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温暖的阳光倾洒在屋顶,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听说有人在您这儿闹了好一会?”伊达跨进村长的屋里,轻笑道。
他神色淡然,看上去并不像面对着要将自己妹妹献祭的杀人凶手,反倒带着点亲昵,就像看到了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村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经他这么明知故问,没好气道:“这你不是早清楚了吗?还来问我?”
他手里拍着桌子,将手掌拍得通红,哪怕只有两个人在这里也焉语不详:“我还以为是你先动了手,这下让人看出破绽了吧。”
“嘛……毕竟这件事只在其他人嘴里听到过呢……”他和村长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飞速闪过一点忧虑,“我也以为是你先动了手……现在没有吗?”
“那她昨晚去了哪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总不能是他们专门给我们设下的圈套吧?”村长嘶了一声,“那个姓铃木的还好,那个姓影山的看起来也是没心眼的模样啊。”
伊达沉思片刻:“祭典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伊达蓦然想到一个可能,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今晚就动手。”
村长惊愕道:“不是说好几天之后再动手吗……?”
“我在昨晚看到了狐火。”伊达抬起头,盯着村长一字一句道,“夜间狐火,您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夜间狐火。
伊达在昨晚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狐火。
青绿色的火焰,星星点点地遍布了树林,一直蜿蜒到深处。
多年未见啊,偏偏在昨天。
昨天他即将要把铃木打晕作为祭品囚禁起来之时。
他下意识断定,这是传说中的那三位神灵出没,要来报复他们。
伊达被吓破了胆,死死地抱着妹妹缩在墙角,生怕他们也和海龙王一样一口一口将族人啃噬殆尽。
但是良久都没有动静,他壮着胆子爬起来看,狐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村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一直挺着的脊背终于受不住而轰然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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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和楚遥面面相觑,经她这么一提醒,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是啊,我又没说铃木失踪,”纯子皱起眉努力回想道,“我记得我说的是铃木呢?,之前也没有和任何人说你好长时间没有回来,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遥拧起眉,她坐在床边,将窗户边的帘子掀起来,果然在外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一看到她后,讪笑着走远,但是一双眼睛还在不停地盯着这边。
“我们已经被监视了。”楚遥道。
“什么?!”影山纯子原来还在地上走来走去,一听到她这么说,连忙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几乎每一个玩家的房屋旁边都站着几个村民。
就像是生怕他们突然跑了一样。
明明之前还想通过狐狸赶他们走的……
楚遥从手里拿出那只木雕仔细查看,这只木雕年代有些久远了,又像是被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
现在这才看出来,这只木雕越看越像小狐丸。
不论是穿衣还是神色,都和小狐丸别无两样。
等等,想通过养狐狸这件事把玩家们都赶走,但是最后还是伊达兄妹出来救了场,几乎是在那一件事后,众人对伊达兄妹便完全放下了警惕。
再加上小梨这么惨淡的经历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怜悯,而伊达好哥哥的人设又实在是立得深入人心。
不对,她摇摇头。就算他们专门为了赢得玩家的信任而专门设了这个局,为的是什么?
玩家已经答应了他们阻止祭祀……
阻止祭祀!
楚遥蓦然站起来。
影山纯子将窗帘放下,她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吓死人了。”
她无意间将目光移到别处,然后顿了片刻:“你怎么又带了一只狐狸回来?那一只浅黄色的呢?”
楚遥跟着她看向那边,这才发现跟着她一起来的白山吉光的狐狸,此刻已经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委委屈屈地看着楚遥。
“送回去了。”她走过去把狐狸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抚摸着狐狸的柔软的脑袋,一只手扒拉着狐狸脖子上银色的项圈。
“能联系上白山吗?”
狐狸小声叫了一声,很快从项圈类似于通讯器的东西里传来白山的声音:“……大人。”
“我想回去一趟,但是现在正在被人监视着……”
“请交给我。”
对面的白山吉光似乎顿了片刻:“只是去接您之时,或许会有一点招摇。”
楚遥想,能有多招摇,总不能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吧。
滋滋滋,通话断了。
影山纯子瞠目结舌,指着狐狸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刚刚联系的是谁?”
“白山吉光,”楚遥心里对他们的打算已经猜测了大半,现在只需要印证一个想法即可,“你还记得其实玩家有六个人吗?”
“记得,”影山纯子点头,“他不是已经被那个老婆婆杀了吗……你别跟我扯这些,你怎么又认识副本BOSS ?”
“因为我和他们有缘吧。”楚遥随口应付了一句,“当时是那个大学生看见的吧?他说的也不是看到被杀,而是只听到了一声惨叫。”
这区别可大多了。
“我怀疑那个玩家没死。而且就在那间祠堂里。”
纯子皱眉:“我们去了那里两次,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啊?”
“你连幻境里也搜了吗?”楚遥反问一句,“而且对于那个鬼来说,这些东西还是放在自己的领域比较安全吧?”
“你说的对。”她点头,继而抛出一个疑问,“那你怎么出去呢?”
楚遥神秘一笑。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现在村长更是让人在房屋外面守着,面上只留了薄薄一层体面,只要有人轻轻一戳,就能戳破。
其他玩家对这种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看来,明明前一天这些村民还对他们热情款待,到了第二天态度却急速下降,甚至连饭都没有给一口。
大学生和社畜住在一起,他扒着门哀嚎片刻,然后退回来嘀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亚纪倒是对现在的情况多了几分思考,她没有选择拿着枪杀出去,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没人给她们送饭,楚遥和纯子本身也并不饿。
二人坐在床上,面对面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半晌,纯子问道:“伊达自称是大学毕业,但是看上去和我们隔壁的那个要相差很多呢。”
不否认环境同样也塑造着人的性格,但两人着实一点共同点都找不出来。
“隔壁大学生整天在絮絮叨叨,说什么想念自己的手机了。”纯子吐槽道,“我有一次问了一句,结果发现这竟然就是他第二次进副本,按照他之前的等级是完全不可能到这里的。”
楚遥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有一个村民说过伊达辞了在大城市的工作回来照顾妹妹。你说,他为什么不带着妹妹跑,而是选择回来?”
“不止自己回来,还时不时地将外面的人带回来。”
纯子:“我怎么知道……”
她说到一半,难免想起之前有人说漏嘴的,伊达带回来的游客都死了的消息。
“你不会是觉得……”纯子沉吟片刻,然后忽然想到小梨,那个身世凄惨的女孩,“她知道吗?”
“这种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才好判断。”楚遥摇头,忽而笑了一下,“我倒是希望她不知道。”
楚遥静坐良久,膝盖上趴着一只狐狸,腹部暖融融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楚遥,她闭上眼睛,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间,她听到外面又惊又惧道:“下雨了!”
纯子猛地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窗外天光大明,太阳还在天上亮堂堂地悬挂着,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就在这种怎么看都是晴天的情况下,从天上蓦然飘下几滴雨点来。
一开始村民们还以为自己都昏了头,看错了,许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水溅到了自己头上,但是随着雨下得越来越大,这才猛然发觉这并不是梦,而是实打实地下了雨。
“下雨了!下雨了!”村民们欢呼雀跃道,但是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一阵雨。
忽然间,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叟伏地痛哭,他那干裂如树皮一般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大串大串的眼泪透过指缝间流下。
“是他们,是他们来了!”他大声喊道,“是被抛弃的神再次回来了!我们,我们都完了!”
很快,下了片刻雨后,一只有着漂亮毛发的狐狸嘴里叼着一张纸从树林之中跑了出来,不顾众人的惊呼,四下看了看,很快就锁定楚遥所在的地方,匆忙跑过去,将嘴里衔着的纸递给楚遥。
楚遥接过,那只狐狸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难道是狐仙的聘贴?”
楚遥低头将那张红纸展开,左边写着“花好月圆良辰吉时”,右边写着“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在最上面写着“永结同心”。
而红纸上新郎的名字写上了小狐丸的大名,新娘的名字则写着自己的化名“铃木遥”。
确实是聘贴。
之前那个婶子不由得上前劝道:“孩子,你快点把聘贴扔了吧!扔了狐仙就找不到你了!你这么好好的一个姑娘,嫁给几个杂毛畜牲,真是可惜了!”
楚遥应了一声,将聘贴放进口袋里,转身回了屋,独留婶子在一边连连跺脚。
她总算知道白山说的招摇指什么了,现在这已经不是有点招摇了吧?还真是敲锣打鼓地来啊?
另一边村长匆匆忙忙地拉开门,他看着艳阳高照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身边很快站了一个人,村长头也没抬就知道是伊达。
“夜间狐火,晴天下雨。”伊达眯了眯眼,“这是狐狸娶亲的节奏啊,在传说中,被狐狸选中的新娘要身穿白无垢,在三更半夜之时,坐上花轿。否则这个地区就会受到天谴。”
“天谴?”村长冷笑一声,“现在我们信奉的是海龙王大人,只要将今年的祭祀完成就不愁吃喝,谁还会在意几只杂毛狐狸?”
伊达道:“还是先看看狐狸的新娘是哪位吧。”
只是在这么说话的功夫,天上便停止了降雨,很快就有人气喘吁吁来报:“村长,村长,不好了!聘贴,聘贴被送到祭品手里了!”
铃木,海龙王今年亲自选定的祭品。
村长差点一头栽倒,一连问了好几次都是得到同一个回答,吓得腿都软了。
他拉着伊达的手,不禁道:“你说,铃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这才去求他们的?”
“不对,我们都见不到那几位,更别说祈愿,她怎么会这么巧……”
“总不能,总不能那几位和海龙王要斗法吧!”
伊达扶着村长,他以前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大多数是将祭品推入海里直截了当地完事,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别怕,我去问问。”伊达如此说道,将村长扶在椅子上。
楚遥重新坐回床边,白色狐狸轻巧地跳上楚遥的膝盖。
“大人别怕,在晚上会有人来接您的。”白山冷淡的声音透过狐狸的通讯器传来。
“那我呢?”影山纯子好奇地摸了摸狐狸。
楚遥笑道:“要是有人来绑你,你直接拿着你的枪就杀出去了,哪需要这么迂回。”
纯子笑道:“也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楚遥明显能看到房屋外,尤其是自己的房屋外多了不少人,似乎都在防着有人来。
他们紧张,楚遥自己反倒是放松下来,她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睡眼惺忪地揉着眼起床,和旁边的纯子吐槽这里的床太硬。
今天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些人神经高度紧张,而楚遥休息了一下午,精神饱满。
“几点了?”
“快了。”
楚遥点头,将她递过来的枪藏好。
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的绝大部分村民都围在自己的屋子旁边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不知道谁先开了口,惊呼道:“是狐火!”
楚遥看着窗外,果不其然,一点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绿色光点慢慢地从树林之中延伸出来,此时人们才能看得清楚来者何人。
就像是一队绵长的迎亲队伍一般,在开头是两个长相俊秀的童男童女,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只不过脸上的毛绒还没有褪干净,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能看得出来是小狐狸变成的人形。
他们手里提着一只花篮,一边在前方蹦蹦跳跳地引路,一边从花篮里掏出一捧花瓣洒在路上,毫不忌讳地咯咯咯笑着——
“娶新娘子咯!”
