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姐妹私语 “大公殿下
回去的马车上, 希娅紧紧合着腿。
阿蕾德丝带着乳母和洛奈特坐在另一架马车上,希希莉和奥黛特、姬玛坐在希娅马车上。
希希莉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希希莉不是青春便守寡多年的奥黛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姬玛。
她和丈夫虽然一直吵吵闹闹, 闹得大家都懒得再劝架, 但感情却一直很好。整个家都由她做主,养得她比在家还肆无忌惮和娇纵几分。
她从希娅紧紧并着的双膝上转移至她还有些红的耳垂上和红润的嘴唇上,微微一笑, 并不多言。
希娅看见了希希莉那神秘的笑容。
她瞪了希希莉一眼。
平心而论,她和希希莉的感情挺不错的,希希莉只比她小一岁半, 几乎是一起长大。
所以她才会在希希莉婚后第一次吵架时, 把塞西尔带过去为她撑腰。
希希莉无辜地眨眼。
希娅不搭理她,倚到窗前, 微风吹去了她脸颊上的热意, 在她即将恢复平静时,希希莉突然凑了过来,在希娅耳边低语, “姐姐,大公殿下的「本事」怎么样?”
希娅一愣,随即脸颊飞速涌上了淡淡的红晕,在白皙的肌肤上如此明显,她又往车窗靠了靠。
那股热潮又涌了上来。
她还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诸如此类的闺房秘话。
奥黛特和姬玛自然是她的好友, 她们会一起讨论那些女性私事, 会说避孕会说月经, 但没有提及过她的房中事。
她们只会贴心的按希娅起来的脸色,决定今天早餐端上来的是牛奶还是咖啡。
现在的反应比起害羞,很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和不自在。
希希莉却没因为希娅的反应而退缩, 她反而靠得更近了,丢开手中扇子,直接揽住了希娅的手臂,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
无比亲近。
这是奥黛特和姬玛都不会做的动作。
“害羞什么呐,”希希莉对着她耳语,虽然声音也没多小,至少希娅觉得马车里的另外两人也能听见,“孩子都生了,总不能一直是传教士吧?而且,你都这样想着了……”
希希莉促狭极了,甚至伸手按了一下希娅紧绷的大腿。
希娅的沉默不是害羞,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交流这个问题。
好不好的,她也无从比较呀。
她两辈子也就有过这一个男人。
尽管围观过格里姆的偷情,那她也什么都没看到呀。
“什么样……算好?”希娅期期艾艾的,终于同样小声地问。
“你觉得舒服了、爽了,那就是好呀。”希希莉坦坦荡荡,说着最朴素的反应,“你对他有反应,那就代表喜欢呀——至少喜欢他的身体。”
希娅和她对视,在缓慢眨眼中回忆着。
虽然最最开始的经历算不上美妙,可慢慢探索着、尝试着,也逐渐尝到了妙处。
体力充沛的时候,他们甚至能纠缠一天一夜。她也从未觉得时光难耐过。
如果不喜欢、不快乐,那大概是做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吧。
只是想到这一点,她便又回想起了刚才教堂中的情动。
希娅心里觉着她的激素水平恢复得太快了。
身体这么好的她,才能生下健壮的如同小牛犊一般的洛奈特。
希娅抿了抿唇,还是没回答。
希希莉噘噘嘴,她靠回软枕中,声音中带了点撒娇般的抱怨,“博蒙特公爵就死板得很,花样也少,永远都是一个样式,非要我催,他才肯换。不然啊,他就喜欢……”
希希莉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做出朝希娅趴来的动作。
“讨厌死了,时间还长,没情趣。”她口中这么说着,嘴角却勾着笑。
那大概男人都喜欢。希娅默默想着。
奥黛特附和着笑了下。
“但是啊,博蒙特公爵有一个好处。”希希莉不是天真的少女,贵妇们之间私房话也都会谈论到这些百无禁忌的话题,可比现在露骨多了。
希希莉伸手,纸扇叠起,虚虚比出了一个长度,还用用手指圈成圈,固定在一个弧度上。
奥黛特和希娅都看懂了。
奥黛特举起扇子,微微捂住嘴,眉眼间似乎也因为希希莉大胆的话而荡漾起些许绵绵春意。
“但是他好黑啊,”希希莉撇撇嘴,“我出嫁前想要个白点的丈夫,养眼又美丽。结果,找到了他。”
博蒙特公爵是军官,生得孔武有力,又常年在外练兵,说黑也不至于,只是偏小麦色。
希娅两眼一闭,懒得理她。
神啊。虔诚的阿蕾德丝夫人居然生出了她们。
这要她下次见面,如何直视博蒙特公爵?
“要是妈妈在这,一定会骂你一顿。”希娅瞪她一眼,软绵绵的,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希希莉噘嘴。
“公爵大人很是思念您,已经寄了两三封信过来了。”奥黛特捧场地说道。
“你这次回去,记得把我给你的药丸带回去,按时吃。你不能再这样生了。”希娅顺着奥黛特把话岔开,细细叮嘱着另一件事。
希希莉出嫁两年半,已经生了三个孩子,长子留在家里,双胞胎女儿带在了身边。
夫妻感情好、身体好的结果就是如此。
只是身体再好也经不起反复多次的生育。
“记得呢,放心吧姐姐。”
奥黛塔趁机为希希莉科普和解释那神秘的药丸,将希娅解放了出来。
希娅探头看向窗外。窗外春意朦胧,又是一年春季了。
她伸手,轻轻抚着膝上裙摆的褶皱,她的手缓慢向上,摸到了自己一片热意的肚子,那里的血液在奔流、在鼓动。
她的心也因为这些话而急速跳动。
她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可是无济于事。
希希莉说的话一直回想在她脑海中。
她无法遏制地回想起从前。
塞西尔有时候会故意抓着她的手,让她从薄肌缓慢往下……
他会在她耳边低语,呼吸间的热气氤氲起一片模糊的湿意。
也只有在这时,他才允许她把玩。
当然还是一贯的不管希娅愿不愿意,反正他给她就得要的风格。
他是个自信的男人,从不问好不好和好不好看这种话。
他无比自信希娅会很满意。
车厢里除了奥黛特的絮语,只有车轮的滚滚声。
那团热火越烧越旺。
她突然就小小的吞咽了下。
她不想又被希希莉看见她的腿动了,强忍着。
希娅什么话都没说。
她只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塞西尔也没被别的女人看到过。
至少现在,依然独属于她。
她不知道这些莫名的情绪和隐秘的心思从何而来,为什么时至今日还会产生这种显得有些可笑的想法。
可反而是到了现在,她少了那些束缚和虚与委蛇,却能真实地面对内心所想。
她想。
塞西尔的,是粉色的,还挺好看的。
*
今夜的希娅睡得很不安稳,她感到浑身燥热。
她明明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床单被套,面料透气又清凉。
寝宫窗台上的门也开着,夜风阵阵。
睡前也喝了牛奶。
床头还放着一杯快融化了一半的冰水。
她感觉一半的自己还在寝宫中,另一半的自己却陷入了深深的梦境里。
梦里的希娅主动从背后拥住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她的红发与他的金发交缠,她亲热地蹭着他的脸颊。
这个男人很没耐心,见她一直停留在亲吻上,急不可耐地把她扯到身前,用力稳住她的唇,带着希娅无比熟悉的急切和没耐心。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弧度正好,既能将希娅牢牢揽在怀中,又不让带来令人害怕的暴力观感。
他宽大的手掌拖着希娅的背,让希娅可以不用力便直着身体,在他大腿上坐稳。
这是能让她下意识起反应、立刻就能投入的力度。
也让她安心、沉浸。
在梦里她为什么还要端着?
那些不愿意对希希莉说出口的话,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话,在梦里也要继续沉默和遮掩吗?
于是希娅努力以同样的力度回拥,像是热情、也像是不服输。
没有等梦中人抓起她的手,她自己伸手,自己端详。
在梦里,谁都可以肆无忌惮。
可以观赏的人,不止他一个。
只是面前这人还是忍不住了,他手下用力,便将她翻转,像叼着猫咪脖颈,也像雄狮咬着雌性的后脖颈。
她回想起希希莉说的那些话。
她喜欢吗?
希娅心里模模糊糊地升起一个念头:其实她并不反感,至少在这件事上。
一阵大风吹进寝宫之中,卷起突如其来的凉意。
希娅猛得惊醒,她大口喘息着。
露台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奥黛特敲响了寝宫的门,她披着睡袍进来,关紧了露台的门。“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凉的,一阵雨一阵晴。您刚生产过,睡觉前还是得关上,不然吹一夜的风,早上起来就得生病。”
她端着烛台,转过身来才注意到希娅。
希娅的睡衣滑落,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汗珠,红唇微张,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奥黛特靠近,放下烛台,拿起床头的手巾为希娅擦拭汗水。
她们都习惯了这种服侍。
直到奥黛特撩开被子,准备为希娅擦拭腿。
希娅膝盖紧紧闭着,床单上一片洇湿。
奥黛特贴心地说:“我让人准备水为您沐浴下,汗都冷了,别着凉。”
“都怪他。”希娅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感到尴尬了,她送下力来,任由自己倒进一堆松软的枕头中。
也不知道是在怪谁。
奥黛特挂着温和的笑,扶起希娅,在她耳边轻声说,最近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在她耳边说些让人面红耳热的悄悄话。
“今天傍晚,尤里乌斯侯爵和崔斯坦·巴克大人为您挑选的白金亲卫们已经到了赫尼庄园,加上队长,一共十三人。白金亲卫虽说不全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子弟,但论相貌、体力、身材,是所有骑士中最顶尖的那批。”
“神父倒是有学识、也有礼貌,比那些贵族更像个绅士,但是——”奥黛特顿了下,“实用性还是不如骑士,方方面面都温柔过了头。”
她眨着眼,好似在暗示希娅什么。
而她说的话听起来,比希希莉这个纸上谈兵的要老连得多。
“不过,一切还是看您心意。”奥黛特是最能守口如瓶的那个。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奥黛特好像总是做些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至少现在的希娅已经瞪大了眼睛。
而奥黛特依然神色如常,她不过是为主人排忧解难罢了。
*
月桂宫外,送完亲卫回来的崔斯坦·巴卡尚且不知今日受洗日上发生了什么。
他自觉完成了一项拖延已久的工作,终于可以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珀西的吻 金毛小狗
一场雨后, 空气都变清新了许多。
宫廷送来的白金亲卫们已经集结在庄园的会客厅中,等待觐见新的主人。
庄园部分地方已经启动了装修,于是祷告厅出来的一行人选择从花园绕行。
希娅穿过还滴着露水的树荫与花丛, 她微微提着裙摆, 避免沾湿,纤细的脚踝微微露出,踩在石子小路上, 像灵动的小鹿。
希希莉在一旁跟她说着什么。
珀西跟在她们身后,阿蕾德丝更落后了几步,照看着几个小孩子。
珀西的目光不自觉地下落, 希娅的裙摆随着她脚步微微跃动, 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他缓缓上移。
墨绿色的丝绒裙掐着希娅饱满优越的身段,大幅的浅绿色绸缎披肩从肩膀垂到腿肚处, 带着奢华的飘逸感。
她的红发盘起, 也不知是不是姬玛疏忽了,竟让一缕发丝悄悄垂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走路出的薄汗微微黏着它, 在莹白的肌肤上如此显眼,随着她头部的动作,牢牢占据着珀西的视线。
珀西不敢多看,又垂下了眼,可是那缕发丝好像落在了他的手上, 像床幔上垂下的流苏, 不断挠着他的掌心。
越来越痒。
珀西突然像是痉挛一般攥了一下手, 掐住自己的掌心。
神说忍耐是美德,所以他克制自己不要去想昨天教堂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也没有资格问。
希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勇气再问第二遍。
如果不是被邀请, 他连踏足这座庄园、与她共进午餐的机会都没有。
希娅走在前面,无知无觉。
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十二名白金亲卫列队排开,个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面庞英俊,一丝疤痕和瑕疵都没有。而且亲卫兵管理严格,日常全部待在宫廷之中,不给任何花天酒地和胡来的机会。他们神采鲜明,个个精神饱满。
虽然不全是希娅要求的二十三岁以下,但有个亲卫金发灿烂,蓝眸熠熠,笑容满面,少了些该有的沉稳。亲卫兵队长介绍时,说他刚满十七岁,但是武艺出众,甚至能和统领巴卡大人打得有来有回。
漂亮的金发蓝眸不由得让希娅多看了两眼。
奥黛特侧过身,在希娅耳边轻声:“这位是辛克莱·奥西诺,利奥大公的儿子之一。生母是让娜夫人身边一位新来的侍女,平民出身的孤儿,后来利奥大公给了她伯爵的头衔。这位倒不是因为没得选而来当了骑士,而是他天生就擅长骑射。连进入亲卫队,都是他向塞西尔大公自荐的。”
在队长的介绍声之中,希娅和辛克莱对上了视线。
辛克莱对她灿烂微笑,就好像出来放风、终于得到自由的金毛小狗,浑身上下都是难以遮掩的欢快与雀跃。
同样的金发蓝眸,却丝毫不像某个装货。
这样的骑士,就连阿蕾德丝也朝他多看了几眼。
珀西也在看他们,眼神中难得带了些复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知道这些亲卫可以时刻守护在希娅的身旁。
他们穿着昂贵的、代表温特米尔家族高贵身份的金荆棘白袍,身子昂扬。
他们可以守在她的餐桌后,可以待在她的寝宫外,可以骑马走在她的车窗旁。
而他不能。
穿着这身神父的黑衣,他永远也不能。
他只能在阿蕾德丝规定的祷告时间前来。
而等阿蕾德丝身体好了,她便不再需要他的到访。
但很快,珀西又逐渐变得平静下来,目光中的情绪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神父。
他不该产生这些念头、也不该产生这种想法。
争抢不是美德,以这种方式动摇希娅的心意,不是绅士行为。
当再次踏足花园小径时,珀西显得尤为安静。
“装修就是这样麻烦,同一个建筑还得出来绕路。”希娅和希希莉交谈着,“桃乐茜呢?怎么这段时间经常不见她?忙活什么呢?”
