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上这样觥筹交错的场景黎穗一开始都不怎么适应，好在有沈般般陪在她身边，她慢慢放松下来。


    沈般般和自己的偶像合了影，要到了签名，了却了人生夙愿之一，就有些不想再待下去了，可今天的场合不同于以往，她老爹也给她下达了指示，不能溜太早。


    她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满场的男人，悄声对黎穗道：“这里所有的男人全都加在一起，还是我屹南哥最出挑，脸是脸，身材是身材，气场是气场。”就连她的偶像都要逊色些，当然她偶像主要靠的还是唱歌的实力。


    黎穗看了眼被人簇拥着的男人，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但这种出挑或许也有很多因素的加持，比如金钱、事业、家世。


    他要是成了她老家村头要饭的麻子叔，她敢打赌，这满场应该就再没有追着他的目光了。


    黎穗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恶毒，他不过就是明晃晃地嫌弃了她的字，她也不能咒他成了要饭的，而且就凭他那张脸，大概也沦落不到去要饭的地步，有的是人等着喂他饭。


    沈般般又探过些身来：“屹南哥跟康雪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还以为他今天会和康雪一起过来。”


    黎穗回：“我也不清楚。”


    下暴雨那天康雪和宋芝霞没有留下吃晚饭，后面她们也再没有来过，老太太在家很少会提及他的事情，所以她真的不清楚。


    沈般般轻哼：“我待会儿一定要问问屹南哥，我可不想叫康雪嫂子。”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康雪和宋芝霞让工作人员领着进了场，康雪一身红裙，把满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大家交头接耳着，又纷纷去看陈屹南的反应，毕竟两家联姻的事情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


    黎穗不自觉地也看过去，她其实也不想叫康雪嫂子，确切地说她不想跟宋芝霞有任何的牵扯，可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陈屹南似有所察觉，掀眸望过来，隔着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黎穗一顿，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陈屹南撇开周边的一众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在她面前，淡声道：“你跟我来。”


    沈般般兴冲冲地揣起手机，也要跟着去。


    陈屹南对她是哄小朋友的语气：“没你的事儿，你去找李斫年玩儿。”


    沈般般不满：“为什么不让我去，你要带我们穗穗去哪儿？”


    陈屹南道：“去私奔，你也要跟着？”


    沈般般眼睛都睁大了些，又忍不住笑：“屹南哥，你一个雷打不动每天九点都要准时到公司的人，哪天要是能干出和谁私奔的事，我都能跟李斫年搞对象了。”


    陈屹南也笑：“我倒是想看看你跟李斫年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


    沈般般想起李斫年那张欠揍的脸，身上不免涌起一阵恶寒，她跟李斫年这辈子只能是仇人，谈恋爱，绝对不可能。


    黎穗站在一旁，不参与两个人的对话，像个局外人。


    陈屹南扫她一眼，又道：“走吧。”


    黎穗有些犹豫，她想不出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跟她说。


    沈般般推她一把，在她耳边道：“别怕，屹南哥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都会开玩笑了，找你准是好事儿。”


    黎穗不觉得他找她会有什么好事，可她又想不出拒绝的话，他总不至于把她带到哪儿给卖掉，黎穗迈步跟上去。


    陈屹南带她走到几位男士面前，也不说黎穗是谁，只依次给她介绍，这位是什么公司的老总，那位是律所合伙人，那位又是哪个高校的教授。


    黎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介绍这些人，但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又多看了那位律所合伙人几眼。


    今天早上叶总还给她发消息，让她找一位律师，后续公司会有些法律上的问题需要咨询，要是可以，她待会儿看能不能跟这位律师先生要个电话，这些人或多或少肯定都与陈家有些交情，总比她自己在网上找的要靠谱。


    陈屹南瞧着她视线的流连之处，和其他人闲聊几句，又将她带到安静的角落，开口道：“看上哪一个了跟我说，我来安排。”


    黎穗愣了下，又看他，有些茫然。


    陈屹南道：“他们几个哪方面都不比陈承泽差。”


    黎穗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抿了抿唇：“谢谢大哥的好意，他们是都很优秀，可我没有要再找别人的打算。”


    陈屹南默了片刻，问得随意：“你这是真的打算要为陈承泽守一辈子了？”


    黎穗语气认真：“嗯，我和他说好了的，不能哄他。”


    陈屹南笑笑：“行，我们陈家难出痴情种，你倒是头一个，也是难得。”


    黎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道：“谢谢大哥夸奖。”