第二排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身穿着黑色的神前式,银白的发丝垂在身后,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这个装束村民们并不陌生,不由得嘶了一声,当即小声交谈。
“竟然是他!”村民小声嘀咕道,“这么多年未见,没想到和画上的一样,还是这幅模样。”
有稍微年轻的晚辈好奇道:“这位娶亲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村民道:“当然有,他可是——”
“当年那三位之一啊。”
迎亲队伍中第三排是拿着两把巨大蒲扇的小狐狸,再往后就是抬着轿子的公狐狸们,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新奇来,但是仍然让人觉得这个轿子一定质量不菲。
再后面是几排提着灯笼的小狐狸,穿着精致的,穿着统一的和服在后面跟着。
柔软而又鲜红的玫瑰花瓣砸在地上,带来一阵阵花香,掩盖住了下面青绿色的光点。
楚遥看着那队迎亲队伍慢慢靠近,每往前走一步,众人便不自觉地后退。
花童们停留在楚遥窗户前,和楚遥对上了目光,随即咯咯咯地笑着:“请新娘子更衣——”
紧接着,他们身后走出另一个小狐狸来,手里捧着一件白无垢,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请新娘子更衣!”
楚遥看了两眼,伸手接过,将窗边的帘子放下。
她将手中的白无垢展开,心里想着,这个应该和在源平副本里穿的应该大差不差,实在不行外面随便套一层白色的就好。
纠结片刻,楚遥胡乱套了一层,最后还是被看不下去的纯子拿过来给她按照从里到外的顺序一点一点整理好。
穿上整个白无垢后,楚遥不忘拿上匕首和枪,她推开门,外面的村民和带队的已经在交涉了。
村长站在新郎官的马下,祈求不要将他的客人带走,但是神灵并不回应他,神灵款款下马,然后在楚遥面前蹲下,示意楚遥趴到他的背上。
楚遥犹豫一瞬,然后就被身后的影山纯子轻轻一推,整个人扑在小狐丸的身上,后者便稳稳地直起背,径直朝着花轿走去。
小狐丸身形很大,而且很可靠。
等到了花轿旁边,楚遥站定,在钻进花轿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村长。
他并不恼怒,似乎看起来还有什么后手一样,甚至还笑盈盈地与身边的村民交谈。
“起轿——”
不知道是哪一只狐狸,拉着尖尖的嗓子叫了一声,轿子便被抬起来,稳稳地向前走着。
村长眯着眼睛看着花轿走远,身边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村长,这就让她走了?那祭祀的事情怎么办?”
本来就说好了今天晚上祭祀,但是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若是真的让海龙王的祭品被死对头抢走了,那他们以后怕是献祭十对童男童女都没用。
“没事,伊达去问了。”村长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安慰他道,“那位有数。”
一直走到树林之中的祠堂边,轿子停了下来。
楚遥掀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已经走到这里,提起裙摆走下来,看着小狐丸翻身下马。
“只有你来了吗?白山和鸣狐没来?”她好奇地朝着左右看了两眼。
身后长长的迎亲队伍的狐狸们都已经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留下来的只有抬轿子的轿夫和前面的花童。
小狐丸丝毫不提自己给另外两个人使了绊子导致他们不能来,所以自己这才抢到了在聘贴上新郎官的命名权这件事。
他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撒娇,又不像:“他们有事情来不了了。而且今天是小狐和主的大婚之日,就不要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啦。”
楚遥选择性耳聋,抬起头问小狐丸:“那里面有一个鬼。她会施展一种秘境,你能在不破坏秘境的前提下不让她捣乱吗?”
“当然可以。”小狐丸牵起她的手,“只要是主的请求,小狐都可以照办哦?”
楚遥:“我是认真的……欸,”
她被小狐丸拉进祠堂里,不消片刻,整个环境就猛然一抖。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声音仅仅出现了几秒,甚至那团黑雾在空中都没有凝聚出实体来就猛地消散,像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洪水猛兽,在刹那间变得无影无踪。
“这下好了,”楚遥挑眉,“你怎么还把人吓跑了呢。”
“是小狐的错。”小狐丸没有多做辩解,反而极为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这倒是让楚遥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无措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牌位。
那个牌位上的照片在此刻变得极为惊恐,眼睛瞪得老大,如果不是她现在走不了的话,恐怕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小狐丸笑眯眯道:“那请给小狐一个补救的机会吧。”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神前式,腰间佩戴着自己的本体刀。
小狐丸信步上前,宽大的手掌捏紧了那个牌位,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面对主的宽和笑意,二而是冰冷刺骨的杀气:
“现在,立刻,滚出来。”
眼前这一幕无疑是赏心悦目的,近距离观察着这么一张俊脸,怕是谁都会不由得心生爱慕。
可惜这位是来威胁她的。
那只鬼在察觉到小狐丸并不是在说笑之后,立刻将身形幻化出来颤颤巍巍道:“大人……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施展你那个幻境。”
小狐丸站起身来双手抱臂,目光冷冽。
“大人……”
那只鬼有些不甘心,最后还是在目光紧逼之下屈服。
于是在一瞬间,周围发生了一点似有似无的变化。
楚遥在周围细细找寻了一番,最终在牌位后面找到了一堆半人高的干草。
她伸手将那堆干草扒拉开,一颗头露了出来,是一位年轻男性的面孔。
第42章
这里的村民许是都沾亲带故的原因,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眼前这个人却看不出来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楚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救,只不过已经很微弱了。
没死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她将这些快有一人高的干草堆到旁边,露出了年轻男性的全身。
他看起来身上并没有什么额外的皮外伤,只是到现在也一直在昏迷着,许是因为连续好几天滴水未进,现在嘴唇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你是这里的鬼?”楚遥站起来看向老婆婆,眼睛里充斥着怀疑,“你也是这个村庄里的人?”
老婆婆扭头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楚遥继续发问,“是因为你想要让他代替伊达去当祭品吗?”
“既然如此,你和伊达又是什么关系?”
老婆婆沉默不语,楚遥便朝着小狐丸说道:“看来她什么都不说,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还是将她杀了吧,反正人已经到手了。”
小狐丸听话地将腰间别着的太刀抽出,华丽冰冷的刀锋指着那个鬼。
她几乎能下意识地感受到从那振刀身上传来的一阵威胁,要是被什么普通的东西弄散身形还有可能凝聚起来,但是要是这把刀……
不,不不不,这绝对会死的!
“别别别!”老婆婆想来生前也不是一个硬骨头的,她在见到那振刀的一瞬间就下意识作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慌忙大喊道。
“我说,我说!我都说了还不行吗?”
楚遥给了小狐丸一个脸色,小狐丸便顺从地将刀纳入刀鞘之中。
老婆婆看着那振刀被收回去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叹了一口气:“早说你们是来找人问事情的,那你们怎么不早开口呢!”
“我确实是这个村庄里的人,我把他弄到这里来也确实是为了让他当伊达的替死鬼,至于我和伊达的关系?”她顿了片刻,“他是我的后辈。”
“那前几次为何在小梨来到祠堂之时,你就消失了?”
老婆婆哼哼两声:“那自然是老婆子我心疼后辈,怕小姑娘吓着……”
“好了好了,我都说这还不行吗?”老婆婆无奈道,“当年我横死街头,是海龙王点化我成了鬼驻守祠堂,为祂挑选祭品,但是又怕我报复在小辈身上,这才下了禁制。”
楚遥问:“你为什么横死街头?”
她问这话丝毫没有戳到人家伤心处的不好意思,满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老婆婆噎了一下,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狐丸,她不情不愿独搅獣回答道:“我的孩子们都被选做成了祭品,我气不过,去和村长理论,但是却硬生生地被气死。”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
第一个玩家失踪是因为在第一晚对这个鬼大发善心,所以被顺手抢回来当伊达的替死鬼。
然后,伊达一直在刷大家的信任,再借着其他人的嘴,行动处处都表达着“小梨很可怜”这一印象,只等到了最后将一名女性玩家当了小梨的替死鬼。
而之前村民们所说的伊达带回来的其他人,大概率也都变成了祭品。
楚遥对小狐丸点点头,将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人拖过来递给小狐丸。
小狐丸揪住他的衣领,反手抽出刀,在空中划过一丝凌冽的弧度,那只鬼就连一道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被手中的刀劈散地稀碎。
与此同时,楚遥似乎听到了有什么破碎的声音,继而看到小狐丸笑着同她说道:“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楚遥也笑了笑:“走。”
小狐丸扛着年轻男性走出祠堂,将他又扔给身边的几个狐狸,自己翻身上马。
迎亲花轿继续热热闹闹地往树林深处走去,不过几分钟,楚遥就听到一群小狐狸窸窸窣窣相互讨论的声音,花轿一停,小狐丸出现在轿外,耐心地将楚遥扶出来。
“主穿着是白无垢呢,”小狐丸道,状似兽耳的头发因为愉悦而一抖一抖的,“这里的路不好走,请让小狐被您过去吧?”
虽然用的是请求的敬语,但是却丝毫不客气呢。
楚遥欣然同意,她趴在小狐丸的脊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源源不断地传来的热量。
“呀呀呀——”
“哎呀!没成年的小狐狸不许看!”
“嘻嘻嘻,大王背新娘子咯!”
周围小狐狸们善意的起哄声让楚遥再一次成功地红了脸。
她下意识地不去看那些小狐狸,很快小狐丸就带着她走到之前带她来过的那间屋子。
小狐丸将她放在床上,蹲下来和楚遥平视,眼睛是不一般地亮,嘴唇边的那两颗小虎牙更是藏也藏不住,往日懒散矜贵的面孔现在因为喜悦而多了几分少年气。
楚遥还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小狐丸,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冰凉,但是很光滑,然后就被蹭了蹭。
小狐丸一只手笼罩在她的手上,忍不住偏头蹭了蹭,少许发丝掉落在楚遥的手腕上,变得格外痒。
她下意识抽手,但是被小狐丸死死拉住。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我和主成婚了,怕是会吃醋的吧。”小狐丸笑盈盈地开口道。
楚遥有意逗他:“怎么会呢?毕竟这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嘛,大家都会体谅的啦。”
小狐丸一怔,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整旗鼓:“那……现在是晚上了。”
楚遥欣然同意,自觉地躺回床里边,并且还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地方:“是该睡觉了,一起睡嘛?”
小狐丸上了床。
他要比楚遥高得多了,哪怕是在床上,都能把楚遥整个人拢在怀里,像安抚年幼的狐狸那样安抚她。
小狐丸紧盯着楚遥,眼神里满是专注,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楚遥,伸出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
然后手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将手收回来。
嘛……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已经够多了,不要贪心啊,小狐丸。
当初,若只是,若只是,主的一时兴起呢?
