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觅旁观着事态的发展,着实感到震惊。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才是那个凶手,她几乎要相信凛那番指控了。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旁观者姿态,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昨夜真正的全貌。
昨晚,她在自己房内解决掉高旻后,并未急于处理尸体。夏日酒店的规则明确限制了夜间行动时间——那本《陪审员行为守则》上白纸黑字写着,“夜间”的定义是“22:00至次日02:00”。也就是说,只要熬过凌晨两点,她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阁觅先将尸体用薄膜严密包裹好,然后拉开一条门缝,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她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确认走廊再无任何声响、再没有杀手在第一晚离开房间后,才带着打包好的垃圾,在凌晨两点后准时离开客房。
高旻的尸体被一路扛到401号客房门口。
她用房卡刷开了门——高旻死后,他的房卡就成了阁觅手中最完美的工具。将尸体放回他自己的房间,既不会跟阁觅产生任何关联,又能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她早已处理好了所有痕迹:沾血的雨衣、塑料薄膜、擦拭用的毛巾、还有那些可能残留dna的杂物,统统打包成几个黑色垃圾袋,放在了401客房门口。
酒店每天早上会有扫地车经过走廊,将垃圾运到通道口,而早晨7点准时开启的负压系统会将所有放置在通道口的垃圾吸入中央垃圾站。而到了上午十点,中央垃圾站就会将收集到的垃圾挤压碾碎,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她没想到的是,尸体被提前发现了!
不仅尸体被提前发现,就连阁觅穿过的雨衣、用过的塑料薄膜也被翻了出来。这让阁觅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敢保证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启明星小镇具备检验其他智慧种族指纹的鉴定水平——罗伯特法官在呈列证据时就曾提到过,“在现场作为凶器的金属球棒上并未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
如果弗雷德警官将他们所有人拉到痕检室去检验,那么她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凛找对了证据却没有找对嫌疑人。他将高旻一案的凶手定为入住在403号客房的湟源,这给了阁觅一丝喘息的空间,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阁觅可以确定,在她凌晨两点将尸体搬进401客房时,那间客房是空的。也就是说,湟源进入401客房,是两点以后发生的事。高旻的房卡在她那里,阁觅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401客房时是锁好了门的。
——湟源究竟是因为什么、又通过何种途径进入401号客房的呢?
要么她是杀手也有「万能房卡」,要么就是——她被人陷害了……
阁觅其实觉得湟源是杀手的可能性不大。
一方面是因为,杀死高旻的是阁觅自己。凛的推论虽然听起来有理有据——什么“夜间行动有时间限制、来不及处理尸体、白天再来善后”——但所有这些推论的前提是“凶手是湟源”。
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阁觅清楚地记得,昨晚22点到凌晨2点之间,只有高旻一人离开过客房。这说明杀手们都是单独行动,各自为营,彼此之间并不互通信息。
既然如此,“湟源是杀手,看见高旻的尸体后误以为是队友所为,于是用欧米伽27号给队友扫尾”的可能性也变得微乎其微了。
另一方面,支持她的人太少了。
阁觅的目光在圆桌上缓缓扫过。除了林山涨红着脸支持湟源以外,场上沉默,沉默,全是沉默。
如果湟源真的是杀手,被凛和冬樱抓住了现行,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夹带一些只有杀手才会知道的情报,在暗中让同伴们认下自己。
毕竟杀手只有四名,而「万能房卡」的冷却期是三天,在为期一周的副本中,每个杀手仅能使用两次。
这意味着,不算白天的暗杀手段,杀手阵营总共只有八次夜间袭击的机会。他们必须在这八次机会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四名神职,并将他们一一杀死。
每一个杀手同伴的离场,都意味着他们完成任务的机会被进一步压缩。为了共同的胜利目标,其他杀手还是愿意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拉湟源一把的。
然而现在场上,除了林山,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凛和冬樱在踩她,占卜师在沉默中附和。多多和托尔不吭声,莱绅事不关己,雅江笑眯眯地看戏。就连林山的小伙伴们也将信将疑。
这说明没有人和湟源共边——好人阵营摸不准她的身份,杀手阵营不认为她是同伴。
阁觅心中已有定论。就在她理清思路,准备开口为湟源辩护时——
湟源突然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只见黑发的人狼两手撑在桌面上,腕上的黑色护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抬起头,破罐破摔的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算了,我坦白,我的身份其实是好人阵营·决斗者!”
