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雪没有波士顿的急,但总归还是冷冽的。
梁迩意套着厚实的防寒服,围着围巾,坐在滑滑梯顶端,又等不及往下溜,过会直起腰拍拍身上的落雪,鼻尖通红也不肯停,又爬上去再来。
“这么好玩?”易逾白在侧边站着,像来看顾的大人,时刻盯着自己小孩的动向。
“好玩啊!”梁迩意笑得活灿灿,又一圈下来,看着被自己拖得光滑锃亮的滑梯,有感而发:“我好像个大大的扫雪机喔。”又瞧见说话冒出的热气,续上话,“还是会吐气的老式蒸汽款诶!”
易逾白背靠着高杠架柱,笑得不行了。怕她冷着,翻出以前穿过的羽绒服给她穿上,可还是长了一截,袖口往上卷了几摺。刚就闹着要出来玩一下,这会又说这话,更像是活脱脱玩疯了的小孩。
“热。”梁迩意玩的温度上来,手去扒拉围巾,想要松掉。
“不可以。”易逾白上前制止她,又重新给她圈回去,“脱了很快就冷。”
本来里面的毛衣就松垮不大贴身,解了冷气就要钻进去,这小朋友还是怕冷的,就是有时倔得很,有点漂亮包袱。
果然,下一秒就嗷起来了,“可是好难看,我的天鹅颈短了好大一截!”边说边伸长了脖子要力证纤长。
“好啦好啦好啦…”易逾白从后兜住她,扽住她往前走,笑着哄,“再不出门商场就要关门了,我们走了好不好?”
家长哄拐孩子大抵就是这样了。
梁迩意力气没他大,只能嘴上讨便宜:“去买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缺,我想玩会荡秋千!”
“回来再玩。”
“那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什刹海滑冰?”
“看你表现。”
易逾白本以为她只能待一晚上,只买了一条裙子,没成想小朋友能多待一会,大冬天穿他那么大的衣服可不行,空荡荡的漏风。
出了小区,拐角处再走没一会就有个大型商圈,奢牌林立,带着她走进其中一家,又窜进另一家,梁大小姐没什么兴致,倒是易博士给她挑拣着买了不少。
习惯专线服务的梁迩意其实很少来逛商场,走了没一会就喊累了,不想逛了,赖皮坐在歇停凳上,“不走了不走了,你要把我新得的卡刷光了!”
纯粹闹腾。
易逾白细数腕上勾着的纸袋,贴身内衬,毛衣,大衣,裤子,手套,帽子,基本上都齐了,蹲下,现在肯松她围巾了,边动作边说“这么点东西刷不完。”
里面有十万多美金,买点衣服还是可以的。
梁迩意其实对钱没有很确定如是的概念,但现在真起了兴趣,指尖夹着那张银色卡,悠悠问:“我们易博士不是很穷的吗?”
易逾白也实话实话,理顺她被围巾弄炸的碎发,“跟梁小姐比起来,那怎么着都是穷的。”
这确是真话,绮罗堆富养起来的小女孩哪哪都是金贵的,香港梁家的女儿,更是所有人公认的珍宝。
梁迩意摊开手,笑嘻嘻的,“梁迩意有钱关vitera什么事。”
梁家的女儿肯定是有钱的,因为「梁」这个姓氏就是财富金银,而vitera是父母生养的孩子,是才二十有一的小女孩。
易逾白顿住动作,相似的话他也说过——【易鸿钧的成就不关他的事】,而那张圣诞夜收到的旧报倏地呈现在脑海…他凝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揉乱了,舒笑:“小笨蛋,vitera就是梁迩意。”
文字游戏他不擅长,他最擅长的就是叙陈真话。
梁迩意收了笑,酵蜜中混了一丝苦涩,滞的她心神敛紧,凛的她缓缓开口,“可…vitera喜欢你。”
她往前扑,不管不顾的,带了几分执拗不甘,声低了几分但又坦然承认:“梁迩意更喜欢易逾白。”
易逾白轻拍她后脑勺,眸色清明,稳接住她的虎扑,玩闹倒转语序说:“易逾白喜欢梁迩意,逆否命题也成立。”
梁迩意虚心请教:“逆否命题怎么推导来着?”
“你猜?”逻辑几乎满分的易博士就是不说给她听。
不管她怎么求,撒娇卖乖,泼闹脾气上来,易逾白还是不说,然后换了话题去引导她的注意力和思维,比如现在…还有样东西没买。
梁迩意拽住他,阻止他往里进,脸红扑扑,问着第五遍:“你真的要跟我进去?”