因为主无意间留下的东西,而特意弄了这么一场盛大的阵仗,一定很傻吧。
而且现在主什么都不记得,万一,万一她其实并不想和自己成婚,是……
算了,不想了。
小狐丸盯着楚遥的背影看了好久,忽然觉得楚遥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瘦多了。
啊,回去可得让烛台切殿好好补补。
楚遥今晚睡得不错,就是老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只是能这么宽心地睡觉实在是机会不多了,她便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很快也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起床之时,身边的小狐丸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天刚蒙蒙亮,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枕边被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楚遥慢吞吞地换上之后,走出门去,昨天带回来的年轻男性此刻正在被一群小狐狸围着,不知所措地站着。
“人,人!你看看我!你是为什么昏迷啊!”
“人!听说你们人类吃狐狸……呜呜呜,这是真的吗?”
“人!你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
“人!你怎么和我们大王认识的啊?”
“……”
楚遥走过去一一摸过小狐狸们的头。
小狐狸们看到她走来了,连忙端正做好,胸脯前的毛还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好摸。
楚遥顺手摸了一把,小狐狸便立刻尖叫起来:“哇!大人!好痒!请不要随意摸这里!”
“要摸就摸大王的吧!”
楚遥:“……”
“去去去,我谁的也不摸,就摸你的,我在一堆狐狸里精准找到你,就摸你!”楚遥没好气道。
小狐狸尖叫着跑路了。
一群小狐狸都被赶跑之后,楚遥这才看向那位男性。
他身上也被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感觉随时都会奄奄一息地躺下,但是神色却很坚定。
“我好像见过您。”
楚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那位男性轻声道。
“见过我?”楚遥挑眉,“见过我的人多的是,你是哪位?”
男性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应该是在异能特务科上班吧?”
异能特务科。
这个被楚遥之前吐槽过好多次的名字。也就是她前部门的名字。
看起来高端上档次,实际上就是处理一些看似是异能力构成的事物,但其实都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事件。
比如什么在千里之外就能杀人于无形的“杀人侦探”,实际上就是应用罪犯心理,使其禁受不住而自杀。
再比如什么在大城市里出现了不属于正常人打斗留下的战斗痕迹,便宜上司盯着看了良久,说横滨闹老虎了,已经让那群侦探解决引导老虎去了,没什么不正常的。
虽然解释有些很牵强很奇怪吧,但是总不能真的是异能力吧?这还是正常世界吗?
但是被眼前人再次提起后,以前不合理刻意的种种,再加上自己现在都进副本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楚遥盯着他看了良久:“你是谁?”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只是被困在副本里辗转反侧的可怜人罢了。”
这话他倒是说的真的。
某一天在横滨上班,莫名其妙地就被拉到副本里。
他又不和横滨那群大佬一样有异能力,能用武力破局。
这次栽了跟头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被在异能特务科上班的文职人员救了。
“你……”楚遥犹豫片刻。
“我是森氏株式会社的底层人员,您叫我健太就好,请您放心,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森氏株式会社啊,似乎是一家暗戳戳地违法,但是表面上却丝毫抓不出错的一家公司呢。
楚遥心里想着点头答应,她心里还想着异能力这件事,忽而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吗?”
健太一怔,刚想说你我不就是在充满异能力的公司上班吗?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便走过来,看了健太一眼,然后自然熟络地揽住楚遥的肩头。
“已经睡醒了啊,那来吃早饭吗?”白发红眸的付丧神如此说道。
他像是才发现健太一样,挑眉不甚走心地发出邀请:“你要来一起吃早饭吗?”
健太还是有些眼力见在身上的,识趣地拒绝之后,自己准备找到厨房随便吃点。
只是,健太眯着眼睛看着小狐丸揽着楚遥走远的背影。
这个人……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副本BOSS吧?
长得和自家妹妹玩的那个游戏立绘里的一模一样呢,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测是对的啊。
楚遥被他带着来到餐厅。
上一次匆匆忙忙没能来得及吃饭就走,现在却是悠闲得很,来到露天餐厅之中,周围各处都是繁茂的植物,还有成堆的狐狸。
有些是修为不到家化不了形的,有些是只能化一半的,只有一小部分看起来和小狐丸一样。
鸣狐和白山吉光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小狐丸满面春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主来了!”鸣狐趴在他脖子上的狐狸跳下来,然后蹭蹭蹭地爬到楚遥怀里,“一起来吃饭吧!”
小狐丸将那只狐狸拿下来扔在鸣狐怀里,狐狸便撇了撇嘴,从脸上还能看得出来一些人性化的委屈。
可恶啊!小狐丸殿怎么能这么霸占主!
鸣狐安抚了它片刻,它这才安静下来。
白山吉光的那只狐狸现在也已经回到了他身边,此刻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油豆腐上桌。
这一桌大部分都是对油豆腐有好感的,除了楚遥,等油豆腐一上桌,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
快速吃完饭后,楚遥准备回去。
小狐丸想要跟着她回去,她沉思片刻之后答应。
当楚遥带着小狐丸出现在村庄之时,村庄内的村民更是惊愕。
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听到过小狐丸的传说,却从未真正地见过他,一时间五味杂陈。
“铃木!你回来了!”影山纯子笑眯眯地将楚遥拉进房屋里,“小梨正在找你呢。”
“小梨?”楚遥疑惑,“小梨找我干什么?”
她怀着疑惑的心情走进房屋里,小狐丸落后她一步。
他的眼眸像是吸饱鲜血,透出一点鲜艳的红色来,像是吃饱喝足的野兽盘旋着独属于他的宝藏正在假寐,只等有人靠近,便挣开血口獠牙将人连骨带皮地吞进肚子里。
他只是这么轻微地,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将目光精准锁定在不远处的伊达,眼中透露出的警告之色不言而喻。
伊达对上了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僵直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大型野兽确定了狩猎目标一样,在那瞬间毛骨悚然。
第六感疯狂地叫嚣着,他头皮发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跑得越来越远才好!
但是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移动不了。
注视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白发红眸的付丧神就将目光收回,转而换上了轻松明快的笑意,就像刚刚的危险只是伊达的错觉一样。
一直等人进了屋,伊达这才急急地喘了口气,他背后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所打湿,现在连腿都在止不住地抖。
这种感觉就和在面对海龙王一样……
不,就算是海龙王也没有这么压迫感强……真的能从他的手里把祭品抢出来吗……
“怎么了?”楚遥注意到小狐丸在屋外站了良久,不由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只杂虫。”小狐丸道,他打量着周围,不由皱眉道,“这里环境不太好呢。”
影山纯子坐在椅子上,轻嗤一声:“用来给客人休息的房间能有多豪华。”
小狐丸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主在本丸住着的房间宽敞明亮,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更何况在前几个副本里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怎么到了自己的副本反倒是变得委屈起来了。
楚遥道:“反正只是几天,不用这么精细。”
影山纯子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只是当电灯泡的作用,撇撇嘴主动起身:“我去告诉小梨一声,说你回来了。”
很快影山纯子便带着小梨从外面走过来,小梨身上换了一件短袖和一件长裤,但看起来要肥大得很多,明显长度不符合的裤腿赘在脚踝,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的神色有些紧张,自从怯生生地进来后良久地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就是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抬头看楚遥一眼。
“小梨是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楚遥蹲下来和她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柔和,吓不到她,她轻声问道:“如果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也可以找姐姐哦?如果可以的话姐姐一定帮你。”
在确定小梨知道自己是她的替死鬼之前,还是照常对待她吧。
有些事情表面上可以装出来,但是神态、穿着、身体状况却是装不出来的。
小梨吸了吸鼻子,嘴唇嗫嚅,半晌道:“我,我只是想问姐姐昨天被狐狸抓过去害不害怕……”
楚遥一怔,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姐姐不害怕哦,因为有很好的人保护姐姐。就像你哥哥保护你一样。”
小梨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她涨红了脸,然后低下头,手指不停地对着:“那……那姐姐在我们村庄里的这几天休息的还好吗?”
楚遥思忖:这难道是要说既然休息好了那就心甘情愿替我送死这种话?
这也太霸道了吧。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把小梨想得太坏了,她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忽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姐姐,你喜欢小梨吗?”
“欸……?怎么突然这么问,小梨这么可爱,肯定是喜欢的啊。”
小梨又转头去问纯子,纯子也点了点头。
她笑得更加高兴了,嘴唇边漾起两个小巧的梨涡:“谢谢两位姐姐!”
在这八岁的,瘦弱的孩子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纯粹的笑容。
哪怕是在玩耍期间,小梨的笑容总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小梨说完这句话,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甚至没等楚遥反应过来,就跑出屋外。
楚遥跟着追过去,但是小梨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我感觉有点奇怪。”楚遥皱着眉。
“我也是。”纯子不安道,“伊达不会要利用小梨做什么吧?他不是最疼他妹妹吗……”
小狐丸静静地看完全程,半晌道:“若是您喜欢那个孩子,我们可以代为照看。”
楚遥道:“这种事情稍后再说吧。”
她盯着外面看,仍然晴空万里,时不时有几个村民“恰巧”路过房屋,心里不由感叹,山雨欲来啊。
**
伊达忍不住怒斥道:“你个废物!要你又有何用!”
他现在已经回到自己在树林之中的房子里,方才的威压直到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心中本来就烦闷,看到小梨带回来的坏消息之后更是恼怒。
“我养你有什么用!”他再次怒骂道,“什么事都干不成,还不如早点被狐狸掏了心吃掉!”
小梨站在屋子里,她的体型瘦小,被高大的伊达完全笼盖住,只觉得面前的哥哥终究还是装不下去,暴露了。
她疲惫地垂下眼睛,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只银镯子,轻声给自己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是,是那位还在旁边,我怕被看出来,这才没有动手。”
伊达听到她口里的那位,瞬间那一股恐惧又涌上心头,但是他很快就镇定神色,冷笑道:“你现在是一个身世极为凄惨,而且还马上就要死去的八岁孩子!谁会对你有戒心?”
他走到小梨面前,完全将小梨笼罩在内,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小梨一遍,忽而冷笑:“怎么,难不成是你那突然来的心软让你下不去手?”
