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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_水耳 第107页

第107页

    一代天子,一腔雄心。


    终成一捧飞灰。


    三人连同数步开外的沈容川立于原地,齐齐无言。


    风卷着烟气吹动宁轩樾散发,似箭矢翎羽,飘摇地拂过他侧颊。


    他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清早离宫时擦肩而过的东宫宦官。


    他当时心神恍惚,没有细想,也没有料到太子心狠至此……倒被太子抢占了出人意料的先机。


    宁轩樾半嘲半叹地苦笑,“还是宁琢狠呐。”


    他倒不是什么顾念手足亲情的善人。留顺安帝一命,不过是想趁太子未登基时行事掣肘,多开些方便之门。


    未曾想,一贯软弱无能的太子竟直接下了死手。


    顺安帝膝下二子,一名琢,一名琰。可他未能雕琢出一块美玉,却刻出了一柄手刃君父的玉钺。


    这位天子直到生命最后数月,才走投无路地信了鬼神。岂料冥冥之中似有定数,他跌宕一生,行至穷途,竟和第一次暗中动手为自己铺路时烧死的贵妃那样......


    灰飞烟灭。


    大衍顺安九年,康王宁琰谋逆,伏诛于朱华门前,顺安帝受惊病重。


    翌日,帝崩于病榻之上,终年四十六岁。


    在位九年间,权佞陈氏倒台,忠良谢氏蒙冤,功过难相抵,是非终无凭。


    太子宁琢接连丧兄丧父,悲痛不已,闻讯后披发跣足,欲投身火场,营救父皇尸身,幸为宫人阻拦,才未随父兄而去。


    不日登基,令次年改元为“建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这章任意评论就可以抽奖,感谢大家


    第92章 争锋


    天子驾崩, 新帝临朝。


    仓促赶制的龙袍有些不合身,挂在急剧消瘦的宁琢身上,更显得他孱弱阴鸷。


    都说新帝纯善, 冲入火场时呛进浓烟,喉咙嘶哑始终不见好,接着又险些在灵前哭瞎双眼,直到今日上朝,仍旧眼皮肿胀,眼底血丝密布。


    太子太傅梁丘山谏言:“皇上拳拳孝心,天地可鉴, 臣等无不感佩。只是龙体乃国祚所系, 还望皇上莫忧思过重, 令苍生担忧啊。”


    金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暗地里交换眼色, 读懂新帝用意, 齐齐低声附和:“皇上保重龙体。”


    “这副担子压在朕的肩头, 由不得朕不忧心呐。”


    新帝装模作样地重重叹息一声,拈起手边奏本。


    “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司衡府, 弹劾的折子就摞了半张御案。一边是悠悠众口,一边是朕的亲皇叔,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他幽幽抬起眼, 视线透过奏章上沿直逼宁轩樾。二人针锋相对地对视片刻,宁轩樾率先垂眼笑了笑,缓步出列。


    “在官言官,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司衡府何曾凭本王一点血脉相连就作威作福?”他话里有话,张口就将宁琢堵了回去, “敢问何人上奏弹劾,司衡府又有何不是?”


    建兴帝一噎。以梁丘山为首的一干老臣察觉新帝在气势上短了一截,立刻出声支援。


    “端王殿下,嘴上好生冠冕堂皇,可咱们投进去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钱粮,难道司衡府说几句好听话、写几封天花乱坠的折子就把人打发了?这可都是养老钱呐,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王府的口袋?”


    一帮两鬓斑白的臣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叫人担忧他们下一秒就要厥在朝堂上。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露骨,朝野间炸开一阵嗡然议论声。


    人尽皆知,先前端王和康王交好,康王又同新帝不对付——只是端王如今在朝中呼风唤雨,众人都没料到新帝会这么快撕破脸,不顾一切地要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场官员不乏因新政科举擢升入朝的,不论明面上是否站在端王那边,总归受过一衣带水的好处,一时间左右为难,无人作声。


    一片死寂。


    倏忽,朝服发出窸窣轻响。


    宁轩樾轻拂袍袖,不卑不亢地朝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拱手一揖,随即转向梁丘山等人。


    “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首次还款的期限么?原本约定的第二批募资募粮,诸位大人也还未交付,想必家底殷实得很,急于这十天半个月,未免太小家子气。”


    他好似看不见那片胀红的老脸,不等被人抢过话头,大气不喘地续道:“所谓‘神不知鬼不觉进了王府的口袋’……天地良心,本王就差日夜睡在司衡府了,端王府要这些金银和粮草又有何用?何况司衡府出入的资费账目、各地筹办学堂的进展,早已加班加点详细陈述,昨日一大早就呈到了御前。”


    宁轩樾刻意停顿片刻,“兴许是皇上日夜为先帝以泪洗面,只来得及看这些弹劾折子,尚未来得及批阅司衡府的奏表。”


    “你……!”


