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月生了一张清冷疏离的脸,拥抱起来却很软。
纤瘦腰肢不盈一握,平日里凌冽逼人的气质也变得非常令人安心,她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温暖可靠。
嗅到女人发丝间幽幽的香气,方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冒昧。
她们早就分手了,也不再是可以拥抱的关系。
宋宴月没有立刻推开她。
面目表情地快速翻了翻这本黄色画册。
神色淡漠,就好像她真的毫无波动,完全不感兴趣。
这片刻的纵容,已经足够让方执受宠若惊。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热恋期那些蝉鸣聒噪的盛夏,鼻子发酸。
宋宴月喜欢这样拥抱的姿势,就像是把彼此当做大型抱枕,下巴轻轻抵在肩膀,什么都不做都能这样消磨一整个下午。
“另一只手。”女人淡淡开口,气息扫过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方执听话地背过去,把两只手都交到她掌心。
宋宴月的手很软,和她这种常年干活有着薄茧的手不一样,指尖圆润细腻,带着一点玉器般温润的肉感,摸起来很舒服。
保持着这样极近的距离,宋宴月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解下自己的紫色发绳。
乌黑顺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丝绸般轻轻滑过方执的肩膀和脖颈,若有若无的香气将少女完全笼罩。
方执鼻尖动了动,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不见宋宴月在身后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冰凉指尖在自己的手腕间穿梭、缠绕。
心脏也随着细微触碰变得酥软。
方执就这样乖乖被反剪住双手,像罪人一般被铐住。
但勒在手腕间的并不是无法挣脱的银手铐,仅仅是一根丝质发绳。
“腰直起来。”宋宴月抽身前在耳边呵斥。
冷淡的风吹过敏感耳廓,方执一个激灵,立刻抬头挺胸,将自己毫无防备地送到女人面前。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至少,她成功转移了宋宴月的注意力。至少,宋宴月应该没有看到那本小册子。
下一秒,领子被宋宴月揪住。
方执紧张地闭上眼,下意识想要抬手护住脑袋,却被手腕上的发绳轻轻一扯,僵硬地停止动作。
这是以前经常打架锻炼出的本能反应,她一直在宋宴月面前装乖,此刻露了馅,尴尬且不安地掀起眼帘,正好撞进宋宴月微蹙的眉眼。
“别动,好好上药。”
“如果挣脱,自己领罚。”
那只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将脖颈完全露出来,方便上药。
针孔有些红肿,违背生理本能、强制抽取信息素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再往下,纱布缠过肩胛骨,边缘隐隐透出更深的疤,狰狞地盘在白皙皮肤上。
“……”
呼吸变得很轻。
指尖沾了药膏,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宋宴月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冷声质问:
“怎么弄的?”
方执如梦初醒,不自然地扭了两下。
伤口只有在被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格外的疼。
制止医闹那件事,她能和关春洺吹牛说自己是中国队长,也能在面对医院领导关心的时候适当挤出两滴眼泪,给妹妹争取更好的医疗资源。
但唯独面对宋宴月,她不想说。
不想卖惨,不想用伤口换半点怜悯,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故意博关注。
含糊其辞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石头……”
“方执,你觉得我的智商有问题吗?”
方执咬着唇笑了一下,立刻改口:“嗯,好吧,撞到了金属……”
刀也算金属嘛。
宋宴月沉下脸,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其实已经调查得知了全部过程,但还是想听方执亲口说出来。
偏偏方执什么都不说,她嘴里好像永远吐不出一句真话,永远把她推在界限之外。
“不说谎你会死么?”
指尖收紧,惩罚性地掐了一下方执的腺体。
方执:……!!
浑身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死死咬着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
药膏被指尖揉得发热,慢慢渗进皮肤里,胀痛的腺体泛起酥酥的痒意,混着微妙的疼痛,勾得人心尖发颤。
手腕上的发绳也被她挣得紧绷到极限,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错了,mommy,我知道错了……”
“这句也是谎话。”
宋宴月冷静地判决,捏着alpha敏感的腺体,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浅灰色眼睛里满是晦涩寒意。
“方执,你发誓,再也不要对我说谎。”
少女抬起的睫毛颤了颤。
压抑已久的信息素,在女人冰冷的目光下彻底失控。
略带苦涩的苦艾酒气息铺天盖地,霸道而强势地填满整个房间。
因为情绪过于浓烈,信息素竟凝成深绿色液体,沾染上宋宴月白皙的指尖。
每一滴都在诉说着“我爱你”,和热恋时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加浓郁。
清冷眉眼闪烁出不可置信,宋宴月很短暂地停下动作,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却还是太晚了。
她从床头柜上抽出厚厚的湿巾,反复擦拭着手指,动作粗暴又嫌弃,仿佛沾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的皮肤都被搓得发红,才停下动作,将皱巴巴的纸巾扔在地上。
“对不起……!”