小梨被他拽得头皮生疼,眼泪瞬间充满眼眶,她咳嗽两声,弱声弱气道:“我没有。”
伊达放开小梨,她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啪嗒啪嗒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
他就这么冷冷看着,道:“你最好没有。”
过了半晌,伊达从旁边拿过几张干净的手纸来,轻轻地抬起小梨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
“小梨前几次做得就很好啊,你将他们骗到这里,然后帮助自己和哥哥一次又一次地逃脱祭祀的命运,这做的不是很好吗?这次只是让小梨亲自动手而已,你也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他的语气变得重了些:“毕竟,哥哥可是为了小梨才变成的杀人犯啊。”
小梨静静地听着他嘴里吐出的一串又一串的话,忽然觉得恶心,强行压下心里呕吐的欲望后,她仰起脸,顺从地笑道:“嗯!小梨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村庄里面多了一个神灵,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是给他名义上的新娘来保驾护航的,嘀咕片刻这人何能何德同时成为海龙王指定的祭祀品和狐狸的新娘之后,更多的是头疼。
祭台已经搭起来好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
之前还说着要早一点祭祀,但实际上别说早一点了,按时完成祭祀都算是不错了。
真的是……!这群人怎么这么难搞!村民们不禁咬牙切齿道。
小狐丸不在意,甚至连村庄里没有给他们进贡饭食都没有在意,于是直接大手一挥让自己领地的小狐狸们每一次饭点之时将饭菜都送过来。
玩家几人连带着沾了楚遥的光,安安心心地吃上了久违的菜式,更是热泪盈眶。
健太在村民眼中已经是一个消失的人了,所以他还停留在小狐丸的领地里。
楚遥观察了良久,确定了伊达现在还没有得到他的祖宗已经被杀了的消息。
所以目标还在自己身上。
她有一种预感,小梨一定还会被伊达派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大概又过了一天,村子的村民忽然说起他们供奉着的其实应该是小狐丸才对,于是想要让小狐丸前往接受他们的跪拜和进贡,并能够接受他们的道歉。
这大概是起到一个把小狐丸支走的成果,这样他们才好动手。
小狐丸本想一口回绝,但是看到楚遥对他轻轻点头,话到嘴边不禁又拐了个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他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一群人谄媚的微笑,一时间兴致缺缺,不由得将思绪又飘到了楚遥那边,就是不知道主的那边怎么样。
至于安全问题小狐丸是不担心的,毕竟楚遥现在身上还带着聘贴。
有什么事他是能够直接通过聘贴感知到的。
小狐丸摩挲着手指,不禁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主堂堂正正地生活到一起啊!
楚遥这边也等来了应该等到的人。
小梨在门外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已经大变样的小屋子,不由得心生感慨。
看来树林里的那些小狐狸们说的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啊,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铃木姐姐的屋子里就增添了这么多的东西。
“是小梨吗?”楚遥眼尖,看到了小梨的脑袋,觉得好笑,伸手招呼她。
“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姐姐也好招待你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在这里傻站着啊。”
小梨抿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顺应楚遥的心思走过去道:“我看到姐姐刚刚在看书,怕打扰到姐姐。”
其实也是害怕自己挨打,在很久之前,只要自己在哥哥做事时打扰了他,总要免不了一顿揍的。
楚遥笑着转身去端一盘酥饼,等小梨真的走到自己跟前了,她这才发现小梨的额头上多了一个伤口,周围是血留下的血痂。
她将酥饼放在桌子上,脸色微微一沉,她想要抬手触碰那一个伤口,但是很快又缩回来,看着懵懂的小梨,轻声问道:“小梨,你告诉姐姐,你头上的伤痕是谁造成的?”
小梨这才抬手去摸,她似乎看起来还不知道自己有了这么一处伤痕,茫然而又无错,一直到手碰到了伤口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疼得嘶了一声。
“我,”她纠结道,“是我自己摔的,不是谁造成的。”
“是村子里的村民吗?”楚遥拧着眉,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还是村长?”
她最后问道:“是你的哥哥伊达吗?”
楚遥看到小梨在听到自己哥哥的名字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惧。
楚遥不禁拳头硬了。
她一开始还真的以为伊达是个关心妹妹的人,结果到头来也只是演戏而已!
甚至还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惜伤害妹妹的人渣!
“别怕,”她怜惜地牵起小梨的手,“在我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
伊达是故意的吗?故意让自己看到小梨的伤口,让自己对小梨心生怜悯,继而更好地完成下一步。
那么他成功了,只不过除去对小梨的怜悯之外,还有恨不得撕碎伊达的愤怒。
她记得前不久小狐丸似乎拿来一些简单处理伤口的工具,一言不发地起身寻找片刻,然后带着碘伏和创口贴走过来。
“小梨,姐姐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小梨乖乖地点了头。
“只是等会可能会有一点痛,你稍微忍忍,很快的。”楚遥继续哄着她道。
“没关系的姐姐,小梨很乖的。”
棉签沾上褐红色的碘伏,轻轻地在小梨额头上的伤口处留下颜色。
尽管楚遥已经很小心了,但小梨还是忍不住小小低嘶了一声,她立刻停止:“很痛吗?”
小梨甜甜地笑道:“没关系,我不疼。”
楚遥心疼地给她贴了一个创口贴,叮嘱了她几句后,盯着她,等她说出自己的来意。
“小梨今天来一定有事要告诉姐姐的吧?”
小梨一惊,她惊愕地抬头看着楚遥。
而后者像是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一样,眼里透着了然和宽和,她继续说道:“小梨可以趁现在说哦?过几天姐姐可就走了。”
楚遥笑着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拜托好人照顾你啦!”
嗯,只要小梨不出手的话,这个承诺还是有效的。
她心里感慨,A级副本是她经历过等级最高的一个副本了,果不其然里面NPC,不,或许都已经不能称之为NPC了。
每一个都像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和往事,也有着自己的七情六欲,有着自己的行为逻辑。
实在是不能再忽视他们作为“人”的那一方面啊。
小梨听到她说的话,像是心虚一般低下头错开楚遥的目光,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低声道:“谢谢姐姐。”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姐姐道谢的。”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经历了这么多后仍然澄澈透亮,轻声细语道,“我知道姐姐快走了,这几天很受您的照顾,所以,”
小梨低头,将自己在口袋里摩挲了很久的银镯子拿出来,上面还有一些她因为紧张而流下来的汗渍。
她拿着自己衣服干净的那一块将银手镯擦干净,然后塞给楚遥:“这个镯子……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我现在送给您,您千万要记得我呀……”
楚遥推辞道:“这个也太贵重了,而且还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不能收。”
小梨神色有些受伤,还有些失落:“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楚遥现在已经能大致判断出伊达给她挖的坑就是这个镯子了,心里难免对小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她不对自己动手,那么成为祭品的就是小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的目的就是阻止祭典举行,这么做简直是太理所当然了。
楚遥这么想着,她接过银手镯,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传来,像是花香但又不像。
这个香的作用是什么?导致她昏迷?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她扔进海里?
镯子是可调节的,她将那只银手镯调得稍微松垮了一点,然后戴在手上,轻轻地对着小梨笑了:“你这么说着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好不好看?”
小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好看!”
她继而又腼腆不好意思地提出一个请求:“姐姐,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去外面走走吗?”
去外面走走这是上演哪一出?
楚遥很快想通,想必这是给伊达看的,也就是工作要留痕嘛。
“好。”没有一丝犹豫地同意了。
小梨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遥,但是她从后者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宽容。她有些抵挡不住,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掉,连带着鼻子也有些红。
“好了,别哭了,刚才不是还要去外面转转吗?”楚遥为她擦掉眼泪。 “乖,走吧。”
手牵着手,小梨走在楚遥身边。
铃木姐姐的手很温暖,再看到那一只镯子,小梨总是有一种看到自己母亲的感觉。
她忽然将目光凝视在一处,那里站着的是伊达,此刻看到了铃木姐姐手上的镯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43章
楚遥刚牵着小梨的手走出房屋,便感受到一股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几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角落。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从衣着不难看出是村庄里的人,体型清瘦,似乎因为看到自己发现他的原因,而偏过头去。
“小梨,告诉姐姐,那个是你哥哥吗?”楚遥轻轻晃了晃小姑娘的手臂,就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是伊达啊。楚遥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轻笑。
现在戏台子全部都搭好了,就看他们怎么演这么一出好戏吧。
村庄里的景色依旧,但是故地重游心态总是和第一次来是不一样的。
一直将小梨送到了那间房屋门口,楚遥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蹲下来问她道:“哥哥对你这么不好,为什么不能搬出去住呢?就和你之前住在祠堂里一样。”
小梨缩了缩脖子:“……哥哥也会去祠堂里找我的。”
村庄就这么大,无论她去哪里伊达都会找到她,除非她跑了,跑到外面去,否则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
但是她这么小,跑出去之后呢?怎么活下来?还不如在村庄里苟延残喘,只要自己长大了就好了。
小梨攥紧手边的衣裳,心里暗自道。
楚遥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次摸摸她的头。
等楚遥走后,没过多久,伊达就冲进屋子里,又惊又喜地看着小梨:“小梨!你做到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能成功!”
小梨低声嗯了一声,伊达很快声音变得亢奋起来:“小梨!你简直太棒了!这样的话就能凑齐一堆男女祭祀,哥哥我就不用去送死了!等到,等到明年,明年再拐回一些人来,我们以后都会有救的!”
“等今晚,我把……再约出去,等到她一闻到另一种香味,和镯子上的香料一结合,肯定会睡得神鬼不知,趁着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启祭祀,把她扔到海里,这样的话,就算那位发觉到不对劲那又怎么样,人都已经死啦!”
小梨看着哥哥癫狂的神色,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她捏了捏口袋里的那一只本应该送出去的银手镯,心里不觉想到,哥哥恐怕很快就会被杀的。
楚遥返回了房屋里。
她坐在椅子上将手腕上的银手镯褪下来仔细查看,这只银手镯看上去倒是亮晶晶的,一看就有很好地保存着,样子已经是很久之前流行的款式了,上面雕着一些花,在镯子的内圈里刻了少许祝福的话语。
此时门被推开,楚遥看了一眼来人,发现是小狐丸之后就没再管,任由他坐在自己身边,拿过银手镯去看。
“这个是那个小姑娘递给你的吗?”小狐丸问道。
楚遥点了点头。
小狐丸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最终得到了和楚遥别无二致的结论。
只是这个香味,小狐丸将手镯放在自己鼻子下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很常见的香料,但是有一点,它不能和另一种香料混合使用,如果使用之后,会在短时间内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楚遥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她摸了摸下巴:“果然如此吗?”
小狐丸将手镯放在桌子上,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赞同:“您还要让我们去照顾那个小姑娘吗?”
“再看看吧。”楚遥好笑地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我有分寸,如果伊达真的用她来谋害我的话,你也在我身边呀。”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沉入水里吧?”楚遥调笑道。 “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哦。”
小狐丸被她这一句“相信你”砸得七荤八素,有点晕头转向,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当然,小狐可是很靠谱的。”
据说海龙王时常在水里潜着,只有到了特定时期,等到祭祀之时才会醒来,然后运用着冲天的海浪,将祭品像是在吃之前展示食物一样,用海浪举得高高的,在向众人都展示一遍后,才舍得下口。
然后海龙王——实际上是一条又粗又长已经修炼成精的海蛇,腾空而起,将祭品吞下,然后再次潜进水里,每年这么周而复始。
鸣狐和白山吉光主动下水去看看那个海龙王到底是什么名头。
至于安全楚遥是不担心他俩的,遇到海龙王只有后者逃跑的份,还不至于受伤。
“那晚上就看他们干什么吧。”楚遥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件事,“祭品需要有一男一女,他们还以为自己把男性祭品藏得很好吧?”
