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柏停开口：“沈……”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是一顿。


    裴言修烦躁地闭了闭眼，冲柏停抬了抬下巴。


    “应该是我的早餐单。我去趟洗手间，你开。”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向门口。


    裴言修转身往洗手间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房门拉开的声音。


    “嗨，裴，没想到吧，我——”


    那声音带着笑意，熟稔又轻快，却在半道戛然而止。裴言修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转身。


    他看见柏停的背影顿了一下。门口那人显然也愣住了，几秒后才找回了声音。


    “抱歉，sir，”Ethan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尴尬，“我好像找错房间了。”


    他说着举了举双手，微微退后了一步，正要离开，房间里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是找我吗？”


    Ethan脚步猛地一顿，一个紧急刹车，又转了回来。


    裴言修从里屋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走到门口，自然而然地站定在柏停身侧。


    Ethan看了看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柏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重新弯起来，语气恢复了些许自然。


    “裴，这是你房间啊。”他轻笑，“我以为我找错地方了呢。”


    裴言修不置可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Ethan又看了柏停一眼。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裴言修身侧，既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Ethan收回视线，笑着眨了眨眼：“方便说吗？”


    裴言修一愣。这句话说得暧昧，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他和Ethan不过吃了一顿饭，聊了几句项目，清清白白的。最后他只能归结为大概美国人说话就是这个习惯，是他自己想太多。


    “没什么不方便的。”


    Ethan“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在柏停身上又转了一圈。


    “你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他把手里的袋子举到裴言修面前，“我半道才发现。”


    裴言修低头一看，是他在餐厅顺手脱下来的围巾。他接过来，正要道谢，Ethan已经开口。


    “这位是？”他看向柏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朋友。”


    “男朋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裴言修能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侧脸上，沉沉地压着。他微微垂眼，强忍着没有回看过去。


    对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回答，Ethan似乎并不意外。他挑了挑眉，拖长了尾音：“哦，看来是前男友。”


    裴言修没说话，只是脸上客套的笑意淡了淡。任他再迟钝也无法忽略这句话的微妙敌意和挑衅。


    他不想深究，也懒得计较，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非常感谢你深夜跑一趟，Ethan。改天我给你回礼。”


    “不巧的是我准备休息了，可能没办法招待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了，裴。”Ethan摊了摊手，后退一步，显得十分绅士，“你好好休息。好梦。”


    裴言修点头，正要关门，却见Ethan刚迈出去两步，忽然又倒回来，探出半个身子。


    “这位前男友先生，”他看向柏停，语气轻快，“要一起走吗？”


    没等柏停回答，他又笑着补充：“都是不被美人待见的可怜人，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相互取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裴言修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看向柏停：“去吗柏总？”


    柏停和他对视几秒，忽然抬脚往外走了一步。裴言修眼底的戏谑笑意逐渐消失，他眸色一沉，反手就要关门。


    柏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感谢你的好意这位先生。”


    “但，这里或许并没有两个不受待见的可怜人。”


    裴言修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嘲弄，就见柏停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裴言修手里拎着的袋子。


    “你刚刚送回来的围巾，是我的。”


    裴言修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


    那条围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深灰色的羊绒面料，十分眼熟。他看着那团灰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柏停没胡诌。


    这条还真特么是他的。


    是捡到岁安那天晚上，柏停看他穿得少，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给他围上的。后来他一直没还回去，在家里挂了不知多久，这次出差随手塞进行李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条围巾的来历。


    意识到这一点，裴言修脑袋顶一阵一阵冒热气，只觉得两眼发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落到柏停眼里得是个什么样？他一边跟人说分开冷静冷静，一边把人家围巾千里迢迢带到了美国“睹物思人”？


    Ethan也是个知情知趣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看来，”他轻笑着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这里确实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看了裴言修一眼，又看了看柏停，笑了一声。


    “晚安，两位。”他暧昧地挤了挤眉头，“祝二位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第73章 反常


    门被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裴言修和柏停两个人。


    裴言修看他碍眼，抢在柏停开口提围巾的事情之前, 一把将袋子里的围巾抽出来，抬手扔到他胸膛上。


    “物归原主。”


    柏停接住围巾，问他：“新认识的朋友？”


    裴言修冷哼一声：“柏总手眼通天，连我房间号都能查到，怎么不自己回去查查他是谁？”


    柏停没应这句话, 反问道，“他送你回来的？”


    裴言修挑了挑眉, 大大方方承认：“是啊。”他靠在墙上, 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你要是不来, 我说不定就让他留下来了。”


    他说完，等着看柏停的表情。


    柏停脸上没什么变化, 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裴言修一噎。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无趣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现在他走了，你的作用也发挥完了。”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滚吧。”


    柏停看了裴言修几秒，忽然道：“少抽烟。”


    裴言修一怔，心道他也没在房间抽啊，难道还让他闻出来烟味了？


    这家伙是狗鼻子吧。


    “酒也少喝。”柏停语气寻常，接着补充道，“按时吃饭。”


    听到这儿裴言修才后知后觉出些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柏停已然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在他面前被合上。


    裴言修愣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柏停怎么样都会留下来，哪怕是睡沙发——可他就这么走了？不纠缠，不解释，甚至没再多说一句话？


    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裴言修垂下眼，往沙发里一瘫。


    算了，走了也好。起码不用面对他了。


    跟柏停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在左右脑互搏，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天使小人说：柏停是柏停，沈寒毓是沈寒毓。他明明就是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别为难自己了。


    恶魔小人冷笑：放屁，他俩明明就是一个人。柏停最会装了，前世在蝶沁宫不也装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后来呢？


    天使小人急了：那是沈寒毓！现在的柏停有什么理由骗你？


    恶魔小人嗤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万一呢？再说了，你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他——赵玥那边还没定论呢。万一你其实也不喜欢他，只是前世至死都没得到，执念太深，影响到这一世的判断了呢？


    “好了别吵了！”裴言修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言修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柏停都没有再出现过，裴言修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是加倍的烦躁。


    他不信柏停会就这么作罢。更何况，那天在Ethan按门铃之前，柏停明显有话没说完。


    连着这么多天不出现实在是太反常，他不知道柏停要做什么，这种全然未知的状态比起柏停天天在他面前晃更磨人，更让人坐立不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白松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环隆这几天的动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白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您说的是环隆……还是柏总？”


    裴言修沉默了两秒。


    “环隆海外项目。”他说，“尽快。”


    白松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环隆最近在对接德国的一个项目，是关于全息技术在动车行业应用的技术合作，规模不小，据说是柏总亲自跟进的。另外新加坡那边也有一个……”


    “美国的那个项目呢？”裴言修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