此言一出,圆桌旁响起细微的骚动。
多多和托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凛微微眯起眼睛,那张可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意外的表情;冬樱更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砂糖、夏梦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莱绅也抬起了眼帘,鎏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弗雷德警长也坐直了身子,金属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眶内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湟源很清楚,一旦被证实杀死高旻,她就会失去陪审员资格。而在「异乡人」副本中,所有参与者都是以异地陪审员的身份登场。
失去陪审员资格,就等于死亡。与其什么都不做,被动等死,还不如在最终的宣判到来前,坦白身份,主动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我的能力是——选择一名参与者,对其发起强制性决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如果被选择对象属于好人阵营,那么我们双方都会死;如果被选择对象属于杀手阵营,那么各凭本事,败者出局!”
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知道光靠说的,你们很难相信我。”黑发人狼的视线在几张脸上缓缓掠过,“既然如此,我会在这里直接挑选一个刚才攻击我的参与者,向其发起决斗——用行动自证!”
黑发人狼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表弟林山是好人阵营。林山的小伙伴们,眼看着也不像是会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赌徒。
而在刚才的圆桌会议中,对她攻击性最强的莫过于凛、冬樱、神秘占卜师三人组。这三人从发言开始就配合默契,环环相扣,显然处于同一阵营——只需要证实其中一人是杀手,就可以将另外两人一起拉下水。
考虑到身形隐匿在紫色长袍中的占卜师太过神秘,而凛周身萦绕的能量波动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湟源最终的目光落在冬樱身上。
“那么,就选择冬樱小姐作为我的决斗对象吧。”
湟源的自曝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愣在了原地。被选中的冬樱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她其实是好人阵营·尸语者。之所以会和凛这样拼命地踩湟源,还要从早上说起——
清晨,冬樱从睡梦中苏醒,见到戴在手腕上的「遗骸定位仪」闪烁着刺目的红光——那红光一下一下地跳动,频率快得惊人,瞬间就让她明白了状况:很显然,昨夜有人死了,夏日酒店内出现了尸体,这个道具才会像发疯一样疯狂预警。
为了赶在其他参与者起床之前检验完尸体,冬樱没敢耽误一点时间,下了床就在「遗骸定位仪」的指引下,快步奔向了401号客房。
她本想着在不暴露尸语者身份的情况下,获取更多有关杀手阵营的情报。然而,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后,看到的不止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黑发的摄影师正蹲在高旻的尸体旁边,手里握着泛着微光的白色晶石。听到动静的瞬间,湟源猛地回过头——那张脸因为过于惊骇而显得有些狰狞。
冬樱:!
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冬樱的脑海中瞬间就回放起了以前陪师弟师妹们看的普法节目《目击者的100种死法》。
当观众连麦提问“如果目击者不小心撞见返回命案现场的凶手,会怎么样?”时,那个穿着星海卫视紫色西装的恶趣味主持人,用他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慢悠悠地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分为两种情况。”
“如果命案发生在现实世界,凶手大概率会逃跑。毕竟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但如果是在副本里,可就不一样的啦——”主持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个颇具星海特色的冷笑话,我相信观众们懂得都懂——已经在副本里干掉了一个人的亡命之徒,谁会介意自己手上再多一条人命啊?”
冬樱:=。=|||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凛。
冬樱立即启动联络器。下一秒,空气中撕开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戴着报童帽的紫发男孩稳稳降落。
而这一动静也惊动了其他人——林山、砂糖、夏梦等人陆续出现在401号客房门口。他们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都下意识地围在湟源身边,护卫自己新结下的队友。这就是阁觅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冬樱本以为湟源一定是杀手。否则她为什么要藏尸体?
为了保护自己尸语者的身份,为了在好人阵营已经减员的情况下排除掉一名杀手,冬樱和凛果断决定:报警,踩死湟源,送她出局!
但没想到的是——
湟源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好人阵营·决斗者?!
冬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是,你是决斗者,为什么要藏尸体啊!这不是给好人阵营添乱吗?!
更令她抓麻的还在后面。眼见着就要被公投出局的湟源,竟然发动了决斗者技能——
而且选中的是她!
冬樱:!!!
不是吧不是吧,她的运气没有这么差吧?为什么湟源可以在这么多普通好人中间,精准地挑中她这个一直跟在凛身后偷摸着划水的尸语者啊?!
