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洲巳


    到了约定见面那天。


    燕晏早早来到餐厅, 见到在那等待自己的青年。


    青年穿着简易白色毛衣衫，驼色大衣背挂在靠椅上，看起来宽肩直背。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窗外的光也正好落到了眼镜片中呈满。


    充满了祥和宁静的书卷气质。


    燕晏意外地说：“裴老师, 你来很久了吗？”


    约的时间是三十分, 但燕晏提早五分钟。


    裴允辙微微笑说：“也是刚来。坐吧。”


    燕晏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是颜狗。


    看到那双笑意轻扬的眼眸, 他罕见矜持的坐到裴允辙对面。来这前他想了很多，比如裴允辙会是什么态度，又是怎么和自己说话。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谦和。


    侍应员上了餐前面包。


    燕晏鬼使神差问了句：“裴老师, 我之前没见过你戴眼镜诶。怎么摘了？”斯文败类的气质, 还蛮好看的。


    裴允辙愣了下，轻笑说：“我轻度近视。”


    “只有在公司里处理事的时候会戴眼镜, 刚才来的路上我在车里看文件和合同，到了餐厅后忘了摘而已。”


    他的音线十足轻缓, 不疾不徐地说着, 配上那张俊美的脸，真是赏心悦目。


    燕晏点点头, 还有些幼稚地问：“那你吃完饭不就得继续回公司上班去了？”


    裴允辙笑了：“如果待会你找我有其他事的话……我也不用回公司。作为总裁，还是有选择翘班不翘班的权利。”


    这就是上位者的世界吗。


    燕晏默默地想。


    裴允辙说话慢条斯理：“我们应该有很久没见面了吧。”


    燕晏抬起眼睫：“也才两个月吧……”


    裴允辙却笑了笑, 眸中流光闪烁，开门见山：“我指的是你是‘燕晏’，我是‘裴允辙’的身份。”


    听他一字一顿的说话，燕晏咬着面包，安静如鸡。


    要来了, 掉马认亲环节。


    裴允辙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来。”


    燕晏茫然了下, 抬眸：“啊？”


    裴允辙：“嗯,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说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就是这件事——我们在以前就认识了，你是燕家的小少爷，我还记得你。”


    燕晏愣了愣。


    原来裴允辙那么早就知道自己是燕晏了，亏他还踌躇半天要不要试探人。


    他猫眼微睁圆，困惑地问：“可你后来为什么不直接说啊？”


    “抱歉。”裴允辙语气轻柔的像是四月春风拂面，不轻不淡：“因为那时候你没认出我，所以就没说了。”


    燕晏：“……”


    我可没看出你哪里有一丝歉意。


    “哦……原来你是想等着什么时候我认出你，你再和我说？”


    裴允辙：“嗯，是吧。还有之前我特地和你说过十月份要回F市，本来以为能在生日宴会上看见你，没想到……”他目光缓缓一落，停留在燕晏抓着面包的手指上，说：“你脚受伤，不方便来。”


    可事实是，那个时候燕晏还活蹦乱跳的像只无知的小羔羊去面基。


    燕晏哑巴了。


    救命……这个认亲，不要也罢！裴允辙不愧是裴允辙，和原著里说的还真像，有点神经质quq


    裴允辙没继续这件事，他说：“现在看样子，你知道裴老师是我，也有段时间了吧。”


    燕晏喝了口橙汁，点头，短促“嗯”了声。


    怪不得他们前面见面的时候那么自然，也不惊讶，看来不仅他自己，裴允辙也心怀鬼胎啊。


    燕晏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简陋的结束了。


    没想到头菜吃完后，裴允辙放下刀叉，好看的手指虚端着餐具，说：“阿灏闯的那些祸我都知道了。”


    燕晏愣了下：“嗯？”


