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的太近了, 有那么一瞬间，贺向晨以为朱深要吻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才发觉后背是坚硬的墙，而男人的手臂抵在墙上, 手肘并没有弯曲。


    “抱歉, 我吓到你了？”朱深凝视着他，“我向你道歉。”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道歉，贺向晨很清楚, 是他想太多了。


    但他还是顺从自己的想法, 往旁边跨了一步，“不用道歉，主要我这个人，比较胆小。”


    朱深笑了笑, “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你这不叫胆小, 叫谨慎。”


    “谢谢夸奖。”


    贺向晨尴尬地低着头, 他实在摸不清这位老总的心思。叫他来, 什么也没说，上来就夸他……难道他看起来很像缺乏鼓励的新人吗？


    也许这是公司的什么机制，用来动员新员工的。


    朱深不知道贺向晨心中所想，他露出自以为最完美的笑容, “请坐, 在我面前你不用拘谨。”


    不拘谨是不可能的, 贺向晨依言坐在朱深对面, 却恨不得这场谈话立马结束。


    朱深却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挣扎一样，和他聊了许多。什么对公司的看法啊，对工作的需求啊，这些比较正经的话题贺向晨回答了也就罢了。可渐渐的，他问到了他有没有女朋友，打不打算找对象，以及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恕我直言，是我的**？”贺向晨不太乐意承认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深脸上的笑意未变，“不要怪我太冒昧，我只是想说，公司在这方面对员工有很大的福利。不仅提供结婚住房，而且根据在公司的工龄，还有不同级别的蜜月旅行和资金补贴。”


    “……是这样吗？”


    也许是看出贺向晨真的兴致缺缺，朱深也不再怂恿他结婚了。


    “这两天有空吗？”朱深问。


    贺向晨一愣，下意识摇头：“那个，我初来乍到，有很多工作需要……”


    朱深大手一挥：“我让程子航包了，你才刚来，慢慢适应就行。这两天，你跟我出去走走。我刚来这一块，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能有个本地人带着逛一逛。”


    这是让他当导游？


    “那个，朱总，您不是跟我开玩笑？您有秘书，而且公司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我？”贺向晨有些为难。


    总不能因为他俩都是新来的，就这么公然翘班？


    “真想知道？”朱深冲他眨了眨眼睛。


    贺向晨点了点头。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朱深没有错过贺向晨震惊的表情，他颇感无奈和挫败地继续说道：“那我明说好了，我挺喜欢你的，怎么样，考虑一下我？”


    “我觉得没有必要考虑……”贺向晨艰难地说道。


    “是，我也这样觉得。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并不多。既然你也觉得不需要考虑，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朱深迫不及待地说道。


    贺向晨沉默了，他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朱深疯了，反正他俩肯定疯一个。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这才鼓起勇气道：“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我说的不用考虑，是我并不打算谈恋爱，尤其是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我认为我的性向应该还是直的，而且没有弯的可能性。”


    “那不可能！”朱深断然道，“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有证据。”


    贺向晨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却见朱深得意洋洋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播放键。


    上面赫然是贺向晨和朱念念对话的场面。


    他亲口对朱念念说：“看来我不得不告诉你了，其实我是个gay，我只喜欢男的。”


    然后视频被朱深按下了暂停键，他看向贺向晨，低声询问他：“还要再看一遍吗？”


    “不用了……”贺向晨咬牙切齿地说。


    他实在想不通，朱深到底哪来的视频！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是监控拍摄的，画质这么清晰，基本上也排除了偷拍的可能。不，重点不是这个，现在的问题是，他当着朱念念亲口承认了自己是个弯的，那他还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更愿意继续当一只单身狗呢？


    他真的只想当一只单身狗好么，这年头当个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单身狗这么难？


    “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朱深有些生气了，“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见过比我更好的男人？”


    “……有。”


    “我靠，是谁？”朱深如临大敌。


    贺向晨正色道：“□□。”


    朱深：“……”他咳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能对我要求那么高，至少在你见过的人当中，我应该算是很不错的。”


