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 仿若无边无际的浓墨。


    最后一颗星辰被阴云遮蔽，寂静而又阴森的气氛笼罩。


    第一次成为一个骷髅，这种体验是十分新奇的。


    贺也环顾四周，他的视野中，很神奇地跟人类视野差不多，偶尔一丝阴气习习的凉风穿过他的骨躯, 还能感觉到那种被独特的清凉所包围的感觉。


    这一点, 比人类要好多了。


    最起码, 炎炎夏日时, 同一缕清风拂过, 大部分的风都被人类的衣服、实实在在的血肉所挡住, 而骷髅就不然, 每一块骨头都能享受到清风的吹拂。


    贺也走了几步，没有任何不适感。


    黑夜、墓地、阴气……


    这里实在太适合他了。


    只不过, 他还得做任务, 所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了解一下这个末日的世界。


    虽然因末日来临, 网络瘫痪，但是卫星系统仍在运作, 莫卡还是能够帮上忙的。


    主人，这处墓地距离安全区约有4.5公里远, 但是距离丧尸群只有1公里远，而且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主人, 我们需要赶紧回安全区才行！


    莫卡显然是还没有彻底完成角色的转变，它‘看’到丧尸群狰狞可怕的样子而着急，但是忘记了主人此时没有血肉，恐怕凑到丧尸嘴边，丧尸都会无动于衷。


    它只是下意识觉得主人脆成这样，最紧要的是应该先去安全区躲一躲，纯粹的惯性思维。


    飘浮在主人右侧的莫卡，就见主人那颗随时都有粉碎危险的头骨，咔嚓咔擦，转向它，黑洞洞的两个窟窿似乎在紧紧“盯”着它。


    莫卡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


    “我还需要怕丧尸？”


    贺也哧了一声，微微扬起下颌骨，暗含骄傲。


    “你很快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进化是骷髅。”


    骷髅不像人类需要吃喝消耗物资，也不像丧尸需要血食，控制不住本能，而且骨躯轻便、抗打耐造，这么一想，简直处处都是优点，只比他的本体弱一些而已，但是相较人类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了。


    至于去安全区？


    他现在应该是比丧尸更可怕的存在，去了安全区不见得比丧尸受欢迎。


    主人每每露出这样的神色时，莫卡都会拍一记马屁奉上，此刻也不例外。


    莫卡虚弱地说：主人龙马精神！主人举世无双！


    贺也懒得看它，问明白方向，便打算去丧尸群当中探一探。


    因为相对于普通人类以及异能者来说，他这幅样子，从外表来分，显然跟丧尸同一阵营的。


    而且，他隐隐感觉，他能变得更加强大。


    他“夜视”能力极好，虽然骨躯看起来很脆，但是走起路来很快，几乎等于人类小跑的速度。


    缕缕凉风快速穿过他的骨缝，既清爽又带一点轻微的瘙痒。


    安全区里面人类聚堆，这样能提高他们的生存率，但是有利就有弊，“人气”过于充足，就犹如黑夜里的一柱火炬，吸引着丧尸生物前仆后继地垂涎而来。


    为了以防围聚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人类会每天都走出安全区清理，所以路上有不少战斗遗留的痕迹。


    血迹洇透土壤，丧尸的尸体七零八落，只是唯不见一丁点人类的肢体。


    没多久，贺也就远远见到了丧尸群。


    数百名丧尸跌跌绊绊，动作看起来笨拙，速度却不慢，密密麻麻的一起出动，看起来颇有压力。


    贺也就站在丧尸群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


    此时，阴云散开，一轮白森森的弯月露出来，稀薄的月光洒下，贺也登时被迎面而来各种脓包烂皮恶心了一把。


    丧尸群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身材健硕的青年，还有背着双肩包的小学生……形形色色，他们眼神无光，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空洞得可怕。


    他们本该有各自的人生，被病毒感染、变成这种情状根本不是他们所愿意的，而更令人心酸的是，他们对血食的渴望，驱使他们扑向以前的同胞、朋友、亲人……


    若是他们有意识的话，本能的渴望和同胞、亲朋、爱人，他们又该如何抉择呢？


    啪！


    一名丧尸撞在贺也的肩头，就跟撞在一堵墙上一样，被反震地后退了几步，砸倒几名丧尸，然后被后面的丧尸踩踏在脚底。


    贺也用手指骨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


    然而不待他对莫卡发表一下感想，就突然觉得骨躯一轻，像是被人刮住骨头，拖行了起来。


    他顾不得别的，赶紧找挂住自己的东西，发现，原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背着的背包带子上面有个圆形金属环，卡在了他的肋骨缝隙。


    他摘这个圆环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何不就这样跟着丧尸去看看安全区的情况？


    于是他索性爬到这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丧尸身后，将自己“挂”在对方的脖子后面，两只细瘦的腿骨夹着对方的腰，安静地当一个挂件，随着丧尸的跑动，一颠一颠。


