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姬睁开眼, 烟沙松了口气，“总算是醒了，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她看了看四周，“烟沙姐姐，奴家怎么在这？”


    “有人看破了你的身份，拿着官印上门要捉拿你, 若不是我算到你如今有大劫, 这才赶到将你救了, 否则，你此时已经被人掏了妖丹做了死狐狸了。”


    “官印？”狐姬喃喃, “那我娘呢？我没在那, 我娘会不会？”


    人间官家大印包括玉玺，都是对付妖物的利器，只要被其照住，便别想逃脱。


    “应当不会有事, 你别担心, 我以母亲的身份将你带回娘家医治，她也没阻拦，而且她没犯法, 人间那些人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


    “奴家一点儿力气也无, 这是怎么了？”狐姬蹙眉，起不来身。


    “你快些消停, 你被狐结渡了绝症, 好不容易耗尽了修为抵消, 我啊，偷偷找了关系好的族人给你渡了些修为，这才让你维持人形呢。”烟沙瞪了她一眼。


    狐姬叹气，“劳姐姐费心了，本来嫁了凡人，便该与妖族断了联系，如今，却要你们来救奴家。”


    “所以如今，你身处家乡千里之外，我可不敢让族中知道，不然连累了他们，谁又好过？”


    “对不住，姐姐。”狐姬红了眼眶，泪水自眼角流向鬓角。


    “好了好了，看你这模样，往日里啊，你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也没掉眼泪的，如今呢，没见个笑模样，真是自讨苦吃。”烟沙叹气。


    ……


    齐木云酒醒后便要走，只是刚踏出门，准备去向郡主辞行。


    “郡主说了，让公子醒来就走，不必去找她。”槐香黑着脸，跟着递过来一块已经半黑的玉佩，“这个，还给你，而且还有纹银千两，多谢齐公子救命之恩。”


    齐木云愣了，他之前没受过这样的冷落，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反差。


    不过他也没打算多问，而且，昨日思考了一整天，经过醉酒之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爱雪娘，无论如何，他不能因为她是妖就和她分开。


    等到殿试之后，他就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多谢槐香姑娘，银子便不必了，小生与郡主乃是知己好友，救人一命是应该的。”齐木云说完，躬身行礼，拿着玉佩转身便离去了。


    只是他将将绕过花园，却听见回廊下几个丫头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番邦来朝，直接向陛下求娶咱们郡主呢。”


    “这怎么可能，郡主昨儿还病着呢。”


    “要不说巧呢嘛，郡主昨儿午时就好了，当天的晚宴上番邦就求娶了，你说说，这不是赶上了嘛。”


    “皇上还是很疼郡主的，应该舍不得嫁去和亲。”


    “不嫁郡主，就得嫁公主，一个外侄女一个亲女儿，你说怎么选？”


    “对啊，再说了，郡主的名声被毁了，在京城也嫁不出去了，番邦人傻乎乎的，也没那么多消息灵通，远远地嫁了也好。”


    “郡主也太可怜了，王爷和夫人没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说，如今还要大老远的去和亲，谁都知道番邦苦寒，番邦男人残暴的很，一辈子不能回家乡，唉，真是苦命啊。”


    几个丫头说着，斜眼瞟了瞟齐木云所在的地方。


    齐木云定住了，神色惨白下去。


    他飞快的转身往回走，径直走向郡主的回芳院，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吵闹。


    “放开我，你们放开！何苦这样对我？让我死了不好吗？”女子悲凉的声音响起。


    “郡主，奴婢苦命的郡主啊，您别这样，奴婢去求齐公子，去求他救救您，只要他肯负责，陛下不会那么绝情的。您怎么这么傻啊，如何也要活着才好。”槐香哭的撕心裂肺。


    “不准去，谁都不准跟他说，木云是个好人，他已有美人相伴，我们没有缘分。”马素云目光戚戚，“只是上苍害我，若是让我不要与他相遇，如今也不会这样痛苦，我或许也能认命和亲，只是现在，我却是只有一死了！”


    说罢脑袋就套进了绳子里，丫头们又是一阵呼天抢地，她挣扎着踢开众人，凳子翻倒，脖颈被勒住。


    齐木云急忙冲了进去，目光所及，登时肝胆俱裂。


    “不要！”


    “我负责，我负责！”


    说罢他推开只知道哭的丫头们，抱住马素云的腿将她放了下来。


    马素云嘤咛一声软软倒在他身上，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木云，你方才，说什么？”


    她目光期待，十分可怜。


    齐木云垂眸，抱住怀里的女人，神色挣扎，最终抖着唇道：“我，我负责……”


    “齐郎！”马素云登时泪盈余睫，将他抱紧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窝，哀哀哭泣起来。


    “我总算是等到了，等到了你这句话，齐郎，你莫要哄我，我这颗心，实在受不住了，素云此生命苦，只有一个你让我有一点儿欢欣了。”


