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楚遥顿了顿，她看着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自觉地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这几年……？还好吧？”楚遥抠了抠手挎包上的流苏带子，“就是很经常的吃饭上班，还行。”


    除了进了副本这个意外，她这几年平心而论确实不错，甚至在高强度的前部门里攒到了可以养老的钱，就算去哪也不会过得很惨。


    “是吗？”丰前江又重新笑了起来，他眉眼间疏朗，似乎刚刚的晦暗只是楚遥的错觉，“还行，那也很不错了。”


    楚遥将手从窗户外伸出来，她对于自己的想法已经印证了七八分，开口问丰前江：“你们呢，之前还好吗？”


    “嗯。”丰前江并不打算多说，他应了一声，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二周年登台演出的日子了，你如果不忙的话会来吗？”丰前江道，“大家都很期待你来呢，而且还给你留好了票。”


    这多不好意思啊？楚遥眨了眨眼，看到丰前江抽空将在放在车里的一张炫彩夺目的票递给她。


    楚遥接过了票，整体和镭射票相似，折射出绚烂的彩色光芒，但是整体还是浅蓝色。


    她注意到了位置：内场贵宾席，一下子笑出了声。


    “让你们那个经纪人看到我怕是又要尖叫了吧，不会对你们产生些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的。”丰前江同样也笑了笑，“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话尽管开口就好。”


    楚遥揣摩着这句话可能是在暗示自己如果有任务上的需求尽管找他们就好，但是说我给你们拍几组写真这种话怎么能顺利说出口呢。


    她几次三番张开嘴也没能说出来，心想着时间应该还早还是之后再说吧。


    同时心里还有一个小人在打架：万一之后没有时间了怎么办，之后的情况谁知道是什么情况，还是现在就这么说吧。


    楚遥再次张了张嘴。


    可恶，还是说不出口啊！


    她干脆闭了闭眼：“我，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欸？请说。”丰前江有点惊讶，他道。


    “那个，那个……”楚遥有点羞耻，但是看到丰前江鼓励的眼神，心里想着这一辈子其实很短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我想给你们每人都拍一组写真！”


    丰前江：“……”


    丰前江：“！！！”


    写真，其实已经很隐晦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私密照。


    之前副本里也有这种任务的玩家，他们就算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给那位玩家无意间透露了一些自认为尺度比较大的照片后，但是那位玩家还是没有任务通关成功。


    丰前江还思考了一下私密照到底是多大的尺度。


    现在居然是主君拿着这种任务吗？


    那，那么就算是咳，就算是浑身暴露，咳，也不能让主有任务失败的风险啊！


    楚遥还以为还是太勉强了，向一个年轻男性提出这种无礼的需求使她有点羞臊，她咳嗽一声：“我知道这还是太勉强你们了……”


    “不不，”丰前江脸红地要滴血，现在车已经停在了楚遥的公寓底下，他手指无措地抠着方向盘，“没有勉强！”


    楚遥：“欸？”


    丰前江急忙下车给楚遥打开车门，眼神有点飘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楚遥沉默，慢慢走进了公寓。


    一直到了自己的房间，楚遥靠在窗边往下看，丰前江站了不一会，这才开着车走远了。


    ＊＊


    次日楚遥还在吃早饭，小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边吃着手里的面包，一边说着什么要楚遥陪她去一趟外面，说有好东西给楚遥看。


    楚遥好奇地问她是什么东西，小林神秘一笑，并不解密，等到两个人吃完东西后，她跟着小林来到街上，再一次询问。


    “听说啊， Ghostella又新来了两个练习生呢。”小林兴致勃勃道，“之前的团员都长得那么好看，想来新来的这两个应该也长得不差吧？”


    “趁现在还没有人公布，走，我们先去看一看！”


    楚遥走了半路才发现上了贼船，她想说自己还是回家老老实实地歇着吧，就听到小林警惕道：


    “你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跑我之后做什么我就都不带着你了！”


    楚遥心里想你不带着我也行，又不是我求你让你带着我一起去的。


    她这般想着，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之后小林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到时候怕是想搭上线也难。


    她呵呵一笑：“怎么会呢，你带着我来我都感激不尽，怎么会临阵逃脱？”


    小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等到了那块地的时候，楚遥就明白小林说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钻在空调后面偷窥。


    楚遥再一次叹了口气，试图说服小林用比较温和的一种方式，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视角非常好吗？”她精神振奋，“这个视角拍下的照片可是能卖不少钱的！”


    “那我先去外面等你？”楚遥和她挤在这里有点不适应，她指着外面道。


    “别呀，你看那两个练习生就快要上场了，等一下，我拍个照相，让我想想，提前剧透的话会不会卖的多一点？”


    楚遥只能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等注意到那个练习生的脸时，她顿在了原地。


    这个脸似乎和第一个副本里的某个玩家十分相似啊，好像是，厨师？


    叫佐佐木来吧？


    那两个练习生又唱又跳，舞蹈功底差得吓人，直让舞蹈老师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关系户还是什么，但是，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好好地练舞，不然你们就别想出头。”舞蹈老师严肃批评。


    佐佐木直弥一脸生无可恋，身边的一个想来应该也是玩家，同样一副没招了的样子。


    “是是是。”佐佐木直弥低声下气地应和。


    这是他的第二个副本，对于第一个副本是躺平的他来说，现在第二个副本简直是难如登天。


    更别说任务还是在五天后成功出道。


    他耳朵里听着舞蹈老师的教导，眼珠子在乱转，他的目光忽然凝视到空调机那边，感觉那里有点不对劲。


    似乎好像有一种目光……？


    佐佐木直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是发昏了。


    怎么有人可能在那里面啊？


    至于出道什么的，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没救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或许眼一睁一闭，又是一条好汉。


    他这么想着，楚遥却不知道，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想，居然还能碰到老熟人，真是稀罕。


    舞蹈老师还在下面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忽然间话锋一转，说道：“为了培训你们，上面的人还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比如说给你们还应聘了一位美学老师来教导你们审美。”


    小林在旁边嘀咕着：“都长成这样了，审美有什么用？还不如请一位整容老师。”


    “长这么难看，还能当偶像？根本不配和我心肝站在一起好吧。”她在一边恶毒地诅咒着，楚遥听不下去，打断：


    “你还是先看看审美老师长什么样吧。”


    随着舞蹈老师的开门，一位白色头发穿着休闲装的少年信步走进来。


    他看起来年龄极轻，长相俊美，但是偏生身上还带着一种历史沉淀的厚重和美感。


    “呀，好久不见。”他眨了眨眼睛，挥着手轻笑道，“吓到你们了吗？”


    楚遥差点惊讶地掉下去，这个少年她是最为清楚不过，上个副本里纠纠缠缠了那么长时间，对于鹤丸国永长什么样，他怕是化成一抷黄土也能认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人好像知道自己在哪里。


    在说“吓到你们了吗”的时候，他灿金色的眼眸显然有意无意地扫过这里，眼眸含笑，笃定了楚遥在这边一样。


    他肯定不会知道的。


    楚遥心里清楚。毕竟不是谁都能想到人能为了偷窥而跑到空调后来的。


    这种做法也太反人类了。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这个审美老师有点意思嘛，”小林兴致勃勃地眯着眼睛，她放大手机相机的倍率，仔仔细细地将下方那个美学老师打量了一遍，顺嘴道，“要是他来当新人练习生还差不多，这两个还是抬下去吧。”


    让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舞蹈声乐的人来学习这些还是十分强人所难的，佐佐木直弥走了一会神，但是很快就被舞蹈老师拍着手背说不合格。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但是并不敢违背她的意愿，老老实实抬高了一点。


    另一个玩家过得也很惨淡，他在五分钟之内不知道已经被训斥了多少次，现在能撑着全凭自己不想死的念头。


    小林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等不来桑名江他们后，很快又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将手里的手机一收，慢慢地通过原路返回。


    楚遥其实下午是不乐意出门的，她一向都很宅，但是在副本里说不定无意间的一个发现就是关键的一环，这么想着，她还是出了门。


    她不怎么认识路，上一个副本里天皇的宫殿其实并不算很大，但是奈何她不认路。


    现在在这个副本里更是更胜一筹，楚遥怕走散，绕了一圈还是选择了一条比较熟悉的道路。


    她看着便利店，心里盘算了一下钱包里的余额，最后进了店里。


    中午的便利店里人不是很多，楚遥转着圈随便看了一眼，忽而间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前辈，买这些真的够吗？”这个声音尤其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前辈，我的余额好像不太够啊……什么，这些都是公司里帮忙垫付？那就多谢前辈了！”这个声音倒是很陌生。


    很快被称为“前辈”的人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走上前来，嘴里淡淡安抚了两人几句，楚遥却被他这声音又钉在原地。


    第32章


    她想：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每次来这个便利店都能碰上熟人。


    或者这其实是什么副本机制？玩家出门必遇副本大BOSS或者是特殊NPC ？


    她正想着要不要错开一步，佐佐木的声音就越发的靠近：“前辈，我看这个不错，前辈要试一试吗？”


    躲不掉了，楚遥神色如常地和佐佐木直弥对上眼，后者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看上去比楚遥自己还要不敢置信，甚至手里拿着的一瓶果汁不自觉地松了手，但是被五月雨江眼疾手快地接住。


    “是，是铃木大佬！”佐佐木直弥已经顾不上其他人了，他怔愣地看着楚遥，呆呆地询问，“我不是在做梦吧？”


    “佐佐木在进入公司前还认识其他人吗？”五月雨江不论何时都带着他的那一条围巾，只是从外面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他垂在胸膛前的一条链饰。


    他垂下眼睛，遮住淡紫色的眼眸，将手里的果汁放回原位。


    “想来也是认错了人吧。”楚遥随口应和。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把佐佐木为数不多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摸了摸脑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遥装作不认识自己，但还是恍惚地道歉：“是，真是抱歉，我看到您就想到了我的一位故人。”


    身边的另一个长相清秀的练习生对眼前这一幕简直好奇到不行，他看着几人的神色试图看出什么来，但很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打圆场道：“哈哈哈，现在认错也是很正常啦。”


    “是啊。”