“对颜料上瘾了,最近在和设计师讨论墙壁的颜色调配呢。”希希莉回答,“她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绘画,可惜颜料太贵了,洛芙伯爵不肯为她花这么多钱。”
“……多贵?比他包养情妇和养四个私生子更贵吗?”希娅的讽刺声遥遥传来,她是个慷慨的姐姐,早就给桃乐茜准备了小金库。
“珀西……珀西!”希娅抬高了声音,才唤回了珀西的意识。“你怎么了,还好吗?”
珀西停住脚步,望向希娅转过来的脸,美艳不可方物,即便是疑惑也显得像是眉目间流转的一点点小小情思。
“……希娅,”珀西在这点情思中生出了一点冲动,直呼了希娅的名字,“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就我和你。”
希希莉微微仰起头,神情促狭地看了一眼两人,而后挥挥手,带着其余人先行离开。
希娅完全转过身来,那缕发丝飘荡在春风之中,拂在希娅的面颊上,最后坠落在她肩头的浅绿色丝绸披肩上。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近到只需要跨出两步就能靠近,远到这两步无法迈出。
“珀西?”希娅再度主动开口,她心里有些游移不定,不知道珀西准备和她说些什么,她想到了在祷告厅里没回答的那个问题,想到了昨天珀西目送她和塞西尔远去的目光。
珀西从没流露出过愤怒、厌恶、不甘等种种负面情绪。他一直从容淡定。
希娅想到她被带走的那天也是如此。
他会平静地接受命运给他的一切。
“你要和我说什么?”希娅不清楚她是不是带上了隐隐的期待,而她又在期待什么?
她的目光落到了花园小径的两旁。她新移植了火焰蔷薇过来,虽然现在连花骨朵都没有,但是她期待着它们盛放的那日。也许要再花上三年的时间。但没关系,现在她有的是时间。
珀西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纯净。
在几阵春风过后,珀西终于开了口,他没有再问那个问题,他只是说:“希娅,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希娅愣住了。
这本该是超越社交礼仪,无比暧昧的一句话。
可是从珀西嘴里说出口,仿佛是神明想在她唇上落下赐福。
没有旖旎情愫。
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问句。
可是又如此奇怪、扭曲。
扭曲到希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与不好都说不出口。
可是珀西已经缓缓走上了前。
他比希娅高一点,唇与唇之间几乎是平行的高度。
他不需要低头,他的身形也无法将希娅罩住。
一如当年,一如现在。
希娅没有动。
落在她唇上的吻是那么的轻,没有章法却又不敢乱动。
仅仅只是一个亲吻。
不会比礼节性的亲吻面颊更热烈。
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
就像珀西的性格。
当他离开时,希娅一动不动,她正常的眨眼、正常的呼吸。
毫无反应到宛如什么都没发生。
在这个吻结束后,当他们再度对视,依旧和之前一样。
那些惋惜、那些遗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转变成进一步的感情。
希娅能察觉到,珀西也能。
“我应该选择去做一位骑士的。”珀西低声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这句话,这样也许就能守在她的身边,就像订婚时承诺的永远保护她、爱护她。
希娅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问,“珀西,当你说你会退出教会、和我完婚的时候。你想的是你应该,还是你想要、你愿意?”
语言中的差异在此刻如此鲜明。
她在问珀西,你是履行了承诺和对自己的要求,还是遵从内心所想?
你心中的天平,是在朝哪一端滑落的?
珀西听明白了,可是他无法回答。 希娅看着他冷静的目光,微微一笑,她并不伤心,也没有难过的情绪。相反,她为珀西感到高兴。“珀西。如果你做神父,你教区的民众们都能感受到神的慈悲;如果你做骑士,你的主人会得到最忠诚的守护。”
可你,大概现在已经不适合做我的爱人了。
如果硬要凑活在一起,日子能过得平淡如水、一成不变,带着稳定的安心。
只是如今的希娅,不再需要了。
*
珀西离开了。他的背脊挺直,一如既往。
这便是他能做出的全部努力了。
希娅目送着他远去,将披肩又往上扶了扶。
她轻轻摸了摸唇,唇还是温热的,没有别的感觉——没有和塞西尔接吻过后的感觉。
多奇怪啊。
这居然还会有区别的。
连唇都没有,更别说其它地方了。
她望向绿绿一片的蔷薇花从,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抚上还有些嫩的花刺,扎不破她的手指,却带来了幻痛。
也是这样的绿裙,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跌倒在花丛里,被花刺扎破了手指。
但现在的衣裙是宽大的、合身的、从容的,她的手指也还是完好的。
她向身侧抬起手,好像那边会伸来一只捂着她伤口的大手一般。
她觉得自己可笑。
直到她的手被稳稳地托住。
希娅惊愕地抬头看去。
金毛小狗出现在视线里,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可爱。
他说:“美丽的女士,我看到你的手了,我来扶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个红包,随机发
第53章 Laurette dor 希娅没招了
希娅眯起眼, 打量着面前笑得灿烂的金毛小狗。
一帆风顺、没被社会殴打过的少年人看起来阳光极了,带着蓬勃的朝气,能驱散一切阴霾和坏心情。
他垂下来的面庞带着温特米尔家族如出一辙的精致, 金发蓝眼的强韧遗传也只有在碰上希娅时才硬生生转了个弯, 生出了红发蓝眼的小洛奈特——但洛奈特的红发也带了丝丝金色,就好像镀了一层边一样。
确实很像,但又截然不同。
希娅借着他的力, 站了起来。
“您的头发和眼睛真迷人,比这座花园都美丽。”辛克莱·奥西诺分外真诚,语气和神色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 连夸赞都是出自本心。
他笑容满面, 活泼兴奋,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气, “您身上的香气也好特殊, 和别的贵妇们都不一样呢。”
希娅一直钟爱天然的葡萄柚香气,在宫廷中如此,现在也一样。
只是她没回这话, 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辛克莱。
她凑近了几步,姣好的面容和丰满的身躯看得纯情少年脸都红了。
“Petit toutou(little puppy小狗狗),你看到了多少?”她刻意压低声音,本想营造出四平八稳的气势,结果结合她那原本就绵软的强调, 反倒是显得蛊惑, “你是那尊贵的宫廷派过来的小奸细吗?”
金毛小狗眨眨眼, 卷发翘起一缕呆毛,在春风中荡啊荡,“公爵大人, 我十七了,不小了呢。”
“哦?”希娅挑眉,“大到可以做奸细了吗?”
辛克莱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已经比希娅高出了大半个头,神情却还是那么的无辜。他穿着金色荆棘的白袍,不显凌厉气势与威严,更像是年轻美貌的装饰品,只会衬得他华贵。
和某个人截然不同。
十七岁的他也是这样吗?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辛克莱挠挠头,为自己辩解。
希娅还以为他会负隅顽抗一会,没想到辛克莱给了她这个答案。
“你还真是奸细啊!”希娅气笑了,她不过是诈他一下,结果还真给诈出来了。
希娅转身就走,才懒得跟奸细多说话。
“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的嘛。”辛克莱急忙跟上,“大人你慢点,小心崴了脚。”
“我哪想到当白金亲卫这么苦,一个月只能回家一天,其余时间即便不值岗、不训练也要待在宫廷里,一点自由都没有。
“所以大人你要挑选骑士的消息一出来,我不仅向巴卡大人报名,我还跑去和大公殿下报名了。”
“结果,巴卡大人说我太小了;大公殿下更是嫌弃我。
“还是尤里乌斯侯爵好,他说正是因为我年纪小,反而更容易得到您的信任,我可以帮忙看着点您的动向。而且他还说什么,我是殿下的弟弟,总有伦理什么什么的。
“后面我就被赶出去了,什么都没听见了。”
辛克莱洋洋洒洒解释一大通。
中文里管这种行为叫小狗肚子里着不得酥油。
这会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塞西尔的那点盘算说出来了。
希娅又想冷笑又感到好笑。
那人明显对她说的“年轻英俊”耿耿于怀,处心积虑给她挑了一堆年近三十的亲卫;而这只硬塞进来的金毛小狗连他们在讨论什么都听不明白,他满心都是自由和玩耍。
而看见希娅,就像是小狗看见了香香的巧克力,也不管对他有毒没毒,也不懂什么叫克制和应不应该,他只会遵从本心,赶紧过来舔一口。
此刻他眼神亮晶晶又直勾勾地盯着希娅。
寂静的花园里,希娅假装没听见他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
直到走到花园的出口,她才回头,睇了他一眼,“间谍小狗,停。”
希娅并不知道她这一眼对一个纯情的少年来说有多大的冲击力,她早就习以为常,她的美貌扑面而来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呼吸、停住所有动作,谁都不例外。
而辛克莱更是被春雷击中了一般噔的一下在原地立正了。
“往后退。”希娅朝外挥挥手。
辛克莱原样照做,差点踩到袍子把自己摔一跤,眼神还是直勾勾的。
“转身,回你的队伍里去。不许跟着我。”希娅再次下令,满意地看着辛克莱照做,她觉得现在即便她下令要辛克莱跳水,他也会乖乖顺从。
身体僵硬着返回的辛克莱,满心满眼都是希娅刚才那一眼。
他去年才加入白金亲卫队,训练严苛又辛苦,除了偶尔几次宴会,根本没机会见到这位久负盛名的情妇。
在宴会上遥遥几眼已经是惊艳,今天却如此近距离、甚至碰到了她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应该只是想出来玩的才对。
可她的眼眸,比满园的春光更明亮、更让人沉醉。
他想,还好那些蔷薇没开,不然在美人面下,也会羞愧地枯萎。
*
塞西尔还不知道没用的弟弟已经投诚了。
而“对手”甚至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蹲在那里,仅此而已。
月桂宫书房里,尤里乌斯侯爵拄着手杖,问起大公殿下对今年生日的安排。
塞西尔拿着笔的手停都没停。
塞西尔其实并不喜欢过生日,大概是因为也没人期待过他的降生。
这样说也有失偏颇,费奥多拉公主、温特米尔和马尔蒂家族的其他人还是期待的。不过他们期待的是拥有继承身份的合法子嗣,也不是塞西尔这个人。
利奥大公和让娜夫人彼此仇视、恨屋及乌,他们也许期待过第一个孩子,但那绝不是塞西尔,就连角楼也不是为塞西尔准备的。
利奥大公会准时出席每个私生子女的受洗日,唯独塞西尔的受洗日足足让人催促了三遍。
他会牵着格里姆的手出席布教日,但连一个拥抱都吝啬给予塞西尔。
让娜夫人更是不用多说。
撒骨灰到已故父亲棺材上这件事暂且不谈,塞西尔自觉对双亲算是仁尽义至了,至少他还善待了利奥大公留下的那一堆情妇和私生子女们。
让娜夫人想走就走,连嫁妆都一并带走,塞西尔每年还给赡养费。
这是他作为大公应有的气量和风度。
可是出于对政治目的的考量,他不喜欢的生日年年都要大办,这是显示温特米尔家族财富和权力的最好时机。
“今年是否还邀请让娜夫人?”尤里乌斯侯爵丝毫不避讳,他作为内政大臣,这也避讳那也避讳,这工作可就干不下去了,因此他说得甚至很是随意。“马尔蒂家族,您准备邀请哪些人呢?”
塞西尔眼睛都没抬,“不请。照常邀请马尔蒂大公和夫人及子女。”
但马尔蒂大公和夫人一般不会出席,大公在正常情况下不会离开领地。
欧仁妮·马尔蒂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除了她,马尔蒂家族也不会再有人来。
尤里乌斯侯爵心里有了个大概,然后问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嘉德公爵那边,您准备用什么方式邀请她来参加呢?”
塞西尔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悦,“难道我还得再送一座酒庄才能让她屈尊降贵来参加我的生日?”
尤里乌斯侯爵现在莫名有种无畏无惧的气质,“我觉得公爵阁下大概不愿意来参加您的生日,与其被拒绝,不如早早想好办法——除非您也不想她来参加。”
塞西尔抬头,扔掉手中的笔,“你现在倒是胆子不小。”
侯爵拍拍肚子,叹了一口气,他的职业生涯,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又不是把小殿下弄丢了。
“你照常递请柬过去,我不信她敢拒绝。”塞西尔轻嗤,“真是给脸……”
他闭了嘴,没说出下面的话。
尤里乌斯侯爵没动。
塞西尔不耐烦地看着他。
侯爵眨眨眼,还是没动。
“……你有什么好建议?”塞西尔觉得自己果然是又长大了一岁,这都能忍。
尤里乌斯侯爵并没有说话,大公私产如此之多,随便抛出来一项都足够吸引人。
但嘉德公爵真正想要什么,大公本人清清楚楚。
“下去吧。”
尤里乌斯侯爵一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米戈涅为殿下倒上了一杯新的红茶,“殿下,暖房里的葡萄柚熟了,您要尝尝吗?”
