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人生第一次遭到绑架,竟然不是因为“应缺”的身份。
乌澜,你实在是带给我太多“第一次”了。
日光拨过树梢,不断刷新着应缺的视线。
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不变的是城市的繁华。
应缺不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但十分钟的车程应该也远不了哪里去。
酒店广场的喷泉定时表演,水花溅落在玻璃上,不会让人觉得恐慌。
高楼林立,人来人往。
应缺冷静判断,这群人跟在桥洞底下殴打自己的那帮混混不是一类。
但自己待会上去能不能安全,她无法保证。
可恶自己的手机刚刚在被虏上车时,被旁边的打手一同掳走了,她都没办法报警。
但她挣扎的声音魏知叙应该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吧。
要把希望都压在魏知叙回来救她上吗?
应缺游移,回过神来已经被领头的从地下车库带进了电梯,来到了三楼的私人包厢。
“老板,人带到了。”领头推门,一并把应缺也推了进去。
应缺一个趔趄,表情顿时露出厌恶。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用力的甩开了领头alpha的手:“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你带了这么多人,还怕我跑,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没信心了?”应缺还不忘加一波嘲讽,“对自己都没信心,还出来给人家当什么保镖啊,回去种地瓜去吧。”
领头根本没想到安静了一路的小姑娘,开口说话比刀子还利,面色当即难看起来。
这种话怎么听都会让人觉得对方在挑衅,可包厢里当即响起了愉悦的掌声和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乌澜,你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太不一样了。几天不见,嘴巴变得这么厉害了?”坐在主位上的alpha转了过来,一头长发梳成利落的背头,给她从容阔气的大老板形象多了几分痞气。
应缺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这不是恒星影业的实际控股人,最大的老板,柳木吗?
自家人绑架自己人?
这什么逻辑?
应缺不懂,保持着自己的人设,理直气壮:“我失忆了。”
“怪不得。”柳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脸立刻变了副狠厉的模样,“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认账,你在我这里可是还欠着一千万呢,一部戏都没拍,就不想还了?”
难怪乌澜这么早就签了公司。
难过那个猥琐男会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她的经纪公司替她承担了一千万的乌家债务。
“你要解约,也先掂量掂量你还有多少钱没赔公司。”柳木歪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
包厢灯光明亮到刺眼,落在追债女人脸上,跟应明有几分相似。
应缺莫名想起了那个冒牌货。
真是报应不爽,昨天她让那个冒牌货担了自己的错,今天就轮到她来替乌澜擦屁股了。
虽然应明承诺会替应缺偿还乌家的债务,但应缺猜测被乌澜经纪公司揽下的这部分大概是没有被统计的。
而且她乌家欠的一屁股烂账,凭什么都要她应家来擦啊。
乌澜,你也要努力还债才行!
应缺莫名激愤,觉得自己不能输给那个冒牌货,挺直了腰杆:“我没想赖账。”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还?解约你欠我们的钱可就不止一千万了。”柳木说着就走到应缺跟前,坐得离她近了些,“那可是要翻倍的。”
应缺没想到乌澜签的合同居然这么离谱,生涩的滚了下喉咙:“就……多接剧本,多拍戏,如果能火了,我就能一次性偿还欠你的债务了。”
应缺眼睛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她不知道,之所以她过去拍一部戏入账百万,是因为有应许给她铺路。
而乌澜什么都没有,却已经得罪了她的经纪人,甚至得罪了她的经纪公司,都不知道未来要遭到怎样的封杀。
果不其然,柳木像听到了什么有趣发言,笑意更浓:“你觉得你能火?”
“当然。”应缺最不缺少的就是自信,“我已经接到魏知叙的戏了,魏知叙你知道吧,她可是著名大编剧。”
把注全部都压在魏知叙身上,未免太过冒险。
没人知道应缺哪里来的自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吹牛,只一双眼睛亮得灼目,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哈哈哈。”
柳木又笑了。
她笑的爽朗,也笑的大声,好像在嘲笑少女的无知,又好像在为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发出共鸣。
“那你的魏大编剧什么时候签你?这个月?还是下个月?你爸妈跟我签的合同标明了这个月结清尾款。你要解约的话,可还是按照原合同来。”柳木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应缺。
应缺哑口。
她可不知道限期只有不到十天了。
她上哪里去筹这么多钱。
应许短时间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现金流。
柳木明显预料到了应缺的反应,示意旁边人倒酒,给应缺推了过去:“小姑娘,解约不如单飞。如果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证明你自己,你该怎么跟我表示呢?”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应缺有段时间很黏应许,跟她在酒桌上看到过类似的情景。
很多时候,交易并没有那么条件苛刻,一切都有迂回空间,所以酒桌文化应运而生。
应缺看着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的酒水在挑衅她的尊严。
身为下位者,真是难堪。
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好难堪的呢?