    两厢谈过话之后，楚遥和他们相对无言，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出来这一趟。


    佐佐木倒是不这么觉得，反倒是无比感谢今天出门的自己，一连两个副本碰到了能把自己带飞的人，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不过，这个副本好像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太一样，万一大佬和自己任务相冲怎么办？


    他内心乐呵了一阵，又开始担忧，而身边同被分配为练习生的玩家凉太趁着五月雨江注意力不在这边，低声询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女的？”


    “是呀，我第一个副本可就是她带飞的。”一说起这个，佐佐木的眼神里就充满了钦佩，他之前为了保全自身，迫不得已地做了早纪的刀，当时心里还愧疚一阵。


    没想到铃木的实力如此强悍，她和影山纯子二人联合起来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到了第一个副本，看到铃木的这瞬间，难免有股安心的感觉。


    “那这个副本她行吗？万一只是运气呢？”凉太有些担忧，他不习惯把自己的命交在别人的手上，而且现在的情况似乎只要成功地加入这个男团就能通关副本。


    除去自身原因，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阻碍。


    “不会的。”佐佐木直弥笃定道，他其实也难以说出这么肯定的理由，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只要跟着铃木，一切都好说。


    凉太本来是好意劝他，现在见他执迷不悟，耸了耸肩，跑到另一处去讨好五月雨江了。


    匆匆忙忙将东西挑选好后，楚遥回到了公寓。


    公寓房间门口小林已经在候着，她随时随地都拿着一部手机高强度冲浪，致力于了解自己心肝的所有信息，并且尝试高价贩卖自家心肝的各种相片。


    她眼观六路，在听到脚步声后，连头都没抬，直接让开一条道，让楚遥用钥匙开了门后，走进去坐下，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机一秒。


    “有一个好消息。”小林笑道，“你猜一猜是什么？”


    “什么？总不会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搞过来两张演唱会门票吧？”楚遥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她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小林罕见地抬起头来，狐疑地盯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表情？”楚遥嘴角一抽，“怎么？我猜对了？”


    “真怀疑你把我手机偷了。”她重新低下头去，哼哼唧唧道。


    “这次可是他们二周年舞台，”小林继续说道，声音兴奋，“要是我能拍到一些不寻常的画面，那可就太棒了。”


    楚遥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一言难尽。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小林赶了出去，小林有点心生不满，但是并没有发作，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


    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五天。


    目前和丰前江说了那个想法，但是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如果能成功的话，心里的罪恶感也会少一点。


    她仰头喝了一杯温水，望着远方蜿蜒的山脉。


    _


    下午睡完午觉醒来之时。 ，楚遥下意识刷起博客，她很快就被一条冲上热搜的博客吸引了注意力，标题是“惊！ Ghostella新招的两位练习生竟然是……”


    点击帖子，从中出现了两张不是很清晰的脸。


    长相中规中矩，但是在其他成员的衬托，尤其是在场还有鹤丸国永在的情况下，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和灰头土脸的丑小鸭没什么区别。


    这个视角有点眼熟。像是小林那边的角度。


    她看了一眼发布者，果不其然是小林前几天发布参考文献所用的账号。


    下面已经叠起来层层讨论，楚遥大致翻了翻，评论区可以分为三派：


    一者是吐槽Ghostella一代不如一代，还不如趁着黄金时期快快解散。


    二者注意到了发布这篇博客的主人，并出言嘲讽怎么没拉着心肝对比对比，然后被小林回复说他们不配。


    还有趁乱注意到鹤丸国永求他社媒账号的。


    鹤丸国永很快顶着亮闪闪的标出现在评论区，自己艾特了自己。


    一时间涨粉无数。


    很快评论区在热度稍稍过去一点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让两个练习生还是洗洗睡，早点退团另寻高就吧！


    如果那两个人的任务是出道或者有关粉丝这方面的，还是有点困难的啊。


    楚遥想着，给自己翻出一点食材来做了饭。


    随即下楼散步扔垃圾。


    晚风吹拂，她不由想到了昨晚的天气。


    昨晚也是这么一个天气来着。


    楚遥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听到了佐佐木直弥兴奋的声音：“铃木大佬！”


    是错觉吧，为什么在这里还能看到佐佐木呢，一定是错觉吧。


    她面无表情地朝着公寓走去，佐佐木一路小跑过来，然后跟着楚遥上了电梯：“铃木大佬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楚遥道。


    “什么？”她一说完，佐佐木的眼睛又亮起来，“您也住在这里？真是好巧啊，我和凉太都在这里。”


    他意识到楚遥并不认识凉太，于是热情地介绍道：“您可能不知道，凉太就是上次在我身边的那个，他也是玩家。”


    “大佬您住在第几层，我去拜访您。”佐佐木内心坚定选择保住眼前人的大腿，他这样说着，又伸手主动将公寓的门拉开，并且掀开门帘，谄媚笑道。


    “用不着。”楚遥冷淡地回应。


    “好吧，”佐佐木有些失落，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不过我们练习生的待遇还是很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就来503来找我吧！”


    楚遥没有应声。


    “只是……”佐佐木图穷匕见，他嘿嘿一笑，和楚遥一起坐上电梯，有点不好意思道，“如果您能帮我一把那就更好了。”


    他可能害怕楚遥误会，急忙开口补充：“不强求的，我的任务是成功加入这个男团，如果您能和队长说几句我的好话就已经很满足了……”


    佐佐木的任务是加入男团？


    电梯已经叮地一声停在了五楼，佐佐木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回头看楚遥。


    楚遥神色怪异，最后还是提醒了他：“如果想要任务成功的话，最好还是先处理一下网上的舆论吧。”


    佐佐木一脸茫然。


    很快他回到家里，然后翻出来博客，再看到那条热度已经稍稍过去的帖子，发出了惊天大叫。


    凉太和佐佐木都在这座公寓的情况下，是否代表剩下的几位玩家也居住在这里？


    楚遥沉思片刻，第二天就蹲在路边观察。


    她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一双露出来的眼睛直溜溜地打量来往进出的行人，在这个副本里，只有玩家和重要NPC才有灵智，很容易能观察出来区别。


    等了半天，楚遥没能等来其他玩家，反倒把小林蹲过来了，小林注意力不在手机上的时候眼睛还是挺亮堂的，她凑过来问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是不是发现他们会来这里了？”小林神色谴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呢？亏我之前还带着你去看他们。”


    “哪能啊，”楚遥道，“上次有一个人帮我搬了一个重物，我这是在等人呢。”


    “真不是偶遇？”小林狐疑道。


    “真不是，对了，你不是说今天他们有特邀嘉宾要暴露吗？你不去看看？”楚遥转移话题。


    小林经她一提醒，瞬间想起这事来，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多亏你提醒我，那我就先回了。”


    把小林打发走后，楚遥继续蹲着。


    她看了一眼时间，如果要是再过半小时还等不到人的话她就要回去了。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太阳逐渐从悬空中日挂在天际线边，另一半边天空已经显出了几分墨色。


    楚遥低头刷了刷手机，江家这个男团的名气很高，而且除去另一个养成系男团外就剩下这么一个男团了。


    两个男团风格不一致，走的路线也大相庭径，没有什么对家之说。


    她摁熄手机屏，抬头随意打量一眼，然后就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


    他身形瘦弱，又瘦又高，甚至看起来还有些营养不良，但是手臂上一条长长的疤痕给他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虽然沉寂冷漠，但是远远要比路上的普通NPC要灵动，看起来也更像一个真人。


    这个人不是特殊NPC就是玩家。


    楚遥神色如常地移开目光，眼看着那位男性走进了公寓，她稍稍等了一会，故意错开一点时间，然后走进公寓电梯里。


    电梯停在了四楼。


    成功蹲到了人，楚遥心满意足地上了七楼，随意对付了晚饭。


    上次和丰前江提出那个要求后就没有再见过他的人了，现在他们二周年演出将近，想来也是忙得很，再加上小林搅局，把新来的两个练习生名声搞臭，更是忙到飞起。


    还有四天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接触到他们了。


    不过很快楚遥就迎来了机会。


    她盯着小林手机里Ghostella经纪人风间发出的聘请摄影师的公告，然后小林向右一划，楚遥就看到了她报名成功的截图。


    “你要去应聘摄影师？”她纳闷道，“风间不是已经认识了你的脸了吗？你过去应该毫无胜算的吧。”


    “对呀。”小林毫不在意道，她将手机收起，美滋滋道，“所以报的并不是我自己的名字哦。”


    楚遥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猛地坐直身子，指着小林瞠目结舌，后者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句话：“恭喜你，猜对了！我替你报名了哦！今天下午就要选拔，加油面试哦！”


    楚遥：“你这不是胡闹吗？我哪会摄影？到时候这不是白让人笑话吗？！”


    她心里转念一想，这还真是能完成任务的契机，况且那群NPC的样子说不准技术还真的不太行，自己反倒是矮个子里拔高。


    “哎呀，我相信你一定能行啦。”小林笑眯眯道，“你要是真的进去Ghostella当摄影了，可要多拍一点照片给我看呀，姐姐我的钱包就指望着你了。”


    想得也太美了。楚遥表面上糊弄过去。


    她自己也清楚对于摄影一窍不通，眼看着下午就要去应聘，她就去请教小林。


    小林对自己未来的摇钱树大方得很，絮絮叨叨地就将摄影基础的技巧教了七七八八，据她所说自己以前还专门干过这一行，对这些东西熟悉得很。


    楚遥加班加码地干了好一会，终于摸清楚了大致的按键，勉勉强强地拍出一张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的照片。


    小林看着点点头。


    楚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个水平能过了吗？”


    “相差甚远。”小林微笑，击碎楚遥的幻想，实话实说，“除非现场是一群连相机都摸不清楚的白痴，否则你基本没有成功入职的风险。”


    楚遥心想这八成没戏，还是拾掇拾掇另寻出路比较好，心里琢磨着事，浑浑噩噩地走到招聘现场，拿着号码排在最后面。


    首先第一步是收手机，前面的人一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的箱子里，风间则站在边上咬着一根烟，但是没有点燃。


