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云给她把小桌子放在床上, 跟着又端着鸡汤去了隔壁。


    狐姬吃了半罐就饱了，她舔了舔嘴唇，摸摸溜圆的肚子, 觉得这书生手艺不错，以后饿了就来找他好了。


    “娘, 来，再喝一口。”齐木云吹了吹，递到齐母嘴边。


    齐母微微偏头，“我儿, 你也喝, 娘不饿。”


    齐木云一笑，“娘, 您放心, 儿子幸运, 在山上捡到一只野鸡, 咱们有好多呢, 您今天尽管吃饱饱了。”


    齐母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


    “当然是真的。”齐木云肯定道, 他下意识隐瞒了狐姬的存在，山上出现一个绝色佳人, 被他带回家了还, 一般人都当做山野精怪了, 可他是读书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 自然是不能信的。


    齐母这才痛痛快快的吃了两碗，顿时舒坦了不少，“唉，这也不知怎么的，心口舒畅了，也不咳嗽了，我儿今儿还捡了只鸡回来，果然是老天慈悲，我儿有福呢。”


    齐木云轻柔的给她擦了嘴，“娘说的是，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齐母点头，“娘知道，我儿孝顺呢。”


    她病中疲惫，说了几句又有困意，齐木云小心的退了出来，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锅里没剩什么了，他将最后一点倒进碗中，身后光影一暗，有人进来了。


    狐姬抱着半罐鸡汤进门，放在灶台，“奴家饱了，剩下的你处理了，今儿天色不早了，奴家要回去了。”


    他一愣，“回去？”


    随即醒过神来，也是，见她并不惊惶，想来家就在不远，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迷路在山中的。


    “那小生送姑娘一程，这天寒地冻的，天色暗得早，怕是有危险。”齐木云急忙转身正色道。


    狐姬立刻拒绝，“那可不成，奴家家里亲戚多，管教严苛，可不能让你被那些……”


    她现在对这书生有点兴趣，前辈说狐狸精都要先过情爱滋味，看透红尘，才可以魅惑众生。


    她的理解自然是姑娘家的头一个情人，方才想来想去，觉得这书生还算不错，反正凡人百年短暂的很，她又不可能爱上凡人，加之她不想把自己交给那些臭男人，看他虽然穷苦，可是性子容貌都算不错。


    齐木云浑身不自在，狐姬摸着下巴，一脸观察货物的姿态看着他，时而不时的点点头。


    他挪了挪腿，“姑娘？”


    狐姬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总之，不能让族里的小浪蹄子们看见他！这么块不错的好肉，可不能被经验丰富的她们抢了。


    “那不知，姑娘家住何方？”齐木云小声道。


    狐姬想了想，“额……奴家家里较远，离这儿隔了两座山，是隐居的员外郎，奴家是与姐妹出来赏雪，走岔了路，这才到了这儿的。”


    她回想着话本子上那些妖精小姐们编造的理由，拼拼凑凑的道。


    “两座山？”齐木云蹙眉，“那对姑娘一个孤身女儿来说是有些不妥的，小生还是送送姑娘。”


    “不用不用，有你在奴家可真回不去了，你且放心，奴家的脚程极快，这么点距离，眨眼便到。”她绕着鬓角的发丝道。


    齐木云只当她在说笑，“可姑娘，山中行路，实在……”


    “哎呀，你们凡……男人不都是讲究果断的吗，怎么你这样优柔，奴家说了不用，你就别想了，奴家这就要走了，不必送。”她挥手道。


    “诶，等等。”齐木云忙道。


    狐姬回眸看他，齐木云叹气，“姑娘随我来。”


    两人回了他的房间，齐木云找出齐母先前为他做的鞋，回身蹲在她面前。


    想起她是不会穿的，又拉过她的脚腕，“小生得罪了。”


    抬起袖子为她擦干净脚底，“这是小生的鞋，还是新的，未曾穿过，还望姑娘不要嫌弃。天气严寒，女儿家本就体弱，这脚更是十分重要，不穿鞋不成的。”


    狐姬被他握着脚，抬眸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见到他微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长发束起，几缕微微垂落身前。


    她轻笑出声，“你这人，这样温柔小意，如此关心奴家，莫不是想勾引奴家？”


    齐木云一呆，跟着手足无措，这这这，哪里有女子这样说话的，让他如何反应？


    “小生敢对天发誓，绝对未曾对姑娘心存亵。渎之意，小生这样，只是感念姑娘恩情，不过一双鞋罢了，实在不能表达。”说完又有些许心虚，他的确是有些心猿意马了。


    狐姬缓缓倾身，与他正面相对，距离不过一拳，微微吐息，齐木云心跳一滞，呼吸都屏住了。


    她轻声问，“这么久了，奴家还不知你这小书生名字呢？”


    “小生唤作，齐木云。”他磕磕巴巴的道。


    狐姬故意轻轻眨动眼睫，凑的又近了些，“齐木云……可是榆木疙瘩的木，天边云朵的云？”