在祭典之前一定会去查看祭品的状态的,但要是他们到了祠堂那边却发现自己祖宗已死,而且祭品逃跑,这场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小狐丸心领神会:“我晚上让小狐狸转告他。”
健太的安全也不用考虑,健太是森氏株式会社的成员,虽然不确定他们公司到底有没有涉黑,但是打架斗殴肯定少不了他的。
伊达这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一定打不过。
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其他玩家的状况了。
或许纯子和亚纪可以一对一保护剩下的两人。
这么打定主意后,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解决完毕,高兴得楚遥晚上又多吃了两碗饭。
她将那一只银手镯再次戴在手上,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鸣狐和白山吉光赶过来吃了一顿晚饭。
他俩还没来得及换一身衣裳,现在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楚遥看到惊讶了一瞬,连忙将门窗关紧:“你们怎么没换衣服就来了?不怕着凉吗?”
小狐丸接话道:“您放心,付丧神可没有这么脆弱。”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如果是她下了水没擦干就吹冷风的话,按照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社畜体质来说,第二天一定会感冒,严重一点甚至还会发烧。
鸣狐的狐狸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楚遥便让它赶快去两人领地里拿一趟衣服,连带着白山的狐狸一起。
她自己则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犹豫片刻,还是给鸣狐在头发上擦了擦,擦得差不多又去给白山擦。
“这里只有一块毛巾,你们还是暂时忍一忍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太爱说话,现在更是沉默。
一直到狐狸们将干燥的衣物拿过来,二人换上之后,白山这才开口主动说道:“在海底并没有东西。”
“没有海龙王吗?”楚遥思考道。
“没有,主人,那里什么都没有,”鸣狐的狐狸接上替他回答道,紧接着就看到鸣狐也赞同地点点头,“咱也是之前到过海里看过的,海里应该有的水草海洋生物,哪怕是最简单的浮游生物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空壳一样,或者称之为一段没有由制作组做好的区域一般,简略地可怕。
“也许是和那一个鬼一样,平时在幻境里生存,直到祭典那天才出来呢。”楚遥猜测道。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今晚就要举行祭祀了,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海龙王的身影吗?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去想,鸣狐和白山两人吃完晚饭后,小狐丸又被“虔心”赔罪的村民拉走,楚遥现在只等来人将她迷晕。
其他两个人被楚遥打发去了屋顶,纯子则和亚纪带着枪去了那两个人的屋子里。
她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支着头,桌子上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一本书,展开放着。
哪怕是毕业了好久,现在都是一看到书就忍不住犯困打哈欠呢。
楚遥看着看着,有了一丝困意。
一直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你快看,香料生效了!”
楚遥瞬间清醒。
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最终像是忍受不住一样,然后垫着手臂将头垂下来。
楚遥借着手臂的遮掩将眼睛睁开,很快就看到有两双穿着草鞋的脚出现在眼中,来者最外面似乎穿了一个宽大的袍子,是黑红的颜色,几乎要将整个人都包裹住,下摆还有少许纹路,像是在举行祭祀之时所穿着的法衣。
她听到有一个咦了一声:“刚刚才放进去香料,怎么现在就起了效果,这么快吗?”
刚刚放了香料?楚遥心里一咯噔,她还真的没有注意。
她闻着手镯上的香料闻了许久,但好像真的没有其他的味道。
是太浅了还是两种香料的味道是一样的?
方才第一个开口的人却不甚在意:“那肯定是伊达那个黑心小子在手镯上放着的香料要多呗。”
他们似乎还在观察着楚遥,看她到底有没有被迷晕,但是楚遥此刻却是灵台清明,脑子里除了困意没有半分觉得不适。
“说起来我们这个香料就是不错啊,”有个人开口啧啧称赞道,“两个混合到一起就能让人昏迷,你说第一个是怎么发现的?”
“我怎么知道?”另一个人撇撇嘴,“行了,别扯这些没有用的,你快点去看看祭品到底有没有睡着?等会就要祭祀了,咱们可得动作麻利些,别耽误了时辰。”
他说着,不由得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更何况,那位现在被人牵制着没有余力管这些,得趁现在动手啊,要是……反应过来了,你我,整个村庄都得死!”
“是是是,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这就看……”
他嘴里敷衍着,走上前几步,正要伸手触碰楚遥之时,忽然感到脖颈间一片冰凉。
村民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只觉得整个人呆若木鸡,行动间宛如木头一般,一行一动间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咔咔咔的声音。
他偏头去看同伴,只见同伴的神色同样惶恐,脖子上也同样架着一振雪白刀锋。
村民低头看着自己的颈肩,那一振刀亮得几乎能将他的脸照出来,而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别动。”
他僵直不敢再动,然后就在他的眼中,那位应该昏迷的祭品坐直起来,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翻着那一本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看:
“呀,瞧我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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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人还没有来吗?”伊达在海边焦急地走来走去,“今晚就要祭祀了,这人怎么还没有来?!”
海边的祭台已经搭起来,村长穿着祈求神明降临的祝服,宽大的袖子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在祭台旁边的只有几个人,剩下的人都去了树林里对着小狐丸祷告哭诉,现在也来不了。
伊达脚边躺着的是充做男性祭品的玩家。
他在去将祠堂时一开始还没能看到他,在出声询问了好几遍也没有得到老祖宗的回应。
伊达有些不耐烦,但是忽然将目光移到了牌位后面的一片衣角,这才顺利找到了祭品。
对于为什么一向样样有回应的老祖宗没能出现,他大抵也是觉得自己天天叨扰老祖宗嫌烦了,这才将人丢出来却没有回应。
村长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他站在高高的祭台上眺望远方,心里总觉得慌张。
继而又问伊达:“你确定两个祭品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警告道:“若是今夜没有准备好,再过几天也行,你要记住,一旦唤醒海龙王,不见血那时不可能再回去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除了差错,那不止是见见血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还会连累到村庄里,或许会将好不容求来的粮食收回。
“我敢肯定!”伊达有些烦躁,“我能保证两个祭品都准备好了,我还让两个人去接了!谁知道现在还没有来!”
他心里暗骂:这两个蠢货!早知道重新派两个人去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其他的事情惹了眼被吸引到别处。
伊达又将目光投向小梨,不禁眯了眯眼:“小梨,你跟哥哥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把镯子给铃木姐姐?”
小梨被他看得不禁后退几步,怯生生答道:“……你之前看见过的,我递给了……”
是啊,看到了。
伊达想着,又继续问道:“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回来了呢?”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小梨的口袋,小梨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伊达,他强硬地将小梨扯回来,不理会小梨的挣扎,直接将手伸进小梨的口袋。
小梨放声尖叫,她尖锐的声音刺到了伊达的耳膜,伊达下意识放开了手,只见小梨急忙从口袋里拿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狠狠地朝着不远处的海里扔去。
银白色的光辉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闪而过,伊达瞪大眼睛,眼睁睁地只能看到那一只银手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海里,消失不见。
“你疯了!那是妈妈留下的遗物!”伊达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梨,很快他就不再纠结这个事情,转而更为愤怒。
“好啊!你果然没有递给祭品银手镯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平时我对你还不好吗?”
伊达暴怒起来,但站在祭台上的村长很快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来了。”
前者一怔,若是小梨没有给铃木手镯,那他们是怎么把人弄来的?
伊达登上祭台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两个穿着村民服饰的男性朝着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女人。
镯子,对了,镯子是一对来着,这是不是说明小梨其实给了,那方才为什么会扔镯子?
来不及多想,他瞪了小梨一眼:“你等着,等我祭祀完再找你算账。”
很快那两个人便出现在这里。
伊达眯了眯眼,总感觉这两个人,好像高了一点?还瘦了一点?
“你们怎么才来!不知道很着急吗?!”伊达怒气冲冲道,“耽误了祭祀就把你们拿去当祭品!”
他大手一挥:“把人放下吧。”
两人默不作声地将背上背着的楚遥轻轻地放在那个男性祭品的旁边,动作之轻不由让伊达看着牙酸。
他看向村长:“开始吧。”
伊达心里疑惑了一瞬,一开始这两个人明明还是很爱说话才对,怎么现在却一言不发?
而小梨却是吓得脸色煞白,她明明记得递给铃木姐姐镯子上的香料是和两个人放出来的香料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应该不会昏迷才对。
铃木姐姐身边有人保护,不至于在发现有端倪之时还留着不走,按照她的计划,铃木姐姐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怎么反倒是被捉回来了!
伊达转头看了一眼小梨,没有错过她眼里的惊惧和疑惑,心里茅塞顿开,冷笑一声:“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你扔了镯子是怕我闻到上面的香料吧?可惜六叔三舅还是带来了。”
楚遥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
伊达的推测和他们在房间内的推测一模一样,小梨递给她的手镯确实是带了香料的,但是带的却不是和两人拿着的香料可以作用的香料,而是一模一样的,这样的话她便昏迷不了。
自然伊达的计划也就会落空。
幸好这群人还有些仪式感,祭祀时穿着的衣服宽大,在夜色里稍加遮掩也能瞒天过海,方才带着她过来的二人正是鸣狐和白山吉光。
而原本的两个人已经被打晕绑起来了。
楚遥有些心情复杂。
没想到小梨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如果不下手的话,死的可是她自己啊!
很快,就在村长戴上面具之时,他在祭台上方吟唱着古老的召唤神明的祝歌,随着风动在月色下翩翩起舞。
“虔请海龙王来!”在他开始跳的那一瞬间,忽然间狂风大作,平静的海面忽然间变得波涛汹涌。
浅蓝色的海水变成了墨黑色,一眼望不到底。
海浪开始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留下一串串水渍,打湿了伊达的裤腿。
但是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兴奋激动地上前,高声喊道:“虔请海龙王来!”
狂风卷起了海浪,楚遥躺在地上,冥冥之中还真的听到了两声龙吟,她趁着没人关注自己,悄悄翻了个身,张开眼睛观察着海面。
此时却发现健太早已经坐了起来,目光怔怔地看着海面。
见到健太这么做,楚遥也看样学样,她直起腰,还真的看到一条粗壮的海蛇从海里翻涌着,忽然带着浪花从海里腾空而起!