冬樱瞳孔地震。
就在湟源摩拳擦掌、冬樱在纠结要不要也自曝身份让湟源改变主意之时——阁觅开口了。
“诸位,现在就断定是他杀,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参与者们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那位从登录副本后就颇为“忙碌”的年轻的探灵族侦探。
她依旧穿着栗色马甲,同色系的贝雷帽压住略显蓬松的黑发,标志性的斗篷随意搭在肩上。她正闲适地靠着椅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形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做工精良的单片镜片。
见众人目光都投向自己,年轻的侦探丝毫不慌地收起绒布,将单片镜架回眼前。随着她的动作,后颈伸出的灵态细肢轻轻晃动,那盏探灵族种族标志的、象征着本性与灵魂的冰蓝色宝石灯也在餐厅的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光斑。
阁觅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正巧,与这位凛先生一样,我也有证据要交给弗雷德警长过目。”
弗雷德警长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参与者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侦探。
高旻案的现场、尸体细节、布置现场用的材料以及凶手作案时穿的雨衣都已经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唯独凶器还未浮出水面。
就在众人都猜测阁觅拿出的证据可能与凶器有关时,被转交到弗雷德警长手中的,竟是一张折成四折的泛黄信纸。
弗雷德警长伸出骨节分明的金属手指,动作轻缓却精准地接过信纸,他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展开。随着纸张的舒展,那些隽秀的、闪烁着荧蓝色幽光的隽秀字体在纸面上流淌,自动被「通用语」技能转换成蒙塞纳星人能看懂的文字。
信的内容不长,一分钟就能读完。
“高旻先生是自杀,这封委托信足以证明。”黑发的侦探开口介绍道。
“作为一名卑微的社畜,一直以来,高旻先生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心理压力。被罗伯特法官邀请来启明星小镇当陪审员,其实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一次临终散心——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顶着众人“你特么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阁觅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可怜的高旻先生一共尝试了两次。第一次是昨天中午。在餐馆吃饭时,他将毒药下在了自己的那碗番茄浓汤面里。”
像是预料到了质疑,阁觅解释说:“那碗面是餐馆店员端上来的,店员小姐此前并不认识高旻,更不可能与他结仇。而高旻又没有与其他人同桌——向导先生除外,因此那毒药只可能是他自己下的。”
阁觅抛出的这个例子恰到好处——参与者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们确实无法找出昨天中午的投毒案凶手是谁。
而几名打心眼里不认同本地人会在食物里下毒的金属骨架警员更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高旻先生下毒的动机就是为了自杀,但很可惜,他被好心的向导和餐馆店员们救了回来。”
阁觅用不紧不慢的语调继续说道:“第二次尝试是在昨天深夜。”
“吸取了中午自杀失败的教训,高旻先生选择了夜深人静时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客房内动手。为了不弄脏酒店的设施,他先是在房间内铺设好塑料薄膜,然后给自己服下了毒药。见毒药迟迟没有发挥作用,才用匕首割破了动脉。”
众人看向阁觅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微妙——有人挑眉,有人抿唇,还有人干脆露出了“你确定要这么说?”的担忧神色。毕竟这种说法太离谱了,而且很容易被拆穿,如果尸检报告显示没有毒素,那她刚才那番推理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阁觅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昨夜用来杀死高旻的武器是「幽影猎刃」——和ss级的「猎杀者之刃」不同,这把等级仅为s级且不可再升级的武器有两个很显著的特点:一方面是可以隐身、靠意念操纵,杀人于无形;另一方面是刃上有毒,见血封喉,根本不需要补刀。
如果弗雷德警长将高旻的尸体拖去尸检就会发现,尸体里确实能验出毒素。
而高旻昨天中午自导自演的那出食物中毒,则正好给阁觅递上了最完美的掩护——一个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尝试过用毒药自杀的人,再次服用同款毒药结束生命,在逻辑上倒是严丝合缝。
看出了众人怀疑,她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不慌不忙地抛出证据: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如果仔细观察过尸体就会发现,死者眼睑发紫,这是中毒的征兆。高旻先生压根不是死于失血过多,那道伤口虽然看着骇人,但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是与昨天午餐时服下的同款毒药。”
弗雷德警长闻言立即侧过头,朝门口的两名金属骨架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几句。两名警员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而很快,由金属骨架警员呈上来的加急毒理检验报告,给阁觅的说法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身为参与者的他们很清楚,高旻才不是什么自杀,就是被他们中的某人杀死的。而湟源亮出的决斗者身份,证明了凶手不是她。那么问题来了——对高旻死因如此了解的侦探,会不会就是杀死高旻的凶手呢?