    他看着楚遥，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楚遥将手机扔进箱子里，反问道。


    “你……”风间有些不满，他上下打量着楚遥，最后还是啧了一声，吐出一个字却再也没有应声，侧身让她进入内室。


    楚遥一一观察过了，前方的人大多数是没有神智的NPC，除了个别的意外，不出所料没有一个能看的。


    果不其然在进去内室后，就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不行啊，拍的实在是太……”面前的白发少年穿着白色的无袖T恤，吊儿郎当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前面站着一个NPC 。


    鹤丸国永婉拒的话说的已经够委婉了，偏生楚遥还从NPC眼睛里看到一丝悲伤。


    鹤丸国永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白色头发，但是还有黑色挑染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神色淡淡，眉宇间和丰前江他们还有几分相似。


    “哎呀，小江，这个肯定是不可以的吧？这个可是连你稻叶前辈万分之一的帅气都没有展现出来呢。”鹤丸国永故意逗小孩道。


    “嗯。”俱利伽罗江点点头。


    “真乖。”鹤丸呼噜呼噜他的头发，大手一挥，将相机递给下一个NPC 。


    坐在不远处的稻叶江冷着脸，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模特的角色。


    楚遥是最后一个，她站在最末尾的时候，外面的风间拍了拍手走过来，他自然地坐在鹤丸国永的另一面，问道：“怎么样？有能用的摄影吗？”


    一听到这话，鹤丸国永可算是来尽了，抓着风间大肆吐槽这批摄影的技术之差，风间听得脸都青了，差一点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本来好的摄影师就稀缺，现在以前的摄影师告了假，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别的摄影师又实在是技术堪忧，这才将希望放在野生摄影书身上。


    要是二周年的典礼没有拍摄成功，又要被粉丝砸门了。


    他这般想着，似乎已经提前看到了公司被哐哐砸门的样子。


    下一个人拍摄完毕，拿着相机等待鹤丸国永检阅。


    还不等鹤丸拿来相机，风间就率先抢过来，一看直接顺着光滑的沙发软绵绵地倒下。


    鹤丸国永幸灾乐祸地及时将相机捞住，他低头看着相片，饶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本来稻叶江的颜值是数一数二的，身体比例虽然可能算不上黄金比例但也绝对是帅气。


    而在这张相片上，不仅将稻叶江照成了头身比五五分，而且还格外扭曲，勉强算个人。


    风间勉强回过神来，看都没看直接打发了NPC。


    天杀的，难道今天还真的选不出一个摄影来了吗？


    他一时间唉声叹气，面前的人走过一轮又一轮，最后楚遥接过了相机。


    她看着鹤丸国永含笑的金色眼眸一时无言，他和上一个副本里的着装不同，长得和高中生一样。


    楚遥回想着小林教给她的一些东西，心里暗自默念着技巧，手上不甚熟练地操作着。


    风间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八成没戏，唉声叹气，和鹤丸咕哝：“我感觉最后可能还是会换为原来的摄影替补。”


    “我倒是很看好她呢。”鹤丸道。


    风间狐疑。


    鹤丸是上面派来的美学老师，从每天不重样的时尚穿搭就能看出来也确实有点东西。


    他应该之前从来没有和铃木遥接触过才是，现在他都看好铃木，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风间耐着性子等楚遥将相机拿过来。


    楚遥觉得自己拍的照片中规中矩，虽然不知道前面的NPC拍得如何，但是想来应该要比她的好一点。


    真是可恶，这个风间要求是真的高啊。


    她的手还没有伸出去，鹤丸就率先起身，凑到楚遥面前，咦了一声，手指按在相机上。


    然后楚遥就眼睁睁地看着鹤丸把自己刚才照好的照片毫不犹豫地删除，露出了另外一张构图色彩就连角度都似乎完美的照片。


    ……欸？


    鹤丸国永拿过相机，眼睛里迸发惊喜的光芒，像是找到宝藏一样：“哇，这个照片……”


    风间等不了这么多，他好奇地凑上前去，第一眼也发出一声惊叹。


    他拿过相机，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惊叹道：“没想到你居然拍照拍得这么好，明天，明天就来上班吧。”


    楚遥：“好的……”


    被放了海进来接下来的几天真的不会被骂吗？


    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风间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然后鹤丸对着她眨眨眼，就像让她当心一样。


    楚遥通过测试这个消息很快就穿到小林的耳朵里，她高兴地拿了两瓶酒找楚遥庆祝。


    楚遥不太好拒绝她，毕竟连拍摄技术还小林交给她的。


    微醺过后，楚遥便在副本里开启了社畜之路。


    等走到楼下之时，楚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跑车停在楼下，黑色卷发的青年靠着车门等人。


    “你来啦。”丰前江熟稔地打开车门，楚遥怀着疑惑的心情坐进去后，跑车发动，很快就驶向公司。


    “你怎么来了？”


    “多了一个绝佳的摄影师，当然要亲自来接啦。万一被其他人挖去就不好了。”丰前江笑眯眯道。


    他从车里拿出一根糖来递给楚遥。


    楚遥接过，那是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


    她心里说真巧，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葡萄口味，一边不客气地剥开糖纸，一边叹气：“你就别挤兑我了，鹤丸放水放了这么多，怕是没有他我还进不来呢。”


    “不，”丰前江道，“鹤丸先生说了，他说你的技术还是够得着的，只是不是很确定而已，这才出此下策。”


    楚遥权当这话是在安慰她，应和了一声后，等车停在门口，下车进入公司内部。


    这还是第一次正当光明地进入公司呢，上一次还是在空调里的时候。


    她跟随着丰前江来到正堂，这边是团员们练舞的地方，现在是七点左右，可以看到他们大部分已经聚集了。


    大概是只剩下丰前江没有来了。


    技术人员和团员目前不在一处工作，楚遥被丰前江带进一个房间里后，后者就给了楚遥一个放心的眼神便离开。


    而楚遥推门而入之时，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位不知道是特殊NPC还是玩家的男性。


    他今天打扮得稍稍开朗了一点，只是眉眼间还是被稀碎的头发遮住，无端显出几分忧郁之色。


    “铃木来了。”风间正在捣鼓着手里的监控，前面的大屏随着他手里的动作，雪花屏一闪一闪，很快就变成了方才练舞室的情景。


    丰前江此刻已经回到了那里，众人开始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排练。


    “好了。”风间满意地拍了拍手，他转过头来对着楚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新招的后勤专员，叫他凉介即可。”


    楚遥点头打招呼：“凉介先生。”


    “这位是我们的摄影师，铃木。”


    凉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两位好好相处哦，接下来就靠大家了。”风间虔诚地双手合十。


    楚遥的目光移向了大屏幕，现在的屏幕里不仅有江家的众多成员，现在还多了两个玩家，一个鹤丸。


    “好了，这边没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会通知你们的。”风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随意打发了几人。


    楚遥知道自己的技术不太过关，有心提高一下自己的技术，她拎着相机来到练舞室，看着一屋子的靓男，随手挑了一个鹤丸国永来拍。


    然后看着手里的相片发呆陷入沉思。


    鹤丸国永早在楚遥来到这里时就注意到了她，看到给自己拍照也是乐意，特意凹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在看到楚遥的神色之时，他心里一咯噔，感觉有些不对劲。


    凑过去一看，果然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是一个人来。


    江家的刃有意靠近楚遥，只可惜现在舞蹈老师看的紧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鹤丸越凑越近。


    鹤丸整个人陷入迷茫，指着相机里自己几乎因为曝光太高而模糊的五官：“这个是鹤吗？”


    “咳咳，是吧。”楚遥不确定地回答道，“毕竟鹤亮眼一点没有问题吧？”


    鹤丸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出手拯救了那张惨不忍睹的相片。


    鹤丸也不知道从哪里进修的拍照技术，楚遥跟着学了一会，肉眼可见地技术增长，迫不及待地拿着其他的刀剑练手，这下倒是没有出现最基础的错误了。


    楚遥暗自满意地点头。


    “你等会，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鹤丸匆匆忙忙扔下一句话，就朝着门外跑去。


    她没能拦住鹤丸，只能将目光移向几人。


    这边她是满意了，可惜那边舞蹈老师不太满意。


    凉太和佐佐木二人就像是刚刚驯服了自己的四肢一样，哪怕经过好几天之后依旧僵硬地厉害。


    舞蹈老师在一边止不住地叹气，两人便不知所措地思考，心想着自己又做错什么，导致动作什至都不甚连贯。


    这下舞蹈老师连叹气都不敢了。


    她捂着额头将头转过去，心想自己究竟是遭了什么孽这才碰上这两人。


    “你们知道吗？”舞蹈老师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隔壁有一个养成系偶像男团，里面大部分是七八岁，不超过十五岁的孩子，他们整天游山玩水跳得都比你们好。”


    佐佐木有些惭愧，挠了挠脸颊：“抱歉？”


    “算了算了，他们下午有一个要过来学习学习，到时候让他们教教你们。”


    居然要被小孩子教了啊，佐佐木和凉太对视一眼，有点羞愧。


    楚遥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她想着那群小孩子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在付丧神聚集的地方还能有一席之地。


    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下午。


    刚过三点，练舞室的门就被打开。


    其他人腾不开手，楚遥起身去开，然后就看到了穿着俏丽可爱的孩童，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楚遥看。


    欸？是乱藤四郎？


    “遥！好久不见！”乱藤四郎笑眯眯打招呼道。


    楚遥看着他身后的另一位眼熟的少，穿着类似于医生的白大褂，鼻梁上还戴着一架平光镜。


    她这才意识到，似乎自己在第一个副本时没有见过药研藤四郎。


    第33章


    乱藤四郎，据舞蹈老师说，是隔壁养成系男团AWT48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孩子，众多老师都对乱藤四郎的天赋赞不绝口。