她不用忍气吞声,也不用低三下四,委身于人,一杯酒可比猥琐男的手好闻得多。
“谢谢您。”应缺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是十毫升的白酒,她还能忍得住这份辛辣。
“好!我给你半年时间。”柳木是愈发欣赏应缺的爽快了。
她对应缺起了兴趣,抬手示意助理换酒杯。
一只比标准的小号白酒杯大一圈的杯子被放到了应缺面前。
“要不要跟我玩个游戏,你喝一杯,我就给你减五十万。”柳木敲敲酒杯,也敲了敲她的筹码。
那折射着灯光的玻璃杯里盛着麻痹人神经的诱饵,叫人头脑发热。
大抵是有点上头了,应缺盯着面前的杯子,蠢蠢欲动。
“乌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想过,那位魏大编剧真能给你带来五百万的收益吗?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线,少说也要半年。到时候你就算是火了,接代言拍综艺是不是也需要时间呢?”柳木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她谆谆教诲,仿佛真心在跟应缺分析利弊。
“少一点负债,少一点风险,机不可失。”
alpha的手指是这样的纤长而有力,推着沉甸甸的杯子,稳稳的停在了应缺的面前。
说来,应缺自己与魏知叙之间还没到那么相信彼此的地步。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应缺,而是跟魏知叙刚认识的破落户小姐。
她失去了很多光环,狼狈不堪,就连合作机会也是她磨了魏知叙很久,她才松口的。
从被绑架上车到现在,应缺心里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的从容。
她一直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魏知叙”三个字不过是她说出来给自己壮胆,增加气势的罢了。
而小孩子的气势一戳就破,经不起真正的大人的琢磨。
应缺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酒杯,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于还是伸出手拿了起来。
她的爱粗鄙浅薄,给不了她笃定且足够的勇气来等待魏知叙救援,只有孤注一掷。
头一仰。
一杯喝净。
柳木接着示意助手帮应缺续上。
一杯,两杯……
应缺喝掉的白酒杯数很快来到了五杯,她赢得了二百五十万的额度减免。
一团火聚集在她的口腔喉咙,直直的朝她的胃里坠。
她攥着杯子,沉沉的咽了口气,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人。
“好!”柳木高兴极了,笑的越来越大声。
她不像个债主,反而像个赌徒,继续跟应缺加码:“乌小姐,接下来你多喝一杯,我就再多给你加减十万,上不封顶,你喝到我欠你钱都可以。”
疯狂写在包厢的吊灯下,洋洋洒洒的落在酒水里。
应缺这才晕乎乎意识到,从她进入这个包厢的时候她就已经踏入了柳木的陷阱。
六十万。
过去她看都不稀罕看一眼,现在却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
盛酒的杯子明显又大了一圈,晃得人眼晕。
尊严在挣扎,像是应缺喝进肚子里的酒水,翻江倒海的撞着她的脑袋,撞得她头昏脑涨,撞得她鼻腔一阵酸涩。
她是狂妄的,自负的。
她从不为人鱼肉,她怎么甘心为人鱼肉。
应缺看着面前已经倒好的酒,摇摇晃晃的举起来,也拿出了她的筹码,站到了跟柳木平等的赌桌对面:“姐,我不要这六十万,我再喝一杯,你帮我处理个人行不行。”
柳木挑眉,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alpha有意思:“我知道你要处理谁。你喝了这杯,我交你这个朋友,给你算四百万。”
“好!”应缺大呵一声,用已经在发抖的手将酒送到自己嘴边。
大抵是报复的快感胜过了生理的不适,应缺感觉自己快站不稳了,可她还是把这杯酒喝掉了。
遥想半个月前,她在家里宴请狐朋狗友,客厅的那盏水晶吊灯比包厢里的明亮刺眼。
昂贵的酒水抹过她的殷红唇瓣,一半流进她的口腔,一半洒在了地毯上,不知滋味。
当时她跟顾缘说她喝的不够尽兴,顾缘怎么回她来着……
“大小姐,你还想怎么尽兴?把酒喝完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喝吐了吗?”
真是一语成谶。
应缺扯扯嘴角,脱力的放下酒杯。
玻璃磕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说书人提醒人一节结束的醒木。
“乌小姐,你父母背信弃义,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我柳木交你这个朋友了,咱们的帐折半,你欠我公司的四百六十万,我私人替你补上。”柳木说着,当着应缺的面,将她私卡的钱转到了公司账面。
“谢了,柳姐。”应缺靠在桌边,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做到了。
藤条算什么,她可比那个冒牌货厉害多了。
“砰!”
“小姑!”
真是说谁谁来。
紧锁的门发出一声巨响,打破了包厢里诡异的和谐。
应缺钝钝的转过头去,一下就看到自己的那张脸。
“小姑,你没事吧,她们灌你酒了是不是!”秦野紧张的看着孤身被围的应缺,一下就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
应缺不领情。
她盯着自己的那张脸,一把就推开了秦野,像个莽夫:“谁要你碰我了。”
应缺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冒牌货,这一下推的太用力,自己反而站不稳了。
她晕晕乎乎,跌跌撞撞,不知道哪一下腿软,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
接着却被一只熟悉的手接住了。
那颗在被绑架的路上摇曳不安的心,也被人接住了。
“我来吧。”
这话不是对应缺说的,却惹得应缺抬头——
魏知叙来救她了。
15、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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