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荃点点头，也跟着回去，至于这二人到了那屋子该如何生活，那就是他们该想的事了。


    回去时，宋莹已吃了饭回了房睡午觉去了，宋颂还没动筷子，等着周荃回来一起吃。


    这几日活不多，天气又热，中午就吃了稀饭，一人给煮了一个咸鸭蛋，再有就是一道炒豇豆了。


    周荃在桌子前坐下，没等宋颂开口，就把刚才发生的全说了。


    宋颂听了后叹了口气，眉目间是遮掩不住的愁色：“发了洪水又是瘟疫，今年日子可真不好过。”


    如他们已是算幸运，但仍有几个人去世，不敢想山下的人下半年该如何。


    看出他的忧愁，周荃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就宋颂感叹一句的功夫，周荃一碗稀饭就到了底，他又去打了碗，才说：“不必太过担心，朝廷肯定有法子。”


    *


    孙二狗是寨子里孙志安的小儿子，今年五岁，自幼调皮，不过因为是独苗苗，倒是很受家里人宠爱。


    但是最近孙家的气氛一直不好，因为孙志安的爹，孙大富，正是那场洪水中丧命的三人之一。


    家里婆婆天天哭，孙二狗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是寨子里那河让婆婆不高兴了，于是就悄悄出门，想找他的好朋友去河边玩。


    他的好朋友就是邻居家的林如鸥，听见孙二狗的话，林如鸥没有犹豫就摇头：“不行，我娘说了，才发洪水，那河边的泥还是软的，不安全。”


    孙二狗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然，不过林如鸥不去，他就去，往河里丢两块石头，把河砸痛，叫他们欺负婆婆。


    家里大人忙，之前也教过孙二狗不去河边，孙二狗也省心，从没去过，是以都没人注意到他一个人往河边去了。


    前几日发了洪水，不过又跟着出了几日太阳，河水消退了些许，只是退了的地方，还有厚厚的淤泥。


    孙二狗在路上捡了石头，踩到了淤泥上面，抬起手猛地往河里一掷！


    石头落入水中，孙二狗还没露出笑容，只觉得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淤泥上，惊起了一大片藏在淤泥下面的虫子。


    这些虫子飞起来后，争先恐后地往孙二狗身上爬，咬着他裸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吸血。


    孙二狗被咬得很痛，但他起不来，只能坐在淤泥里捂着脸张着嘴大哭。


    中午太阳大，在外头的人本就少，孙二狗哭了好一阵才被人听见声音。


    “哎呦，这、这怎么这么多虫！”


    卫大娘家里在吃饭，听见哭声连忙端着碗出来看，结果就看见一个小娃娃坐在河对岸哭，远远的还能看见黑色的虫子在他身边飞舞。


    她赶忙放下碗，拿了扫把就往河边跑去。


    稍远一点的周荃和宋颂没听见孙二狗的哭声，但听见了卫大娘的声音，也跟着出门看，同样瞧见了对岸的孙二狗。


    周荃搁下筷子和宋颂一起过去，他二人跑得快些，途中接过了卫大娘手里的扫把。


    跑近了，宋颂瞧见了孙二狗露出来的皮肤上几乎没有空地儿，全被虫子给占满了，他步子停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荃比他快，已经跑到了孙二狗身边，举起扫把将虫子挥开，那虫子怕人，周荃一过来、扫把一打，就纷纷从孙二狗身上飞走了。


    宋颂跑过来，用手里的衣裳将不愿离开的虫子打开，这才去看孙二狗。


    小汉子被家里养得不错，胖嘟嘟的，就是现在胳膊上腿上都是被虫咬的印子，一片一片的，都被咬红咬紫了。


    拉开手一瞧，脸上还好些，被手给捂住了，只耳边没捂住的地方被咬了几口。


    孙二狗见着人了，一边哭一边跟宋颂伸手要抱，“娘！娘！不舒服呜呜呜！”


    宋颂心里一软，将他从淤泥里抱了起来，也没顾孙二狗身上脏了。


    周荃看向跑过来的卫大娘，将手里的扫把还给她，说道：“是安子哥家的孩子，我跟颂哥儿送回去就是。”


    卫大娘接过扫把，想看看孙二狗，结果孙二狗的手臂紧紧搂着宋颂，脸也埋在宋颂脖子里大哭，只是看身上就没一处好的。


    她道：“那你俩抱回去，我找卫大夫来瞧瞧。”