    回想起一些添油加醋的细节，他就心底漫出心虚感。


    尤其裴允辙望着自己的目光如此镇定自若，害怕对方知道他的小小小把戏。


    裴允辙匀了一息，说：“你走之后，我就带他去精神医院检查，检查结果确实是得了轻微的躁郁症。”


    燕晏有些意料之内的意外：“真的得了吗……”


    他的思绪淡淡地飘了下。


    大家都说豪门世家里多的是二世祖，游手好闲，富也富不过二代，但越大的企业，这种现象反而会少很多，尤其是裴氏集团这种家族企业，积累在继承者肩上的压力会很大。


    撇开裴家是否有精神疾病史，这或许也是和裴允辙裴灏得了精神病有关？


    燕晏随便猜测。


    裴允辙：“抱歉。”


    燕晏虚着胆子说：“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不过——”


    “嗯？”裴允辙眼尾微虚，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是对他要说的话感到一丝兴趣。


    “咳，如果你真想给裴灏跟我道歉的话，不如高三的时候多帮帮我吧。我想考个好大学。”燕晏一脸无辜地眨巴眼睛：“之前我还不知道‘裴老师’是你的时候，我就想他怎么会这么厉害，现在想想如果是裴大哥的话，好像也不奇怪。毕竟我从小到大就听好多人说过你的人生成就有多优秀多辉煌。”


    裴允辙稍稍愣怔须臾，随而莞尔：“我在你眼里也这么厉害？”


    燕晏毫不违心的奉承点头：“实不相瞒，之前考试的时候我还特地拜过你。”


    裴允辙有些好笑的轻笑起来。


    小朋友的脑洞怎么这么奇特。


    燕晏：“对了，我还能叫裴老师吧……叫了都有段时间了。相对于裴阿姨的大儿子‘裴大哥’，我似乎更习惯你‘裴老师’这个身份。”


    裴允辙点头：“当然可以。”


    燕晏眼睛一亮，他语气懂事，暗戳戳地说：“然后关于补习的话，裴老师你也不用太担心，有空回我就行了。”


    裴允辙无声笑了下：“嗯，好。”


    这就当是答应了！


    真好。


    燕晏觉得有裴允辙这个学界大佬在，自己的成绩肯定能再次突飞猛进。


    燕晏原本就在为新的补习老师而苦恼了。


    不是谭方教的不好，只是他准备出国深造，没法再帮自己了，好像之前养的小猫咪就是为了替他陪伴父母。


    等燕晏回过神时，桌上就出现了一个红包。


    他一愣，瞬间回想到先前裴允辙说的那句话：“新年祝福什么的下次再说吧。”


    燕晏灵光一闪，嘴角咧开，拿出哄长辈的语气，毫不客气地说：“裴老师，春节快乐！恭喜发财。”


    裴允辙无奈的笑了下，将红包推到他面前：“新年快乐。”


    燕晏这段时间还都没像此时这么放松和开心，他说：“谢谢裴老师啦。还有之前的事，我也要非常感谢你！就是……和李百田的那件事，你能否帮我保守秘密？”


    裴允辙点头：“当然。”


    燕晏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嘿嘿，作为谢礼，这顿我请。”


    “裴老师要是想的话，我还可以再请你十顿。”


    裴允辙也是不会客气的脾气，来者不拒地点头答应。


    吃到一半，燕晏目光扫到某处，不啻平地惊雷，眼睛都给看直了。


    裴允辙问：“怎么了？”


    燕晏有些不可思议地蹙了下眉，抿唇却说：“没什么……”


    他没有看错。


    刚才张晓丽和一个陌生男性走了进来。


    原本燕晏以为只是他看出了，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在透明玻璃的电梯厢中，那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目光恶臭地盯着张晓丽，随后凑了上去。


    虽然张晓丽给的表现十分嫌恶，却没拒绝，看举动，应该并不是一次两次。


    嗯……


    这难不成就是绿人者人恒绿之？


    刺激。


    这顿饭吃的比燕晏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或许这取决于裴允辙的礼貌分寸感吧，总体给人感觉也是彬彬有礼，十足体贴。