    而跟着来的药研藤四郎，是在年少之时就取得了耀眼的医学成绩的某学校的医学生，此次跟着乱藤四郎前来，不仅是为了照看弟弟，也是为了在有人练舞受伤之时能够有效治疗。


    更何况身为偶像，那么身材管理和饮食管理那就是必须做得事情了。


    先不说楚遥看到两位藤四郎是如何惊喜，佐佐木自己就快要两眼一瞪享福去了，看着乱藤四郎一时间哑口无言，默不作声，惹得凉太止不住地向他瞥。


    于是在当晚，一盆看起来只有青菜萝卜和少许沙拉酱的餐食被平均分成两份放在了两位新人练习生面前。


    “等等，我们今晚不会就吃这个吧？”凉太睁大眼睛，他们坐在最末尾，看着上方的丰盛的晚饭不禁吞咽了一下。


    身边的佐佐木捅了捅他，示意他闭嘴，自己率先拿起一份来沉默地吞咽着。


    明明才离开第一个副本不久，为什么还会碰到新手副本BOSS啊！这不对劲！


    “是啊。”风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怎么，不愿意？”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本来体型就不亮眼，在不控制你就完蛋了，别说什么你是上面的塞下来的，就说你是天王老子下凡也得老老实实吃这些。”


    佐佐木：“哦。”


    凉太将盘子扒拉在自己面前，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菜叶，眼睛止不住地往上瞟。


    要是能和他们一样，那该多好啊。


    只要正式加入这个男团就不用这么控制了吧？嗯，最起码也会比现在要好一点。


    但是好像他和佐佐木之间只能有一个正式进入这里欸，如果失败的话会死的吧？


    佐佐木要比自己优秀多了，而且看上去备受器重的摄影师和他还相熟，自己能说是毫无胜算了。


    更别说这个反应，看起来和那位年轻的小偶像也是相熟的样子。


    他垂下眼睛，看着盘子里寡淡无味的沙拉。


    同样都是玩家，凭什么佐佐木就这么受人青垂？


    要是佐佐木能死掉的话……那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候选人。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啊。怎么会想这种事情。


    凉太心里一惊，他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匆匆放下碗碟，然后回到练舞室。


    “欸？凉太你干什么去？”


    凉太没有回答他。


    江家的刀男是付丧神，不需要刻意维持体型。


    富田江淡淡地抬起头，朝着凉太已经空了的座位看了一眼。


    “怎么了？”稻叶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只看到了两个空了的位置。


    刚才凉介也放下碗筷，说自己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就先行离开了。


    再过几日就是Ghostella正式出道二周年舞台，到时候公司也会借着这个机会推出新人练习生，希望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再上一层楼。


    可惜算来算去，到时候推出的练习生名额只有一位。


    这就意味着必须在佐佐木和凉太二者之间做一个选择。


    表面上来看输了的人明年再战就好，实际上输了的人可能在副本结束后就会被大卸八块。


    左右思考了片刻，风间将所有人都叫过来看看两个人近来的学习成果如何。


    “你先去吧，我有点紧张。”凉太推了推佐佐木，后者一下没有站稳，一个踉跄直接出现在风间视野里。


    “不是，我，我也紧张啊！”佐佐木欲哭无泪。


    他没有一点准备地推出来，无措地看了看周围，都是对着他一副期盼的样子。


    “好，那就从你开始吧。”风间指着佐佐木道。


    佐佐木只好硬着头皮上，他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跳舞，脑海里回忆着舞蹈老师教过的动作，四肢也因为这几天的勤加联系而有了少许肌肉记忆。


    音乐响起，场上众人表情不一。


    风间一拍额头，感觉整个公司已经没有未来了。


    江家的刀男大部分是沉稳缄默的性格，笼手切江算是个例。


    楚遥看到笼手切江坐在自己身边，还以为他要和自己谈论佐佐木的表现，没想到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铃木什么时候有空呢？”


    “欸？”楚遥思考了片刻，“应该是随时有空的吧？”


    毕竟她这个摄影师就像小透明一样，这几天还用不上她。


    也正因为如此，鹤丸国永这才能偷摸地给楚遥开小灶。


    她拿起身边的水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leader和我们说了，”笼手切江才说了几个字，身边的楚遥就发出几声惊天动地的咳嗽，顿时吸引了其他几人的目光。


    乱藤四郎挤在楚遥身边，拍拍她的脊背，熟稔地抱怨道：“遥还是这么不小心。”


    “你到底跟遥说什么了，怎么惊讶成这样。”他转头好奇地问笼手切江。


    笼手切江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吧，就是遥给我们拍写真的事。”


    “咳咳咳。”这下轮到乱藤四郎咳嗽了，他只是短暂地惊讶了几秒，然后兴致勃勃道，“我也要！”


    楚遥缓过一些来，她艰难地将目光移向佐佐木僵硬的四肢上，无奈苦笑：“还是先看看他们的情况吧。”


    佐佐木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最后进行谢幕之后退回原来的位置上，捅了捅凉太：“轮到你了。”


    “……嗯。”


    风间期待地看着凉太，但是凉太的表现甚至比佐佐木还要差，还出现了忘词忘动作的情况。


    凉太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尽人意，声线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他能感受到全场的目光焦点都在自己身上，明明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感情色彩，但是他偏生从中体味到少许轻视和嘲讽。


    明明看起来要比佐佐木勤奋得多不是吗？为什么效果却不尽人意？


    那位经济人的眼睛里，此刻应该都是失望吧？


    佐佐木比自己优秀，他胜出或许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任务失败的话会被副本清算吧？他之前也曾经历过几次副本，在离开副本之际，他曾看到过玩家任务失败被副本清算的样子。


    ——被一个看不清底的黑洞吞噬干净，连痛苦的声音也被吞没。


    凉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舞蹈已经到了尽头，风间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挥手叫停：“好了，你先下去吧。”


    凉太看着舞蹈老师装模作样地走过来安慰道：“别有压力，大不了明年再战也是一样的。”


    他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所以是已经选择了佐佐木吧？凉太眼里晦涩不明，他想，目前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环视练舞室一圈，练舞室内已经零零散散地走了大半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凉介身上，耳边响起了前几日凉介坐在他身边对他说的话：


    “如果佐佐木死掉的话，那你就能活下来了哦。”


    ＊＊


    凉介在副本里的身份是一位黑粉。


    这个副本里有太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了，比如说偌大的娱乐圈里只有两个男团这种事情。


    比起正常的副本，更像是某些渴望成为耀眼爱豆的邪神们专门搞出来的，和过家家一样的副本。


    虽然并不是没有完全考虑现实，最起码在互联网上除了狂热的私生饭还有一些黑粉。


    黑粉并不是一个好当的职业，尤其是在任务是成功让一位偶像臭名昭著的情况下。


    但是好巧不巧，凉介在现实世界里的本职就是一位黑粉。


    他在拿到一开始的剧本和任务时嗤之以鼻，心里存了几分轻蔑，心想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让偶像臭名昭著的方法有很多种，谈恋爱私生活混乱或者偷税漏税，每一样拿出来都是能说上三天三夜的程度。


    直到凉介调查了自己的任务对象。


    一群刀的名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几个副本里的BOSS似乎都是刀的名字。


    真的要去做副本BOSS的黑料吗？哪怕是通关了也会被绞杀的吧？


    凉介陷入沉思，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来到副本的这几天，他高度冲浪，于是在网上看到了两位新人练习生的爆料。


    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搞不垮副本BOSS ，普通玩家还是能搞垮的，他趁着机会进入公司里上班，仔细观察着众人。


    凉介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凉太身上，新人自然没有什么黑料，但是却可以制造黑料，而且是在这种还没有大量粉丝为其洗白的情况下。


    他瞅准凉太迷茫的时机放下鱼饵，然后等待鱼上钩，看，这不是上钩了吗？


    “你说的方法，真的可行吗？”凉太心里揣着心思，中午饭只草草吃了几口，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凉介先一步离开座位，慌不叠地找了借口跟上前去。


    临走前，佐佐木那个家伙还假惺惺地关心着他，但想来他心里现在应该自得地很。


    他没有理会佐佐木，急匆匆地走出来，在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凉介时蓦然松了一口气。


    “你来了。”凉介淡声道，“你想清楚了？”


    凉太坐在他身边：“……是。”


    “想清楚就对了。”凉介轻笑道，他的皮肤因为长期不见太阳而变得苍白，“这明明是一个三赢的事情，你还思考了这么久。”


    “……抱歉。”凉太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不着急，先去问问铃木摄影师有没有什么佐佐木的照片吧。”


    佐佐木的照片，自然是没有的。


    楚遥疑惑地看着凉太：“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练习摄影也不用佐佐木，更多的是刀男，因此相册里还真的没有佐佐木的照片。


    凉太目光微闪，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面前的凉太脸上挂着愁容，脸上处处都写着自己有秘密。


    楚遥沉吟片刻，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清楚他要是真的有事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自己的任务这么困难，但是他和佐佐木的任务却这么简单，真是不公平啊。


    要是自己的任务也是这个就好了。


    楚遥面无表情地将方才产生的情绪和想法压回心底。


    又是这种被影响的感觉。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要是真的拿到他们两人的任务这才是真的要完。


    凉太试探无果，但因为楚遥的相机基本不离手也偷不了相机。


    凉介那边催得紧，凉太自己也着急，疾病乱投医下，他将目光投向公司里原本的摄影师。


    剩下的摄影师是跟着原来的主摄学习的，他们自以为学了主摄的一星半点的手艺就能接任他的位置，前几天主摄有事离开，又逢二周年舞台，他们便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到了。


    谁成想风间宁愿从外面找来一个不知底细的摄影师，也不愿意让他们试试。


    偏生那位新人看上去青涩，拍出来的照片却无可挑剔，显得他们这群年龄大了还修行不如小年轻的人就像笑话一样。


    他们心里想着用资历压她一头，哪知接二连三的警告让他们频频吃瘪，只能缩头乌龟一样缩在房间里日夜咒骂。


    凉太前来之时，他们没有一个好脸色，直到凉太说出了他的来意。


    “向我们学习摄影？”一个平头嗤笑，“你们的铃木摄影师呢？不愿意教你？”


    凉太腼腆地笑道：“像这种艺术的东西，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请教几位前辈。”


    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另一人揽着凉太的肩膀，得意道：“你小子，识相！不像风间！”