塞西尔拨开公文,沉默一瞬:“去拿吧。”
“是。”
书房里只剩下塞西尔一人。
他拉开抽屉,看到了上次被他扔进去的,洛奈特的受洗日邀请函。
他想到了教堂里的那个吻,想到了希娅倔强和不肯服输的模样。
邀请函上,散落着几枚金币。
并不是Cecil dor.
前不久,他秘密召见了铸币司的长官,给了他一张拓印的羊皮纸。
他拿起一枚金币,轻轻抚摸着拓印的小脚丫和一旁的月桂叶,想到了那只红毛小海胆,和希娅不肯给他摸的小脚。
他的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大概是失心疯了,居然做出了这种事。
就连铸币司长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震惊。
摩西地区的金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藏在家族的私库之中,等着他这位主人启用。
金币落在他的掌心之上,金光灿灿。
他当然可以不邀请希娅来参加他的生日,已经分手的忤逆情妇不值得他的怜悯与尊重,这也能从根本上杜绝希娅不给他面子的情况。
但在见风使舵的宫廷和贵族圈层里,这样必定会让希娅和洛奈特遭到贵族的耻笑,由此而来的轻慢会渗透进她们的生活中,无孔不入。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塞西尔想着。
这样就能让希娅意识到,离开他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境地。等到她们孤立无援,走投无路,便会祈求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并不想看到这一幕,光是想到希娅即将到来的嘲讽冷落,他都难以忍受。
从前便是如此,现在分手了居然还是如此。
从前的他会因为旁人奚落希娅的发色而剃光他们的头发,现在的他大概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还好,还好没发生过这种事,不给旁人窥探大公心意的机会。
要是他能像利奥大公和让娜夫人那样狠心就好了,安茹公爵夫人尚且会送上礼物,而他们从不出席塞西尔的生日,利奥大公有个私生子和塞西尔同日出生,所以他不来;让娜夫人会因为塞西尔不服从她的命令,也刻意不来。
只有费奥多拉公主会牵着他的手。
塞西尔将金币捏入掌心之中。
公主会去世。
她可以陪伴塞西尔今年的生日,明年也可以,后年也可以。
再往后……
他的生日将会没有一个家人。
再也没有人会爱他。
而那个说爱他的人,已经离开宫廷了。而且尤里乌斯侯爵说的是实话。
她不会来参加他的生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嗤——”塞西尔嗤笑自己,大公也不需要别人的爱,他只需要畏惧敬仰与服从。
可是他的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都怪尤里乌斯侯爵,没事提生日这桩事做什么。
他居然生出了这种软弱的情绪。
米戈涅带着剥好的葡萄柚走了进来,清醒锐利的香气向他缓慢袭来,就好像回到了角楼里,那些共眠的日日夜夜。
「咚——」高脚果盘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塞西尔注意到米戈涅怀中还抱着一堆纸。
“这是什么?”
“是邀请函的信纸,”米戈涅向他展示,没敢多看他有些泛红的眼角和手中的金币,“特种纸,用棉布和金箔制成的。等侯爵将名单拟好,我便来书写邀请函。”
塞西尔沉默了一会,“给我一张。”
“是。”
*
金毛小狗快快乐乐地骑着高头大马,手上还牵着芙蕾雅。
希娅坐在马车中,没招了。
这小孩听说她要去城里巡视店铺,立马自荐要求跟随保护。
希娅不知道他保护个啥,阿尔忒弥斯主城区里难道还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不法之事?
但他抱着马脖子,大有希娅不同意他就吊死在马脖子上的架势。
他可怜巴巴的英俊面孔,看得希希莉都心软了,甚至阿蕾德丝都在一旁劝说,让他跟着就跟着吧。
希娅没招了,真没招了。
唉。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20个红包,随机发
第54章 撞破 “你摸摸嘛
开在阿尔忒弥斯的服装店远比辛特拉的豪华, 上下是实打实的三层,而不是辛特拉那种假二层。
每层占地面积都有六百平,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 每当夜幕降临, 烛火便会层次燃起,配合随处可见的固定琉璃烛台,将整个店铺照得亮如白昼, 又在各色服装的华彩下如梦似幻。
服装店后连着工作室,心灵手巧的女工们在这里缝纫、刺绣、编制、裁剪……将当季新款和特殊定制推到台前。
服装店的二楼储藏着各类布料,既有平价的棉布与亚麻, 也有价格高昂的绸缎羊绒蚕丝。平日里这间屋子是一直上锁的, 领用布料需要提前核对与申请。
希娅今日便是来检查布料和订单的。
无袖希顿裙的风潮尚未过去,在夏季到来之前, 订单如潮水般涌来。
开在阿尔忒弥斯的服装店自然不止一家, 但是其他人还是默契地没有仿制,忌惮谁不言而喻。
即便嘉德公爵和温特米尔大公分手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她毕竟诞下了大公唯一的孩子。
而且宫廷的态度讳莫如深。
还没到能踩的地步。
希娅没必要拒绝这种狐假虎威。到手的金币才是最真实的。
新的设计图已经画好了, 希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推出新品。
这里也不能举办什么新品发布会,也没有有效的传播渠道,所有消息几乎都要从贵族阶层传出。
希娅当然有贵妇好友,至少愿意佩戴女巫帽的那些都有交情。
她最初的服装订单便是来源于她们。
不过希娅也很清楚,她们中许多人更希望是自己的女儿、姐妹甚至是自己, 坐上她的位置。
这无关爱情, 只是最本能的利益驱动。
与希娅交好, 和希望取代她,并不冲突。
比如阿什洛斯公爵夫人芬娜,她一向与希娅交好, 殷勤侍奉、为希娅解围;她却也多次暗示、希望希娅接纳她的侄女娜塔莉小姐做她的贴身侍女,阿什洛斯公爵家族会送上丰厚的礼物。
那时还饱含爱意又患得患失的希娅,怎么会允许别人来分享?哪怕塞西尔未必会接受。
宫廷是一个巨大的名利竞技场,希娅只能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
辛克莱在服装店里好奇的打量、到处摸摸,金发带着柔软的光泽,在屋中闪耀,一时竟不知是吊灯和他哪个更灼目。
大公亲卫的白金长袍昭示他的身份。
店里女客的目光都在跟着他悄悄移动。她们面带热烈的笑容,窃窃私语。
能来服装店消费的,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妇人们,小贵族和经商的市民家庭居多。
而那些顶层贵族们,养得起自己的针线女仆,除了打理自己的产业外,不会轻易踏足平民汇聚的城中,更不会和平民一样采购成衣。
很显然在她们眼中,辛克莱是一个足够吸引人的婚姻对象。
而辛克莱不管多好奇,始终跟着希娅在移动。
“公爵大人,您做的衣服真漂亮呀。您做男装吗?”辛克莱问,“可以为我做几件衬衣么?”
他丝毫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对。
奥黛特走到一旁检查衣料,闻言都愣了下。
希娅是什么身份?他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她的设计剪裁都只是打板,从不会真的穿到具体的人身上——谁又有那个资格穿?
一个侍奉希娅为主人的白金亲卫,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衬衣这种贴身的私密物品,也是能要求陌生女性做的吗?
希娅正对比着蚕丝和绸缎,思考哪种更合适,听到这话,回头看了辛克莱一眼。
他眨着漂亮的蓝眸,直勾勾地看着希娅,“我会付钱的,公爵大人。”
这话更不对劲了。
希娅知道他没恶意,或许有别的想法,但是恶意算不上。
更像是和她找话说。
“你倒是敢提。”希娅眸光流转,又转回了手中的布料上。“我都没给大公殿下做过衬衣。”
其实做过,不过是剪掉了。
金毛小狗依旧笑得灿烂,丝毫没被打击到,“您又没有婚姻、也没有婚约,还和大公殿下分了手。这也没什么值得顾忌的了呀。”
他趴在悬挂布料的横木上,歪着头,腰间配件和衣服配饰们相碰,叮叮当当,张扬得让人心烦意乱。
“求求你啦——”他小声说着,像小狗翻肚皮非要人摸他一般哼哼唧唧地耍无赖。
奥黛特忍着笑,走到了房间深处。
“我妈妈的手艺可差了,亏得她还经常自夸,说利奥大公下葬时腰间的绸带是她亲手缝的——真不知道我的好妈妈炫耀这个做什么。她针脚又粗,大人摸摸就知道了——”
辛克莱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没系好衣带、露出一大半胸膛的衬衣。
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带着荷尔蒙的朝气扑面而来。
希娅闭了闭眼,她感觉她要被阳光灼伤了。
“而且哦,还总是用她做衣服的边角料给我做衬衣,还说小孩子穿那么好做什么。”辛克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眉眼好像都耷拉了下来。
“你摸摸嘛——”他又在哼哼唧唧,“你摸一下,肯定就知道我有多可怜了,就愿意给我做衬衣了。”
希娅:……
“我给你做,我不摸。”
她没招了。
“不行,你不摸就好像我在骗你一样。”辛克莱紧追不舍,露出一半的胸膛轻微起伏着。
不是,这要坚持个什么劲啊?
可是神使鬼差的,希娅看着自己的手缓慢伸出、碰到了辛克莱身上的亚麻衬衣。
辛克莱的妈妈奥西诺伯爵自然不会苛待这个唯一的儿子,亚麻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但是做衬衣无比合适,清洗过几次之后便会褪去涩感,变得韧性与顺滑,只会越穿越舒服。
但针脚确实……无法恭维。
辛克莱向她走进了两步,让她的手臂弯曲,向内滑去。
希娅碰到了他光滑白皙的肌肤。
时光好像过得很慢,慢到店铺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变得无比安静。
直到一声怒喝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希娅和辛克莱猛得扭头——
塞西尔大公出现在大开的门口,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失去了面部控制能力,也失去了惯常的从容姿态。那副面具终于从他脸上裂开了。
希娅突然察觉到了店铺内的安静,原来这并不是幻觉。
她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却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也很惊讶。她从没想过塞西尔会来。
尊贵的大公怎么会降临繁华喧闹的商业区呢?
他也从来都看不上她的这点小小产业,他觉得希娅自降身份,甚至一度要将这间店关停。
这样的人,即便真的站在这里了,也依旧格格不入到不真实的地步。
他衣着华丽,黑金斗篷垂在右肩,同样的金色荆棘在他身上显得气势逼人,代表着温特米尔家族的权势,不再是普通的装饰物。胸前佩戴着「春之眼眸」,主宝石拆下来镶嵌成了胸针。
恍神间,就好像希娅曾经倚在他胸口时朝外看去的绿眸。
塞西尔的手死死攥着手杖,碧玉尚能承受,黄金荆棘却在大力下变了形。
眼前的一幕让他胸口灼烧,发烫到几乎要喷涌而出。
辛克莱半遮半掩的赤/.裸胸膛,希娅那从衣服上滑向胸口的手。
他猛得大步向前。
辛克莱下意识地将希娅挡在身后:“殿下,这和公爵大人无关,是我请大人为我做衬衫的!她是在给我量尺寸!”
塞西尔的脚步急刹一般顿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给你做衬衫?量尺寸?”
怒火无法遏制的涌上,宽大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他举起手杖狠狠朝辛克莱砸去,痛击他的小臂和大腿,砸得辛克莱嗷嗷直叫,“把你的衣服穿好!谁允许你这么放/.荡!”
楼下白金亲卫们听到动静后,脚步声纷至沓来。
“殿下!”尤里乌斯侯爵和米戈涅一个上前劝阻,一个急着关门。
希娅被辛克莱挡在身后,慌乱间只听到他的嗷嗷叫唤。
希娅从没见过塞西尔如此直接的暴力,他会轻描淡写地剥夺一个人的头衔土地和尊严,会恶劣地欣赏别人的哀求,会漫不经心地观察臣子们的明争暗斗……
但希娅没有见过他亲自动手过。
除了驯马,塞西尔从不亲自动手。
因为没有人配。
塞西尔就是如此傲慢。
但是今天,辛克莱被他打得到处乱窜,塞西尔也失了风度一般追着他敲。
希娅站在原地,奥黛特急忙挡在她的身前。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奥黛特也会努力保护她。
“够了!塞西尔!”希娅也只是短暂愣神,她皱眉扬声,“这是我的店铺!就算你是大公,也不许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塞西尔的动作猛得停下,像是被水勒勒住的马匹,希娅甚至能看见他衣服下隆起的肌肉。
他扭头看向希娅,他没有继续动作。
希娅第一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丝丝点点的难过与……震惊中带来的委屈?
他直起身来,一动不动地和希娅对视。
希娅不知道他做出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要缩回手。
塞西尔朝她走近了几步,尽管他手上还拿着打了辛克莱的手杖,可是希娅却一点也不畏惧。
她不觉得这支手杖会落到她身上。
只是当塞西尔再迈步试图靠近时,希娅向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他上前几步,希娅便退后几步;他不动,希娅便也停下。
隔着这样固定的距离,和刚才抚摸辛克莱胸口的距离犹如天堑。
塞西尔喉头哽住,也不知是怒火宣泄还是旁的什么情绪,他几乎生出了想要落泪的错觉。
辛克莱撑起身:“殿下……”
话音未落便被尤里乌斯侯爵捂住嘴,和放进来的白金亲卫一起连拉带拽地把人拖走。
“希娅……”再度开口,塞西尔听出了自己声音中带着的一丝哽咽,“我的衬衣呢?”
他可以责问很多事,他可以仗着大公的身份横行霸道、强行要求,他甚至可以因为刚才希娅脱口而出的“撒野”而斥责她。
可是当那只小狗消失了。
他居然问出了这句话。
他居然只问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求求预收,点开专栏即可看见,请点点收藏呀《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
第55章 金毛大狗 嘬嘬嘬
衬衣?
