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又奇异地让他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一点点松垮下来。
陆翎迟疑地抬起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搂住了安晏的腰。
他把脸埋在安晏的肩窝,耳边是他急促又慌乱的呼吸,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怀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皮肤一阵阵发麻。
陆翎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多可笑啊。
明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火,是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安晏,就把他赶出门外。
是他拿着带倒刺的鞭子,在他背上抽了整整五十道血痕。
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把安晏捧到他面前的真心,狠狠地践踏进泥沼。
可现在,被伤害的虫正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哪有被施暴的人,反过来给施暴者道歉、安慰的道理?
陆翎的喉咙发紧,酸涩感从心口一路往上涌,堵得他眼眶发烫。
他攥着安晏衣料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从喉咙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安晏,你不怪我吗?”
第155章 雄主,不疼了……
“安晏,你不怪我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晏耳朵里,却重逾千斤。
安晏控制不住,胳膊越收越紧,仿佛要把怀里的虫融进骨血。
滚烫的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陆翎的颈窝里,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烫得陆翎皮肤一阵阵发麻。
陆翎从没见过安晏这么失态的样子。
在他面前,安晏永远是沉稳的、可靠的。
哪怕是跪在他面前,脊背也永远挺得笔直,永远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好好的。
最多只是红了眼眶,放软了声音,从来没有这样,哭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奴不怪……奴怎么敢怪您,奴怎么会怪您……”
安晏泣不成声,下巴抵在陆翎的颈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着。
“是奴的错……全都是奴的错……是奴没照顾好您,是奴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什么实验室……是奴该死……”
“是奴太晚了,不知道您之前受过这样的委屈……”
是奴来得太晚了,没在您最需要奴的时候出现。
奴多想亲手杀了那些欺负过您的虫,但所有的仇您已经自己报了,奴现在恨意滔天,却无从发作。
他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每一个字都裹着哽咽,砸在陆翎的心上,砸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曾经那些不合理,那些安晏分明已经看到的不对劲,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为什么陆翎明明在荒星的垃圾堆里摸爬滚打,明明去翻那些带着锈迹和污渍的废弃零件,身上却永远干干净净,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找不到。
他之前只以为是雄虫娇贵,之前没受过苦。
现在才知道,那哪是没受过苦,分明是受苦太多,已经习惯性地偷偷治愈自己的伤。
那是雄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硬生生用无数次的疼痛和溃烂,练出来的保命的本事。
怪不得雄主好像有些讨厌自己的名字,原来这么好听的名字,实际上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编号。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陆翎明明有着惊世骇俗的本事,却永远显得不自信。
在那样的环境中被打压十多年,所有的成果全部被掠夺,却还要被说一句“无能”,这样的情况下,谁会自信起来呢?
而他更加心疼雄主的是,度过了这么多年的痛苦,雄主却还是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推。
雄主觉得自己是坏虫,就因为在无意中可能伤害过其他虫。
可雄主明明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啊!
更可贵的是,经历了这么多,雄主竟还能保持这样善良、温柔,钻石般的心灵。
安晏不敢想,那些被手术刀划开的皮肉,被强酸腐蚀的肌理,被生生打断的四肢骨骼,被那什么“丧尸”撕咬开的伤口,该有多疼。
他连陆翎的手被金属片划开一道口子,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替他受了这份疼。
可他的雄主,却在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这些非虫的折磨,熬了整个年少时光。
疼到麻木,疼到流不出眼泪,疼到连自己都忘了,正常的、不疼的日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安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碎了,碾烂了,疼得他每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刀子一般。
他抱着陆翎的手臂松了松,怕自己的力气太大,弄疼了他本就受过无数伤的身体。
可刚松开一点,又怕陆翎觉得被推开,怕他又缩回那个冰冷坚硬的壳里,再也不肯出来。
安晏连忙又收紧了手臂,把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着他冰凉的身体。
他侧头,嘴唇轻轻碰着陆翎柔软的发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哄着:
“雄主不哭……不疼了啊……有奴在呢,以后再也没虫能让您疼了,再也没虫能欺负您了……奴在呢……奴永远都在……”
陆翎的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安慰,心里又酸又胀,戳得厉害。
他想告诉安晏,他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那些伤口早就愈合了,那些疼痛早就被他熬成了麻木,他甚至不知道,正常的、被人疼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也没有哭。
他好像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哭的能力了。
之前在安晏面前装可怜时,他眼眶倒是红过,但也没有落泪。
可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这些话,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任由安晏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任由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说着有我在。
在这一阵荒谬的道歉声中,陆翎却诡异地觉得安心放松下来。
连带着,他的身体逐渐失去支撑,整只虫的重量都挂在安晏身上,享受着安晏坚固稳当的支撑。
拥抱是很奢侈的举动,他人生中享受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拥抱是很温暖的,陆翎每次被牢牢抱住,都是这种感觉。
安晏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心里更是疼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陆翎靠得更舒服些,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襁褓中的孩子。
雄主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羸弱,却仍旧是偏瘦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安晏感受着手掌下沿着脊椎流畅的线条,以及微微有些颤动、有些发热地身躯。
他不敢想,这具身体,曾经承受过多少非虫的折磨,曾经被划开过多少次,又愈合过多少次。
“冕下……”安晏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奴从来都不知道,您经历过这些……奴要是知道,绝不会在您面前提……”
陆翎埋在他肩窝,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明明是我的错,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你。”
他抬起头,对上安晏通红的、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前两天,自己说要抛弃安晏的时候,安晏都没哭得这么夸张。
此时安晏的眼睛甚至已经肿成了核桃,里面翻涌着各种情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眼泪。
雌虫也是水做的吗?
安晏哥哥好能哭哦。
第156章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内心虽然还在调笑般地腹诽,陆翎却是控制不住难过。
安晏怎么这么好啊。
怎么能在自己伤害了他之后,还能这么真情实感地相信自己、心疼自己呢?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是骗取同情的呢?
安晏简直有种不敢看雄主的感觉,他只要一看,就会想到这具干净漂亮的躯体上,到底遭受过多少苦难。
他颤抖着抬手,想碰一碰雄主的脸颊,随后又是一串泪珠落下。
陆翎的心脏一缩,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擦去了他滚落的眼泪,声音又轻又缓:
“安晏,我打了你,还解除了绑定,把你赶出去,让你在寒风里跪了一夜。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安晏猛地摇了摇头,脸颊轻轻在陆翎的手上蹭了蹭,糊了他一手眼泪:
“奴不怪。永远都不会怪您。”
“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您打奴,是奴该罚,您赶奴走,是奴惹您生气了,您解除绑定,是奴不配做您的雌奴。”
安晏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戳进陆翎的心脏里。
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忠诚,喉咙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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