    凉太心里想：分明是你嫉妒铃木比你得到的待遇好，现在又要反过来污蔑人。


    他心里不屑，面上却越发恭敬。


    ＊＊


    鹤丸国永一连两天没有出现，这边只说他去拿了一个东西，就不见踪影。


    一直到离Ghostella二周年还有三天，今天江家众人彩排，请了些化妆师来。


    鹤丸国永突然出现在场内，笑语盈盈地将楚遥拉回去，神神秘秘地说要给她看一个东西。


    楚遥疑惑地跟着他暂时离开化妆室，就看到鹤丸从背后掏出一本书来。


    她接过来，这才发现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一页，就被上面的人吸引了眼睛。


    是三日月宗近。


    穿着出阵服在本丸里，背景是一颗巨大的樱花树。


    这张相片像是抓拍，相片上的三日月宗近眉眼间带着错愕，还有一些没有消融的冷凝，连同着一起被定格塑封，好好保存在了这一页。


    第二格是小狐丸，看样子是在梳毛，单看着就能看出其顺滑的毛发。


    第三格是石切丸……岩融……


    看来是按照刀帐顺序排列的。


    楚遥看着心里软软的，珍惜地一一看过去，却发现一张空白的保护袋。


    上面的序号是130。


    “这是……？”楚遥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怎么没拍？不好意思？”


    鹤丸笑吟吟道：“这不是等您来拍吗？”


    说着，他就拿出了那张几乎快要看不清五官的过度曝光的相片，后面张牙舞爪地写道：“铃木遥拍摄于xx年xx月”。


    “你怎么还留着！”楚遥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抢，但是被鹤丸躲过，直接将相片滑进保护袋里。


    “嘛，请给鹤一个恩典哦？”鹤丸国永轻笑道，“最起码请让它现在在这里吧，这个相册，”


    他顿了片刻，“就送给您了！”


    “……我现在进步很多了，可以给你拍一张更好看的。”


    鹤丸笑着婉拒了。


    楚遥交流完后，拿着相册回到化妆室。


    江家众人本身底子就好，不用怎么修饰就是放出去就能引起尖叫。


    化妆只是在本身众人的底子上放大优点而已。


    楚遥在一边候着，耐心地等待化完妆后给每个人都拍一张照片，身边乱藤四郎一直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遥！等你工作完一定要和我去逛街！我昨天看到好几个好看的饰品，很衬你的！”


    桑名江幽幽道：“遥才顾不上理你，和你逛街还是想想就好了。”


    楚遥眼疾手快地捻起桌上盘子里的一块点心塞进乱藤四郎嘴里，哄他道：“好，工作完就和你去，现在你去凉介看看，他的舞台效果弄好了没。”


    乱藤四郎乖乖地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那遥一定要记住哦。”


    嘿嘿嘿，自己果然这一趟来对了！


    在粟田口庄园没有和遥好好相处，但是现在有了时间独处，这样，也太幸福了吧！


    楚遥给桑名江拍了好几张照片都不甚满意。桑名江的头发时常都遮着眼睛，一时半会找不到能突出的点，她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能满意。


    桑名江拿过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压低嗓音：“你跟着鹤丸学了这么长时间，就学了点这些？”


    “……你别笑了，这是我练了好长时间的。”楚遥纳闷。


    她现在的拍照技术也算是颇有进步，但还是比不上鹤丸。


    想到在一旁相册里看到的相片，鹤丸到底是在哪里进修的啊！


    也幸亏现在没什么人，楚遥等桑名江退回去再拿起相机，一时间愣在原地。


    “怎么了？”桑名江问道。


    “……没什么。”楚遥怀疑自己刚刚是花了眼看错了，不然怎么会看到空调里面有隐隐约约的一个人影。


    但是再度拿起相机时，她又确确实实地看到空调里面一闪而过的红光，紧随其后的是手机的两个嘟嘟声。


    楚遥没心思再拍照，她放下相机拿出手机来，最上面的是一条来自小林的信息：“我来咯~”


    在空调里的是小林！


    楚遥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她匆匆忙忙地将手机塞进兜里，没有顾得上和桑名江说什么话，连忙夺门而出。


    她走到厕所里，过了一会儿后，小林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来上下打量着楚遥，语气酸溜溜道：“看起来你混得不错啊。”


    “你怎么来了？”楚遥左右看了看，“你就不怕被发现？”


    “怕什么，现在他们忙得很，注意不到我这边。”小林依靠在门上，她笑着向楚遥伸出手，“你之前答应我的，应该兑换了吧？”


    “什么……”楚遥的话才说出口两个字，立马意识到她说的是离别前让她多拍几张桑名江照片的事。


    “怎么？忘记了？不想给我？”小林笑眯眯道，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好啊，那我现在就去告发你，你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楚遥冷静下来：“你说的他们也不一定信啊，在摄影师和私生粉之间，怎么想都是我比较可信吧？”


    “你！”小林怒目而视。


    顿了片刻，她冷笑道：“好啊，你不肯帮我是吧，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想好过！”


    她放完这句狠话转身就走，楚遥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见小林退出去。


    “遥！”楚遥转头，看到向她跑过来的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金粉色的头发被捋在身后辫成了好几个辫子，她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化妆包小跑过来，乍眼一看还真的和小姑娘一模一样。


    “原来你在这啊，走吧，我们进去。”乱藤四郎扬起巴掌大的笑脸，甜丝丝地笑着。


    “好。”楚遥接过她手里的化妆包，一拐角，就看到了倚靠在墙边的桑名江，嘴角带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么在这？楚遥惊愕，但还是神色如常道：“你怎么出来了？”


    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不过就算是听到也不妨事。


    “没什么。”桑名江回答道，“现在是笼手切在化，我先出来透口气。”


    很快彩排开始，楚遥忙着在下方找机位，无暇观赏。


    好不容易咔咔咔一顿拍摄，江家男团唱跳也来到了尾声。


    台上的队长在简略发言过后，终于来到了前辈给新人造势的环节，将佐佐木描述成了一位吃苦耐劳的好少年。


    然后，随着台下观众稀稀拉拉的掌声，背后的大屏也随之变幻成了佐佐木的介绍。


    楚遥低头摆弄着相机，忽然间听到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她茫然抬头，就听到风间暴怒喊道：“撤下去！后台快点撤下去！”


    楚遥定睛一看，台上早已人仰马翻，在大屏上的赫然是一张佐佐木揽着一张陌生女性的相片。


    女性的脸没有露出来，反倒是佐佐木的脸则清晰可见地展露。


    原来是这样啊，楚遥回想起之前凉太找她要佐佐木相片的事。


    她在人群中寻找凉太，果不其然他表面上装作一副无措震惊的样子，但嘴边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周围人一阵窸窸窣窣的谈论，而正要上台的佐佐木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屏，他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把，踉踉跄跄地走上台去，茫然地对上众人鄙夷的，不屑的神色。


    “不知道，我没有！”佐佐木看着风间。


    风间一把推开他，现在哪怕是彩排都会请一些路透，但是这种情况传出去只能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身后的大屏已经被换下，可惜就算是这么一小段时间，也足以让不少人拍下相片了。


    佐佐木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站在聚光灯下，脑门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湛蓝色的人影走过来，他的眼珠干涩地随着转动，看到了丰前江的身影。


    丰前江嘴唇一合一张，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就像是耳朵里被灌注了一层水膜一样。


    “……凉太……”


    对，凉太。


    自己和凉太的任务一模一样，这肯定是凉太搞得鬼！


    佐佐木的神色逐渐变得怨毒起来，他猛然挣开丰前江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三两步走到凉太面前，直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拳打在凉太的鼻梁骨上。


    “佐佐木！”


    “欸！住手！”


    “你这是干什么啊！”


    佐佐木正要举起拳头再朝着凉太的脸垂下去，身边的人就慌不叠地拉开他们。


    “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风间才对着诸位媒体煞费苦心地解释了一番，转头听到声音回头又看到两个人几乎快要撕打在一起，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


    身边凑过来的俱利伽罗江稳稳扶住他。


    风间睁开眼，看到稳重的俱利伽罗江，这才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媒体有眼力见地纷纷找借口离开，风间缓了缓，看到面前混乱的场景深吸一口气：“都给我停下！”


    第34章


    本来规划好的彩排被搅黄，风间将凉介劈头盖脸地训斥一番，甚至说要将凉介辞退。


    凉介有些委屈，他给自己辩解了几句，又将话题引导到佐佐木身上。


    风间果不其然转头训斥起佐佐木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现在好了，被人爆出丑闻，还公然殴打同伴，你这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楚遥坐在旁边，现在身边大多只剩下男团的诸位，她一个人坐在这还有点尴尬。


    身边的俱利伽罗江见怪不怪地分给其他前辈一些饮品，在分到楚遥时她还有些受宠若惊。


    “竟然还有我的吗？真是谢谢小江了。”她跟着鹤丸叫了小江，后者抬起眼睛，乖乖地接受了夸奖。


    她掏出手机，果不其然佐佐木已经上了热搜，甚至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攀，风间被旁边人提醒了热搜的事，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公关，将手机放回兜里又开始训斥几人。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本来佐佐木除了吃喝拉撒就跟着大部队一起，根本没有空去谈恋爱。


    更别说什么以前认识的人了。


    大家心里门清，只有风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二周年演唱会不能改变时间，而且上层特意说明了必须选一个人出来作为下一代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凉太。


    他的目光停留在看似是受害人的凉太身上，他刚刚被佐佐木打得鼻子出了血，幸好没破了相，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才站在这里。


    “既然这样，那后天就由凉太出面吧。明天加急练一下，剩下的听天由命。”


    凉太一怔，很快眼睛里迸发出一阵狂喜之色。他高兴道：“是！”


    “凭什么！肯定就是他！就是他污蔑的我！这种人也配上台？凭什么？”佐佐木垂下的头猛然抬起，他怒目圆睁，瞪着风间，眼看着就要向前一步打人，丰前江先一步死死架住了他。


    风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凉太。


    凉太抿紧唇，对着风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久之后，楚遥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来信人竟然是似乎已经和她闹掰的小林。


    小林转发了风间联系公关部发出来的帖子，上面解释了佐佐木其实并不是即将出道的新人，凉太才是……随即巧妙地略过了一众人“是否团内其他人也有相似现象”的质疑。


    小林：“你最好祈祷你在曝光自己的私生粉身份后还能有公关为你解释。”