    新帝气结。奈何嘴皮子不够利索,瞪着眼半晌没揪出这番话的纰漏,恨恨一拍龙椅,“你这是指责朕处理政务不够用心?!”


    “哪里。”宁轩樾满脸无辜,“臣这是心疼陛下勤勤恳恳,忧国忧民。”


    御座下梁丘山频频给新帝使眼色,不料下一瞬自己便冷不丁中箭。


    “不过——”宁轩樾不紧不慢拖长调子,眼锋毫不避讳地扫向先前一帮太子党,“先帝尸骨未寒,皇上日理万机,诸位大人非但不为其分忧,反倒急着忤逆先帝建立司衡府的旨意……”


    他在满朝噤若寒蝉中咬字清晰,字字如殿外砭骨秋风,“怕不是诸位大人辅弼有失?”


    梁丘山大怒,“端王殿下好利的嘴皮子!”


    宁轩樾尊老爱幼地稍候片刻,见御座上下两位都没有下文,这才悠然开口。


    “梁太傅谬赞——不过嘴皮子再利也是虚的,还是司衡府的奏报和各地实打实建起来的学堂实在,您说是不是?正巧,第二批募集钱款和粮草布帛的期限快到了,先前诸多变故,想着诸位大人家底丰厚,德行也堪为人师表,司衡府这才没有催促。既然梁太傅提起这茬,本王也就借机提一提……莫要让先帝生前最后一桩功业功败垂成啊。”


    “先帝”二字咬得掷地有声。梁丘山被好大一顶帽子砸了个劈头盖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愣是没敢胡乱辩驳。


    朝中新任的那批言官可都是些不认主的疯狗,连提拔他们的宁轩樾和司衡府都敢上本弹劾,谁知道改日会不会乱咬到他头上,给他安个“忤逆先帝,祸乱朝纲”的罪名?


    清福还没享,他可不要做下一个陈翦!


    太傅被宁轩樾唇枪舌剑一通乱打,在宁琢看来,无异于对他这个新帝不敬。他面色突变,甩手将弹劾司衡府的奏折一掷。


    “先帝驾崩不足月余,皇叔这就要骑到朕头上作威作福了?!”


    他手劲不够大,奏本“啪”地甩到座下,擦过梁丘山脚尖,滑了半丈才蹭到宁轩樾面前。


    宁轩樾俯身拾起,随手掸去看不见摸不着的尘灰,仔细叠好交予御前宦官。


    “臣并没有拿这点不足为道的辈分压皇上的意思。”


    说者也许无心,听者总觉得有人指桑骂槐。


    可这种时候谁先跳脚谁心虚,宁轩樾言辞举止又圆融得滑不溜手,新帝憋了一肚子闷气,好不容易瞥见梁丘山使的眼色,被迫忍气吞声地悻悻一哼。


    “近来朝中万事方兴未艾,各部都人手不足。既然司衡府之事靠皇叔办得妥妥贴贴,朕还有一事,想要劳烦皇叔。”


    建兴帝上身微微前倾,白惨惨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凸出。


    “送先帝梓宫入皇陵,此事事关重大,交予旁人朕放心不下。皇叔——不会推辞吧?”


    朝野间隐隐响起嗡然之声。


    皇陵依山而建,临近潼关,距京城相去不远。若仅仅是送先帝入皇陵,连头带尾外加典仪,充其量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可若是事到临头,建兴帝又命端王守陵呢?


    顺安帝连兄弟带子嗣,除了新帝就只剩一个端王,于情于理,于礼于制,守陵都不算非分之请。


    等到端王身在帝陵,远离京城,再要反对,又能如何?


    如今放眼朝中,六部要员即便不与端王沾亲带故,也多少受过新政恩惠,事到临头总归要卖端王几分薄面……可守孝一去三年,之后又待何如?


    司衡府亲信早得到宁轩樾告诫,满心戒备地踏入新帝头一次朝会,却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出,齐刷刷懵住了。


    骆含英情急,正欲不管不顾出列反对,膝盖忽地被什么东西一崩,陡然酸麻,差点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就这么眨眼之差,百官中已走出一人。


    谢执站定,淡声道:“皇上孝心令臣等感佩。不过端王亦千金之体,理该派禁军护卫。眼下京中离不开人手,臣斗胆请命,望皇上宽宏大量,允北禁军戴罪立功,护送端王与先帝梓宫。”


    此举出乎建兴帝意料之外。他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心焦地转向梁丘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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