    莫卡围着主人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默默落在主人一侧的锁骨上。


    长久的沉默后，莫卡实在忍不住询问道：


    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主人有什么计划？


    贺也懒洋洋地乜它一眼，当然，莫卡没有察觉出他的懒洋洋，因为他现在做什么表情都是恐怖片，但是他的语气莫卡还是听得出来的——慵懒的，带点漫不经心。


    “不急，先看看情况。”


    他这副尊容要想混入人类社会显然太有难度了，即便是套上衣物做好伪装，这非人类的瘦度还有鬼祟的扮相，分分钟惹来查问。


    所以，他目前只能先混在丧尸群里，通过丧尸接触人类，再看情况而动。


    莫卡亲眼见证了丧尸遇到主人就跟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而且随便主人折腾都没有反应，彻底放下心来。


    它觉得这也是自己歪打正着，主人成了骷髅架子，虽然完成任务艰难了点儿，但是起码不用惧怕人人谈之色变的S-A2病毒，这一点就足以傲视全人类了。


    这么一想，它变得坦然起来，然后好奇心禁不住升起，询问主人道：主人，您能说话，那能闻到味儿吗？您闻得到这些丧尸腐烂发臭的味道吗？……毕竟现在末日爆发已经两三年了，这些丧尸个个都腐烂生虫了。


    “腐……”被它这么一说，贺也感觉到自己小臂位置的尺骨底下似乎黏黏的……


    贺也黑了脸，眼部两只黑窟窿里面黑色火焰跃动，像是恨不得迸出两个火星烧死莫卡。


    他收回手臂，在代步丧尸肩头的衣服上擦了擦骨头，然后改为抓住背包带子，扭回头骨，专注地看向越来越近的安全区高墙。


    看来是闻不到的……


    莫卡讪讪地小声自问自答。


    高墙架起的强光探照灯能够照到1000多米的位置，很多异能者和武器装备的普通人爬上高墙，做好狙击的准备，只等丧尸进入射程，便开始狙杀。


    一名狙击手从瞄准镜抽出视线，用肉眼眯着向远处眺望，嘴里念叨着：“那是啥？”


    肉眼显然无法看清楚的，他重新盯住瞄准镜，禁不住踢踢身边的同伴，“山子，你瞅见了吗？我他妈刚才看到一个丧尸背着一架骷髅架子，这难不成是新型丧尸？他娘的！丧尸又进化出新品种了？！”


    他旁边的山子一听，连忙用瞄准镜来回扫视，只待丧尸们进入射程，暴露在射灯光线下，伴随着耳边枪声响起，山子失色地喊叫出声：“靠！还真是！有一个丧尸背着一个骨架！”


    他没犹豫，瞄准那个丧尸的脑袋，然后按下扳机，直接爆头。


    他吁了口气，用瞄准镜瞄准一边射击一边跟同伴说：“虽然是新型丧尸，可是弱的一批，跟普通丧尸一样……”


    丧尸死伤很多，尚未接近围墙，那冲天的腐臭味就暂时阻断了安全区的“人气儿”，剩余的丧尸没有了目标，呆滞木然地到处游荡，然后被各个击毙，只有个别几个游荡出射程，逃过一劫。


    一小波丧尸围城的危机解除，高墙上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山子和同伴李达二人边擦汗边相视而笑，替班的人上来，他们一齐下去，顺便找到值夜班的负责人汇报了一下他们的发现。


    “新型丧尸？背着骷髅？”


    负责人有些啼笑皆非，“你们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我们是真的看到了！”


    山子急忙解释，“是我亲自爆的头，若是您不信，可以派人去翻查一下尸体，肯定有一具骷髅。”


    他说的信誓旦旦，负责人狐疑地盯着他们打量了几眼，然后勉强同意，派了两个人，加上山子和李达四人开车去尸堆里翻找。


    贺也此时正躺在尸堆里，有些醺醺然。


    莫卡虽然非次元产物，但是洁癖令它下意识离地面保持距离，一言难尽地看着下面埋在脏污里的主人。


    贺也没想到，丧尸死亡之后，有黑暗能量涌入他的骨躯，这种感觉，不亚于喝醉了酒，或者泡在汤泉中，很舒服。


    或许是他用了自己本体的一滴精血，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有了另外的获得黑暗能量的方法，虽然现在这个方法还只能作用于自己的骨躯，但是也足够令他觉得心生愉悦的了。


    主人，有人开车出城了！


    莫卡兴奋地提醒主人，我们该怎么做？！是不是要趁机入城？


    贺也抬起头，手指骨挠了挠有些发痒的下颌骨，疑惑道：“他们在聊什么？有没有谈及这时候出来的目的？”


    半分钟后，莫卡回答主人：他们说是要找一种新型丧尸，背着骷髅的丧尸。


    说完莫卡愣住。


    背着骷髅的丧尸……丧尸群里好像只有主人一个骷髅。


    所以，主人就是那个新型丧尸？


    主人会利用这个机会伪装成新型丧尸，进入安全区吗？


    贺也想也不想，从丧尸堆里往外爬，然后迅捷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刚找到“充能”的新方法，他还没有享受够，更何况，这具骷髅身体，或许还有其他的秘密等待他的发现。


    怎么可能在此时自毁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