    楚遥：“哦。”


    她转头去找了丰前江。


    丰前江早就在等着她了，他的房间里整洁明亮，一束阳光穿过玻璃窗洒在他的床上，带来些许暖意。


    “来了？”丰前江本来还在椅子上滑动手机，看着公关，脸上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一听到响动，连忙开门把楚遥拉进来，顺手还将窗帘拉上，房间内顿时陷入了黑暗。


    “……拉上帘子干什么？”楚遥拿着相机的手有些松动，她硬着头皮反手关了门，向前走了几步。


    “不觉得这样很有一种私密的感觉吗？”丰前江身上还穿着刚才湛蓝色的打歌服，胸膛上的银链子跟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晃悠。


    他随手就将打歌服的外套脱下，露出了内搭的衬衫。


    丰前江歪歪头，疑惑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说着，他甚至还要再将上身的衬衫脱下。


    楚遥吓得嗷了一嗓子，连忙将他的手按住：“可以了可以了，别脱了！”


    “这哪行。”丰前江仔细思考了片刻。


    上一个有这种任务的玩家，丰前江他们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将一些无伤大雅的相片给了他，结果还是失败了。


    说明尺度还是不够大，为了让阿鲁基安稳通关，所以，还是脱吧！


    丰前江这么想着，将手指搭在了衬衫的纽扣上。


    他道：“这种事情马虎不得，还是让我来吧。”


    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楚遥就按住他的手指，认真道：“其实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丰前江疑惑。


    “私密照，私密照，重要的是私密，不是着装是什么啊！”楚遥连忙道，她将房间打量了个遍，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窗帘后面的阳台上。


    “我在那拍，你照常就好！”


    好像有些道理。


    丰前江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额头上卷起来的碎发，楚遥就趁着这个时机已经跑到了阳台那边，摆弄着相机，然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里找到了拍摄的角度。


    丰前江先按照她说的话在房间里随意走动，他能感受到镜头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将视角调整到楚遥的正面，然后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许是喝得太着急，些许水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淌下来，一路顺着滚动的喉结浸湿胸前的衬衫。


    他的身形并不能算强壮，但也并不显得瘦弱。


    被水打湿的衬衫勾勒出他胸膛的形状，在镜头下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鹤丸是从哪里得来的相机，面前的场景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画面里，她一时间感觉怪异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想撇头不去看，但一想到任务还是耐着心思盯着画面里的人。


    丰前江喝完水，这才像是意识到衬衫湿了一样，缓步挪动到衣柜前，拿出了一件T恤，背对着镜头将衬衫慢慢地掀起来，露出了白皙精瘦的脊背，上面还带着一两条，已经变成肉色浅痕的伤疤。


    ……这种感觉，真的和在偷拍一模一样啊。


    一直拍了不少张照片后，楚遥一把掀开窗帘，默不作声地往出走。


    “这就走了吗？”丰前江疑惑道。


    “嗯，还有其他人要拍。”楚遥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她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各个房间内，最后终于剩下一个桑名江。


    看了一眼门旁边的名字，楚遥抬手敲了敲门，很快便听到门里人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桑名江看样子像是在洗漱，罕见地将额头上厚重的刘海全部整整齐齐地捋了上去，露出的一张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一些没有冲干净的泡沫。


    “……呐，你可算是来了。等你好久了。”桑名江一把将楚遥拉进房间内，自顾自地走到洗脸池前，将最后一点泡沫冲刷干净。


    “请随意拍摄吧，就算是很过分的要求我也会照做哦。”桑名江早已经得到消息，他换了一件稍微宽松的灰色衬衫，在将脸擦干净后，又将刘海放了下来。


    话说回来，桑名江的性格真的有些微妙啊。


    楚遥摇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照例选了一个风水宝地开拍，桑名江却和故意一样往上凑，甚至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镜头。


    “不要动哦。”楚遥忍不住开口，“站在那里就好。”


    桑名江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他直直地朝着楚遥藏身的衣柜走来，然后蹲下来和楚遥平视。


    都说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但是楚遥看不清桑名江的眼睛，而后者却能将自己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她能感受到桑名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似乎是她的错觉，那种目光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侵略感。


    楚遥不自觉地移开目光，落在了对方锁骨处一个微小的，但极为显眼的黑色小痣上。


    “有什么问题吗？”


    桑名江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忽而轻笑一声。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那个小痣上，使其更加显眼。


    “遥是在看这里吗？”


    楚遥嘴唇微动：“……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选了一个什么地方，缩在衣柜的角落里，上方是桑名江各式各样的衣服，洗衣粉雨后花草的香气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好像自身都被这种气息所包裹。


    “哎呀呀，”桑名江的唇角被带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发出了一阵笑声，但是并不会惹人讨厌，反倒叫人感慨好一个青春阳光的美少年。


    “遥真是好眼力呢，就是不知道，遥是只看了我的痣呢还是看了其他人的痣？”


    话说回来，江家这些双子的痣好像都是对称的欸。


    楚遥跟随着他的话发散思维，比如说前不久看到的富田江和稻叶江这一对双生子眼下的小痣。


    那么，她的目光又止不住地落在桑名江肩胛骨处。松井江的肩膀上也会有类似的小痣吗？


    “对啊，”楚遥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我还见到了富田和稻叶的小痣呢。”


    桑名江：“……”


    桑名江：“没有了吗？”


    “还有什么？”


    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他觉得自己刚刚吃醋吃了个空气，看样子也不是松井江先引诱阿鲁基，阿鲁基这才发现自己的痣。


    桑名江又好气又好笑地起身：“你快拍吧，快点拍，我要休息了。”


    楚遥也不知道为什么桑名江忽然又作出这么一副赶人的姿态，她沉思片刻，选择不去想，乖乖地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往出走带上了门。


    今天的太阳有些大，楚遥从公司里顺走一把遮阳伞，顶着大太阳慢慢移动回公寓。


    电梯叮地一声上了七楼，她转身正要朝着自的房间走去，就被一道声音钉在原地。


    “你拍了不少照片吧？”


    楚遥没有回头，钥匙插了一半，她顿了顿继续开锁，正要抬脚走进去时，被一只手卡住了门。


    她抬头，面前站着的正是小林。


    “没有。”


    楚遥冷淡地回答了小林的疑问，想将门关上，但是小林半边身子卡在门上，楚遥不得不继续听她要说什么。


    “骗子。”小林眯了眯眼，神色不愉，“我亲眼看到你从桑名江的房间里走出来了。你是不是偷拍了？拍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都说了没有。”


    “还在装？”小林冷笑，“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你怕不是以为自己进了公司里就能洗白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楚遥多了一丝耐心，装作一副害怕得样子：“那你要我干什么？”


    “照片。”


    小林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还真的以为楚遥心生害怕，不由得意道。


    “没有。”


    小林：“你！”


    “我可告诉你，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了！”


    “哦。”楚遥冷淡地关上了房门。


    一上午的闹剧结束，下午风间着急地处理事情，楚遥无所事事，团员们也好不容易歇了歇，只有凉太一个人在加急练习。


    乱藤四郎在这个副本里的手机上加上了楚遥的联系方式，提出想和楚遥逛街。


    楚遥回了好字，等下午之出门之时，就看到乱藤四郎换了一个花苞盘发，穿着漂亮的裙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楚遥惊讶道，她拿着扇子给乱藤四郎扇了扇，这才给黏腻燥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凉。


    乱藤四郎其实不怎么热，但是看到楚遥关心自己的样子还是美滋滋的，他挽上楚遥的胳膊甜滋滋道：“因为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遥嘛！”


    “那你以后上我的房间里来等，”楚遥跟着他的脚步走，摸摸他还冰冰凉凉的脑壳，这才放心下来，“好歹房间里没有这么热。”


    “好欸！”


    “幸好没中暑，要是中暑了可就没办法和一期还有药研交代了。”


    “嘿嘿嘿。”乱藤四郎傻笑地糊弄道。


    眼看着任务就要结束，楚遥剩下的钱还没有花完，干脆这次就全部带上了，准备给乱随时付钱。


    她先买了两杯冰饮，询问了乱的口味后各自拿了一杯草莓味和葡萄味。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逛，一直到乱藤四郎上一次所说的饰品店里。


    饰品店里琳琅满目，但是人并不算多，而且大多还是没有五官的NPC。


    楚遥一边打量，一边跟着乱藤四郎闲逛，忽然间目光凝聚在一只亮蓝色的珠花上。


    “这个……”她拿起来，拉住乱藤四郎在他头上比划比划，“这个珠花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哦。”


    乱藤四郎任由她把珠花插在自己头上，单纯地抿嘴一笑，去找一个最近的镜子去照，果不其然亮蓝色的珠花和眼睛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是出彩。


    “很漂亮！”乱藤四郎笑眯眯道，“不愧是遥！眼光就是好！”


    楚遥被夸地不好意思，二人拿着珠花继续闲逛，一转角就看到穿着白大褂戴着平光镜的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神色冷淡，一手拿着一只无色的唇膏，另一手插在兜里，分明不高，但是周身气场却压得NPC纷纷绕道走。


    药研藤四郎自从来了这里，还没有和楚遥正式打过招呼呢，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去打一个招呼时，乱藤四郎拉着她就走。


    “药研尼真讨厌！”乱亲昵地抱怨道。


    但是楚遥问的时候，乱又不说话了。


    乱藤四郎说着说着，脚步不觉慢下来，很快就被身后走得不紧不慢的药研藤四郎追上。


    “药研怎么在这里？”楚遥好奇问道。


    “过两天要回家，想着给自家兄弟带一些伴手礼，遥要一起来挑吗？”药研藤四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也是，楚遥恍然。她偏头看了看乱藤四郎，后者此刻将微小的不满藏在心底，如果不仔细观察肯定看不出来。


    但是，楚遥笑着揉了揉乱的头，“还是算了吧，今天答应了乱的。等空出时间，我再带着礼物拜访大家，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庄重点好。”