它悬浮在空中长鸣一声,然后再次一头栽进水里,迸出几道五六米高的水花,连带着楚遥这么离得远都被溅到了一些。
听鸣狐说下面并没有任何东西,看来还真的是以前一直待在幻境里啊。
不知不觉间,鸣狐和白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看着海面,他们已经把脸上的面具都摘了下来,脸上多了几分思量。
“这个力量,”白山吉光开口,“很熟悉。”
鸣狐点点头。
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这个力量和祂给人的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
要不是确定祂现在还在一片虚无的环境里待着的话,还真的以为是祂玩心大发,来了副本里当成了海龙王受人祭拜。
树林中,小狐丸坐在高台上看着他们想尽法子拖住自己,支着脑袋,一阵无趣。
忽然间,一道悠长的龙吟响彻天际,小狐丸明显能看到台下的人眼里闪过的各种各样的情绪,狂喜的,惊讶的,还有害怕的,以及忍不住抬头去观察他的神色的。
小狐丸微微一笑,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拂袖而去,正打算绞尽脑汁想一些能拖住他的方法之时,小狐丸开口了:
“继续吧。”
压轴当然要在后面出场啦。
“是海龙王来了!”伊达眼神里充斥着狂热,祭台上的村长还在跳着祭祀舞,献祭祭品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转头想要去找祭品,但是却猛地一怔。
两个本应该昏迷的祭品现在站起来看着他,而那两个村民,已经摘下了身上穿着的祭祀相关的衣服。
伊达有些疑惑,他上前走了几步,刚想问怎么不把两人捆起来,就看到了那两个村民原本的样貌。
他的神色蓦然一变,指着他们瞠目结舌:“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村子里并没有保存下那三位神明的画像,但是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有一天看到他们之时,那就会下意识认出他们来。
小时候的伊达还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却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遥,他实在是难以相信,为什么这么一个普通的人,会得到三位神明的偏爱!
第44章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海龙王再一次腾空而起,在下方环视一圈,张口喷出一股水柱,竟然口吐人言道:“吾等所求为何?”
“尊敬的海龙王大人,”村长一直面对着海面,他还没有发现后面发生的事情,此时正跪下来虔诚地跪拜道,“我们村子久旱无雨,祈求您能降雨!我们将奉上祭品一对年轻男女以及若干牲畜!”
海龙王雄浑的声音响彻天际,似乎很满意村长所说的祭品,当即哈哈大笑道:“是吗?”
村长道:“当然,请看后面——”
他转过头去,顿了片刻,随即惶恐起来。
“伊达!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把祭品带上前来让龙王大人看看!”
他心中充斥着惶恐,眼下这种时候,伊达那小子竟然还在原地发愣!难道不怕海龙王责罚吗?
海龙王微微低头,他在岸边看了一圈,将目光精准锁在了楚遥身上。
这个人类,就是那位说的必须死掉的人吧,看起来瘦弱不堪,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会这么忌惮这个女人。
他没有见过众位付丧神们,自然也认不出楚遥身边跟着的两个人,甚至直接忽略了那两个人,直接朝着伊达高高在上道:“将那两个人类带上前来给吾看看。”
伊达听到了海龙王对他说的话,他现在脑子里完全空白,除去极致的恐惧之外别无他想,甚至后背都被一茬又一茬的冷汗浸湿。
他不想死!
伊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踌躇着慢慢上前挪动了一步。
“唰——”
一道雪白的刀芒伴随着呼啸声而瞬间出现在伊达的视野之中,伊达顺着那振刀身,看到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颊。
两人腰间的刀都出了鞘,将两个祭品护在身后,其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他没勇气上前,但是也没有勇气反抗海龙王的命令,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伊达!你在干什么!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村长又开口了,粗粝的嗓音顺着狂作的大风传到伊达的耳朵里。
海龙王他久久不动作,这才将目光移到了伊达面前拿着两振刀的人类,不由得轻蔑一笑:“人类,吾劝你们识相,赶快将祭品交出来,否则别怪吾吞食掉你们的血肉了!”
这两人一看就是武士,想来肉质筋道,自从自己被祂捏造出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人类呢。
伊达哆哆嗦嗦不敢言,反倒是鸣狐的狐狸开口道:“你这条海蛇,也不知道是从哪钻出来的,竟然敢打着神灵的名头招摇撞骗?”
奇怪的是,狐狸的声音其实不是很高,但还是准确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遥躲在两人身后,心想着除去海龙王保不准还会再出现其他的什么邪神,如果可以,最好将这些村民大换血一次,这样也不会再发生祭祀这种事情。
海龙王听着耳边传来的尖锐的声音,霎时间气笑了。
沉在水里的尾巴随意摆弄着,身后便溅起一道又一道的浪花。
“你是何人?你一个杂毛狐狸,竟然敢说吾招摇撞骗?”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村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显然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经过,只是在看到海龙王生气后惊恐地求饶。
伊达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冷汗直冒左右为难,很想随便找一个地方钻进去,但这个想法永远也不会实现。
“蝼蚁,吾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将那两个祭品带过来。”
区区一条海蛇如此趾高气昂,鸣狐二人只觉得好笑。
鸣狐手腕一转,那振刀便直直地指向海龙王,肩膀上的狐狸继续开口道:“听说你每年都要吃村民进贡上来的童男童女?村里人也为了祈求能够风调雨顺而顺应你的需求,但是如果咱没有猜错的话,村庄里的干旱应该也和你有关?”
伊达愣在原地,他们供奉海龙王已经有许多年,但是却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毕竟在他们看来,海龙王是神灵,自然也不会做错,但是今天……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村长怒斥道,“你这个尖牙利嘴的东西,竟然敢污蔑海龙王!”
反倒是海龙王冷笑两声,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怒吼:“你这是……在找死!”
它的身躯骤然变得庞大数十倍,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能一口就将全村庄的人都吞食得一干二净,楚遥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嘴,一股不知道多久的腥臭味袭来,在牙缝间还能隐约可见一些还没有消化好的人体残肢。
楚遥看着恶心,她快速伸手将不远处的小梨拉过来护在身后。
小梨眼里充满惊惧,但还是紧紧地抓着楚遥的衣摆,缩在身后,胆怯而又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龙王。
而剩下的两个人看起来却是战战兢兢,急忙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就在海龙王嚎叫着张开嘴冲过来之时,鸣狐动了,他的身躯在那硕大的海蛇面前甚至显得极为渺小,如同沧海一粟,唯有手里的打刀在夜色里极为明显,散发着莹莹白光。
他面对扑过来的海蛇,只是作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运用着脸第一次挥刀的黄口小儿都能做出来的动作,挥舞着刀向前轻轻劈了一道。
天地间的声音似乎截然而止,伊达似乎觉得事情已定,茫然地抬起脸来,整个世界就像是慢动作一样出现在他眼中一一上演。
面前站着的是并不高大的鸣狐,他手自然下垂,刀尖微微点地,一丝血顺着刀身缓缓流了下来,他顺手振了振刀,就连仅剩的一点血都在他的武器上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而面前的海龙王呢,那个一直被自己奉为神灵的海龙王呢?
伊达仓皇寻找,海龙王依旧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愣在了原地。
就在伊达松了一口气时,海龙王的身躯上忽然多了一条血缝,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海龙王的上半身渐渐与下半身错位,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血液很快染红了整个海面,一直到海龙王的尸体沉了下去,伊达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血水被溅起十几米高,楚遥有远见地带着小梨往后退了几步,伊达摸了摸脸上的海水,看着手里的血丝,这才茫然地反应过来,随即发出一声惊叫。
他脑海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一时间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呢……”
他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却也没有想到这位杀海龙王如同人类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还至少以为,两个人会缠斗一会。
怎会如此……?
伊达浑浑噩噩地转头,被血水淋了个满头的他湿哒哒的,还有一些血水顺着发丝一点一点地流下来,流进衣服里,冻得他直哆嗦。
他看到了小梨,忽然间暴怒起来,想要扑过去就将小梨的脖子卡住,怒吼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祭品就不可能逃脱!”
健太反应很快,他快速地将伊达牵制在地上,双手反绞在身后,伊达的脸几乎就紧紧地贴在地上。
“你怎么一开始就没有被狐狸崽子掏了心!”
伊达双目充血,面部狰狞怒吼着,他想要冲破这个禁锢,但还是被健太死死地压在原地。
楚遥连忙捂住小梨的耳朵,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下意识地垂下眼睛,静静地听着自己哥哥的各种唾骂。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忽然仰起脸道:“在我饿着肚子的时候,是狐狸带着我找到能吃的浆果的。”
明明那只狐狸也很饿,和她一样瘦得皮包骨头,但是还是愿意将找到的食物分给她一半。
“好啊,在你眼里我连一只畜生都不如是吧!”伊达听到她这话更是怒气上涌,“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早就被当成祭品去送死了!”
“你只是不想死而已!别再假惺惺了!”楚遥捂紧了小梨的耳朵,忍不住怒斥道,“分明是你自己不想死,还拉上小梨,就好像你真的成了一个好哥哥一样!”
伊达被她戳穿恼羞成怒,但是却在其他两人的目光下而敢怒不敢言。
而在另一边,小狐丸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声响,他遥遥望向远方。
下首的人还以为村庄里的祭祀活动已经完成,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更有什者往前一步道:“大人,海边似乎传来了异动,我想去海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小狐丸自无不可。
村民是欢欢喜喜地去看的,但是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好像前几年也没有这么血腥味重啊,他这么想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一直等到看见了在海面上的浓重血色,以及被扣在岸边的伊达,他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海龙王,村民的眼睛瞪大,竟然被杀了!
他踉跄几步拔腿就跑,甚至还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但是他爬起来仍然向前不停地跑着,心里充满疑惑。
海龙王……死了?怎么会死呢?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树林里,对上了一众渴望的眼神,喉间不觉干涩,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你说啊。”有村民捅了捅他的胳膊肘,他嘴唇嗫嚅片刻,就连周围的人都没能听清楚。
“海龙王,死了……”
一群村民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僵直在原地,一直等到良久之后,他们反复求证才得出这么一个事实。
小狐丸兴致缺缺地盯着几人看,片刻后,向他们发出邀请:
“要来信奉吾吗?”
不过,只有灵魂身心全部纯净的人才有资格信奉小狐哦,人渣还是婉拒嘛。
他看着下首村民感激泣零,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副本【狐狸娶亲】开始结算……”
“通关玩家:影山纯子,亚纪,铃木遥,健太……”
“通关等级发放:”
“……”
“……”
“SSS级:铃木遥。”
“检测到有玩家触发特殊剧情【狐狸娶亲】,特殊道具【狐之聘贴】发放,请您注意查收。”
“正在退出副本中滋滋滋……”
楚遥摸了摸小梨的头,小梨似有所感,她抬起头问:“铃木姐姐要走了吗?”
“是啊,”楚遥答道,“小梨要乖乖地生活下去哦?”
小梨点头:“我会的。”
面前小梨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但是她的神色却很淡定。
楚遥环视一圈,和鸣狐两人点点头,却没有发现小狐丸。
是在害怕离别吗?她低声笑了笑,没关系,大家还会再见面的。
一眨眼的功夫,楚遥便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拿被子蒙住头怔愣了良久,然后点开物流,那里写着狐之聘贴在明天送达。
而自己在三天后,事实上还不足三天就要再次进入副本。
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一次比一次缩短,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她咬着指节深思片刻,然后突然间感到手腕上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小梨送给她的那一只手镯,现在正安安稳稳地套在自己手腕上。
啊,这个也拿回来了啊,还以为拿不出来呢。
楚遥忽然想到一个东西,摸了摸腰间,果不其然,腰间还别着影山纯子送给她的枪。
这个也拿回来了,楚遥神色复杂,但是能拿回来却不能拿进去啊。
她忽然感觉客厅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地一凛,轻手轻脚地下地。
就这种公寓也有小偷来偷吗?