希娅反应过来后, 她想到了那件被她剪毁的衬衣。
她莫名笑了一下。
在辛特拉让她怀上洛奈特的那次“欢好”里,
塞西尔愤怒中质问的衬衣、希娅在马车里做的衬衣,夹杂了她多少的眼泪与妥协讨好?
而塞西尔居然还敢提这件事。
大公殿下何其傲慢。
他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还是这副委屈一般的语气, 好似曾经对她的伤害都不存在、如今他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他还在站在对面,隔着希娅退让才能保持的距离,面上还停留在一个混合的, 似乎有些难过,又似乎极力忍耐的神情。
希娅看见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 连眼眸中的那丝潮意都褪去了, 又变成了希娅所熟悉的那副冰冷、不动如山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疑问不过是一个幻觉。
快到甚至希娅漫上来的怒气都还没消散。
他就已经调理好自己了。
希娅突然想撕碎他这层面具,她看得恶心。
凭什么他能在她的地盘之上撒泼之后还要继续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甚至还在索要衬衣?
如今的他以什么身份索要?
“那你要像辛克莱那样对我撒娇吗?”希娅问, 说出了沉默过后的第一句话, “你要像小狗一样对我嘤嘤叫唤吗?你要解开衬衣、不断向我靠近、让我抚摸吗?”
塞西尔努力恢复的冷静还没持续多久,惊愕已经率先涌了上来。
没有人敢这样对大公说话,谁敢把大公形容成小狗?
“你……!”
比塞西尔下意识的怒气更先爆发的是希娅的下一句。
“那学一下你的弟弟, 对我撒娇两句呢,”希娅直视着塞西尔,嘴角微微勾起,“Cici?”
塞西尔惊愕到连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Cici,他的小名。
除了费奥多拉公主, 从没人这样称呼过他。
父母不愿意, 臣子们不敢。
在一起三年, 希娅都没这样称呼过他,甚至连“塞西尔”,都只有在情浓的时候才会呼唤。
如今说出口, 却是要他学那只小狗撒娇。
Cici听起来,宛如也是在呼喊小狗。
就差没“嘬嘬嘬”了。
奥黛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她偷偷看着希娅,眸中带着深深的敬佩。
生活在宫廷多年,她无比清楚这种语言和昵称中的机锋。
在这种情况下称呼小名,无疑是将对方放到下位的刻意贬低。
希娅是在讽刺,是在挑衅。
挑衅塞西尔作为大公的尊严,他的权威,他构建的一切阶级秩序。
曾经作为情妇的希娅,再情浓都不会这样做。
如今分了手,反倒是轻蔑地吐出了口。
希娅定定看着他,“说出来,我就也给你做衬衣呀,grand toutou.”
金毛大狗,想要,那就对我撒娇吧。
她美艳的面庞上是饶有兴致,甚至略略带着快意和兴奋。
她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情绪,她只是遵从本心,欣赏着塞西尔接下来的反应。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角楼的岁月里,静默中的对视。只是这次被观赏的对象,对换了。
塞西尔的惊愕缓慢收起,又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只是攥着手杖的手依旧没有放松,旁人想注意他的情绪,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上窥探。
他胸口起伏几下,气息再次平缓绵长。
“希娅,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问,冷下声音,试图摆出一贯的起势,将关系拨正到他最适应的状态。
“不是我帮你当成什么了,是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希娅不答反问,“现在索要的人,并不是我。”
她声音虽轻虽软绵,却比塞西尔显得更坚定、更有力,“你以什么身份,向我讨要衬衣?已分手的情人也能说出这种话的吗?现在是谁越过这条线了?”
她伸手,在两人中间再次一划,就像教堂那日做的一样。
“我提醒过你的,不要越线。”
“还是说,你要以大公的身份,向嘉德公爵讨要一件衬衣?那就给我下个公文吧,殿下,我听从您的命令。”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嘲讽。
塞西尔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他一时的失态竟被她这样,堪称攻讦的反驳。
她不做就不做,说这么些话做什么!
他的心里涌起的不是难堪,居然又是委屈。
“呵。”他发出一个气音,好像无奈,好像自嘲。
“我到底是,太过纵容你了,希娅。”他缓缓地说,心里生出了丝丝后悔,他开始觉得分手的决定也许是错误的,把她放走也是错误的。
以至于今天他要面对情妇的讽刺,甚至他还要忍受,连发泄怒火都变得无理取闹。
是啊,希娅已经和他分手了。
而他,居然不顾身份地向她索要一件衬衣,好像在和辛克莱这只金毛小狗争宠一样。
多么可笑。
他的理智试图占据上风,可出于理智做的一切事都让他的失控感越来越强、从未减弱过。
没等塞西尔内心的天人交战出个结果,门外突然传来高亢的女音喧哗声,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服装店,变成了歌剧院。
希娅登即绕过塞西尔,快步朝门口走去,把他丢在身后。
她的生意在这,她没空理会和塞西尔的这点情仇恩怨。
睡了四年都在逃避谈论感情,如今分手了来这委屈。
神经病。
无论是辛克莱还是格里姆,无论是好色还是一见钟情,都比他坦荡多了。
死装货。
自己继续发神经继续装去吧。
希娅在他身后狠狠翻了个白眼,双臂有力,猛地一把拉开房门,把趴在门上偷听的尤里乌斯侯爵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崔斯坦拉着他,险些跌进去。
希娅目不斜视,根本不搭理门口的白金亲卫们,她站在二楼楼梯口,朝下看去。
一位衣着华丽的贵族模样的少女正不顾仪态,拉扯着店里的一名东方绣娘,嘴里痛骂她“下贱”“东方来的荡/.妇”之类的话。
少女的侍女们在一旁帮腔的帮腔,劝阻的劝阻,也不知是想平息主人的怒火还是火上浇油,总之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和贵族礼仪。
而那名贵族少女,也算是希娅的“老相识”了。
正是不久前希娅还回想起的娜塔莉·阿什洛斯公爵小姐,阿什洛斯公爵是她的伯父,亲生父母早逝,养在芬娜夫人膝下,因此大家尊称她一声公爵小姐。实际上按她父亲的头衔,她是位伯爵小姐。
一旁的主管爬上楼梯,凑到希娅身边:“大人,公爵小姐刚才匆匆忙忙进来,找人缝补她被烫坏的刺绣裙子。我一看就知道短时间内肯定补不好,这是缝在蕾丝上的刺绣,蕾丝又嵌在轻纱上,补的功夫都不如重做一条了——可是公爵小姐她不信啊,非说我们这里有东方的绣娘,她一定能补。小姐还坐在旁边催,绣娘本就紧张,语言还又不通,然后——”
然后紧张之下,撕坏了轻薄的蕾丝。
“宫廷今天有晚宴,”奥黛特也在一旁提醒,“您回绝掉的那场晚宴。娜塔莉小姐应该是准备穿这条裙子出席的。听说阿什洛斯公爵将她送进了流泉宫里,近来经常往月桂宫送点心茶水。”
奥黛特话不用说那么透,希娅就已经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本就在生气,如果她不出面,只怕压不住这位“公爵小姐”。
希娅加重了下楼的脚步声,给了几下眼色,她的白金亲卫们立刻上前,动作甚至是粗暴地拽开了拉扯不休的娜塔莉和可怜的绣娘。
希娅对主管点点头,“带可怜的芳汀下去吧,好好安慰下。不必自责,一切有我承担。”
最后一句她微笑着对宋芳汀说。
主管翻译给芳汀。
而后她双手交叉于腹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喘气不休、头发凌乱的娜塔莉。
从希娅下楼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
心灵手巧的姬玛今日将头发编成一朵朵蔷薇,像是头冠一般绕在头顶,黄色珍珠发带编织其中,色彩浓烈的点缀着。
希娅今日没有穿得特别华丽,脖颈和手腕都只用碎钻链装饰着,简洁大方。
但她美得依旧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被拽下来给脸上伤口喷酒精的辛克莱正眼巴巴瞅着她,蓝眼水汪汪,分外可怜。
“我亲爱的娜塔莉。”希娅客客气气地与她打招呼。“请不要这样生气。虽说是你一定要绣娘缝补的,但到底她做坏了事。我赔偿你、或者为你做一条新裙子,好么?”
她盈盈笑着,态度称得上尽力挽回。
她的目光落到侍女捧着的那条裙子上,薄薄一条轻纱与刺绣蕾丝,窄窄的腰身无法罩在外裙上——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一件内衣。
腰腹处不知怎么搞的,竟被烫出了一块焦色伤疤。
绣娘试图缝补和失败的撕坏痕迹清清楚楚。
可是娜塔莉远没有希娅的好气度,这条裙子,她是准备今晚宴会后……
她几乎有些气急败坏,看见光彩照人的希娅后更是恼怒,刻薄的话几乎是不过脑子的涌了出来:“这条裙子是用从东方波斯而来的蚕丝做成的,嘉德公爵还以为现在是从前,你还能拿到这样的好东西?你是什么身份?在这跟我摆什么架子、装什么装?”
希娅面色不变,甚至笑容都没半分涩意,她目光平平地从“波斯蚕丝裙”上掠过,并没稀奇到引起她目光的地步。
这样的料子,在二楼储藏室里躺了一批等着高级定制用。
希娅甚至是去年拿到的。
她拿完了几船全部的波斯蚕丝,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少衣服,用不完甚至摆到了服装店里,才轮到其她人用上。
也值得这样炫耀。
希娅几乎想要冷笑。
二楼的白金亲卫们让出门口的位置,他们的主人缓步走出,面无表情地朝楼下看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无声无息,像是草原上伺机而动的雄狮。
“我的身份吗?”希娅反问,挑了挑眉。
娜塔莉突然意识到她落了把柄在人手里。
“我是嘉德公爵,您刚才自己不也这样称呼我了吗?阿什洛斯——伯爵小姐。”希娅依旧在笑,这笑不达眼底,只余冰冷的嘲弄,她声音太高,强调着。
娜塔莉脸色刷得变成了铁青色。
这几乎是她最不能被人提起的痛处。
“您口口声声说着身份,这是伯爵小姐该对公爵说话的礼仪吗?”希娅同等刻薄地反问。
“你在得意什么?你要不是卖了个好价钱,你以为……”娜塔莉还是这样没脑子,刻板经典的就像书里的恶毒反派,只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噌——」巨大金属嗡鸣声刺激众人耳膜,辛克莱拔出佩剑,几个箭步冲到了娜塔莉面前,他挂彩的脸上面色严肃,声音洪亮:“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的主人!阿什洛斯小姐,请您收回刚才的话,并向嘉德公爵大人道歉!否则,请您或者您的代理骑士与我决斗!”
希娅猛得震惊,想要扭头看向辛克莱却又生生忍住。
这是在干嘛,演骑士小说吗?这就要决斗了吗?
可是辛克莱的神情严肃而又认真,他并不是戏言。
辛克莱刺上前,一剑将那件引起纠纷的蕾丝裙子斩成两半,从侍女手中轻飘飘坠落,侍女吓得失声,张着口想尖叫,连叫都叫不出来。
娜塔莉被逼退了几步,直面锋利剑刃的她失去了刚才的跋扈,脸色惨白。
“嘘——”希娅竖起手,示意辛克莱别这么激动,辛克莱立刻听话地停下,肌肉依旧紧绷。她刻意看了一眼那落在内衣,又转回来看着娜塔莉,她声音放轻,还是给娜塔莉留了脸面,“您这样羞辱我,那我很好奇。您进入流泉宫那么久了,卖出去了吗?”
希娅并不愿意用这样恶毒的词汇。
希娅突然扭头,看向二楼。
塞西尔垂下眸子,长睫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娜塔莉终于回过神来,但在看向塞西尔的那一刻,她腿一弯,无法控制的向后倒去。
“殿……殿下。”她面色转成灰败,她居然让大公殿下看见了她如同泼妇的一面。
塞西尔根本没看娜塔莉。
他的目光在希娅和辛克莱身上打转。
多么忠诚的骑士、多么美艳又有气势的女主人。
他觉得自己在读X仲马的小说。
这种荒诞的想法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又失态了,可是今天也不差这一次了。
看见他的笑容,娜塔莉灰败的神色又重新活动了起来,她好似看到了希望,她有些哀哀切切地喊了一声:“大公殿下——”
塞西尔打了个激灵,被喊回了神。
他有些烦躁、有些不耐烦。
真的是不识好歹的一家人。
嫁出去吧,嫁给一个强横的家族,就没精力来纠缠他了。
塞西尔自认还是很慈悲的,至少他做不出真的让娜塔莉嫁给骑士或者商人平民的事,他不能这样给他的财政大臣没脸。
“阿什洛斯小姐,”于是他说,“罗布伊家族的有位侄子,和你一样,养在伯父膝下。与你相配。过几天我会让罗布伊家族与你见面。”
夏姬·罗布伊,那位人尽皆知的投毒小姐,被袒护的宠爱女儿的家族。
家风彪悍。
“殿下!”娜塔莉几乎喊破了嗓音。
塞西尔竖起了手,和刚才的希娅一模一样。
他面色冷漠,居高临下,不容许任何反驳、任何不顺从。
有一个不顺从他的人就够了。
他哪有那么好的脾气容忍一个又一个?