易逾白倒是平和淡定的很,将所有购物袋腾到一只手拎,另只手牵她,“没写男性不能进吧。”
梁迩意哑口无言,但其实很有道理。没有人规定男性不能进女性贴身睡衣店,只是对恶质的凝视天然抵制,可这会她感觉在易逾白那,这些东西跟寻常商品没有任何分别,旨在挑选合适的。
导购自然是人精,见着他们来很快上前迎,问着要选怎样的款式。
桑蚕丝面料确是舒适亲肤的,也是梁迩意喜欢常穿的。这会游刃有余的跟导购说要一条经典小黑裙,还要一件白色蕾丝款的,导购很快笑意满满去调货。回身时,撞进一双深邃眼,七分笑,三分忱。
“我只想…”易逾白倾身凑到她耳边,尾音拉长,沉沉出声说完话,“看它们穿在你身上。”
“你知唔知我好想打你噶。”梁迩意捏他手心,放狠话恶狠狠用白话怼着。
易逾白不懂白话的音调,但听着语气,还有小女孩神情动作也能猜出一二,反压住她手搓揉她腕心安抚着,不再逗她了。
拎着大袋小兜回去,还是让她玩了五分钟荡秋千,然后揪回家。
梁迩意进浴室后,没一会易逾白就接到易鸿钧的电话,窗外仍是落雪,他收了几分笑,氤在暗处,掌心黑金物什被摸的温热,听着那头的声。
易鸿钧在政-圈环旋多年,识人无数,更清楚这个孙子的性子最是难转圜,打定的主意很难轻易改变,也很明白那点微末的亲情仅能让他们祖孙不恶语相向,也没太过责今天怎么没来机关院吃饭,只提了下初四京北大杰出校友酒会,让他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见昔日教授。
“这是该去的,为人学生,当去贺新年。”
泠脆的精细齿轮擦磨声骤停,几秒后火焰突燃,照亮男人温隽的面容,“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其实,有点想抽烟。
但却是,很久没抽了。
内间淋漓的水落声清亮亮的,声淡心暖,大抵是屋内多了个人。准确来说,是多了个小女孩。
“没事了,你忙吧。”易鸿钧念着,语态苍郁寡欢。
“爷爷。”易逾白轻唤了声,暗中摩挲打火机镌刻的指尖泛白,“新年快乐。”
京北的年夜可以很空寂,没有维港初二夜绽放的烟火,没有圆桌酒杯的团圆庆贺,但有着无声的落雪和孤离的成片霓虹,以及照进窥管暗处的洁白光。
黄色火焰还是灭了,易逾白望着柜架上的照片,翻看那本他的成长记录册,那些蒙尘的岁月好似又被看了见。
以前,他最是不愿跟旁人说半句母亲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样,更别提多看一眼这些照片。
二十四岁的男人细看三四岁时的荒唐事,没了少年时的骄矜气,眼底多了层淡淡的温和笑意。
她说漂亮可爱,那就是可爱漂亮。
洇热的水汽随着门开络散,梁迩意踩着水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尽的水珠顺着流畅线条往下滚,棉柔浴巾裹着人,颈侧锁骨的红痕晃眼。
易逾白找了张更大的浴巾将人团裹住,带她进了另一间房间。
梁迩意愣怔住,那刻她觉得自己该是走进了什么小公主卧室,甚至比她幼时房间的装潢还更有色彩。
房间里,帐篷式设计的小床粉粉嫩嫩,蕾丝床帘和看不过来的洋娃娃,步入式小衣帽间里挂了好多小裙子,各色款式不同颜色都有,头巾小袜子…就连发圈都是小小的。
“这是你的房间?”她忍不住钻进帐篷里,里侧的小小泰迪熊也都收整的很好,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好可爱,我今晚要睡在这!”
易逾白只是想带她来看看,虽然不排斥,但他不想睡这,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梁迩意欢欢喜喜,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再精致的洋娃娃她不是没有,只是这样一个如松间雪般的男人小时候是竟然这样的,想想她就觉得新鲜,也心软的合乎其实。
三四岁的小白会躺在这张小床上,穿着可爱的小睡衣,可能会喝完牛奶,然后叭叭嘴,盖上这样一床蕾丝被睡觉。
果不其然,梁迩意探出脑袋,光亮洁白的肩颈如一块羊脂玉,刚扦紧的浴巾被闹的松了,她却半点不察,乐得差使人:“我想要一杯牛奶。”
易逾白看了她好一会,还是去给她去温牛奶。
十分钟后,梁迩意喝了牛奶,掀开蕾丝被躺进去,拍板宣布:“我要在这睡!”