    乱藤四郎蓦然抬头，眼神又惊又喜地盯着楚遥看。


    药研也没有过多失望，他点了点头，目送楚遥拉着乱远去。


    不过，他摩挲着袖子里的一管唇膏。


    ……第一次正式见面吗？


    还真是和一期尼说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


    次日一睁眼，楚遥拿了手机迷迷糊糊地往公司里赶。


    等到了公司时，却发现乌泱泱站了一片人，但是场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鹤丸国永在一边看到楚遥来了拼命给她使眼色。


    这是怎么了？


    楚遥没有率先开口，她选择先观望一下。


    被围在中间的风间阴沉着脸，见到楚遥没有任何表示，脸色更加阴沉。


    “铃木。”风间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想让我说什么？”她淡定开口。


    风间沉吟片刻：“你敢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


    “敢啊。”楚遥干脆回答。


    许是楚遥的回答太过于笃定，风间还真的被噎了一下，他目光沉沉，半晌冷哼一声，从手机里调出相册来给她看：“自己解释解释？”


    里面是一张聊天截图，而聊天对象正是小林。


    小林给他发了一段录音和几张照片，粗略看过一圈，是昨天楚遥出入每个团员房间的照片。


    风间一开始并不相信，直到小林提议他去查一查楚遥的相机，说不定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录音……？是哪天的？在化妆室旁边吗？


    “相机。”风间伸手。


    楚遥犹豫道：“你不相信我？”


    “信不信的，还要看了相机才能清楚，怎么？你心虚了？”风间冷笑一声。


    “没有，只是……”她长叹一声，“只是人与人的信任真的很脆弱啊。”


    风间拧着眉将相机拿过来，他低头查看了一番，还真的没有小林所说的什么私密照。


    但是陌生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污蔑其他人呢？这又是为了什么？


    “哎呀风间，”笼手切江笑吟吟地接上话，“这可是你第二次查铃木的东西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不信任，但是三次四次就是对人格的侮辱了。


    也幸亏鹤丸国永自己也有一个类似的相机，同样的相片备份了两份，这才糊弄过去。


    “这种事情，必须要严查我才放心。”风间拧眉，“而且你也小心一点吧，照那位群众举报，铃木亲口说自己是你的私生粉。”


    笼手切江：“欸？”


    糟糕，随口说的一句怎么现在被抖出来了。


    楚遥头疼。


    笼手切江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一时间受宠若惊，但是怕被风间看出不对劲来，低头咳嗽了一声：“……这个你放心吧，昨天遥来这边只是为了给我们过一眼照片。”


    “是啊是啊。”桑名江莫名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有我们给遥担保呢。”


    风间：“……行。”


    还是先把今天下午的演出先搞定吧。


    他将相机还给了楚遥，一群人就此散开。


    乱藤四郎用不着去准备，和鹤丸窝在楚遥身边，头上还带着昨天买的那只珠花。


    一直到正式开场，楚遥坐在观赏位置极佳的观众席上，前后左右围着乱，药研和鹤丸。


    身后是人山人海的欢呼，而随着舞台灯光的亮起，身穿湛蓝色打歌服的江家男团亮亮堂堂出场。


    走在最前面的，则是领队丰前江，大屏上相应地出现了丰前江帅气的脸庞。


    真的成了爱豆呢。


    楚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看，瑰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射出一片紫紫红红。


    音乐在那一瞬间炸开——


    “以炽烈至极的情绪，”


    “向最难触及的梦纵身跃下，”①


    ……


    怀揣着梦想的少年们在舞台上抛洒汗水，脸上阳光明媚。


    意气风发，少年绝代。


    眼里燃烧的是对舞台纯粹的热爱。


    她不禁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奋力挥舞着手里闪烁的荧光棒。


    “……一同向前去。”


    随着最后的尾音落下，台上的众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表演，在舞台的灯光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观众。


    观众也很给力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伴随着轰天裂地的掌声，众人微微鞠躬，先退到一边，然后将主位空出来。


    现在到了前辈为后辈铺路的时候了。


    上场的凉太穿着和前辈们类似的打歌服，他紧张地站在台上等待音乐响起。


    但是好久都没有声音，凉太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台，就听到电流的滋滋滋声音。


    重新播放起了音频，但是却是一段录音。


    “……前辈，要是佐佐木出了事，我就能补上了对吧？”


    这个声音，赫然是凉太自己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第35章


    音频还在播放，凉太在这一刻才体会到了佐佐木那时的心情。


    他慌慌张张地看着大屏，眼睛止不住地朝着一边的风间瞟去，但此刻风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没空理他。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放音频前检查一遍了吗？”风间三步化作两步冲向后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推开门，但是房间内只有愣在原地的佐佐木。


    “你怎么在这里？凉介呢？”风间瞪着佐佐木，他上前扒拉开愣在那边的人，摸索片刻按钮，最终将音频停止播放。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身边的人后，多了一丝恍然：“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你嫉妒凉太，这才出手！”


    “你怎么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风间怒喝道：“多少人在今天看着呢！你非要今天整这一出？”


    实际上佐佐木是想趁机问问凉介，他想问问凉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一开门并没有发现凉介的身影。


    佐佐木怀着疑惑的心情来到桌椅前，上面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果对结果不满意的话，那么就请你按下这个按钮吧。”


    他好奇地按下了按钮，就在那一瞬间，舞台中央乃至后台，都清清楚楚听到了凉太试图构陷队友的谈话。


    这样的话，凉太也会死吧？


    毕竟有了这么一个污点，大家是不会承认他是偶像的。


    所以凉太也会和自己一样任务失败。


    佐佐木鬼使神差地没有阻止那个音频继续播放，直到风间推门而入——


    他生锈许久的脑子开了机，缓慢地转动，这才恍然明白了凉介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凄厉：“哈哈哈哈哈，都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都被骗了？”风间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现在他顾不上照顾情绪突然崩溃的新人练习生。


    他又急匆匆地赶到前台，接过话筒，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讨论还有手机的闪光灯，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楚遥冷眼盯着这一切，忽而看到佐佐木失魂落魄地走向场外，她沉吟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演唱会的时间定在下午三四点，眼下还是艳阳高照，佐佐木缓慢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抱住自己，肩膀一抖一抖。


    明明阳光正好，但是还是感觉到周身疲冷。


    身边有人坐下来，他歪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铃木。


    “您是来给我送行的吗？”佐佐木问道。


    楚遥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伸手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佐佐木。


    佐佐木盯着那瓶水看了片刻，接过后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然后突然间将剩下的半瓶水狠狠地扔出去。


    剩下的水随着瓶子在空中挥洒出来，在灰色的地面上落下斑斑洒洒的水渍，但很快就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水蒸气挥发在空气中。


    “凉介一下子毁了两个人。”佐佐木的声音意外冷静，“他之前先一步找到的我，让我和他联手，说他自己的任务是使一位练习生成功出道，他告诉我，能让凉太再也没有竞争能力。”


    “但是我拒绝了。”


    后来佐佐木就被p了黑图，虽然很假，但是外界本身就不看好他，导致他就被换了下来。


    佐佐木觉得，看来凉太答应了那位的请求。


    但是今天他却猛然发现不对。凉介的任务绝对不是让练习生成功出道，很有可能是阻止。


    黑图算什么，人品问题构陷队友才是让人永不翻身的手段。于是凉介将他和凉太的对话放出来。


    佐佐木低垂着头：“您回去吧，最后一刻请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


    楚遥没有说什么话，她略一点头，然后起身离开，重新回到场内。


    座位上还放着鹤丸送给她的相册，乱坐在一边，轻轻挽起她的胳膊，神色平静。


    快要离开了啊。


    “那位叫佐佐木的练习生，”鹤丸将手搭在她的椅子上，凑在楚遥耳边轻声询问，“要死了吧？”


    楚遥微微偏头，看着鹤丸，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让他死的话，”鹤丸顿了片刻，“鹤可以帮一下忙哦？”


    楚遥一愣：“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啦，请放心依靠鹤哦？”


    楚遥点点头，她有些好奇鹤丸会怎么处置。


    只听手机嗡嗡一声，她打开手机，上面提示关注的Ghostella官方发布了信息，她心里有了一些预测，点进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佐佐木被确定为正式成员的公告。


    她立在原地，半晌面色如常地关闭了手机。


    鹤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啊。


    场上已经处理好了这一个演出事故，观众对这个偶像团体也比较溺爱，并没有当场走人。


    总归情况还是比较乐观。


    现在是稻叶江和富田江的双人舞台，两位风格迥异的青年，嗓音也截然不同。


    “滋滋滋——”


    啊，副本开始结算了。


    楚遥神色未变，握紧了手里的相册，如常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我们只是单纯地，”


    “朝向能获得满足的所在。”①


    表演完毕，台上的双人微微鞠躬，大屏上的歌词还停留在最后一句话。


    她感受到富田江的眼睛无意间扫过自己，然后移开目光。


    “【唱舞全明星】副本开始结算……”


    “通关玩家：铃木遥，凉介，佐佐木。”


    “通关等级发放：”


    “C级：佐佐木。”


    “SS级：凉介。”


    “SSS级：铃木遥。”


    “检测到有玩家获得BOSS的馈赠，自动发放奖励，请注意查收。”


    “正在退出副本中：滋滋滋……”


    面前闪过了一丝白光，楚遥不自觉闭上了眼。


    周身一阵寒风呼啸过后，她睁开了眼，已经回到了家里。


    五把枪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手里握紧的相册消失不见，楚遥连忙打开手机查看，果然在物流里看到了那一本相册，大概今天下午就到。


    和其他人……能见面吗？


    她怅然地想。


    楚遥抽空看了一眼下一次副本的时间，五天左右，时间又缩短了。


    以后不会前脚刚出副本后脚就进去吧？


    她摇摇头，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楚遥掏出一张纸，将遇到的付丧神们一一记录在册。接下来会遇到谁呢？


    一只手托着下巴，她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烛台切，不然一定要好好尝尝传说中的光忠特制料理。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楚遥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又是坂口安吾。


    这家伙就和在自己家里安装了一个监控一样，自己一从副本回到家里他就打电话。


    接通之后，那边问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遥漫不经心回答，“你不会是还没有放弃把我拉回部门里吧？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对方尬笑两声。