手腕上的发绳“啪”一声弹开。
方执手忙脚乱地捂住腺体,努力压制着失控的信息素,“你没事吧?我立刻就贴抑制贴,别生气……”
话音未落,那本彩色的小册子就被狠狠砸在脸上。
硬壳封面撞在高挺的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册子掉在她的腿上,书页散开,那些露骨的插画和文字,就这样赤.裸裸地撞进两人交错的视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宋宴月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把刚才所有的心神不宁,全都归咎于这本册子,归咎于方执处心积虑的勾引。
“这个是医生给的伴侣手册,我正准备拿扔掉。”方执急忙去捡。
宋宴月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样子,极轻地嗤笑一声。
“方执,你真恶心。”
“对不起,我以后我一定会控制好信息素……”
“不要再让我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
方执心脏一紧,只能将头压得更低,掐着刺痛红肿的掌心,借着疼痛去压制混乱的信息素。
“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我花五千万买下的玩物。”
“稍微对你和颜悦色一点,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伴侣?”宋宴月嗤笑一声,弯腰,审视地凝视着这张脸,残忍道,“你配吗?”
即使被昔日恋人这样恶劣地羞辱,方执依然保持着温柔克制的表情,紧紧咬着唇,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真是虚伪。
宋宴月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她竟然有一瞬间,险些又被方执骗了。
转身,快步走进洗手间,“砰”的一声砸上门。
冰冷的淋浴声立刻响起。
方执呆呆坐在床上。
鼻梁还在隐隐作痛,后背的伤疤也跟着凑热闹。
她迟疑地将捂着腺体的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苦艾酒天然带着一点苦涩的木植气息,是度数很高的烈酒,她一时失控,竟然让信息素沾到了宋宴月的手上,弄脏了她的手指。
一点都不好闻。
不像紫罗兰,清冷又优雅。
原来她的信息素,这么令人讨厌吗?
方执沮丧地将脸埋进掌心。
她知道宋宴月讨厌alpha的信息素,可她不知道,竟然会讨厌到这种地步。
宋宴月那么骄傲的人,现在却不得不靠着她的信息素来治病,一定觉得很屈辱,很痛苦吧?
以前她并不知道宋宴月患有信息素紊乱,她们的初恋纯洁而美好,走到牵手那一步都花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亲密接触都短暂而克制,却留下了最深刻的记忆。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宋宴月就在忍耐她了。
忍耐她笨拙的讨好,忍耐她劣质的信息素,忍耐她的贫穷……
淋浴的水声也像是一场大雨。
一墙之隔。
宋宴月仰起脸,任冷水哗哗冲刷过骤起的欲/念。
方执……她将这个音节恨恨咬在唇间。
指尖搅动水波,将沾染的那一点信息素吞没。
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女人痛苦地微抬起下巴,让多余的呜/咽随着水流一起滑落。
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
她们的匹配度很高,alpha炽热的爱意无异于催/情剂。
信息素如此真实的传递着方执的心意,难道就连这种心情也能够伪装?
宋宴月不相信方执当年是真的爱自己,否则她怎么可能那样云淡风轻地甩了自己。
而现在方执的信息素更浓烈了,果然是因为钱吧?
抵着洗手台,指节攥得发白,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四肢百骸里乱窜的渴.望。
太恶心了。
这该死的信息素紊乱,该死的激素控制。
她堂堂宋宴月,怎么可能对这种廉价、肮脏的信息素成瘾?
简直是耻辱。
冰山上的理智摇摇欲坠,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恨。
抑制不住地并拢双腿,羞愤和厌恶一起涌上心头,几乎有些站不稳。
她甚至主动去找了方执三次,也相当于被方执甩了三次。
她竟然允许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她的尊严!
……
宋宴月一个人在浴室里呆得太久,方执有些不放心。
她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敲了敲门,迟疑道:
“你别担心,我发誓以后不会再犯了,已经重新贴上抑制贴,开窗通风得差不多,现在卧室里没有我的信息素,都处理干净了。”
“我就在走廊等你,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
宋宴月仓促咽下破碎的气息。
磨砂玻璃外,隐约能看到少女愧疚拘谨的身影,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指尖颤抖着,深深一顿。
终于图穷匕见。
叫你进来做什么?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变得这么狼狈?
宋宴月紧咬牙关,磁性嗓音一字一句咬着,淡漠而狠戾:
“滚出去。”
“我有说你可以留下么?”
“不仅仅是信息素,你的存在就很令人恶心,还不明白吗?”
13、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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