易逾白坐在床沿边,突然很后悔有带她来这的想法,还做着最后挣扎,将她从蕾丝被里剥出来,凉唇在她耳边粘粘密密流连,“不想在这睡…我们回去睡好不好。”
“不好。”梁迩意意志坚定,易逾白越是拒绝她就越是想把人拐进蕾丝里,“我就想在这,好不好啊…”
“好不好啊…小白…”
“bb,得唔得…求求你啦…”
那拉长的绵软语调听的人耳热,更何况怀里的小女孩撒起娇来大概没人能拒绝,离得近了,本就暖融的气息被烘得更热了。
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洗护用品,偏她身上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易逾白现在肯承认了,他其实…很喜欢吃甜的。
这张床的确是他睡过的,五岁之前的记忆想不起来了,但直至上小学前他都睡在这。
“可爱…”梁迩意见他略显迟疑地动摇,扯了被子往他身上遮,“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易逾白被缠得没边了,不动声色倔样挪开滑溜溜的被子,沉嗓扯话:“不要闹我,还没洗澡…”
“那我要在这睡。”
“……”
易逾白黑着大半张脸走出这个房间,趁他洗澡这会,梁迩意像个冒险者在这座粉红岛上探索。
桌面的书本纸张因为年久,边缘稍旧起褶,彩铅削的不尖,像是怕孩子弄伤自己故意弄的圆钝。不像隔壁他房间那到顶满是书的书柜,这里的书多是绘本漫画,还有些注了音的拼字卡,能看得出来,布置这个房间的人真的很用心,甚至每一处家具边角都弄了软包,怕磕碰着小朋友。
姜医生…真的很爱他。
所以才会不那么待见爸爸么。
monica的背调资料做的很详细,姜医生很优秀,出身御医世家,中西医兼通,毕业后和热恋多年的男友结婚。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医生,一个前途无量的桥梁工程师,任谁看都得是恩爱不疑的高知家庭,可也还是在易逾白十五岁那年离了婚,和妻子带的实习医生组建新的家庭。
一个在救援中丧生,一个没多久也在国外丢了生命。
人生的轨迹从来都不可测。
梁迩意躺在这张软和的小床上,望着床架上挂绕的小彩灯,找着开关,打开…各色柔白舒缓杂糅着,像是一朵朵悄然在暗绽放的小花,连她都为此失声。
以前她的床帐也用碎萤石做装饰,可后来因着睡相不大好,爱扯抱东西,有时手脚勾着了,硌得皮肤留洼,也就再没用过。
当然,此刻这样的光景虽不是最佳,但却是一位母亲沉甸甸的爱。
…
…
易逾白再进来时怀里抱着又一床被子,额间碎发没擦干还潮潮的,短t当睡衣,前胸一小块湿渍,贴着描摹出括挺的肌理,低身坐在床边铺被。
“我们不睡一起吗?”梁迩意曲肘搭靠在他肩上,周身都被刚洗完澡热热的温度浸透。
她对亲近的人向来直白大胆,但此刻除夕夜的种种再浮现脑海,充盈难耐的感觉,又如行走于朵云,再开口时多了几丝羞赧:“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想。”易逾白把洗好烘干的睡衣放她边上,话随外层纱帐放落:“换衣服。”
睡裙是那条白色蕾丝款,中层放着棉白小衣物,梁迩意脸烧的更厉害。
被人伺候惯了的小姐从没考虑过衣服要怎么洗,谁来洗的问题。这会想着…才更是脸红。
睡衣倒是还好,但贴身衣物…都是他手洗的。
内帐窸窣声响,易逾白背对着收整书桌上的小东西。窗户也装了轻纱,遇着波动气流就扬动,荡起涟漪,不经意挠过他手背,轻飘飘的痒。
他自认自制力很好,解躁时用烟草作填有两三分瘾,但从没有过食髓不知味的时候,更不会像此刻这般心猿意马。
都说人存活于世只专注两件事:学习和应对。
而往大了说,生命的链接形式不过是生存和繁衍,而繁衍只是大体范畴,各类生物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
造物主却将人类这一行为定名为:「s.ex」。但人是高等动物,血肉中贮存着情感,遂赋予感情后的行为成了「makelove」。
“我穿好啦。”小女孩的声轻轻的。
易逾白回身,望一望她。
纱帐还没拨起,依稀可见那道朦胧身形。
她侧身坐在蕾丝里,被众多洋娃娃围着,看不清面容,却能瞧见发如墨缎,肌白似雪。
梁迩意也在看他,洗过后的裙子是很洁净的气味,又有着淡淡的香气,温烫着她。
帘帐起开,内里的人眼尾染上薄红,笑的好看极了。
易逾白倒是觉得,这个房间更适合她,被帷幔簇拥包裹的小女孩,珠玉茱萸皆是她。
他妥协了。
既然她想在这睡,那就在这睡吧。
对小孩来说,这张床确是宽敞的。但对两个成年人来说就勉强了,易逾白甚至都不大能抻直身,只从后拥住她。