他是大公又不是圣母,包容不了、半点都忍不了。
*
等希娅再次回到二楼时,塞西尔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他站在那一大堆波斯蚕丝面前,站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叉,双手撑着手杖,手上捏着一封信一样的东西。
他稳重,分毫不动。
希娅在门口停住,辛克莱又被拦在了楼下,可怜巴巴地仰着脸试图透过二楼栏杆看见希娅。
“你还不走?”希娅毫不客气,只想把他赶走,别耽误她的事。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希娅,”他稳重不下去了,希娅不来,他便靠近,他将手中的请柬递给了希娅。
希娅狐疑地接过,还没等她拆开看,塞西尔的下一句就跟过来了。
“把辛克莱送走,我会为你再挑一位白金亲卫。”
话音没落,一句话都没说完,希娅一把将请柬甩回塞西尔手里,转身就走。
你不走我走。
狗东西,还搁这管她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sorrysorry今天更新晚啦,等下和前一章一起,每章各20个红包哈~
第56章 请柬 “收好你的
“希娅!”
塞西尔下意识拽住希娅的动作先于他的愤怒出现, 他甚至都来不及生气。
请柬与其说是甩到了他的手上,不如说是甩到了他的怀里,他甚至需要狼狈地用手挽住才能不掉地上。
手杖“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可怜的手杖, 价值连城的碧玉不得不夹在吵架的情侣之间, 在这一年里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过这些都顾不得了。
希娅贪凉,这个天气已经穿上了镂空系带袖,莹白的臂膀在衣料间若隐若现。
触碰的那一刹那, 他的掌心贴在她肌肤上,温热向他涌来,带着久违的触感。
希娅被他的大力拉得一趔趄, 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看那只大手,又看看僵在原地、手却不老实的塞西尔。
他的手悄悄顺着系带之间的空隙滑入, 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而他本人, 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希娅无语地想笑,他们怎么能每次都这样。
吵架就吵架,专心吵架不好么?总是吵着吵着突然就暧昧起来。
他的手指像是在画一个圆圈, 很专注地游弋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很快便起了热意。
他微微低头看着希娅,湛蓝的眸子在阳光和灯光下显得温柔缱绻。
他靠近了几步,手臂也在同时微微用力,想让希娅靠近些、再靠近些。
靠近到曾经的距离, 不要再有中间那条线。
“喂!”希娅抬高声音, 她拒绝越线。
她向后用力, 试图抽走手臂。
塞西尔再度用力,却也只能让她停留在原地,无法前进分毫。
希娅执着倔强, 一如往昔。
塞西尔闭上眼,叹了口气。
他的手缓缓向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又一次,将请柬递给了她。
“希娅,打开看看吧。”
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强势、没有命令、没有居高临下;只有软化与请求。
米戈涅作为手杖的好伙伴,将它又一次捡了起来,递到塞西尔空出的右手边。
塞西尔最后看了希娅一眼,目光复杂,像是隐藏了很多情绪与秘密的大海,旋涡在其中酝酿,直直的要把希娅吸进去。
希娅还是接过了那封请柬。
她注视着塞西尔声势浩大地带着白金亲卫们下楼,他走在最前方,黑金斗篷迤地。
原本目不斜视,却在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栏杆与诸多装饰物,终究没能和她对视上。
辛克莱还待在楼下,塞西尔顿住了脚步。
辛克莱眨巴着眼,看了看塞西尔又攥紧的手杖,再看看他。
神情无辜单纯,宛如一只真的金毛小狗。
塞西尔想起了希娅刚才特意强调的“grand toutou”,她管他叫大狗——谁是那个小狗就不言而喻了。
他朝辛克莱靠近,辛克莱还是眨巴着眼。
塞西尔嗤笑出声。
辛克莱要真是小狗,这时候都该害怕地背起耳朵了。
看看他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害怕的姿态。
反而嚣张极了。
塞西尔觉得他不仅纵容希娅,还纵容这帮私生子弟弟们。
“Petit toutou?”塞西尔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辛克莱一番,在他年轻朝气的面容上打了个转,又在相似的蓝眸金发上停留了些许,他轻轻吐出这句话,辛克莱猛得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继续留在赫尼庄园。但是收好你的小狗舌头,别到处乱舔。”他压低声音,警告辛克莱,“还记得我们那位‘哥哥’吗?”
能在塞西尔口中说出的哥哥只有唯一一人,那位背靠母亲的公爵家族、试图染指摄政的蠢人。
他的死因在宫廷中讳莫如深却不是秘密,辛克莱也略有耳闻他最终的归处。
“父亲会很乐意你们与他长眠于一处的。毕竟他这么喜爱你们。”塞西尔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却带了丝丝难以掩藏的恨意。
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地继续做兄弟,他会继续庇护他们,一半的血脉也是血脉。
让娜夫人若是有私生子女,他也愿意同等对待。
但是别越界。
他这辈子都忌讳别人染指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权力还是女人。
“可是哥哥……”辛克莱同样小声,甚至不称呼大公殿下了,他状似天真无辜地问,“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塞西尔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真用不着每个人都来跟他强调这点。
“轮不到你来跟我讨论这种问题。辛克莱·奥西诺。”塞西尔退后几步,冰冷地警告,“记好我说的话,也记好你孤身一人的母亲。“
奥西诺女伯爵是个孤儿,利奥大公死后,她没有结婚,亲眷只有辛克莱一人。
辛克莱面色一变,微微抿起了唇。
塞西尔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楼上的希娅没注意到楼下小小的纠纷,她坐在一堆柔软光滑的丝绸布料中,阅读着这封请柬。
她熟悉塞西尔的笔迹,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的亲笔。
和辛特拉那次的请柬不同、和之前所有所有的请柬都不同。
他亲自写了这封请柬,邀请希娅来参加他的生日晚宴。
这次也没有借他人的手送过来。
他亲手送上,甚至来到这家他从来都看不上的服装店,一连送了两次。
这对大公而言,只怕是从未做过的事。
可能他还会觉得他已经足够放低身段了、甚至够低三下四了。
分手前学不会的礼貌,分手后倒是突然知道了。
可是。
希娅冷笑一声。
现在还有什么用呢。
她想把请柬信纸塞回鎏金的信封之中,这才注意到信封之中塞了别的东西。
希娅倒了出来。
两枚金灿灿的硬币落于她白皙细腻的掌心。
她看见了金币上的月桂叶和小脚丫。
这不是Cecil dor,她清楚塞西尔金币的形制,远没有这样精巧的设计与装饰花纹。
即便是模具,这也需要好好花一番精力才能设计打磨出来。
这是属于洛奈特的Laurette dor。
希娅看见请柬时可以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可是当看到这两枚洛奈特金币时,她突然就重重吸了两口气,手也不自觉地扶向了身后的厚重丝绸们。
其实希娅知道,如果她不答应参加塞西尔的生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提出别的交换条件,比如另外的财产和领地。
因为塞西尔就是这样容不得拒绝的人。
不管强取豪夺还是利诱,他总会用尽手段得到想要的答案。
塞西尔总说希娅倔强固执。
希娅却觉得他也不遑多让。
但这次,他们没有走到这个来回拉扯的阶段。
像是预料到了希娅的反应,他直接抛出了这两枚金币。
像是期待她的到来,又像是害怕她的拒绝。
他居然抛出了这个筹码。
这个生日宴对他有那么重要吗?这不是都过了二十七个了?
在一起的三年希娅每年都出席了,也没见他有过太大反应。
他甚至是有些厌倦的。
希娅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过了三年,在有些事情上还跟陌生人一样。
多好笑。
希娅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点的悲伤,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呀!”奥黛特也看见了,她被金光晃了下眼,下一秒便忍不住惊叹起来,她语气里带着无法遏制的兴奋。“大人,这是……!”
当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两枚金币上时,希娅丢下了其余杂念,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不带任何负面情绪,这是一个真心实意,为洛奈特感到开心的微笑。
“您说大公殿下,为洛奈特小姐准备了多少枚呢?”奥黛特凑到希娅的脸颊旁,看看金币,又看看希娅,问道。
“如果是一千枚……”奥黛特忍不住猜想到。
如果是一千枚,那就是继承人才有的规格。
即便对外宣称这不过是纪念性的装饰品,也掩盖不了这背后的传统含义。
“想知道的话,就只有亲自去问问他了。”希娅指尖翻转着这两枚金币,她喃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居然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这么不公平。”
“如果是为了洛奈特小姐,那并不重要。”奥黛特心思细腻,却不点明。
希娅和她对视。
*
回去的路上,希娅一直紧紧捏着两枚洛奈特金币。
她从一开始就想为洛奈特最好的、她本该得到的。
只是塞西尔的态度让她绝望,她只能放弃。
可是这两枚金币就这样出现了。
希娅不敢信任。
她想到了从前,塞西尔一直这样给人幻想,却又一次次打碎幻想。
等希娅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路分外安静,那个骑马在车窗外的小金毛一直没说话。
被打伤了?
也不至于啊,刚才还活蹦乱跳地要跟人决斗呢。
希娅撩起帘子,悄悄向外看去。
她的动作一下就被一直偷偷关注马车的辛克莱捕捉到了。
他眼眸亮晶晶地朝希娅看来,脸上还挂着彩,嘴角都破了,鲜红鲜红还在开朗地笑。
可忠诚的小狗还是在朝她摇尾巴,一点也不介意主人没有保护好他。
希娅心头突然涌起浓重的愧疚感,她张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就像所有无能的丈夫一样,“她是我妈,你忍忍,我能怎么办”,对辛克莱说“他是大公,你忍忍,我也没办法”。
可是她没法说出来,到底她也不是这种人。
“大人,没关系的。那可是大公啊。”可是小金毛如此善解人意,他主动开口,“而且保护您,是我的责任。今天也是我莽撞了,下次不会被他看见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希娅聪明地闭嘴。
“可是大人,我感觉我好没用啊。”小狗突然又沮丧,耷拉下了耳朵,头顶的呆毛都垂了下来。
“……怎么说?”
“大公殿下可以一句话就把阿什洛斯伯爵小姐发配了,而我,只能傻乎乎的举剑要求和她决斗,才能保护您的尊严。”他还在强调伯爵小姐。
希娅沉默一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辛克莱。”希娅轻轻说着,“你或许出生在阿尔忒弥斯,但是有人生来便是为了拥有阿尔忒弥斯。”
她像是在说辛克莱,可脑中想的全是洛奈特。
“但你虽然没有他的权势,但你比他勇敢、也比他坦率,你没有那么多坏毛病,做人也比他成功……更多的人会喜欢你,而不是他。”希娅这是说的实话,也带着几分赌气。
她看着小狗重新竖起来的呆毛,她忍不住笑了,她伸手。
辛克莱从善如流地在马上弯下腰来,他挂在马上,只依靠腿腰发力。年轻就是好,这种大幅度动作都能做。
希娅摸了摸他的金发,顺了顺那缕呆毛。手感和她想象的一样,柔软的如同羊毛一般。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在回忆塞西尔的头发是什么触感。
可是她回忆不起来了。
除了在床上,她从来都没有机会摸到他的头发。
如此骄傲的大公,怎么可能低头给情妇摸头发呢。
落在马车后的两名白金骑士将一切尽收眼底。
*
月桂宫寝宫。
米戈涅正在一旁汇报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大公的神色。
塞西尔平静地抚摸那两枚碧玉耳坠。光滑地好似白日里希娅的手臂。
他没有反应,一如往日沉稳和不动声色的大公。
他说:“奥西诺伯爵应该快旅游回来了吧?到时候请她来我书房一趟。”
语气平淡地宛如在说今天晚餐要吃罗勒北非鱼。
米戈涅行礼,退出寝宫。
门刚关好的一刹那他听见了砸碎花瓶的巨大声响。
他脚都不停,赶紧离开。
第57章 结不出果实的土壤 他在希娅手
喝下一大杯牛奶的塞西尔, 终于在睡前恢复了平静。
嘴里的甘甜还在回味,而现在甜牛奶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他枕在粉金色的被褥中,夜风从洞开的露台门中吹进, 鼻翼中全是葡萄柚的锐利清香, 带着些许苦涩。
露台下,白金亲卫们警惕地站岗。
今年葡萄柚好像长得不是很好,上次米戈涅端来时他便觉得苦涩多了。
他本是不喜甜的, 但苦涩到这种程度,他却也受不了。
种植工诚惶诚恐。
今年的气候没变、树种还是那一批、种植方式也没变,他们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见多识广的尤里乌斯侯爵说, 也许是土壤的肥力不够了, 滋养不出甜蜜的果实,多施肥养到明年, 也许能有改善。
若是不行, 只能重新引进别的土壤了。
这话落到塞西尔耳里,变得莫名的刺耳。
就像是在讽刺他。
可他们只是在讨论葡萄柚。
他不乐意听,把人全部赶走了。
这点小事还值得到月桂宫书房里、到他面前来讨论, 这当他没事做了吗?
想到没事做,塞西尔又回想起了今天神使鬼差离宫去那间服装店的事。
原本平静的心情又变得烦躁起来。
他轻飘飘从脑中踢走希娅的倔强和不识好歹,他已经习以为常并装作无事发生。
比起这个,他更生气自己的维护。
他一开始打算的便是让希娅尝尝离开他后,他人最直接的恶意和嘲讽, 他明明是想让她出去吃苦的啊。
结果, 看到娜塔莉真的这么做后, 希娅都更显得无所谓一点,她甚至有种宠辱不惊的淡定。
他反而是最恼怒的那个。
莫名其妙的怒气涌上他的心头,以至于当希娅朝他投来那个目光后, 发配娜塔莉的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流出,甚至只能思考下别太不给阿什洛斯公爵面子。
行了。
这样一想他彻底睡不着了。
他要开始生闷气了。
塞西尔把头埋进枕头里,希娅的气息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他什么都闻不到。
希娅离开荆棘城堡的那天,把角楼的一切都带走了,一片纸都不留下。
多狠心的女人,要带走不全带走,非要把这对耳坠留在这里招招摇摇;不带走又不多留点,想回忆下过去都没有载体。
她真是一点当情妇的自觉都没有。
她就不懂那些基础的招数么?比如贵妇们常用的故意丢手帕、丢衣服之类的操作?
