笑意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更没抵达眼底。


    “再说，”他一字一顿，替她把话接了下去，“他们只是让你调换一下酒杯，没有让你直接诱导我喝下，更没有让你真的去陪.睡。一切都是我多管闲事，咎由自取。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能置身事外。是吗？”


    夏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裴言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当时说服自己的理由——她没害人，她只是没阻止而已。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被这样直白地摊开在阳光下，那些理由忽然变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夏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看向裴言修的眼睛。


    “是。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他们当时甚至没有告诉我完整的计划，只说让我调换酒杯——这是自保的一环，我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去做。”


    裴言修看着她，目光没有波澜：“但你当时明明有机会在我喝下之前告诉我的，不是吗？”


    夏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惨然。


    “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


    她放下冰袋，红肿的半边脸颊暴露在空气里，却浑然不觉。


    “裴总，你是个男人，你有家世有背景，就算真喝了那个酒，也吃不了什么亏。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最多是往你床上塞个人。”她顿了顿，眼神暗下去，手指紧攥，“但我呢？我要是忤逆了他们……”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代价将会是她承受不起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不怕代价你一样承受不起吗？”裴言修看着她，“秦文昊不会放过你的。”


    夏初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我已经打算和乐影解约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等拿到这部戏的片酬，再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足够支付解约金。”


    裴言修轻嗤一声。


    “天真。”他毫不客气地打破她那点可怜的幻想，“你以为解约了就没事了？以秦文昊的手腕，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随便打几个招呼，就能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你接不到戏，接不到通告，没有任何平台敢用你——到时候你拿什么吃饭？”


    夏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咬着唇，硬撑着没有低头。


    “那能怎么办？”她抬起眼，眼底带着一种绝望过后的平静，“裴总想表达什么？难不成你还愿意接济我？”


    裴言修冷笑：“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圣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夏初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最后一点光也被掐灭了。


    然而裴言修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夏初抬起头。


    “我知道有一个人很欣赏你的演技。”裴言修不紧不慢地说，“他最近有想组建工作室的想法，手里资源不错，并且背景足够强硬。”


    夏初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裴言修，像是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假。裴言修任由她打量，神色坦然。


    良久，夏初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需要我做什么？”


    裴言修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们’是谁？”他问，“给我一个主谋的名字。还有，以你的聪明程度，我猜你不会半点后手都没留。把你留的证据给我。”


    夏初沉默了片刻，似是仍在犹豫。


    裴言修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夏初。错过这次，你就真的，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周围的热闹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角落里这两个人，和一场无声的博弈。


    夏初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裴言修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夏初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裴总猜的对。当时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就觉得不对。这种事，沾上就是一身腥。但我没办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言修。


    “可我也没那么傻。万一真走到最坏那一步，我不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所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递到裴言修面前。


    “我录了音。”


    裴言修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录音里的人是……秦文昊。”


    ——


    裴言修回到裴思行那边剧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还没走进拍摄区，就听见那边已经热闹了起来，演职人员围在一块，一个九层高的蛋糕塔立在正中央，精致得像个艺术品，上面插着“生日快乐”的牌子。


    裴言修订的那家。


    “回来了？”裴思行眼尖，远远就看见他，招手道，“快来，就等你了！”


    裴言修快步走过去，还没站稳，灯光就暗了下来。有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暖黄色的光晕在昏暗里摇曳，映出周围一张张带笑的脸。


    大家拍着手唱起生日快乐歌，裴思行站在蛋糕前，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裴言修跟着拍手，看着他哥闭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欢呼声炸开，灯光重新亮起。


    “裴老师生日快乐！”


    “思行哥永远十八！”


    “切蛋糕切蛋糕！”


    裴思行笑着摆手，接过刀象征性地切了一下，剩下的交给工作人员去分。他凑到裴言修身边，压低声音问：“隔壁怎么样？见着那姑娘没？”


    裴言修点点头，没多说：“见了。回头跟你细说。”


    裴思行看他表情挑了挑眉，知道大概是有别的情况，也不追问，只“嗯”了一声。


    那边导演拿着喇叭开始喊：“行了行了，生日过完了啊，收收心准备下一场！杜离呢？还没回来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有人应道：“他昨天请假去录综艺了，刚刚说在路上了，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那人掏出手机拨号，等了几秒，皱眉道：“没接。”


    另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说：“要不先拍别人的戏份？他那场往后挪挪？”


    “不行。”导演摇头，脸色不太好，“这是这个布景的最后一场戏了，之后就要拆。难道之后再为了他一个人重新复刻这个布景？”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冲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杜老师路上出车祸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现在上热搜了，他经纪人那边来消息说……好像还挺严重的，十天半个月估计下不了床。”工作人员喘着气，“他经纪人说过稍后会来跟您当面谈。”


    导演愣了几秒，然后暴跳如雷。


    “这叫什么事啊？！”他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摔，“我当初就不该批这个假！那他这戏怎么办？还拍不拍了？我现在上哪儿去找合适的演员替他啊？！”


    全场鸦雀无声，演职人员面面相觑，原本想表示关心和同情的人，话也都噎在了喉咙眼，一时没人敢接话。


    裴言修皱了皱眉，凑近裴思行，压低声音问：“这个‘杜离’演的什么角色？”


    “一个王爷。”裴思行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戏份不多，就剩最后几场了。但是这个角色原著粉挺多的，选角的时候就被骂过一轮，现在要是换人，估计又得炸锅。”


    裴言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爷……也就是演你弟弟？”


    “对，平南王，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裴思行看他一眼，顿时生出些警惕，“你想做什么？”


    裴言修没回答，只是看着那边急得团团转的导演，又看了看脸色难看却只能被迫受气的副导演。


    全场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没人注意到裴言修。


    一片压抑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可以给我看看剧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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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启娱乐圈副本～这个副本占比不会太大，但是是小情侣关系进展很关键的一步。避免有读者宝宝误会，提前解释一下，裴小羞不会进娱乐圈的，本文娱乐圈情节也不会太多，一切为小情侣服务。


    柏·即将化身望妻石·停（看手表ing.）：老婆说两天回来。


    两天后：……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第42章 抛家弃子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来, 目光落在这张不算熟悉的面孔上。刚才还焦头烂额的导演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裴言修。


    裴思行倏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他一把拽住裴言修的胳膊, 把人拉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你凑什么热闹？你知道这剧组多少人盯着吗？万一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