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昊怔了一下，带着侵略性的贪婪，像蛇信子一样从瞳孔深处探出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去。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微微收紧，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他垂下眼，再抬起来时，已经换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正想说些什么，对面的裴言修已然开口。


    “柏停给我的。”


    秦文昊的表情一滞，唇角笑意顿时变得有些僵。


    “你不是一直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吗？”裴言修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恭喜你，猜对了。”


    秦文昊的额角青筋跳了跳，想到自己刚刚喝下去的东西，他盯着裴言修，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裴言修忽然笑了。


    “开个玩笑嘛，文昊总。”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看你紧张的。”


    秦文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说得对，”裴言修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我们又不是你，怎么会碰这些东西。”


    秦文昊看着他，目光里最后那点伪装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毒蛇一般的注视，仿佛要把裴言修整个人都刻进眼睛里。


    裴言修恍若未觉。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准备走了。”他垂眼看向秦文昊，语气礼貌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告别，“柏停还在外头等我。我再不出去，文昊总大概就要和他打个照面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晚饭吃的很愉快，多谢文昊总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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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羞口中的X粉是虚构的某成瘾性物质，只存在在他们世界观里，说出来也只是对秦的恐吓反击和警告。实际上那包白色粉末只是一点糖粉而已。无任何不良导向，大家也不要过度解读。羞是三观很正的善良宝宝呀


    第46章 露台夜戏


    走到门口, 夜风一吹，裴言修才感觉包厢里那股黏腻和虚与委蛇的气息总算散了些。


    他扫了一眼停车场，很快就找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漆黑的车身在夜色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安静地停在那儿，已经等了很久。


    裴言修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几秒后，车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拉开车门，一股暖意裹挟着舒缓的古典乐扑面而来。巴赫的大提琴组曲, 低沉醇厚，在密闭的车厢里流淌。


    裴言修愣了一下。


    柏停坐在驾驶座上, 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淡淡的，像是在问“解决了？”


    裴言修对上那双眼睛, 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往副驾驶上一靠，偏头看向柏停。


    “听着音乐办公。”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柏总怪有闲情逸致的啊。”


    柏停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裴言修此刻的状态和进去之前截然不同，眉眼舒展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打完胜仗后的餍足。


    “给你奏的凯旋战歌。”柏停收回视线，语气淡淡。


    裴言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行啊柏老板，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往椅背上一靠, 转头看向车窗外，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意，“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是凯旋。”


    柏停没接话，只是伸手把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点。


    “聊得怎么样？”


    裴言修回过头，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有种想要炫耀的冲动。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吓得跟什么似的。”裴言修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还是柏老板的主意损。”


    柏停侧过脸看他，目光从那双弯起的眉眼慢慢滑到上扬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拿我当枪使的时候顺手得很，”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现在倒说我是恶人了？”


    裴言修眨眨眼：“怎么，不行？”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重新把音乐的音量调了回去。巴赫的大提琴组曲再次流淌出来，低沉醇厚，填满了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


    “幼稚。”裴言修轻声笑骂了句，微微后仰靠在副驾驶上，听着音乐，目光落在柏停的侧脸上。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将那副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裴言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今晚应对秦文昊带来的那股恶心感，似乎被这音乐、这夜色、还有旁边这个人，冲淡了不少。


    回到酒店，电梯一路向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裴言修盯着那些数字，思绪不自觉飘远——几秒后电梯门打开，他和柏停就要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回房，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本能快过脑子，没等裴言修想清楚那股情绪的由来，他已经开了口。


    “诶，”他转过头，看向柏停，“要一起去天台透透气吗？”


    电梯在他们的楼层停住，镜面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向两侧滑开。柏停没有动，转头看向他，半晌问道：“这下不怕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明天没早戏。”裴言修回答，“去吗？”


    柏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裴言修莫名有点心虚。他正想说“不去就算了”，柏停却已经抬手，按下了顶楼的楼层键。


    电梯门重新合上。


    “依你。”


    ——


    这家酒店的天台设计成了观景露台，错落有致的绿植、几张藤编沙发，还有一个不大的吧台，白天可以喝下午茶，晚上则适合吹风看夜景。


    裴言修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正要说什么——


    一阵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裴言修和柏停的脚步同时一顿。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这么晚了……这露台上还有比他们俩更闲的人？


    裴言修有点尴尬，无意旁听别人的隐私，正想压低声音说“要不算了”，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说你怎么这段时间这么反常！”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又急又冲，“我还以为你是转性了，敢情是想拉着我麦麸炒CP？姓俞的，你那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裴言修的脚步顿时跟扎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动了。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他哥。


    俞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少见的慌乱和急切。


    “我没那样想！你听我解释——”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突然找我聊这个，可能他们也是误会了什么。但我真的没想过要拉着你炒CP，从来没想过。”


    裴思行冷笑一声。


    “骗鬼呢你。”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想过？没想过你跑去导演那儿看花絮的录制效果？没想过你那天替我挡那一下？俞臻，我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替对方送命的地步了？”


    沉默了两秒。


    “花絮是导演组一直都有在录的，”俞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那天就是……就是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裴思行半步不退，语气愈发尖锐，“那之前突如其来的示好呢？那杯咖啡，还有替我挡的那一下——你怎么解释？别告诉我是半夜菩萨托梦给你，让你突然开了智，决定跟我这个死对头和平共处了。”


    “我一直都想跟你和平共处，”俞臻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无奈，“是你不——”


    他没说完，裴思行已经怒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还怪我了是吧？”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好，好。我走。咱俩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谁也别假惺惺招惹谁。”


    脚步声响起。


    裴言修心里一紧，拉着柏停就要避开。下一秒，脚步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截住。


    “你别装了。”俞臻的声音忽然响起，低低的，像是压着什么快要抑制不住的东西，“我知道你——”


    裴思行的声音猛地拔高：“我什么？”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俞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喜欢我，我知道。”


    隔着几丛绿植，裴言修看不见他哥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那双眼睛一定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裴言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大气不敢喘一口，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准备听他哥的反应。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后背拍了拍，随即压得很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呼吸。”


    裴言修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柏停，眼神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