难不成她还是真的想和他断得干干净净?
塞西尔在枕头中摇摇头,否决自己这个想法。
他可是大公,他不信。
她还归还了所有家族珠宝,没有一点想占据的念头,还特意把登记的册子送给尤里乌斯侯爵,让他仔细核对。
他是什么小人吗?
塞西尔猛得在被褥间翻了个身,用力呼吸几口气。
行,越想越气了,今晚不用睡了。
这个女人,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克制和风度。
还把他气得睡不着了。
*
辛克莱在睡前敲响了希娅的寝宫门,礼貌询问他能否进入。
希娅只卸下了首饰,还没换睡衣,正和小洛奈特亲热着。
她吻着女儿嫩嫩的脸,痒得洛奈特咯咯直笑。
接着再狠狠吸了一口洛奈特身上的奶香,希娅心里全是满足和爱意。
两枚洛奈特金币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希娅的爱意又变为怜惜。
她本该拥有一切。
如果塞西尔信守诺言。
怜惜又化成难以遏制的恨,在愈演愈烈之前,辛克莱活泼的声音传来:“大人,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奥黛特惊讶地扭头望去,又看看希娅的神色。
希娅挑挑眉,示意奥黛特开门让他进来。
寝宫门打开,只穿着衬衣黑裤的辛克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捧着一束火红的蔷薇花。
他眼角还带着淤青,笑意不减分毫阳光灿烂。
“嗯?”希娅望向他手中的花,“这是火焰蔷薇吗?”
辛克莱走了进来,“不是呢,那种蔷薇太难养活了。这是本土的蔷薇种,但颜色也很好看呢。你说是不是,大人?”
他将花捧到自己脸边,蹲到希娅腿边。
花与美少年,热烈张扬的气息扑面而来。
“您后花园的蔷薇都还没开,这是我让人回家去摘的。送给您,让您装点下床头。”
火焰蔷薇哪有那么容易开,就算在荆棘城堡里,精心养护也养了三年才开。
结果一场暴雨毁了全部。
希娅还保持着笑意,嘴角却略微向下。
奥黛特捧来两个空空的花瓶。
小洛奈特睁着大大的眼睛,视线里全是火红的蔷薇花朵,她好奇地打量着,小嘴调皮地吐着泡泡。
她是个小文盲,连对话都听不懂。
更吸引她的,还是好听的声音和热烈的色彩。
“你倒是胆子大。”希娅没有拒绝这束花,她的目光跟随着奥黛特分装的动作移动了几下,又回到了蹲在她脚边,眼巴巴看着她的辛克莱身上,“白天才挨了打,一点都不带怕的。还敢晚上敲我的门。你可知道这里不止你一个白金亲卫。”
辛克莱眨眨眼,“我知道呢大人,不止我一个白金亲卫,而且祷告厅里还住着一个神父呢。”
今日珀西教堂有事来晚了,阿蕾德丝留他过了夜,正常招待晚餐。
“真好,他还能和您同桌用餐。”辛克莱伸手,摇了摇希娅的膝头,“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用餐呀。”
希娅轻轻一笑,带着气音,“这估计只有等你不当亲卫、不需要守护我的时候了。”
辛克莱眸光微微暗下来,他轻声说:“大人,我一切听从您的吩咐。您如果需要我不再当亲卫,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顺了一把那簇呆毛。
少年年纪小,说得也都是少年意气的话。
却是无比的真心。
“值得吗?”希娅只是这么说,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少年意气,她已经有了女儿。
“为了您,一切都值得。”辛克莱固执地说。
希娅避开他的视线,拍了拍辛克莱还放在她膝上的手,“回你房间去睡觉吧,辛克莱·奥西诺。”
辛克莱站起身,神情略有失落,但忠实地执行了希娅的命令。
他轻轻关上了门。
希娅心里却是一片无法言说的惘然。
直接而又热烈的表达,是她曾经一直向塞西尔索求的。
她以为自己是喜欢这种感情的。
可是当辛克莱对她大献殷勤时,她为什么不心动?心口为什么依旧平静,仿佛在看别人的表演?
看到辛克莱的顺从时,她也没有满足,反而是理所应当的安定。
“嗯嗯——”洛奈特对希娅的冷落不满意,挥舞起小手来。
希娅回过神,想起重要的事,“奥黛特,把我的设计图册都拿过来吧。”
奥黛特:“好的,大人。”
*
塞西尔·欧尼斯·德·温特米尔大公的生日,远比费奥多拉公主的更奢靡繁华。
不仅皇室和马尔蒂大公送上了重礼,就连遥远北国的孔代大公也派出了长子与次女前来庆贺。
孔代大公家族身处天寒地冻的北境,严苛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们的骁勇善战,武德充沛。遇事少思考,多动手。多思考一会就要冻住了。
他们路途遥远,姗姗来迟,直到生日当天才抵达。
觥筹交错的晚宴上,十八岁的大公子甚至上来就问塞西尔能不能和他骑马比武一番。
塞西尔平静地说他不。
孔代大公子颇为惋惜,转头又缠上了崔斯坦·巴卡。
孔代大公小姐的母亲来自南方,是大公的第二位妻子。孔代大公对她一见倾心,将她强行带回北境。北境冠行另一套更实用的婚姻法则,大公有特权迎娶两位妻子。
这大概是因为北境婴儿更难存活的客观事实吧。
她从母亲那里遗传了南方的美丽长相和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她喜欢南方的花团锦簇与温暖气候,正对着塞西尔温婉的笑。
而希娅,希娅来得比孔代一家还晚。
这倒不是她故意要给塞西尔摆架子,而是出发前小洛奈特闹了脾气,非要倔着哭着要喝奶,等乳母解开衣服,她咂了两口又不肯喝了,像是在故意报复希娅非给她穿一身复杂的裙子。
随着洛奈特越长越大,这倔脾气和偶尔瞥人的神情,简直和塞西尔一模一样。
气人的本事也和他如出一辙。
希娅其实在洛奈特身上很自信,好的全是她遗传的,坏的全是塞西尔的劣质基因。
当她们到宫廷时,孔代大公子正津津有味地讲述他母亲如何武德充沛,躲在二夫人回去的路上跳出来要和她决斗,把柔弱的二夫人吓晕后,她自己又跑回了寝宫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孔代大公一边探望二夫人,一边又到处找大夫人。每天都过得分外充实。
连费奥多拉公主都被逗笑了。
孔代大公小姐也在笑,笑容里带了几分苦涩。
塞西尔心不在焉,他向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他没有收到希娅的拒信,却也没收到她的任何回信。
希娅迟迟不到,塞西尔难得的有些心神不宁。
如果连洛奈特金币都无法打动她,那他自负的土地财产和这比起来,就更不值一提了。
那他还有什么?
塞西尔突然有些慌乱,他将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辛辣弥漫着口中,压制住了层层涌上来的失落和他想刻意忽略的难过。
费奥多拉公主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在这时,交谈声、私语声、脚步声……好似在一瞬间都默契的消失了。
只有乐队依旧在奏响轻柔的乐曲。
塞西尔一愣,迅速地扭头看去。
侍从们弯腰、毕恭毕敬。
光彩照人的希娅抱着他们的女儿出现在宴会大殿的门口。
她穿着低方领的群青色长裙,垂坠感极好,被娜塔莉拿出来炫耀的波斯蚕丝只能缀在裙尾,与刺绣和交叉蕾丝一起托出优越的身材比例。
她头上戴着那顶科科什尼克冠,硕大的黄钻和裙子相得益彰,衬得她的红发更为耀眼夺目。
她怀中的洛奈特则是一身和她一模一样的裙装,她的小胖腿露在裙外,穿着纯棉的长袜,看得出来姬玛很努力地给小海胆梳了两个啾啾。
希娅身后跟着她的三个妹妹和辛克莱,像雌狮领着她的狮群成员。
她微微昂着头,璀璨的绿眸在神色各异的众贵族中打了个转,直直看向愣神的塞西尔。
她看到了围在他和费奥多拉公主身边的女眷们。
人真多。
熟悉的莉莉娅公主和欧仁妮小姐对她点头微笑,一位陌生的小姐突然收敛了笑意,而其她女眷们嫉恨中带着藏不住的惊艳,看向洛奈特的眼神又是隐隐的羡慕。
希娅停住了脚步,她突然有些不爽,甚至是很不爽。
装模作样地是喊她来看这场相亲大会的吗?
还是在女儿面前?
神经病吗。
塞西尔其实根本就没注意到身边围着的人,他的注意力就没在这场宴会上过。
只是他看见了希娅停下的动作和她打量的目光。
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圈身边。
他猛得一挑眉。
旋即他又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他动身,朝希娅走来。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般向两边退去,为他让开。
直到站定在希娅面前。
足够希娅看见他精致的眉眼和嘴角的笑,他的眸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希娅想到了去年迎接莉莉娅公主时的场景。
她抱着洛奈特的手微微用力,抿了抿唇。
她在塞西尔变得有些吃惊的目光中退后了几步,随后,她伸出了手,递到了塞西尔面前。
她和昂着头和塞西尔对视,眸光灼灼,比红发还亮眼。
她骄傲又执着。
塞西尔望着她,望着这个终于再次出现在宫廷中、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真心实意地露出微笑。
还有什么值得争执的、又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
他接过希娅递过来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弯腰,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错位 他看见辛克
费奥多拉公主将洛奈特抱在怀里, 满面笑容地轻轻拍着她。
公主本不会这么稀罕私生女的。
利奥大公子嗣丰盛,塞西尔出生前,她都很少给过私生子女们眼神, 更不用说他们的后代了。这也是整个贵族阶层里默认的价值观。
但塞西尔至今为止却只有这一个。
公主今年九十一, 她觉得如果再不稀罕下,可能再也没有别的机会了。
洛奈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在公主软软的怀里她倒是安静了不少, 不哭不闹,丝毫不见出发前混世魔王的样子。
希娅撇撇嘴。
塞西尔在一旁撑着手杖看着,他面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他想到了在教堂的那次, 洛奈特无比抗拒他, 他手指抽搐一般动了下,复又再次握紧了手杖。
希娅注意到了。
塞西尔的目光上移, 正好和她相撞。
她双眸熠熠灵动, 闪着促狭的光芒,甚至微微挑了下眉。
她是那么的鲜活美丽。
她离他还有些远,可是熟悉的香气一直在朝塞西尔飘来。
塞西尔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几乎强迫着自己,才能硬生生转过头,不再让她引诱自己。
他们这点眉眼间的互动大大方方,自然也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
比起希娅的美貌,孔代大公小姐曼妮的目光几乎凝在她的头冠、珠宝和这条群青色长裙上。
群青源自阿富汗埃米尔王国的青金石矿产, 一吨青金石的价格等同于三吨黄金, 而数吨青金石只能提取十几克甚至几克的群青色。它的珍贵程度远超黄金。
昂贵的紫色也难以和它比拟。
帝国曾经明确规定这种颜色只能用在圣母像之上。
但现在, 这个前任情妇不仅穿在了她的身上,还用在了这个私生女身上。
几个月的小孩能穿几次?
剪裁成这种尺寸的布料不可能再拆开用第二次。
何等僭越、何等浪费、何等奢靡。
周围人的神情也有羡慕与嫉妒,而公主和大公面上的神情却是习以为常。
曼妮·孔代深吸一口气。
这是贫瘠的北境难以拥有也无法炫耀的财富。
费奥多拉公主也注意到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贵重色彩,而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形制。洛奈特就像是希娅的缩小版,只是裙摆上翘,多加了蕾丝装饰,小胖腿显得俏皮可爱。
这时的小孩并不以后世观念中的幼儿对待,他们出身就被视为成人,一切规格都按照成年人的标准来,服饰上也是如此,今日晚宴上都能看见小女孩露着肩颈、穿着大大的裙撑艰难行走。
而贵族间忌讳撞衫,哪怕孪生姐妹也很少穿得一模一样。
“这是亲子装呢。”希娅笑着解释,声音抬高不少。“小孩穿太重的衣服对她负担太大了。所以我特意选了这样轻薄的面料。”
希娅本就是话题的焦点,此话一出更是把视线汇聚到她和洛奈特身上。
遗传自希娅的红发、和她相似的面庞又穿着几乎一样的服装,即便不在她的怀里,也一看便知是她的女儿。
费奥多拉公主笑着点点头。
希娅总是有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远在阿尔忒弥斯她都有所耳闻那条狩猎女神群,将风潮引领到了今年都还没停止。
“洛奈特小姐是在圣母诞子日出生的。”莉莉娅公主拍了拍洛奈特的小肚子,夸赞希娅,“这裙子很适合你,也很适合她。”
“哼——”
没等希娅客气地回应,一道嗤笑鲜明又突兀,落在所有人耳里,像是一个搅局者。
塞西尔的笑容微敛,侧目看去。
曼妮·孔代在冷笑。她挑眉,南方温婉的面相在某些时刻、某些表情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刻薄,“红头发的圣母圣子吗?公主殿下真是说笑了。”
莉莉娅公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在皇室公主的成长生涯中,看见的基本都是笑脸。就连塞西尔大公在月桂宫书房里,也得站在她的身边。
莉莉娅又是素来的好脾气、好相与。
这种刻薄和抬杠几乎是闻所未闻。
尽管这话的深层含义并不是冲着她来,却也足够不给公主脸面。
周围也因这句话而寂静一片。只有洛奈特还在公主怀里咿咿呀呀伸着小手小腿。
莉莉娅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希娅。
欧仁妮小口吃着蓝莓司康,表哥家的家事她向来敬而远之,从不插话。
希娅已经很久没听过对她发色的讥讽了,对发色、出身的歧视深入每个贵族的骨髓中,塞西尔的强权的惩罚让他们短暂闭了嘴,而希娅却一直反反复复和这些问题纠缠着。
今天这个问题同样尖锐地刺向了她的女儿,也许也会伴随她的一生。
“孔代小姐,这不是淑女该说的话。从北国一路路途温暖,是把您的家教也融化了吗?”比希娅的反击更先响起的是塞西尔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他站到了希娅的前侧方,微微挡住她,毫不留情地在众人面前指责曼妮·孔代。
他甚至抬高了声音,语气严厉如同斥责。
“您是想说什么?说我的女儿和她的母亲配不上吗?”