    这就算是掉马结束啦？


    裴允辙问：“待会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燕晏想也不想：“没有，我就直接回家了。”


    裴允辙笑意清浅：“那我送你吧。顺便还要去给令尊赔礼道歉。”


    他原本是想拒绝裴允辙送自己回家的，毕竟耽误人家上班不太好，但听到他还要为裴灏道歉，更主要自己心底还有种疯狂点头的冲动感，燕晏思来想去也就答应了。


    上车的时候。


    可能是看大帅哥一直盯着自己的缘故，燕晏心如擂鼓，怎么吗？裴老师怎么盯着我看……他想到班上同学看到小说里会说什么主角帮忙系安全带，脑子一歪，自己先给自己系了。


    可裴允辙还是思绪繁杂地看他。


    燕晏也就这个时候会小声，不确定地问：“怎么了吗？裴老师。”


    裴允辙短促又毫无波澜的“啊”了声，“忘记和你说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燕晏猫眼微睁圆，内心不由泛起感动的涟漪。


    没想到裴老师这么温柔的吗……居然还送自己礼物，他们才见几次面啊，拿了压岁钱还拿礼物，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又想到之前在心里暗悄悄分析裴允辙得精神病的原因，又有些难受梗在喉间，便拍拍胸脯说：“裴老师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肯定压力不少，虽然我没法帮到你很多，但有烦恼就和我说，我肯定守口如瓶，能当好一名优秀的心理辅导员。”


    也不知道裴允辙是否意识到这话中有话，反正他有些意外地扬起一边眉毛，随而说：“嗯，谢谢。礼物的话，到你家的时候我再给你。”


    燕晏嘴角翘起，尾音软萌的喊了句：“好~”


    然后到了门口。


    燕晏眼睁睁地看着裴允辙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巴掌厚的卷子，介绍说：“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新年礼物好，刚好阿灏他因为要养病去了外地，估计会转学去其他地方，这些他也不需要了，所以就物尽其用，送给你。”


    燕晏：“……”


    今天的风，有点大。


    裴允辙没注意到他面部表情细微的变化，反而嘴角勾起笑意，兴致勃勃地问：“喜欢吗？”


    燕晏心说，你看我像是喜欢的样子吗！


    “燕晏哥！”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燕瑶如。


    他好像是刚走到阳台，正趴在栏杆那往下看，燕瑶如眯了下眼，大声问：“那个是裴允辙哥哥吗？你们两个居然认识？”


    裴允辙很有礼貌。


    站定在燕晏身边，略一颔首，当是问候。


    他身高一米九，身材比例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燕晏抱着那沓教材回房后，不出两分钟，门就扣扣响起。


    燕瑶如站在外面，满脸笑意地问：“燕晏哥你是允辙哥哥一起回来的吗？你们去哪啦。”


    燕晏：“问这么多干嘛？寒假作业没写完？”


    碰了一鼻子的灰，燕瑶如却没一点退缩，依旧笑嘻嘻地说：“我这是关心燕晏哥。好像你们还很开心，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很喜欢允辙哥哥吗？也对，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被燕晏哥喜欢很正常……”就连我也是。


    变化太大了。


    要是以前燕晏这么凶的话，燕瑶如早委屈巴拉的说对不起，哪像现在这样。


    燕晏受不了他这种连珠炮似的连环问，随便糊弄几句，就把门关了。


    房间清静片刻。


    背靠沙发，燕晏才缓缓想起原著里的裴允辙喜欢燕瑶如。


    可，剧情现在都变成这样了，他还喜欢燕瑶如吗？


    不知道，反正裴允辙现在还没那么变态，应当是燕瑶如成年后才有感情线。


    【??作者有话说】


    所以你的感情线也是等你成年才有~【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