如果侦探不是凶手,她洞察细节的能力也太过敏锐了。
但如果侦探就是凶手,她为什么要给湟源解围呢?任由她被指认为高旻一案的凶手、失去陪审员资格,不是对杀手阵营更有利吗?
除非——被湟源选中的冬樱是侦探的杀手同伴。为了防止自己的同伴死在决斗者手中,侦探这才冒着风险站了出来。
这个念头在不少人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又被推翻——如果冬樱也是杀手,与她形影不离的凛和占卜师必然也属于杀手阵营,侦探此时站出来相当于让整个杀手阵营裸冲在好人面前。什么收益值得他们冒全员暴露的风险裸冲出来?这显然不合理。
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年轻的侦探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仿佛那些审视与猜疑都与她无关。她继续说道:
“至于湟源小姐今早为何会出现在命案现场——是因为高旻先生委托了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湟源小姐,在他死后为他收尸,为的是不给夏日酒店添麻烦。”
这个观点依旧语出惊人。
只见阁觅娓娓道来:
“夏日酒店的电梯停靠楼层与房卡绑定,这意味着,如果高旻先生是死于他杀,凶手只可能是同一楼层的住客。而酒店的安保系统也保证了,只有对应房门的房卡才能刷开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与其去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湟源小姐如何窃取高旻房卡并犯下惨案却不逃跑’的不可能途径,倒不如想想最简单的情况:高旻先生提前将自己的房卡交给了湟源小姐,委托她来善后——这恰好解释了所有看似矛盾的疑点。”
“此外,还有时间上的证据。高旻先生死于夜间,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晚上22点到凌晨2点之间。而根据《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的规定,所有客人都应在夜间按时就寝。湟源小姐出门的时间只可能在凌晨2点以后——时间对不上,凶手不可能是她。”
阁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在来到启明星小镇之前,我与高旻先生就已熟识。昨天下午,他写了这封委托信给我,将他的苦闷、压力,以及委托湟源小姐善后的事情,都写在了信中。”
“作为一名侦探,我本有义务为死去的高旻先生保守最后的秘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奈何实在无法冷眼旁观一个无辜的人被当成命案凶手,所以才站了出来。我想,这封由高旻先生亲笔署名的信件,便是事件真相的最好证明。”
随着年轻的侦探话音落下,那封用「欺诈笔记」书写的委托信已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圈。
阁觅静静地注视着泛黄的信纸在参与者之间流转,蜷起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叩击。
这件从「暗匣」中搜到的a+级道具,在洗清湟源嫌疑的关头竟发挥了奇效,也给了阁觅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荧蓝色的幽光在信纸表面微闪,道具的效果开始无声地展现——「欺诈笔记」书写下的内容,正在对阅读它的众人施加强烈的认知干扰。而“高旻自杀,并委托湟源收尸”这个解释,又恰好贴合了当下的所有情形,让人找不到破绽。
毕竟站在弗雷德警长这一众npc的视角,参与者们只是入住在夏日酒店的外地陪审员罢了。好人阵营与杀手阵营的战斗,以及那些功能繁多的道具和眼花缭乱的技能,都是独属于参与者们的秘密——npc们看不见,也理解不了。
信件转了一圈后,最终又回到弗雷德警长手中。他最后确认了眼署名,抬起眼,面部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又舒张,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运算。沉默片刻后,金属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看向凛,声音平稳却带着询问的意味:“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在湟源亮明“决斗者”身份后,好人阵营自然都不会再对她发难——即便知道阁觅给出的解释非常扯淡,但看在阵营战的份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杀手阵营就算想要借机生事,也不会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徒增暴露的风险。一时间,圆桌边的众人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紫发男孩沉默了几秒,随后扬起那张可爱的脸,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我认为侦探的推理非常严谨,我想不到比这更贴合实际的解释了。”
在他率先点头之后,仿佛一槌定音。冬樱自然紧随其后,占卜师依旧沉默地点头附和。林山巴不得表姐赶紧脱罪,连连称是。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认同——至于心里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一致认同了侦探的推理:高旻是自杀,湟源无罪。
弗雷德警长深深地看了推动这一切的侦探一眼,光学元件中竟显露出几分很人性化的意味深长。这显然与他所期待的答案相悖,但最终他还是收起了记录本,金属手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沉声道:
“既然如此,散会。”
「异乡人」副本的第二个白天的上午,就这样在几番波折中落下了帷幕。
58、异乡人·圆桌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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