    齐木云高兴不起来，他心口沉甸甸的，撕扯的发痛，他不知道事情怎么转眼间就这样了。


    槐香擦干了眼泪从地上直起身来，带领着众丫鬟，喜滋滋的道：“奴婢等，恭喜郡主，还有未来郡马爷。”


    马素云神色娇羞，“一群小蹄子，胡说什么呢！”


    “郡主方才还难过的那样，如今齐公子三个字罢了，便立马活过来了。”槐香娇笑道。


    齐木云垂着脑袋却是没有半点喜色，马素云眸色一顿，微微使了眼色，槐香一笑，“可算是完美了，大家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郡主，奴婢去厨房看看午膳好了没有，正好给您庆祝庆祝。”


    转眼间丫头们全都下去了，马素云羞红着脸，“齐郎，你先把人家放下。”


    齐木云才反应过来，急忙将马素云放到床上，跟着离了三尺远，“郡主，小生方才……方才那些话——”


    “你，”她似是不堪承受，“你莫非，是想反悔？”


    “小生家中已有爱妻，实在不能辜负她。”他咬牙道。


    马素云倒没想到，他这样喜欢那个妖精，“她有什么好？我能给你权力地位，财富一切，她呢？还是说，她长得国色天香？”


    “小生说不上她到底哪里好，可怎么也找不出一点不好来，小生想过，权力地位，财富荣耀，却是她更重要些。她的确很美，可她即便不美了，小生也是不能放弃的。”他说起狐姬，眸子不自觉便柔下来。


    “可我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我揽入怀中，方才又当着那么多丫头说要负责，转头你就要反悔？齐木云，你拿我当什么？你就是作践我，我堂堂郡主，要什么男人没有，可我二十年来，就倾心你一个，不要脸皮的对你好，若我真的强求，你以为你逃得了？可我没有，我本来就没打算逼你，是你，你自己站出来了，现在，你又反悔了……”


    她哭的凄凉，齐木云呐呐无声，却仍然坚定道：“我，总之，我是绝不会负了雪娘。”


    “那你何必拦我？你非要这样狠心？连死都不让我死，非让我表现的心甘情愿去和亲受苦，你才良心得安？”


    “不，郡主，小生当然也不能让你去和亲，这……”齐木云两头为难。


    “齐郎，你就半点不怜惜我吗？虽然与你相处不过短短两月，可是你我之间情谊堪比数十年相交，我真的那样不值得你在意？”


    “自然不是，郡主在小生心中，是知己，是好友。”


    “呵，知己？……好，我不为难你，我舍不得。”马素云含泪凄苦一笑。


    “我，我愿意做小……这样，你总能答应了？”她抑制住羞耻，问道。


    齐木云震惊抬头，见她神色认真，不像说假的。


    “郡主，您身份高贵，怎么能给小生做小呢？”


    “身份高贵又怎么样，你一样看我不上。”她苦笑。


    齐木云急忙否认，“当然不是，郡主的善良坚韧，高风亮节，温文尔雅，小生同样十分仰慕。只是小生心中已有挚爱，小生配不上郡主。”


    “就是这样你都不答应？”马素云哀戚看来，“我不介意她的存在，更不在意她在我上头，我也绝不会叨扰你和她相亲相爱，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你都这样绝情吗？”


    齐木云被她震撼住，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堂堂郡主，如此纡尊降贵，情深意重，他若是拒绝，便是将她推入火坑，让她去和亲，可若是接受，雪娘那儿，又如何解释呢。


    “这样，我舍不得你难受，那位雪娘姐姐，我亲自去请罪，只说你是无意让我失节，为了让我不去和亲，这才迫于无奈答应下来，一切都是我逼得你。你放心，我绝不会逼她让位，你若是真的厌恶我，到时候，便随意将我打发一间屋子了了残生便是了。”


    她说的极为可怜，又似乎退让到极致了，齐木云见不得那个高贵优雅的女子这样卑微。


    “郡主这样说，小生的心又哪里好受，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是小生该负责，郡主无辜受累，又怎么能让你承担。小生没法辜负雪娘，也不能让郡主受委屈，所以，只能许郡主平妻之位，只是，小生心里只有雪娘，恐怕，情意便要辜负郡主了。”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马素云落下泪来，神色却带笑，“齐郎，多谢你。我不奢求更多，只要这样便足以了，你不给我情意也没关系，往后，只要稍稍关心我爱护我一点儿，就已经别无所求。”


    齐木云见她这样哀伤，只得叹气上前，将她抱在怀中，“郡主莫要哭了，小生殿试之时，必定十分努力，最好，在殿试之上，便求陛下将你下嫁于我。”


    “你且放心，我会事先进宫与皇上说好，绝不让皇上迁怒你，你若伤了一分，我这心便痛不欲生。”马素云情真意切，抬手紧紧圈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