    陈屹南瞧着她，面上看似温和，眼底却有冷意。


    又是这种眼神，黎穗想，看来高高在上又阴晴不定的大哥不喜欢痴情种，真是可惜。


    可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可惜什么。


    不远处的康雪和人闲聊着天，余光却看着这头，是她酒喝多出现幻觉了吗？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垂眸，一个仰视，哪儿像是大伯哥和弟妹的关系，倒像是一对闹了别扭在冷战的恋人。


    另一头的宋芝霞也在盯着黎穗和陈屹南。


    旁边的女人瞅了瞅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你拿陈屹南当亲女婿，人家可不耐烦搭理你，她扬头点点黎穗，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不会是陈家老大的女朋友吧？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宋芝霞有些恼：“胡说什么呢，那是--”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她已经看了陈屹南和黎穗好一会儿，她刚就隐隐地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不对在哪儿，现在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不过宋芝霞马上又打住了自己这个念头，陈屹南行事一向有分寸，他不会做出什么越轨出格的事情，可转又思量，这种事情谁都打不了包票，陈屹南行事再端正，架不住有人狂蜂浪蝶似的往上扑。


    宋芝霞越想表情越严肃，她就说那丫头片子怎么一心赖在陈家不想走，原来心思是在这儿，陈屹南比陈承泽强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儿，她要是想近水楼台去捞男人，也不是没可能。


    顶着个弟妹的身份又怎么了，今天是儿子的女朋友明天就能变成继母的事情都发生过，越是在高门大户里，这种事儿越是寻常。


    小雪心思单纯，性子又傲，就是再喜欢陈屹南，也不允许自己降低身段去做些什么，又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狐媚子，她必须得想些办法才行。


    黎穗借着接电话，和陈屹南道了别，她猜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应该是老太太交待给他的任务，要不然他一向贵人事忙，怎么会有闲心思来管她的事情。


    打进来的电话是推销保险的，黎穗说了句“谢谢，我不需要”，就挂断了手机，她暂时不想回去，走到会场外的露台，看着远处天空的云彩，有些发呆。


    她要是一朵云就好了，虽然做人有做人的快乐，但做一朵云应该会更快乐，想飘到哪儿就飘到哪儿。


    宋芝霞也跟出来，站在她身旁，还是那副和蔼长辈的亲切模样，话却说得直截了当不留余地：“小姑娘，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了，我原还以为你一片痴心为承泽，今天我才看出你的算盘打在哪儿，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那龌龊的念头，屹南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这种身份，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黎穗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马上又回到常色，她在心里嗤了声，血缘这种东西果真是骗不了人，她是她亲生的没错，都有一样的坏心眼子。


    她转头看宋芝霞，眼里有笑：“阿姨，我不知道你是打哪儿得到的这个结论，不过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且不说我对大哥没想法，我要是真的想，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给勾住，还用得着使出浑身解数。”


    宋芝霞原是见她一个脸白面嫩的小姑娘，这样直白地点破她的心思后，让她自觉羞耻，不敢再不安分，却没料到她这样牙尖嘴利，她索性也不装了，冷脸道：“陈家老太太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黎穗点头：“知道啊，我们家老太太眼睛毒着呢，我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


    宋芝霞被噎住。


    黎穗又慢悠悠道：“还有，大哥好像还不是你女婿吧，等他真的当了你女婿的那天，你再来跟我摆这样嫡亲丈母娘的架势也不迟。”


    这句话直接戳住了宋芝霞的痛处，虽然小雪让她不要再上赶着陈屹南，但在她这里，她已经把陈屹南当成了自己的女婿，瞧着每一个站在陈屹南身旁的女人都不顺眼，包括沈家那丫头，一个暴发户的女儿，整天屹南哥屹南哥地叫，瞎套什么近乎。


    康雪找过来，叫宋芝霞：“妈，您怎么跑外面来了？”


    宋芝霞一看到康雪，眼里自然而然地流出宠溺：“里面太闷了，我就到外面来透透气，正好碰到黎穗，就和她说会儿话。”


    康雪冲黎穗点头打了个招呼，又对宋芝霞道：“盛伯伯马上要上台说话了，别在外面呆着了。”


    宋芝霞“欸”一声，快步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上康雪的胳膊，回了宴会厅。


    黎穗看着母女俩相携走远的背影，心里忽地生出一点刺痛，也就只有一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在许多个夜深人静不能入眠的晚上，她不是没想过和她们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她不奢望宋芝霞会认出她是谁，却也不曾预见过会是这样的针锋相对。


    所以说有些人还是不如不见的好，不见最起码还能靠着自己的想象，念着她的一点点好，而不是这样铺天盖地的失望。


    黎穗仰起头，将眼角的那点潮湿抹去，又拿手机看了看，妆没有花，她还得去找那位律师要电话呢，今天总不能白来。


    她转身离开，没听到隔壁响起的打火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