    朱深生怕贺向晨又冒出什么惊人的答案，不等他回答就快速说下去：“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提出来，我改就是了。”


    “我不是，我没有……”


    “那就和我交往。”朱深理直气壮地说，“我给你十倍的薪水，就陪玩两天，这么优渥的条件，你真的不考虑？我不强求你现在就接受我，但是你总该给我机会，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我和他们约会，都求而不得呢！”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求……贺向晨苦了脸。


    “二十倍！”朱深还觉得不够直观，直接给了个数字，“你这个月薪水六千，二十倍就是十二万，够不够你两天的时间？”


    十，十二万？？？


    “成交！”


    ……


    贺向晨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余额。他微信关注了电子银行，一通操作之后果然查到了转账信息。


    竟然真的是十二万，三个零，五位数，一个子儿都不少！


    贺向晨被朱深的大手笔惊到了，而且他前脚才刚刚答应朱深带他出去逛逛，后脚对方就把钱款打了进来。现在他就算想反悔都不好反悔了，因为特娘的他根本不知道朱深的账号密码！


    最初十二万到手的惊喜已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疑虑。朱深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生怕他后悔一样，赶鸭子上架一般逼着他银货两讫。


    贺向晨想起朱深看他的眼神，那满眼对他都是兴趣的目光，叫他头皮发麻。朱深根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他就是打算追他，就这么简单。


    他去了趟卫生间，掬了一把自来水泼到脸上。镜子里是一张俊朗的脸，晶莹的水珠残留在他的脸上，时不时往下滑动，最后从下巴跌落水池。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况停止了。


    卫生间里安静的可怕，他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眼神渐渐有些涣散。不多时，他发现镜子里面的自己消失了，而浮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男人的脸。


    这个人，好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人，张口就问：“你是谁？”


    那人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睛盯着他看。贺向晨看不懂这双眼睛里面的情绪，似乎包含了许多，可真要让他说，他说不出来。


    突然间，他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就像是整个世界。


    他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他的整个世界。


    “晨晨，快下来，爸妈有事情要问你！”


    楼下传来贺妈妈的呼喊，贺向晨一晃神，先前那些感觉全都消退不见。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再度张开，眼前的镜子里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之前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幻觉一样，根本不曾发生。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手放在手龙头下面，让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他的手指呼啸而下。


    这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了，镜子里的男人，似乎跟他之前在龙腾集团大厅见到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可每一次，那个人都是来去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问他什么也不说，真是个奇怪的人。也有可能这只是他的幻觉，但是凭空幻想出一个男人……贺向晨不太愿意想象这样可能性。


    “晨晨？”


    贺向晨连忙答道：“来了！”


    说着，往脸上随便一抹，把水珠甩进洗手池的水塞里。


    贺妈妈见他下了楼，便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让他过来坐。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虐恋情深的戏码，贺爸爸满脸不屑却依旧坐在贺妈妈身边，手里捧着个平板戳来戳去。


    贺向晨笑了笑，乖乖走到母亲身旁坐好，“妈，您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随便聊聊，”贺妈妈笑得柔和，“你不是刚上班么？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然是一言难尽。


    “同事很照顾我，尤其是我们主任，就差没把我当做吉祥物供着了。公司附近的伙食也不错，我午饭吃得很好，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在龙腾集团的生活。”贺向晨捡好的说，并没有提到令他头皮发麻的朱念念和朱深。


    可贺妈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同事都不错，那上司呢？我听说你们龙腾集团中南分部的总经理换了一个，这件事情你怎么没有跟爸爸妈妈说呀？”


    “这个……上层的事情，跟我这种新人没多大关系？他换他的，我不照样干活领工资么？”贺向晨不在意地拿起果盘里一个苹果，随意擦了擦张口就啃。


    贺妈妈也没阻止他，只是等着贺向晨把一块苹果咽下去之后，才问道：“跟你没关系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出去旅游？我可记得你不太喜欢到处跑，毕业旅行你都不乐意去。”


    贺向晨差一点就被喉咙眼里的苹果渣子噎住，成了新时代被苹果噎死的白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