曼妮·孔代脸色刷的变白,这并不是她设想的发展。
她从未想过温特米尔大公会插手。
这是贵族阶层间默认的规则,男性一般不会插手贵妇之间的争端,除了会为她们发起决斗的骑士。
相反,他们会很乐意欣赏这些因自己而起的口角和争风吃醋。
曼妮看着大公英俊而又严肃的面容,一颗浮动的心慢慢沉下去,她几乎要委屈地落下泪来:“殿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请直接说出来。”塞西尔忽略费奥多拉公主对他使的眼色,逼问曼妮如同审问犯人。
谁都知道曼妮想说希娅和洛奈特是红发的女巫。
可是谁也能看出来在大公的袒护下,曼妮绝对不敢再说出口。
她拥有的特权,如果温特米尔大公不愿意尊重、不愿意维护,在这里好似变成了一张废纸。
她如果继续倔强和刻薄,也只会让孔代大公家族面上无光。
无权的大公小姐,和掌权的大公本就不对等。
曼妮纤细的身段摇摇欲坠。
孔代大公子终于醉意熏熏地赶来,他也不犯蠢了,更不会为了妹妹的尊严而要求决斗。
“误会,大公殿下,这都是误会。妹妹年纪小,说话没长脑子,还请您不要介怀。”大公子将曼妮拉到身后,而后向莉莉娅公主一行礼,“殿下,还请您原谅曼妮的无礼。小姑娘蛮横了些,也正常。”
莉莉娅点点头,还是微笑。
而转向希娅时,孔代大公子没有道歉。
因为曼妮从头到尾也就说了这一句话,还不是对希娅说的,更没有明说。
身为公爵的希娅、仅仅只是公爵的希娅,无权得到一位大公小姐的歉意。
他微笑着:“您和洛奈特小姐,都非常美丽。”
希娅听出了他的意思和他那轻慢的态度,可如果就这样忍气吞声,那便不是希娅了。
她刻意地盯着曼妮看,在她的衣着和首饰上转了好几圈,看到曼妮脸上泛起薄红,而后她不与曼妮对话,有意忽略了她,反而转向了孔代大公子:“若是曼妮小姐没有合适的首饰与服装,欢迎她来我的服装店里采购。我会给她折扣价的。”
曼妮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这个出身低贱的女人,竟然敢这样羞辱她!
她看向一旁的塞西尔大公,他的目光定在那个贱人身上,被她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一言不发。
她的哥哥死死拽住她,“多谢您的好意。那我们大公家族还用不着。”
希娅只是笑了下,她回答:“哦,这样啊。”
*
“……我会写信寄给孔代大公,告知他曼妮小姐的无礼。”
休息室里,希娅和塞西尔同时望向摇篮里熟睡的洛奈特。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洛奈特炸起来的红发,对希娅这样说着。
希娅转眼看向他,“然后呢?”她问。
塞西尔停下手,与她对视。
“再有下一次,你再写一封信?”希娅的嘲讽是那么的鲜明,让人无法忽略。
“希娅,你想说什么?”塞西尔问,希娅觉得这和质问曼妮的口气几乎一模一样。
每次涉及到这种问题,他都会切换成这副姿态。
防御的、不容试探的。
希娅无比厌烦。
她站起来,和塞西尔平视。
她从珍珠随身小包里拿出了那两枚洛奈特金币,“我想说什么?我想问你,你准备了多少枚金币?”
塞西尔望着她,看着她又竖起来的刺,看着她愤怒的眼神,他看了一眼那两枚金币,这明明是他抛出来的筹码,他却问:“今天是我的生日,希娅。你只关心这个吗?”
希娅的喉头梗着,反反复复不停出现在希娅生命中的蔑视和冷眼打压,塞西尔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她也想不顾一切地落泪和发泄。
如今她甚至不是在为自己争,她是为给洛奈特争。
而塞西尔还在避而不答。
他们之间为什么如此错位?
“是你把我带到这种境地里来的。塞西尔。”希娅回答,两人的声音都不大,都不想吵醒洛奈特,“你却问我为什么一直纠结、为什么一直在问这些问题吗?”
为什么要纠缠、为什么要暧昧不清、为什么要给幻想?
塞西尔紧紧闭着嘴。
他本来今天看见希娅带着孩子过来是很开心的。
年少时亲手写的请柬等不到父母。
但等到了希娅。
可希娅并不关心他,她更关心女儿。
一千枚已经打好的洛奈特金币躺在保险箱中,他原本打算在生日上,向重臣们各赠送一枚。
但现在他生出了恶劣的心思。明明手握权力的是他,为什么希娅不肯服软?
“如果你想要,那你应该好好讨好我,不是吗?”塞西尔勾唇微笑,他歪着头,好像饶有兴致,又好像在和希娅对抗。
希娅垂下手,她看着塞西尔,眸中是不断涌上来的失望。
“出去。”她说。
塞西尔像是没听见:“什么?”
“滚出去。”希娅也微笑,“滚得远远的。别来恶心我。”
塞西尔的微笑变成了惊愕,“你……!”
他想发怒,可是洛奈特还在一边睡着。
他想说话,可是门外米戈涅敲响了门:“殿下,公主殿下有请。该举杯了。”
生日宴的最后一环,举杯祝长寿。
他像是突然恢复了理智,退后了几步,不愿再和希娅起争执。
他大步离开休息室。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站着的希娅和熟睡的洛奈特。
希娅觉得自己真可笑,被他随手抛出的东西勾引了过来,被他这样逗弄着。
讨好有什么用,给不给还是他说了算。
到最后连尊严都没了。
她将手中的金币扔下,金币掉进地毯中,闷闷两声。
她擦了擦眼角,那里好像有点水渍。
门口的辛克莱探头探脑,“大人,您还好吗?”
希娅扶着自己坐回沙发上,转头看向他。
金毛小狗脸上满是担忧。
“进来。”
辛克莱迈步。
“关上门。”
辛克莱照做。
“到我面前来。”
希娅看着辛克莱忠诚地执行她的命令,无比听话。
“跪下。”她听见自己说,她声音有些哽咽。
辛克莱单膝跪下,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这是他的主人。
希娅一丝笑容都没有。
“吻我。”她继续说。
辛克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有些欣喜地凑上前,甚至不问为什么和怎么会这样,他只是如同信徒一般在希娅唇上印下轻轻一个吻。
多么听话、多么忠诚。
可她的唇是木然的,是毫无知觉的。
她的眼睛是泫然欲泣的。
*
塞西尔知道他应该去举杯,不要理会身后不听话的人。
可是他恼怒的脚步越走越慢,希娅带着水光的眸子还在他面前。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殿下……?”米戈涅不解其意。
塞西尔的心突然变得无比慌乱,一阵阵心悸传来。
失控的感觉他早已熟悉,但这种慌乱从未有过。
他突然莫名觉得,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他和希娅就彻底完了。
难以言说的直觉在这个瞬间击中了他。
他转身,向休息室折返。
他要对希娅说,他准备了一千枚金币,他会向重臣赠送,他会……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辛克莱亲吻着希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爬窗 一定要走门
这一幕的冲击性过强。甚至远胜他幼年时撞见利奥大公和两位情妇在一起的场景。
以至于之后数年塞西尔都耿耿于怀。
而据米戈涅回忆, 当时的大公如同泼妇一般冲上前踹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辛克莱。
他失去了理智,用手杖狠狠敲辛克莱。
辛克莱吱呀乱叫几声之后看着形势不对,手脚敏捷地从手杖底下逃走。
大公的碧玉雄狮手杖狠狠敲在了地板上, 咚得爆裂一声。
可怜的手杖终于彻底碎了。
狮头用整块翡翠雕成, 浑然天成毫无拼接痕迹,而如今这块来自缅甸王朝的翡翠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寿尽了。
声响吓醒了洛奈特,她无助地放声哭泣。
米戈涅急忙关上门, 吩咐白金亲卫门守在走廊外,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玉石碎裂的声音、甚至洛奈特的哭声也没能唤醒塞西尔的理智,他现在恨不得将辛克莱吊死, 骨灰也撒到利奥大公棺材上去。
他死死攥着手杖剩下的部分, 扭过头来找辛克莱。
希娅从沙发上站起,将洛奈特抱起在怀中轻声哄着。
她挡在了辛克莱面前, 平静地看着去而复返、又气势汹汹的男人。
塞西尔举起手杖的动作僵住。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散落于额前, 他罕见地不停深呼吸,眉头紧锁,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一对男女。
“希娅, 让开。”塞西尔控制着语气,忽略了还在哇哇大哭的女儿,“你别逼我对你也动手。”
他死死盯着希娅的唇瓣,即便上面什么都没有。
辛克莱只是贴了一下。
没有希娅的允许,他不敢深入。
希娅面上只有疏离与冷淡, 她轻轻拍着洛奈特的小肚子, 慢慢摇着她, 她问:“你凭什么动手?”
一句话将塞西尔钉死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你问我凭什么?”
“是啊,你凭什么?”希娅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了, 你还记得吗?”
她连促狭和挑眉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陈述事实,“我做什么都和你无关。他或者其他任何人或者许多人,都和你没关系。”
塞西尔的手再也无力举起。
手杖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能在我的生日上,对我说这么残忍的话、做这么残忍的事?”塞西尔不顾在场的人,他声音里好似带了哽咽,失态的仿佛他是那个受伤的人。“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给予了你这么多……”
你为什么看不见我的心意?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对我?
他上前一步,大拇指狠狠擦过希娅的唇瓣,他低头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可是希娅无动于衷,她皱眉忍受着唇上的痛感,在他还想再来一次时退后避开,任由塞西尔的手落在半空中。
洛奈特的大哭逐渐变成了抽泣,碧蓝眼下还挂着泪珠。
“我要带着我的女儿和我的骑士回赫尼庄园了,大公殿下。”她屈膝,“请原谅我不愿意为您举杯。此时此刻,我并不愿意祝您长寿。”
“我甚至祈盼我是真的女巫,而毒药也还在。”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恶劣的话。
塞西尔愣住了,他耳里心里全是希娅的诅咒。
他不敢相信这是希娅说出来的话,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痛楚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希娅带着辛克莱离开,她微微昂着头。
好像让娜夫人离开荆棘城堡的那天,他在她背后喊“妈妈”,可是夫人一次都没回过头。
好像利奥大公见到他便厌恶的转身,从生到死,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希娅的身影和记忆里的背影重叠了起来。
他们都消失在了门口。
而塞西尔待在原地。
“殿下……”米戈涅不敢催促,他甚至都不敢大声。
在米戈涅担忧的注视与声音中,塞西尔捂住了胸口,他高大的身形垮了下来,只能依靠蹲下的姿势缓解胸口的疼痛。
他向下撑着,手掌碰到了掉落的两枚洛奈特金币。
希娅把它们也丢下了。
抛下他和抛下金币一样轻而易举。
他大口喘着气,伏在希娅坐过的沙发上,那里还有她的余温。
他的掌心贴着,好似这样还能感受到那点温度。
可是这点温度也逐渐消散了,直到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他顾不上宴会大殿里众贵族们的反应,顾不上他应该露面的场合……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个女人,她就这样轻飘飘的报复了他。
狠狠朝他的心口刺了一刀。
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事来报复他、刻意惹怒他?
邀请那只金毛小狗进入她的寝宫、爬上她的床铺吗?
就在他生日的今晚吗?
她都敢在他的宫廷里和别人接吻,回到赫尼庄园不是更肆无忌惮了?
塞西尔猛得抬起头。
休想!
就算今晚她的床铺上一定要有个人,除了洛奈特就只能是他。
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撑便站了起来,踢开了地上的手杖。
“重新拿一根。”他吩咐米戈涅,后者连他的神色都不敢多看,立刻退下。
塞西尔大步朝宴会厅走去,右肩上的装饰斗篷在无风的走廊里刮出猎猎响声,胸口的荆棘炎日勋章和各种装饰物相碰,彰显主人心绪的起伏不定。
他姗姗来迟却又气势汹汹。
费奥多拉公主还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却没看见熟悉的红发女人。
她询问的目光刚投过去便看见孙子举杯,将一杯白兰地快速咽下,目光转变成惊讶。
紧接着,她看见塞西尔又举起一杯,让众人陪喝。
公主手里也被塞了半杯红酒。
塞西尔一连喝了三杯,连带着希娅的那份还多喝了一杯。
她说不长寿就不长寿吗?