    “说吧，有什么事？能让你百忙之中抽空给我打了电话？”


    “看看你还活着吗。”


    楚遥哭笑不得：“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


    “哦，”坂口安吾看来是边处理工作边给她打电话，他沉吟片刻，“害怕你被造反的臣子拉下马，来关心关心你。”


    楚遥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调侃自己上一次跟他说的去当天皇的事。


    “上次给你的枪还在吗？”坂口安吾问道。


    “还在，怎么了？”


    坂口回答道：“没事。”


    楚遥还以为是坂口给了自己五把枪，反而他没有防身的，便道：“你要是缺的话，你找个时间来拿。”


    “好啊，那就老地方再见吧。”


    等到了约定的地方之时，楚遥将装着五把枪的公文包推到他面前：“都在这里了。”


    坂口安吾打开看了一眼，在看到满满的弹夹后惊讶地挑眉：“你没有用？”


    “我又没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枪。”楚遥露出了说笑的表情，“我可是守法好公民。”


    “好，守法公民，”安吾点了点头，“我还有事，下一次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就好。”


    说完，坂口安吾就急匆匆地拎着那个公文包走远，剩下楚遥对着两杯咖啡陷入沉思。


    她这几天风声鹤唳，听到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和副本联系在一起，刚刚安吾的话……


    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他？


    总觉得在暗示着什么？


    是错觉吧。


    她咬了咬腮边的软肉，靠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等回过神来，手机页面已经点进了那个名为“黄金之城”的APP里。


    论坛里旁边小小地标着一个“ hot”的字样，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楚遥点进去，然后在置顶的论坛帖子里，看到了官方亲自发的一个帖子。


    “【HOT】经制作组决定，准备以七为界限，玩家在成功渡过七个副本后，可申请进入终极副本。若通过终极副本，则获得最终奖励，并在余生都不会被再拉入副本之中。”


    底下的人炸了锅，瞬间将这个帖子堆起高楼来，更有什者，已经在下方开启了赌盘，除去影山纯子，凉介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以外，还有好多楚遥叫都叫不上来的人。


    甚至她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压的人也很多，隐隐和前几位平分秋色。


    大家都将目光关注在了最后一句，能过安稳的生活谁还会到处漂泊？


    直到有人问了一句“只要七个副本就能申请了吗？不限制等级？”，帖子内安静一瞬，很快疯狂@黄金之城官方。


    黄金之城官方：亲亲，是哦。


    又是一阵讨论。


    楚遥若有所思地想，成功通关七个副本？她已经通关了三个，那么就剩下四个了，至于终极副本的BOSS ，她斗胆猜一个，总不会是一些千年老刀？


    思考片刻无果，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拿起还剩一点的咖啡一饮而尽，收拾了东西走出店里。


    第二天楚遥拿回了那本相册，她一张一张地垂眸翻看，眼睛里漾起一点笑意。


    相册里的刀男们都鲜活明艳，表情生动活泼，和在游戏里冷冰冰的一点都不一样，有着别样的可爱。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她继续往后翻，一直到鹤丸，鹤丸用着的相片还是她拍的那一张，在一堆角度良好的相片里格外明显。


    哼，活该。谁让他喂她芥末饼的。


    很快下一个副本的时间趋于0 ，楚遥将匕首握在手心，闭上眼睛，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破旧的房屋内。


    “欢迎进入A级副本【狐狸娶亲】，请诸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祝您游玩愉快。”


    “副本前情：在这个村庄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村民们商量着，准备献给村旁边那片海的海龙王一些童男童女，以祈求降雨。”


    “村里的有识之士将你们请来，试图让你们用科学的方法来劝说他们放弃这一想法，外来的玩家啊，不知道您是否能阻止这一场邪恶而愚昧的祭祀呢？”


    “副本任务：阻止祭祀。”


    楚遥静静听完副本前提，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在桌子上还有一展老旧的红蜡烛，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烛光。


    此时屋外正值天黑，楚遥打量完周围的环境，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同时还伴随着一阵苍老的声音：


    “咳咳咳，小娃娃，你睡了吗？”


    楚遥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婆婆，借着月光，她看到老婆婆的衣服上打了很多补丁，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皱纹，但是看上去却格外慈祥。


    “小姑娘，你还没睡呢？”老婆婆站在门口，脊背是老年人常见的驼背，她佝偻地站着，要比楚遥足足低一颗头。


    老婆婆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破布棉袄上的口袋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尖锐利器。


    楚遥暗暗松了一口气，将搭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放下，笑着接话道：“是啊。”


    她说完便又状似不经意问道：“您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呢？家里人会担心的。”


    老婆婆笑呵呵道：“不要紧不要紧，老婆子的家就在旁边，几步路就能回去，这次过来啊，就是看看你有什么缺的。”


    “那群男人心粗，哪能注意到姑娘家需要什么，你要是这屋里有什么缺了的东西，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她说着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建筑：“那就是老婆子的房屋，你别客气。”


    楚遥站在门里没有动，她只是将门开在正好一个人能通过的程度，站在门缝间，也没有伸长脖子去看。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惨叫，楚遥眯了眯眼，看着老婆婆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果在现实世界里碰到这么一个岁数大的老婆婆，楚遥肯定会发挥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将老婆婆请进来坐一坐，喝一杯水。


    但是现在嘛。


    她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您了，您先去休息吧。”


    “欸，好，好，老婆子这就走了。”老婆婆转过身来，似乎看起来真的要走。


    这么容易吗？


    忽而，老婆婆停下脚步，勾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楚遥看：“小姑娘，你不送送老婆子吗？”


    ＊＊


    虚无的空间里。


    周围一片漆黑，而在类似于天花板的上方，隐隐绰绰地吊着一群人影。


    说是人影也不准确，更准确地来说，有些是人，有些是半人半蛇，还有些就是完全看不出人影的怪物。


    在高处的王座上，一团漆黑色的雾气坐在上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下方跪着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如果楚遥站在这里，她就能看到这位便是上个副本里的小林。


    “滚！”上方的黑雾蓦然发怒，他将“手”里拿着的手机摔向小林。


    小林躲闪不及，不和黑雾一样没有实体，老老实实地被砸了个正着，鲜红色的黏稠血液顺着额角流下来。


    她身躯颤抖，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请您恕罪！实在是太难利用规则杀了她啊！”


    小林的内心有点难以言喻，若是杀人，那很简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杀了就好。


    但是这位偏生不让，说着什么要让所有人都认识自己无比丑陋的心灵，然后怀着无比愧疚死于副本运行的规则内。


    包括那位，祂钦定的“特殊玩家”。


    谁曾想呢，副本BOSS各个偏袒，本来应该在第一个副本就死的，还活到了现在，惹得祂不得不发了一个通关七个副本后就能申请终极副本的公告。


    “要不然，”小林咬咬牙，她斟酌着开口，“您下令下一个副本的人直接杀了她就好？”


    “你在替我做决定？”祂冷笑道，“如果不是你们太过于废物，给了你们能媲美副本BOSS的权柄也不能好好利用，她怎么会活到现在？”


    也幸亏自己留了一手，没能让这些付丧神得知楚遥的真实姓名，不然怕是见到楚遥的第一眼就直接拉进神域里神隐了！


    说到这里祂就来气，祂本以为这群付丧神是恨楚遥的，以他们的孤傲，身为神，哪怕是最末等的下位神，被人类就像玩具一样用之即弃，怎么会不恨？


    所以祂与这些付丧神做了约定，将他们安插进来当了BOSS ，为的就是看到付丧神们见到楚遥的第一瞬间就暴起，将楚遥大卸八块的画面。


    谁能想到！这些人就和白送一样！一个一个就跟被喂了迷药一样！


    真是见鬼！


    小林察觉到祂的心情不佳，再次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然，把她送到BOSS不是付丧神的副本里吧？”


    上方一阵沉默，就在小林以为自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后，祂阴森森地开口了：“你存心笑话我是吧？”


    小林错愕，她忽而感觉整个人被吊起来，身体里装着祂为了模仿人类而强行灌进去的鲜血，那一瞬间感到血涌上了大脑。


    面前对上了一张有着蛇鳞的脸，而他早已经被抽干，现在只剩下一张不是算蛇还是人的脸。


    张口想叫，但是嘴被堵上。


    她听到祂的声音又恢复淡然：“把鹤丸国永给我叫过来。”


    黑暗之中的影子悄然退去，很快一道雪白的影子前来，给这一片空间增添了几分亮色。


    “哟，什么事让您这么大动干戈？您那贴心管家芬恩呢？”鹤丸国永吊儿郎当地走上来，他面色依旧笑语盈盈，甚至半点都看不出来别样的情绪。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芬恩好像是前不久就被您吊起来，现在恐怕是成了一张蛇皮了吧？”


    “呵呵呵，”祂不怒反笑，“不若你解释解释，她上一个副本为什么你也会在那里？”


    鹤丸国永装傻：“什么副本？你说的鹤好像听不懂呢？”


    祂慢条斯理道：“你不清楚也没有关系，只需知道，她的命，终有一天我会收回来的。”


    他这话说完，就感受到一阵冷冽的杀意扑面而来，雪白的鹤抽出腰间的太刀，噌地一声钉在那上方的王座上。


    只是祂的身体终归还是雾状，被钉在那也只是随风消散，很快就出现在鹤丸国永的后方。


    看到鹤丸吃瘪，祂不由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鹤丸，你急了！我还真没有见过你这么着急的样子呢！不过你真不打算感谢我吗？要不是我，你还见不到她呢！”


    “闭嘴。”鹤丸脸上彻底没了笑意，他伸手将上方的刀抽出纳入刀鞘里，厌恶地开口。


    他不欲再和祂纠缠，直接锁定楚遥所在的副本，隔空撕开一道门，那里赫然正是楚遥所在的村庄。


    鹤丸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抵在门外。


    “哈，你还想去帮她？”祂恶意道，冰冷的雾充斥在鹤丸身边，“不光是你，你们都别想再去。”


    算了，鹤丸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看样子是那几位所在的副本，还是比较可靠的，主君也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不会有危险的……


    哗——


    雪白的剑芒穿过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