    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避让，狐姬却分毫不收敛的更加逼近，“是还是不是？齐相公，你倒是说呀？”


    她娇声娇气的，齐木云哪里受得住这个，他平生都不曾与女子多说一句话的。


    “是……是。姑娘不必叫我齐相公，直接唤小生名字便可。”他结结巴巴的道。


    狐姬挑眉，“让奴家直接唤你的名字？好你个不正经的书生，打什么主意呢？奴家可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岂能受你调戏。”


    她青红皂白不分的给泼了一盆脏水过来，齐木云只觉得自己要被她折腾坏了，只得连声应道：“都是小生之过，小生有错。”


    “诶！”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一屁股坐倒在地，狐姬轻呼一声，跟着“噗呲”一笑，“怎的，奴家是洪水猛兽？把你吓得这般模样？”


    齐木云从脸到脖子都涨红了，他两手向后撑着地，颇有些无奈懊恼，“姑娘，求姑娘不要再这样戏弄小生了。”


    狐姬收了笑脸，抬脚轻轻踹他一下，“胡说，奴家才没有戏弄你，奴家是逗弄你呢。”


    前辈说过，对男人，要逗弄他，引着他，他就会什么都听你的了。


    不过眼前这个有点奇怪，她没逗他，他好像也挺听话的。


    齐木云也不与她辩解了，起身站直了，“姑娘，如今天色不早，小生护送你出村，早些到家，也好早些免于家人担忧。”


    狐姬点头起身，看了看他凳子上那一摞儿书，“我说你这书生实在无趣，这些书都这样艰涩烦闷，连一本话本子都没有，奴家下次来，也不知要怎么打发时间。”


    齐木云正要出门，她这话出口，他一下勾住了门槛，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止住了。


    狐姬跟出房门，神色复杂，口中嘀咕：“你这人看着不错，可谁知走路都不稳，也不知行不行……”她瞟眼他下方一扫。


    前辈们说了，男人是绝不能看脸的，要看下面。


    狐姬其实有点奇怪，她看了半晌，他下面明明什么也没有，要看什么？这会儿可算是明白了，这人走路不稳，可见是下面不行啊，腿脚不便的话，对凡人来说的确有些麻烦，前辈说下面不行她们就亏了，要及早撤离的。


    看他垂头不语的样子，她难得安慰道：“你不必忧心，奴家是能帮你的，若是你真的不错，奴家也不会吝啬。”


    齐木云一头雾水，只是按捺心里那点欢喜，小心求证道：“姑娘，你还会来？”


    狐姬点头，“自然啊，你手艺不错，往后奴家若是饿了，再来找你便是。”


    齐木云有些狐疑，“姑娘家里既然是员外郎，又何必翻越两座山来找小生……做饭？”


    狐姬美目一瞪，“怎么？奴家不行？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这样小气？”


    齐木云急忙摆手，“小生并未有他意，姑娘若愿意来，自然欢迎的，只是小生怕辱没了姑娘声名。”


    “这有何难？”狐姬毫不在意，“奴家往后来找你，必定不让他人晓得。”


    齐木云蹙眉，心里觉得不好，这怎么听着就像两人私定终身，偷摸见面一样，这实在有违圣贤书的教导，也有违女子德行。


    时辰不早，狐姬再待不了了，她歪歪扭扭的紧走几步，齐木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姑娘小心。”


    她侧眸看过去，娇滴滴的，“你倒是反应的快。”


    齐木云再次红了脸，“小生，并无他意……”


    两人走到村外，齐木云又陪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老远，几次张嘴想留下她过夜，实在是这山中雪大又危险，可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前边不远处就是树林了，狐姬停下，见他已经冻得唇色发青，轻笑着拔下自己头上的玉钗。


    “齐公子回去，奴家知道条小道，很快就回家了。这枚玉钗齐公子拿去，全当谢谢今日公子收留，奴家这就走了。”


    齐木云当先就要推却，她却握住他的两臂，将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这边，“嘘，公子不要多言了，毕竟往后奴家叨扰，来来回回的，只望公子不要误会奴家是那等风尘女子才好呢。”


    狐姬嘻嘻一笑，指尖在他颈椎处顺着往下一勾，齐木云身子一僵跟着便是一酥，脑子一瞬空白。


    “咯咯咯。”


    一串儿笑声伴随风雪之声过去，齐木云反应过来回身，眼前竟然已经没了那女子身影，他愣了愣，向前几步再看，转了一圈，还是没有。


    握紧了手上的玉钗，虽然觉得这女子行为有些不妥，话语也颇有些不矜持，可是她眸光端正，想来只是肆意了些。


    齐木云呆站了一瞬，心有戚戚，一时间怅然若失。


    今日之事实在有些奇妙了，这样话本子里的缘分相遇，加上她绝色的容颜，那样的态度，他又从来没有经过儿女情事，如此种种，让他难免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