桑蚕丝的布料最是亲肤舒适,缩蜷时曲线兀现。腕心倏地一沉,探听着她的脉。
“嗯?”梁迩意想转身,腰间桎梏的力道没给她机会,没敢动了,往昔碎萤石的硌触感又被激了出来,“我没有不舒服啊。”
耳边一吁叹,尾音熏洋着,“是我不舒服。”
话落,床顶的小花灯霎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密轰烈的吻,咂吮声在这个小房间里荡漾开。
梁迩意屏了一息,一时还没适应黑暗,两条手臂先做出反应圈住他脖颈,放松着自己,呼着他紊乱的气息,心间的夹缝中生出一朵愉悦花。
蕾丝可真是碍人,易逾白分神想,抱起汗湿的人吻了又吻,续过那细弱脊背寸骨,托着,捧着,含着,怎么着都不为过。
“喜欢我吗。”黑暗中,男人疏淡的眉眼变得深邃起来,指腹轻擦过她的唇,撬开,似命令又像哄:“别咬嘴唇。”
梁迩意忍着,憋着,熬着过那段,眼汪清泉,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喜欢…好喜欢…小白…”
低低笑漫开,易逾白抵着她的额,精准寻着她眉心那颗痣,此刻缀着泪可怜极了,混着笑跟她讲:“宝贝,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不…要…”她才不想玩什么游戏呢,思绪被阻断,想不了任何。
显然某人不肯由着她了,先一步捉住小女孩想捏他耳朵的手,反扣住,温声的威逼利诱着,“我们来玩背单词的游戏。”
梁迩意黏黏糊糊的不肯答应,偷偷要落跑又被攥了回来,眼圈更红了,兮兮掉眼泪,“我不想玩…”
“不玩就算你输。”
梁迩意推他无果,撅嘴骂了两句又被堵住喉舌,属于城门失火状态,实打实的被土匪抢寨的委屈样。
易逾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柜架上各类赛事奖杯就是最好的证明,捧住她的脸,在那沁汗鼻尖上落下一吻,“梁迩意。”
“嗯?”
“错了。”
额颈昂扬,轻嗟闷声,含章天挺的花枝也被折了腰,引来低低一声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背单词的游戏。”
“v…”梁迩意敛不住呼吸,语断成珠,“vitera…”
“对了。”
“爱。”男人用她的小动作对待她,指尖沿着耳廓轮回,又落定在圆润的耳垂上揉捏,继续着:“爱,用英语怎么说呢。”
“love。”
梁迩意觉得自己像走入狼窝的小绵羊,这粉嫩的小房间就是极具欺骗性的小笼子,把所有荒唐事都被罩了住,
窗外稀稀落落的下雪,小区楼下的树撑不住积雪了,扑簌簌往下砸,融进小观赏湖里,惊着了正要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小金鱼。
“易逾白。”男人轻声问着她,微垂着脸,眼中再没有温沉,深藏着的卑劣慢慢浮现,小心拨动着她的思绪。
小女孩细声:“ryan。”
“连起来,我想听完整的。”
少有的命令语气让梁迩意凛神,心旌深动间春水晃流过,她伸长脖颈勉力亲了亲这个男人。
这个迂回婉转索爱的男人。
她的笨小猫。
“我爱你。”她抱着这个男人,心跳失速着,快到连声音都微微颤,“现在,我很爱你。”
易逾白不住的吻着她的面颊,气息实在算不得稳,像是受了什么极大冲击,防线击溃下的失声久久回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声:“我只爱你。”
不止是那本书上的小点二。
是只想爱你。
易逾白看过很多书,有用的无用的在他这统一归类为文字公式。只要底层逻辑摸清楚了再往上搭建架构,学起来就不算什么难事。
可有时他也会产生疑惑,“爱”这个字眼,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古往今来那么多名家大拿都没能看破,也都没有办法准确定义,可仍有人前仆后继的往下跳…
爱分很多种,总有人去感受,去描摹,去沉沦,又去打破,或再重塑。
这个字眼太轻飘,好像有时限性和重量度,可恰恰带来的感觉最是沉重深刻。
男女情/爱,催人心魂,铭肌镂骨。
是…
飞鸟盛夏瓢泼雨,絮雪严冬时漫天。
易逾白还是无法定义“爱”,但他清楚地知道:
当自己抛出这个问题时,爱早已有指向性,也早已失守。
42、Cha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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