他要活得久久的,希娅休想摆脱他。
*
赫尼庄园。
闹腾了一晚上还哭了一顿的洛奈特终于累了,她陷入了甜甜的睡眠中,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美梦,丝毫没被休息室里那声巨响吓到。
希娅今晚也累了,身体上还好,但是精神上实在是疲倦。
她让乳母和奥黛特带洛奈特回她的套房中睡觉。
辛克莱被带到了萨洛梅套房那里上药。
希娅放了他一周的假,老是这样挨打也不算事,让他歇歇吧。
虽然你情我愿、辛克莱又极其主动。
她心里还是不免有了一丝愧疚。
她承认她也有些虚荣,这样年轻漂亮的骑士对她献殷勤,她也不免有些自得。
辛克莱的服从也让她的慌乱与不安定稍稍落了地。
她抚向了唇瓣。
当辛克莱吻上来时,她还是毫无感觉的。
她低眉看着辛克莱激动的神情,心中无波无澜,只有不久前的悲凉。
这样美丽的少年,也不能重新提振她的情绪。
算了。
别让人家空欢喜了。有什么必要呢。
希娅并不是觉得自己道德感强,而是她也得不到快乐的事,便无谓再做。
露台的门打开,拉起了一层轻纱,风轻轻吹舞。
希娅倚在床头,翻开一本书。
远处点点火光正在靠近。
*
赫尼庄园坐落在赫尼山谷之中,地势上比荆棘城堡低。
从原先角楼的橡树大道下去,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入赫尼庄园——这座庄园原本便被视作温特米尔家族后花园。
比其它任何路径都快,前提是能进入荆棘城堡。
希娅还住在角楼时,便经常和塞西尔一起骑马去赫尼山谷中漫步、游泳。
黑马沉稳,风景优美,怀里人也还是笑意盈盈的娇软。
如今再走这条路,却恍如隔世。
黑马只是慢走,并未疾驰,马蹄声消失在泥土中。
还隔着很远,但塞西尔的眸中映着赫尼庄园的点点烛火。
他看向二楼,好似想看见她出现在露台上。
在荆棘城堡的阴影与庇护下,赫尼庄园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院墙,为了和山谷景致融为一体,它只修了灌木与篱笆从。穿过前庭,便到了主楼。
门前守岗的白金亲卫们见到大公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塞西尔翻身下马。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米戈涅则担忧地看了一眼主人。
敲门是肯定会被拒绝的。
但如果是主人的要求,他也愿意硬着头皮敲。
他们的身后,崔斯坦·巴卡领着一支小队,落在不远处,保护大公。
塞西尔望着二楼,嘴里却问赫尼庄园的白金亲卫队长:“辛克莱呢?”
队长诚实地回答:“回来后跟公爵大人一起去了二楼,后面莱拉夫人让我们出来站岗,便没有再见到他了。”
喝下的那几杯白兰地好似开始发力了,塞西尔觉得他浑身都有些燥热,憋着股无处发散的气。
二楼的露台门开着,却什么都看不见。
“殿下,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给赫尼庄园递一封拜帖来呢。”米戈涅小心翼翼地建议着。
他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
但是大公深夜前来前任情妇的庄园,还待在她门口进不去。
这消息明天就能飞得满城都是。
“一定要走门吗?”塞西尔轻声问。
“什么?”米戈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之下竟然反问了大公一句。
塞西尔退后几步,打量了一番二楼露台和地面的距离。
“殿下!”米戈涅差点惊呼出声,他不知怎么才能阻止。
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
大公爬情妇的窗台?
他甚至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个场景。
他想朝崔斯坦·巴卡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因隔得太远,后者无法理会。
“殿下您可是大公爵啊,这也太太太……”
塞西尔转头盯着他,想要他把话说完,可是米戈涅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形容词来。
“大公爵又怎么了?”
塞西尔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喝多了,这句话居然有朝一日也能从他口中问出来。
他开始脱衣服。
摘下了勋章绶带和荆棘炎日勋章,扯掉了斗篷,脱掉了外套。
他原本打算将手套摘掉,可想了想要爬窗台,便又没摘。
他冷静地做着疯狂的事。
米戈涅捧着斗篷和配饰们,欲哭无泪。
该死的,早知道就把尤里乌斯侯爵一并带来了。
塞西尔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想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
不管等下上去看见的是什么,都要冷静理智地处理。
但一想到有可能看见的场面,他的心理防线还没建起就崩塌了。
怒火再度涌上,他立刻开始行动。
在他的白金亲卫、他的臣下们面前,爬情妇的露台。
*
希娅已经昏昏欲睡。
直到露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露台下好似还有几声压抑着的呼喊。
希娅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脊背上爬起的凉意,有人好似在注视着她。
她转过身,带着软绵绵的睡意躺平,眼眸半睁不睁,软软的山峰翘翘,和站在露台上、撩开轻纱窗帘的塞西尔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纠缠不休 他落不下自
希娅:?
她猛得惊醒, 一下就从床上弹坐起来。
希娅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出现在窗台上的人,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她在短暂惊吓过后只是愣神, 并不害怕、也不惊慌。
她一直偏爱的丝绸睡衣从肩上滑落了一半, 而她丝毫没注意;小腿屈起在粉金色的被套间,白得耀目显眼,也被印上了点点粉光。
漂亮的翡翠眼眸浮着迷蒙时的点点泪光, 在烛火中折射着比钻石更璀璨的光芒。
红发散落在美艳的脸庞、裸露的肩头旁,她根本不知道她这样有多诱人。
塞西尔越看火气越大。
酒精催生了怒气与妒意,更滋生了疑神疑鬼。
她这副模样, 有没有被别人看见过?
这副半梦半醒的妖娆面孔、这具充满诱惑的身姿?
他摔下了窗帘, 轻纱逆风向后飘荡,飘出了露台, 映在米戈涅仰头的瞳孔中。
他目瞪口呆, 嘴都合不拢。
崔斯坦·巴卡在大公爬窗的那一刻便翻身下马,饶是训练有素,他也没忍住惊愕。
温特米尔家族的门面担当们, 此刻都仰着英俊的面孔,一并呆若木鸡。
随后他们听见了露台门被用力合上的咔哒声。
轻纱外另一层窗帘也被拉了起来,一丝光亮也不想分给旁人。
屋内,希娅的目光跟随塞西尔的动作,看着他锁上露台的门, 又紧紧拉上窗帘。
他只穿着衬衣马甲, 良好剪裁的黑裤勾勒出优越的长腿, 随着他的动作,希娅看见了他手套上、手肘和膝盖上不伦不类的墙灰。
他本人倒是不甚在意,拍了几下没拍掉之后便不再关注。他缓慢抬头, 盯紧了希娅,慢条斯理地脱下手上的手套。
一边脱,一边朝着希娅靠近。
希娅彻底清醒,“你在做什么?!”
她跟着塞西尔打量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裸露的肩头,她猛得拉起睡袍,又提起被子捂住胸口,“滚出去!”
塞西尔爬都爬了,他在臣下面前脸都不要了。
走?怎么可能?
他冷笑一声,开始检查希娅寝宫里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浴殿、珠宝间、梳妆室……
“喂!你要干嘛?”希娅急急忙忙翻身下床,追着他的脚步。
她伸手扯他的衬衣袖子,塞西尔也没甩开她,他力气这么大,足够拖着希娅去他想检查的所有地方。
当他开始掀挂在衣帽间每一条裙子时,查看裙下时,希娅绷不住了。
“哎哎哎!”希娅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你疯了吗?”
她挡到了那些华丽的裙子面前,抬高声音,斥责塞西尔,“你不是经常提醒我注意身份注意位置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半夜翻我的窗台是大公该有的行为吗?”
塞西尔嗤笑:“大公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你难道还想教我?”
希娅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真是不要脸!”
塞西尔都被她扇过巴掌了,这句话轻飘飘从耳边滑过,根本都不进脑。
他自顾自地问:“你把那只小狗藏哪儿去了?”
他盯着一排还没检查的衣裙,好像辛克莱就藏在它们下面一般。
“?”希娅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抓奸的了,她被气笑了。
这就是个陷阱问题,只要回答,都会陷进他的审问圈套里。
希娅微微向后仰去,好似靠在这堆柔软的衣裙中,她歪着头看塞西尔,眼波流转,在他僵硬的面上打着转。
她面色红润、风情万种,雪白的肌肤在睡裙中半遮半掩。
塞西尔低头,便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梅果。
他只要想到这样的美景会出现在别人面前,他几乎想要发疯,想要亲手挖出那人的眼睛、敲碎他的头骨才肯罢休。
他下颚紧绷,手指还停留在悬挂的裙子中,维持着翻找的动作。
他等着希娅的回答。
可是希娅根本不会掉入这个陷阱,她红唇轻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不到我。你要我提醒你多少遍,现在不是从前了。”
她唇角轻挑,全是挑衅。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塞西尔接下来的反应。
她没有塞西尔高,甚至还要微微仰视他,可是一点也不妨碍她的观赏。
希娅现在心里甚至有着满满当当的快意,在塞西尔问出这句话后,久违的兴奋突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比命令辛克莱亲吻她、看见他人的服从更快乐。
真正的笑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塞西尔看着她,看着这张不乖顺的脸,看着这张有意挑衅他威严的脸。
她还是一如往常,却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他本该生气的,他本该如她所愿被激起怒火的。
他低头,凑近希娅的脸,低到几乎能碰到她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几乎同频。
希娅的光裸的脚趾在地毯上微微抓起,忍受着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的痒意。
“告诉我,他爬上你的床了吗?”
两人谁都不肯回答谁的问题。谁都不肯认输,谁都不愿低头。
提问变成了维持尊严的方式,非要以此分出高下。
看谁先回答谁。
而呼吸也终于同频。
在他手臂构成的狭小空间里,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希娅微微张开了唇,想要吸入更多空气。
而这个动作却像是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平衡。
塞西尔猛得上前,放在衣服间的手收回,正好揽住希娅的肩膀。
她是古典画最爱的美人,一点也不单薄,肩部丰腴微溜,覆着一层肉,柔软而又有弹性。
塞西尔低头,像雄狮咬住雌狮的后颈那样,狠狠叼住希娅微张的唇瓣。
他不会满足于蜻蜓点水,他要攫取希娅口腔中的每一寸气息,他要标记每一处。
那只小狗做不到的、不敢做的,他什么都敢。
希娅瞪大眼,下一秒她便恶从胆边生,伸手狠狠扇向塞西尔,一连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可是这人死活不肯松手,随便希娅怎么打,还趁着她用力腿脚不稳的时候将她推进了那一堆柔软的裙装中。
裙子负担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哗啦啦地全部倒地,连带着两个人也向后摔落。
他随便希娅怎么打,就是不肯松手。
直到在纠缠中两人都气喘吁吁,直到希娅的睡裙松散开。
塞西尔才终于抬起头,脸上留着希娅不知道多少指痕。
他原本冰凉的唇瓣也染上了属于希娅的温热,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他的目光中染上了一丝灼热,他的手任由他心意的向下,探着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你和他亲吻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反应吗?”他不甘心地问,又故意暧昧地问,“想要吗?希娅?”
可是下一秒,希娅狠狠加住了他的手。
她如此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手骨碾碎。
她撑着上半身,如同猛兽一般盯着他,依旧拒绝回答,“你居然是在问我吗?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她刻意朝他身下看了一眼,嘲笑他的情动,还反客为主。
她又歪了歪头,看着塞西尔现在的模样。
塞西尔衣冠整齐,却额发散乱,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指印。
希娅睡衣彻底散开,仰面躺着,红发与华丽的衣物们纠缠,却眸光灼灼。
他是控制的一方,可是现在施压的手却动弹不得。
他所有招数对希娅都没用。
希娅再次抬起身,主动的勾住塞西尔的脖子,亲热地贴近他的耳畔。
久违的亲密,久违的温暖触感。
塞西尔几乎想要沉沦。
他听见希娅在他耳边轻轻问:“你想要吗?塞西尔。”
她的腿自然屈起,依旧不肯放松。
她面上依旧带笑,等待着塞西尔的反应。
他的手还在,她想看是不是他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诚实回答。
塞西尔只是看了她几秒,便又倾身向前,想要继续这个吻。
可是希娅向后一躲,又躺进了衣裙中,轻易便躲开了。
她勾唇,非要一个答案。
“说不出来吗?”她问,“事到如今还是说不出来吗?”
塞西尔的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沉默着。
“脱吧,塞西尔。”希娅伸手,勾了勾他裤带。
“什……什么?”塞西尔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脱给我看。”希娅趁着他愣神之际,伸手推开他,从一堆衣物中站了起来。
她没有系好睡裙,施施然站在单膝跪地,撑着地面的塞西尔面前,俯视着他的愣神。
她转身,塞西尔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看着她飘荡在脚踝的轻柔睡裙,看着她摇摆在尾椎骨上的红发。
她走出了衣帽间,半躺回床上,靠着床头,半截莹白的小腿耷拉在床外晃晃荡荡。
像是看书,又像是看人。
她说:“想上我的床吗?我给你这个机会。那就脱给我看,塞西尔。”
塞西尔撑起身来,与她遥遥对视。
她是那么的恶劣,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她甚至敢这样命令大公。
可是塞西尔还是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向希娅靠近。
一边走,他一边伸手,先是解开了马甲,而后是衬衣;最后抽出了裤腰带。
直到他站定在希娅面前。
希娅欣赏着他和少年人完全不一样的身躯,更矫健、更有力、更熟悉。
也更能唤醒希娅的悸动。
这种感觉,珀西不能,辛克莱也不能。
到头来还是这个男人。
他落不下自尊,裤腰带倒是落得快。
希娅伸手,将他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带带预收《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请点点收藏呀
50-60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