    被一两只虫咬了没事，总会好，但这么多虫，还是让大夫来瞧瞧最好不过了。


    周荃点头，和宋颂一起往孙志安家走。


    第56章


    到了孙志安家，看他家在忙碌丧事的事宜，都没人注意到孙二狗不在家。


    看见好好的孩子成了这幅样子，孙二狗的婆婆和娘也顾不上丧事了，连忙接过孙二狗。


    看见娘和婆婆了，孙二狗才放声大哭：“娘，好痛！虫子咬我！”


    孙二狗的娘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拉着自己儿子，左瞧右瞧，没忍住也哭了起来：“这、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啊！”


    孙二狗的婆婆也跟着哭。


    孙志安看着孩子身上没一块好肉，紧紧皱着眉头，连声问：“二狗二狗怎么了？爹在，娘也在，不怕了啊。”


    孙二狗哭得伤心，没顾得上理会他。


    周荃道：“我们也是听见他哭发现的，他就坐在河边的淤泥里，身上都是虫子。”


    宋颂：“卫大娘已经去喊卫大夫了，你们先带孩子换个衣裳，湿哒哒的容易生病。”


    宋颂这话提醒了孙二狗的娘，她一边安抚孙二狗，一边抱着他进去换衣裳，孙二狗婆婆跟在孙子身边，寸步不离。


    孙志安连连对周荃二人表达感谢，周荃道：“平日里还是多看着孩子，万一掉下去不是小事。”


    今日还好，只是在淤泥里，可那淤泥离河也不远了，若是下次不小心掉进去就遭了。


    孙志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他家人少，最近忙丧事没顾上孙二狗，一个不留神就叫他去了河边。


    没多久卫乘初也跟着卫大娘匆匆过来了，他背着药箱，一来都没跟周荃打招呼，径直进了屋。


    见状，周荃和宋颂也要回家了。


    两个人往外走，等出了孙家的门，宋颂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乍一看那孩子身上都是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有点。”周荃回想起来，也觉得后背凉凉的。他道：“以后也不让莹莹离河边太近，我瞧那淤泥里没好东西。”


    他先过去，亲眼见着的，那些虫子都是挨着淤泥的，孙二狗一屁股坐下去惊起了虫子，全往他身上咬。


    宋颂颇为认同地点头。


    两人说着，就上了桥，宋颂走在前头，周荃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往下一看，却瞧见宋颂的脖子后面有几个米粒大小的红点。


    他说道：“你也被咬了，脖子上有几个红点。”


    “啊？”宋颂闻言，下意识地摸脖子，这么一模，是感觉有点痒，他道：“应该是抱那个孩子的时候被咬的，不过也不多，自己会消。”


    周荃点点头，农家孩子没有这么脆弱，而且身上有些被虫咬的痕迹也很正常，不虚得多费心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瞧，又快步往家里走，结果还没到家，就听见孙志安在喊周荃。


    二人回过头，就看见孙志安一路跑过来，脸都红了，还气喘吁吁地道：“大当家，那虫子有问题，怕是会引发疫病，要死人的。”


    闻言，宋颂脸一白，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


    周荃瞳孔也猛地一缩，迫切地问道：“怎么说？”


    孙志安挠挠脑袋：“卫大夫说的，说什么什么虫子咬了老鼠又咬人啥的，反正会得疫病。”


    周荃回头看了宋颂一眼，见夫郎脸色苍白，连嘴上的血色都褪尽了，连忙拉着宋颂去找卫乘初。


    刚跑进孙家大门，就遇上了出来的卫乘初，周荃问道：“卫大夫，你说的疫病是怎么回事？”


    卫乘初见他来了，说道：“那个虫是蠓虫，一般会在发洪水又暴晒后出现，一般都在淤泥附近徘徊，那孩子就是被咬的，你告知一下寨里人，让不要去河边，被咬一下不是开玩笑的。”


    周荃连忙把宋颂拉到跟前，说道：“颂哥儿也被咬了，你、您看看。”


    闻言，卫乘初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下宋颂的伤口，说道：“伤口不大，短时间内没什么大碍。”


    周荃喉结滚了滚，感觉声音都有些嘶哑，他轻声问道：“那卫大夫，这个病，有救吗？”


    宋颂也紧张地看着卫乘初。


    卫乘初一见两人的脸都发白，再一看孙志安一家子也都紧张地看着他，没忍住笑道：“有，十几年前，江南那边也起过这种疫病，方子还是我和几位太……几位大夫试出来的。”


    闻言周荃松了口气，也没多想卫乘初话里的其他意思。


    宋颂忽然问道：“那、那这个病传染人吗？”


    他想到周荃一直跟自己待在一起，万一被传染了该如何是好，一时间有些惶恐不安。


    周荃看出来了，他伸手牵着宋颂的手，微微使力，叫宋颂知道他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