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的音色并不好，训练场的收音设备也不专业，但是仅凭音色和振翅的节奏感也足够空灵悠扬，仿佛此刻就置身他乡，提一杆长枪为心爱的他征战八荒，心胸像草原一样宽广又豪情万丈。


    这一口怨气好像随着深呼吸吐出了胸膛，转念一想，菲尼克斯又觉得艾斯塔有什么错呢？


    错的原本该是咄咄逼人的贵族才对啊？


    就因为艾斯塔好说话，贵族一副奸佞邪横得模样，就一味的要求善意来妥协么？这恐怕站不住脚。


    就着一愣神的功夫，里面已经散场了。


    亨利微笑扶着艾斯塔的后背往外走:“多亏有你帮忙，这里是科研单位，精神力消耗原本就大，这次音乐会能提高不少效率。”


    “别这么说亨利，武器制造我帮不上忙，钱又拿不出那么多，只要大家肯帮忙，我会定期来……”艾斯塔还没说完，门扇一开，就被堵在门口的菲尼克斯吓了一跳。


    “你们聊的很开心啊。”菲尼克斯瞪了一眼亨利，话里有话的问道。


    火药味这么浓，一时间艾斯塔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抬头看一眼亨利。


    其实艾斯塔早就对菲尼克斯的离开有心里准备，但是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肯定比跟你在一起开心。”亨利微笑着，一手别在插袋边缘。


    这句话说的故意没有带主语，到底是谁跟菲尼克斯在一起不开心，很耐人寻味。


    菲尼克斯当然比艾斯塔更快反应过来亨利在说什么，堵在门口凶相毕露:“别以为武器库在你手里就能为所欲为！”


    “哦～”亨利笑得更开心了，“这句话也可以送给你。艾斯塔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想吃点什么呢？”


    这句话把菲尼克斯闷在原地，他知道亨利在说什么，如果在平时，菲尼克斯肯定立刻回击，但这一次，他陷入了沉思。


    说着亨利就搂着艾斯塔肩膀，绕过菲尼克斯打算离开。


    音乐会呼啦啦散场，人群不断穿过在门前发呆的菲尼克斯。艾斯塔回头看着那孤零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归根结底，他那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菲尼克斯本不是什么善茬，就因为喜欢自己，拿出身家性命跟中心区的贵族来了一次豪赌，那不是几句冲动的话就可以轻飘飘一笔勾销。


    无论言辞有多激烈，菲尼克斯一直在用性命爱他。


    也正因为第一次做这么没有把握的事，菲尼克斯才这样害怕。


    都已经走远了，艾斯塔还是伸手拽停了亨利朝他微笑着婉拒:“我们下次再约吧，今天晚上还有调度会，或者哪天你来皇宫，该是我请你才对。”


    抬眼撇了一下菲尼克斯，亨利勾了勾嘴角:“他那么对你说话，你还要管他？你是圣母，也不用这样吧？杀一杀他的威风不好么？”


    “亨利，今天拒绝你的邀约很抱歉，改天一定补回来。”艾斯塔低着头，有些紧张的搓衣角，“可这不是简单的情绪释放，我就这样走的确解气。但是大家作为朋友，我们该有表达不同观点的权利，如果我只听爱听的，用力惩罚那些不同观点，那我身边只会剩下一种声音，看不到事物的另一面了。”


    “换句话说，你觉得菲尼克斯说的对？”亨利微笑站在艾斯塔对面反问他道。


    “我并不觉得他说的完全对或者完全错，他说的有道理，但事情不能如他所说的那样做。否则我活着活着，就和那些贵族一样了，那民众还能有什么盼头呢？无非是换了个姓名而已，本质还是一样的压迫。”艾斯塔就事论事，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亨利含笑附身和艾斯塔平视。


    “我……”艾斯塔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但是不能把他扔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贴近艾斯塔耳畔，亨利带着笑意的声音喷薄在耳廓:“你还真的有些像洛菲尔，不过……我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啊？”艾斯塔摇摇头拉开距离看着亨利，“没有什么秘密，就是这么想的。”


    “不。”亨利微笑伸出一只胳膊抱了抱艾斯塔，“我指的是——你并不爱菲尼克斯。”


    “什么？”艾斯塔有些听不懂，怎么突然话题拐这里来了。


    “不过，以你的能力和人品，即便不爱，菲尼克斯也赚了。真可惜，他总是那么好的运气。”亨利皮笑肉不笑的撇了一眼远处的菲尼克斯向艾斯塔告别，“那我先走了，菲尼克斯可不是你，可要小心。”