她心里想着,真是应该重新换一把锁了。
现在这把枪派上了用场,她悄悄地拉开保险栓,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客厅,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楚遥猛然将枪口对准了前方,然后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
沙发上一个青年闲适地坐着,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电脑,他的膝盖上则放着一把键盘,刚才楚遥听到的声音就是他敲键盘发出来的声音。
茶几上还摆着一杯咖啡,似乎还是用着自己的咖啡机磨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但是,这人不应该现在出现在这里啊!
楚遥有些头疼,她收回枪:“你来这里干什么?”
坂口安吾方才被人用枪指着也不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能抬起来一点。
听到楚遥的质问,他抿了抿咖啡,将手中的键盘放在一边的沙发上,抬手捋了捋发丝,露出了疲惫的面容:“你回来了?我怎么进来的?哦,撬锁进来的。”
就在楚遥继续想问他为什么撬锁的时候,他又开口道:“下一次副本什么时候去?”
楚遥:“……?”
坂口安吾脸上露出了一些无奈的表情:“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副本?横滨里的群众无故失踪总要调查的。”
他将电脑转向楚遥的方向,示意她自己来看,自己则靠在沙发上拿着咖啡,发出了一声喟叹。
楚遥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从哪开始被他发现自己在副本里的。
她走过去,坐在坂口安吾对面,拿起电脑来看。
上面记录着近半年来离奇失踪又离奇出现的群众,姓名年龄,失踪的时间,再次出现的时间等等。
楚遥看到最后,发现还有自己的名字。
自己从一开始进入副本,到出副本的时间,几乎丝毫不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眼看着坂口安吾,“监视我?”
“不,”坂口安吾道,“一开始确实是无意间发现的,我手底下也有被选中的人。”
有选中的人,那么便会有黄金之城这个APP ,也自然会看到自己经过的每一个副本后,系统上传了的视频。
所以这才吸引了坂口安吾的注意吗?
她往后靠了靠,有些奇怪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能是专门来告诉我一声吧?”
坂口安吾将手里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达成一个合作?”
他没管楚遥的反应,继续往下说道:“一开始是看在你是异国人的份上,所以没有将横滨的真实情况告诉你。”
“停停停,”楚遥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有些不对劲,她坐直身体,“你不会是想说,其实我们所在的横滨里有超自然的力量吧?”
坂口安吾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看来你知道了啊。”
楚遥:“……”
她的脸上已经被这么多信息冲击得麻木:“你说吧,你嘴里说的合作是什么?”
坂口安吾沉吟道:“那你相信有不同的时空吗?”
连超能力都有了,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
楚遥点头。
“我们和另一个深受其害的时空政府已经取得了联系,准备一同歼灭这个副本。”
“至于为什么是你?”
坂口安吾沉默片刻:“或许这个政府的名字你很熟悉,那就是——”
“时之政府。”
在消失了一个由特殊通道连接审神者的本丸之时,他们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以为那里的本丸不小心掉进了时空缝隙里。
但是后来,在自己大本营的世界里,审神者们发现了不对劲。
一大堆人的失踪引起了警惕,在仔细调查过后这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仅属于拐卖,还妄想将别的时空也搅和进来,甚至连自家的付丧神都被拐了一窝。
楚遥听得已经傻眼了,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坂口安吾道,“只要好好活着就行,时政那边有你的信息,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和你的付丧神们贴得近一些。”
楚遥点了头。
“下一次副本在什么时候呢?”
楚遥答道:“后天。”
时间短促,什么都准备不了。连热武器也不行。
坂口安吾在楚遥将几把枪完完全全地还回来之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人恐怕被针对了。
联系到时政那边传来的消息,原因呼之欲出。
靠近付丧神们,不仅是为了更好地定位,还是因为能保住楚遥的狗命。
坂口安吾点了点头,只留下一句“等着”便转身就走,留下楚遥不知所措。
“等等,我家的门锁!”
“……过会有人来修。”
楚遥上午还在想他这一句等着是什么意思,下午坂口安吾就派人带着一个匕首一样的东西前来了。
又送匕首?楚遥纳闷,但是刀身却是像三棱锥一样的东西,并不是普通的利刃。
“这是什么?”
“三棱刺。”那人答道,“坂口上官说送给您防身。”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送给文职这么危险的东西,但是坂口上官从未出错过。
他说完,就开始修理门锁,不过一会,就将门锁换了一个新的,把钥匙放在了楚遥家门口的玄关。
行吧,看起来要比匕首威力大点。
楚遥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她在第二天签收了那个聘贴后,当天晚上就再次进入副本之中。
“欢迎进入S级副本【新选一中】,请诸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祝您游玩愉快。”
“副本前情:尊敬的玩家,在这里你将扮演一位学生,你将必须遵守校园规则,如果违反了校园规则,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哦?”
“现在,新的学期开始了,请努力学习吧!”
“副本任务:请在不触发校规的情况下存活一个月吧!”
校园副本,楚遥睁开眼睛。
新选一中,那么副本BOSS是新选组的付丧神?
睁开眼睛之时,她就坐在凳子上,面前有一块黑板,上面的老师正在写字。
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楚遥坐了片刻,盯着黑板看了好久。
周围的布局是很经典的教室,只不过这个格局。
楚遥有些奇怪。
这分明是种花高中才有的布局,为什么会出现在霓虹的副本里?
不过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还是好好地听课吧。
她跟随着老师的动作,手里拿着一根中性笔在纸上随便划拉着。
紧接着,身边似乎有人拿胳膊捅了捅她。
楚遥没有理会,随即便从旁边扔来一张小纸条。
她斜着眼睛看书桌,摸索着将桌子上的小纸条收入袖子里,准备下课找一个时间看。
但是一抬眼上方的老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遥这里。
她随手一指:“你,第五排中间,你起来复述一下刚刚我说的话。”
刹那间,前排的同学几乎是同一时间地转过头来看向了楚遥。
第45章
“海龙王死了。”
黑暗中,祂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了这一句话。
面前的绀色狩衣的太刀轻轻颔首,笑了笑道,同样也重复了这么一句话。
分明是同一句话,但是在祂的耳里,尽管语气谦和,甚至能称得上是谦卑,但还是有一股嘲讽的味道。
“是鸣狐杀的。”祂冷着脸,耐着性子继续沟通道。
太刀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真的对这个消息而感到不可置信,然后很快笑了起来,不加掩饰道:“是吗,那可真的是为民除害了。”
祂:“……”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身为神灵,为什么会效忠一个普通人类呢?”祂很快就不生气了,饶有兴趣地猜测道,“是因为那个和时之政府的合约吗?”
“不觉得很委屈吗?将全部奉献给一个普通的人类?”
太刀淡声道:“你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了。”
祂意味不明地哼笑着,话语里透露着丝丝黏黏的恶意:“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你们愿望的产物啊,事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们可也有责任啊。”
那又如何?太刀冷淡地想,嘴边却勾起一抹弧度,下属家臣做错了事,那也是由家主来责罚,还轮不上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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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遥还没来得及数一数是不是说的自己,一转眼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了。
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脸,看起来还真像高中上课的那么一回事。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上方拿着戒尺的老师不耐烦地拿着手里的物件敲着黑板,“快点站起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你一个人耽误一分钟,全班四十五个人就是四十五分钟,你耽误得起吗!”
……这个老师真的没有在她故乡进修过吗?这种风格实在是太熟悉了啊!
楚遥诡异地感到一种熟悉感,来了这座校园里就像是回了家一样,实在是熟悉得很。
她急忙站起来,幸亏刚才真的是在听课,不然还真的答不上来。
见楚遥真的把她的话复述下来,老师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她转过头来一言不发,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讲起课来,不再管她。
这个时候,就要学生主动地站出去了。
不然老师会觉得自己金贵的面子不再,心里存了隔阂,以后在校园里难免会难以行走。
还有一个月要熬呢,必须忍。
楚遥深谙这个道理,这些NPC的话术实在是熟悉,怕是连校规都复刻得七七八八。
她埋头拿着课本和习题册,主动站到了窗户旁边听课。
那位老师看了一眼楚遥,神色这才缓和了少许。
黑板上方挂着一块钟表,楚遥瞟了一眼时间,暗自在心里就算了大致时间,如果没有记错,这个时候应该是上午第二节 课,下了这堂课就应该去跑课间操或做广播体操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学校会不会更变态一点。
楚遥已经毕业许久,工作也是做的文职,几乎变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爬几步楼梯的情况下就能半死不活,现在跑操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悄悄往后靠了靠,不着痕迹地朝着窗外瞥了一眼,目之所及是两栋教学楼,不远处才是操场,看起来离这里还是有些远的距离。
而且这个高度,她思索片刻,应该是三四楼这么一个高度。
摸了摸手中的纸条,楚遥倒是有些好奇同桌到底给自己写了一些什么了。
观察完学校的地理位置,就开始观察班里的同学的面部表情,顺带着猜测哪一个是玩家。
她扫了一眼教室里所有学生的大致精神面容,面容整洁,哪怕是在夏天,依然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
可惜S级副本里的NPC几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听不懂数学而忍不住抓耳挠腮的模样也复刻得惟妙惟肖。
只不过这个脸,楚遥眯了眯眼,目光定在一个男生的脸上,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啊。
似乎是……凉介?
在第三个副本之中把人耍得团团转的那位。
楚遥的目光定格在凉介比其他男生都要长的头发上面,有了一些猜测。
教室里的男生几乎都是寸头,而女生基本上梳着的是工整光洁的高马尾,还有零星几个留着蘑菇头。
是很标准的校园发型。
那么不标准的,大概率就是玩家了。
她比较幸运,站了不过十分钟左右,下课铃声就响了。
紧接着,慷慨激昂的音乐声在窗外响起,台上的老师拧了拧眉并不理会,继续拿着戒尺在黑板上敲着。
“别看外面!外面有字吗?谁再看外面,以后上我的课你就滚出去上!”
走廊里似乎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下了课,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掠过,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这一楼层之中厕所的方向走去,还有一些直奔了操场。
能听到有一些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但不是很大,基本可以忽略。
所以可以断定的一条规则是下课时间不可大声喧哗。
很快余光中多了很多蓝白色的小人,紧接着音乐声刚响起不过几秒,又从外面传来一阵男声:“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将队整齐,否则记迟到!”