    真是奇怪的亨利……


    有些听不懂，艾斯塔疑惑的看着亨利离开，转身回基地大厅找菲尼克斯。


    此刻所有技术员都已经散了，可菲尼克斯还孤零零的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那里，尽管身高优势让他看上去并不楚楚可怜，却莫名好像找不到家的小狗。


    上前拽拽菲尼克斯的袖子，艾斯塔歪了歪头去看菲尼克斯的侧脸问道:“你怎么了？我们回去吧？”


    那个肩膀僵硬了一瞬，菲尼克斯红着眼眶回头看向艾斯塔:“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不是一起来的么？”艾斯塔眨了眨眼，“走吧，不要生气了。”


    一阵风拂过，身上骤然一紧，艾斯塔被死死抱在怀里，像搂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即便是自己跟他闹了一场，艾斯塔居然还可以回来找他，要跟他一起回去。


    风月场上这么多年，在菲尼克斯的世界里，这样的开局，基本就可以琢磨换下一个了，就是雌虫也少有再回来找他的。


    因为都是这个层次的虫，大家都不缺男女朋友，所以吵架就是分手，很稀松平常的事。


    这次和艾斯塔单方面吵架，他还能容得下自己的坏脾气。


    他不是雌虫，他是虫母。


    没有歇斯底里的跟他吵架，没有借题发挥的难堪，更没有辩驳。


    那一瞬间，菲尼克斯忽然自卑的觉得自己好恶劣。


    无论是性格，还是胸襟，亦或是人品，他样样配不上，他到底在傲慢什么？


    “别害怕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艾斯塔换个说法，轻轻拍着菲尼克斯的后背，“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越是听艾斯塔这样说，菲尼克斯的无助越在胸膛扩散，他紧紧抱着艾斯塔，平生第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理解你的难处。”艾斯塔拍了拍菲尼克斯示意他松手，“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可菲尼克斯死活不撒手，抱着他把脸埋在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别嫌弃我……”


    闻言艾斯塔意外的一顿，有些无奈:“怎么会呢？你这是怎么了？害怕了？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缺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摇摇头，菲尼克斯变得更加黏人:“我不怕他们，我怕你不要我……”


    “怎么会呢。”


    安慰了好久，菲尼克斯才稳定一些，那也黏着艾斯塔不撒手。


    好说歹说上了飞行器，扒拉操作杆的空也得牵牵艾斯塔的手。


    好容易回到皇宫，一下飞行器，艾斯塔就看见洛菲尔面无表情，打开露台的门迎面走过来，还没等菲尼克斯绕过飞行器，上前一把就接过艾斯塔到身后。


    “你可以回去了。”洛菲尔隔开了两个人，朝菲尼克斯语气严肃的说道。


    刚哄好的菲尼克斯一下就应激了:“你凭什么赶我走？”


    “那你凭什么朝艾斯塔发脾气？”平时宽宏大度的洛菲尔此刻挡着艾斯塔一步不退，“既然你走了就不要回来，我会去接艾斯塔的。”


    “教授……”艾斯塔刚想说话就被洛菲尔塞回身后。


    “我没有！”菲尼克斯理不直，只能拔高声音给自己壮胆。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和艾斯塔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他跟你这种今天走明天回的雄虫不一样。所以，以后不要再来皇宫。”


    再怎么样，艾斯塔也没想到，向来谦和有礼的洛菲尔开口就要赶人走。


    完了完了，教授生气了！


    低头点开手环，艾斯塔赶紧给塞西斯发消息:内殿！快来！


    “跟你说了！我没有！”菲尼克斯跟洛菲尔杠上了，这个时候走，那他还能见到艾斯塔？


    “别同情他艾斯塔。”伊西雷斯从内殿出来，把外套披在艾斯塔肩膀上。


    “你别火上浇油了。”艾斯塔向前一步和洛菲尔好好商量，“我们进去再谈好不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进去说可以，他不能进。”洛菲尔就是不肯饶过菲尼克斯，“艾斯塔不追究，你以为事情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菲尼克斯皱起眉头。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洛菲尔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指着中庭外门，“走！越远越好！在你伤害艾斯塔之前！离开他！”


    “就这个不可能！”菲尼克斯不肯走大声否决。


    “不是……”艾斯塔刚想劝架又被伊西雷斯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