果然如此啊。楚遥有点习惯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在座位上坐着的玩家们却没有想过有这种操作,脸色微微一变,正好被转过身来到的老师瞧见。
她环视一圈冷笑一声,走下讲台,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对着楚遥扬了扬下巴:“将窗户关上。”
楚遥边去关窗户,边听着老师道:“把这个知识点讲完再下课,锻炼身体不差这一时半会。”
窗户一关,就将那道人声完全隔在外面,但凡隔得远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细小的声音。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倒数着,剩下的时间不足三分钟,楚遥默默计算着时间,如果是全力以赴地跑去操场那就还有时间。
坐着的学生有好几个变了脸色,脸上多了几分焦躁,努力去听外面的声音,但是听不到,只能大致估算着现在还剩下多长时间,然后绝望地发现如果老师再不下课,那么就会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触发校规。
台上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楚遥静静地听着,最终终于在还有两分钟之时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教材,满意道:“好了,你们去上厕所准备跑步吧。”
厕所是不必要的。
哪怕是最着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也是在由班长的带领下起身鞠躬致谢,等着老师收拾好桌子上的教材走出教室,一群人才鱼贯而出,几乎每一个人都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奔跑着。
楚遥随手将课本放置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位置上,然后跟着人群跑。
等下了两层楼梯,便到了这一栋教学楼的大厅。楚遥张望了片刻,看到了在远处的操场跑道已经占满了人,目测最近都有一百五十米左右。
她真是体会到了年老是一种什么感觉,仅仅只是下了楼梯跑了一截,楚遥就累得气喘吁吁喘不上气来。
班里的旗手里扛着一杆班旗跑在最前面,红底黄字,楚遥瞄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 688班”。
现在好了,不怕找不到队伍,跟着旗手就好。
操场旁边是一个篮球场,外面被铁丝网围着,只有一道窄小的,只能通过两个人的门才能进入操场,唯一的捷径是从一堆花草旁边踩过去,但是楚遥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这么做。
所以还有一个校规是“不能践踏花草树木?”
站在那道铁门旁边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一本薄薄的册子,他皱着眉等着他们一一通过铁门,时不时地看一眼表:“还有半分钟!快点快点!”
“你们怎么这么慢!这还像一个尖子班的学生吗?!”
楚遥路过他,听到体育老师的呵斥,心里想这可遭了,这688还是一个尖子班。
众所周知,在一个校规森严的学校里,尖子班就是全校的行为规准,全校人都在盯着这个班人看,那犯了一点错就会揪住不放,甚至会在其他人的恶意举报下得到比平时更严重的惩罚。
以后更要谨言慎行的才是。
楚遥转头随意瞟了一眼其他班已经站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前方是各班的班主任在盯着,而身后几乎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随身便利贴,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阵阵低声背诵的声音。
楚遥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她紧盯着班里扛着班旗旗手的位置,发现他跑得越来越远,似乎看起来班级位置在操场的最边缘,她一时间有些头晕脑胀,感觉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还有十秒!”
操场中心也有老师在看,如果在十秒之内没有归队的话怕是会记迟到。
楚遥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把自己体考时的速度都发挥了出来,连喉口都多了少许不易察觉的血腥味道。
手有些冷,楚遥甩了甩手,总算觉得血涌入了手部。
面前的队伍已经七七八八地站好,终于在最后一秒之时,楚遥班里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归了队,她故意落后一步,看到女生队伍里剩下的和自己个子差不多的空隙钻了进去。
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自己成功逃脱了被记跑操迟到的命运,楚遥急急地喘了一口气,就听到跑操的铃声紧接着就跟鬼一样突然间响了起来。
楚遥差一点没有背过气去,一时间不知道是搞笑还是无语。
连着校规照搬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跑操铃声都搬!你们霓虹没有自己的跑操铃声吗? !
气都没有喘匀,楚遥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班的骑手率先动了起来,她的站位算是在后面,在等了几秒钟之后跑了起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跑操了,身体素质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刻就还给了学校,现在再让她跑操无疑和虐待老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楚遥没有算错的话,这个操场是八百米的操场,按照她高中模模糊糊的经验,跑这么一次课间操需要四圈左右。
一想到这个数字楚遥就牙疼。
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几乎视野模糊,估摸着自己再跑一会就能躺在地上装死。
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楚遥只觉得自己每迈出一步就耗费了此生最大的勇气,脸上热气腾腾热得厉害,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手却是冰冰凉凉的没有感觉。
她模模糊糊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出去一定要锻炼身体。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音乐骤然一停,楚遥下意识地停止了脚步,然后等待着再走一圈后由旗手带领着回到教学楼里。
“擦一擦吧。”身边不知道是谁递过来几张手纸,楚遥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身后的一位女生,扎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关心道。 “我看到你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呢,是生病了吗?”
楚遥苦笑着接过,和她道了谢:“是,谢谢你的手纸了。”
“没关系,”女生继续说道,她神色间关切,但还是犹豫着说出了后来的那一句话,“明天下午似乎要体测,你如果不舒服的话最好还是请假吧。”
末了,她小声嘀咕道:“虽然大概率也不会批假。”
楚遥知道这个道理,去批假大概率会被训斥一顿,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但是明天下午的体测,真是要了老命。
要是按照初中体测的标准,别说是现在的她了,就算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高中时期的她都不可能通过。
这个副本简直是地狱副本啊!这种生活竟然还要持续一个月吗? !
走到教学楼大厅之时,一股冷气朝着她吹来,冷气带走了她皮肤表面的热浪,楚遥这才觉得凉爽下来,麻木不仁地走到了自己班里的教室,楚遥在按着记忆在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很幸运地找到了两包抽纸。
将汗擦拭干净后,她的余光瞥到了身边给她传纸条的同桌翻开了国文课本,嘀嘀咕咕地问她:“我上节课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被老师看到。”
楚遥也没料到,毕竟现在看来这个老师的目光死死地粘在自己身上,注意到什么也不足为奇。
她摇了摇头,也从抽屉里翻出了国文课本:“你要和我说什么来?”
“这个吗?”同桌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留着平整的蘑菇头,多余的碎发被工工整整地别在了耳朵后面,“我要问你中午去吃饭吗?”
“应该去吃吧?”楚遥思考道,“为什么不吃?”
“我以为你今天会洗头发呢。”同桌低声地同她咬耳朵道,“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今天洗头吗?”
楚遥:“……”
楚遥:“还是洗吧。”
说着她低头找了找抽屉里的练习册,但是意外地却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新选一中校规校训”。
“你还留着这个啊。”同桌看了一眼,“我早扔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神人定制的,晦气死了。”
楚遥心里好笑,此时上课铃响起,她将那本册子又推了回去,准备下了课好好地看看。
上课铃响了不久,就从外面走来一个少年,穿着黑红色的西装,手指甲上似乎也涂着红色的甲油,脑后留着半长的头发,在身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垂下来。
他的眼睛也是漂亮的红色,嘴角下方有一颗漂亮的痣,但是却很容易看出来这是一个男生,他进了门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楚遥的身上,明显地眼睛亮了亮。
是加州清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很快又移开,装作淡淡的样子。
加州清光将课本摊开放在课桌上,心里有一点紧张,虽然早就有所猜测,如果阿鲁基来到这个副本的话那就一定是在这个班,但是真的见到阿鲁基的这一刻,他还是有些紧张得不能言语。
可恶!为什么现在不是在私下!如果是私下里见面,那他就能好好地抱一抱阿鲁基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这一节的课堂。
一直到下了课,楚遥随着众人起身鞠躬,台上的加州清光却没有着急地走,目光精准锁定了楚遥,像是随口一说道:“铃木,你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扔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旁边的同桌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被加州老师叫过去了?作业没写?”
“……应该没有吧?”楚遥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她心里清楚原因,但是面上不能说,便如此糊弄道。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一本校规,翻开开始看。
“你怎么还看,”同桌吐槽,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卷纸转身去了厕所,“小心看着看着被气得吐血身亡。”
楚遥想:这有什么,无非不是把自己故乡里的那一套东西全部搬过来,她三年都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区区一个月这不是手到擒来?
她翻开看,目录上分为两大板块:校规和校训。
其中校规又分为两块:教学楼篇和宿舍篇。
楚遥径直翻到了教学楼篇,第一条校规却是明确了放假时间:“新选一中两个星期放假一次,第二个周五下午五点离校,本周日下午六点返校。”
表面上是这样,但是估计尖子班的老师为了带动卷王,会在周五下午七点要求离校,周日下午两点就要求返校,更过分一点,会要求在周日上午之时来到学校上自习,美其名曰害怕学生不写作业。
她大致粗略地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果然又是什么水杯不能放在桌子上,书桌上的书不能超过五本书,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仪容仪表要整理好……之类的常见的事情。
太小儿科了。
楚遥轻蔑一笑,翻到了宿舍篇:“1.被子要叠成工整的豆腐块。”
楚遥:“……”
她猛地合上了本子。
一定是错觉吧!不然为什么会看到这种恐怖的东西!
楚遥翻开了本子,又在第一条规则里看到了“豆腐块”三个字。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还是继续往下看:“宿舍桌子上不能有东西”,“宿舍洗面台上不能放置任何洗漱用品”,“宿舍的发放的储物柜不能上锁,方便老师宿管员随时检查”,“学生的行李箱同理”。
……神经病。
楚遥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校规本,现在已经能确定校规和自己在高中时期的校规一模一样了。
这一定是专门针对她的吧!不然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下一节课是物理。
按照学校的规定,下课十分钟之时,下一节课的老师必须提前五分钟来到教室里坐着准备教材教具,以让学生们能够更好地快速进入状态里。
同桌上完厕所回来,到旁边的柜子里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然后再放进了书柜。
她回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遗憾道:“看来你是头也洗不了,饭也不能吃了。”
同桌安慰了楚遥:“没事,只要你别被加州老师训斥就已经很幸运了。”
物理老师进门,班级里很快安静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讲台后埋头写着教案。
楚遥有点踌躇物理这节课,她揉了揉眉心,转头告诉同桌:“看到我睡着了告诉我一声。”
同桌也有些难以言说地无语:“你不会以为我就睡不着吧?”
好吧,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了。
楚遥叹了一口气,同桌只当她早上起得太早没有睡好,便提议道:“没事,等中午上午自习的时候你可以歇一歇,那会儿除了班主任没有老师看监控。”
午自习。楚遥又叹了口气,问询:“我们吃饭时间是什么时候?”
“二十五分钟吧。”同桌习以为常,“没有人插队的话还是有富余的时间的。”
楚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她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物理教材。
一节课很快过去,物理老师没有拖堂的兴趣,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走得没了人影,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些是在俯首写作业,还有一些则准备趁着今天去洗发。
楚遥还不知道加州清光的办公室在哪里,追上去物理老师问询后得知了办公室的去处,她便跟着物理老师给出来的地址走到了一处办公室。
上面写着“加州”。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了加州清光面含微笑的脸颊。
“……你终于来了!”
楚遥鼻子微微耸动,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从办公室里传来了一股浓郁的饭香味,她疑惑不解地看着加州清光,而后者狡黠地对她眨眨眼,一侧身,露出了办公桌上一桌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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