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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_莺谷 第24页

第24页

    爱尔文听见尤金咬着牙喘气,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他抱紧尤金,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想让脆弱的母亲别再颤抖,又或者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怎么办?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爱尔文沉沉呼出一口气,片刻后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眸底倒映着尤金的脸庞。


    答案是有的。


    如果他们放弃逃跑,回到巢群,雄虫们自然会用最完备的医疗手段为尤金接生。他们会小心取出胎儿,妥善照顾母亲,倾尽虫族的一切资源让他最快恢复如初。


    只要回去。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爱尔文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活着,他此刻所求的不过只有尤金的平安,如果母亲能得以保全,哪怕让他死上千万次都可以。


    时间不多了。


    爱尔文下定了决心,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


    尤金整个人已近乎虚脱,却仍透出一股不容折辱的固执,一字一句,字字锥心对他说:


    “不准,回去!”


    他看穿了爱尔文的心思,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宁愿死在这儿,也绝不要回去!”


    爱尔文与他对视,那双属于人类的湿润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决绝,里面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妥协。


    尤金向来如此。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认准了方向便绝不回头,脾气虽称不上多好,也称不上多坏,但自始至终都能朝着一个目标笔直地前进。


    爱尔文第一次违逆了他,摇头道:“可我想让您活着。”


    尤金无声笑了。


    这笑用尽他仅存的气力,他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我不需要。”


    他望向四周,轻轻说:“在这发霉,潮湿的世界里,我只想死在有阳光的地方。”


    这里还不错。


    没有不见天日的牢笼,空地也没有被参天的巨木遮蔽,无数道金色的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笼在他身上,虽下着雨,却暖洋洋的。


    尤金慢慢阖上眼。


    两人谁也不退让。


    爱尔文却不能眼睁睁看他赴死,他深吸一口气,几根更为柔软,不用于攻击的触腕自背后悄然探出,准备先将人束缚带走。


    触腕小心地靠近,尤金却似有所感,反手一挥,“啪”地将它打开。


    猝不及防,爱尔文缩回的触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末端抽离时无意扫过不远处缪可的脑袋。


    工蜂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半圈,下颌松脱,从嘴里掉出一样东西。


    爱尔文视力极佳,一眼就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不由怔住,死死盯着:那分明是一枚芯片状的飞舱的钥匙!!


    飞舱。


    难道?


    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光亮,爱尔文不再迟疑,触腕迅速卷起芯片收回,只见芯片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小字:南。


    南面。


    幽深的目光扫过芯片钥匙,又扫过工蜂残破的躯体,爱尔文与那双尚未完全闭合,正逐渐失去光泽的紫色眼睛短暂相接。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劫后重生莫过于此了,他庆幸于情况还不算太糟,尤金有了希望。


    低下头,爱尔文鼻尖碰了碰尤金汗湿的脸颊,声音里压着难以平复的颤动:


    “妈妈,妈妈。”


    “别怕,我们还有去处。”


    说着他便将尤金重新抱起,转身面向南边的方向,“我这就带您去新的飞舱,您再坚持一下,我保证不会用很长时间。”


    展开鞘翅,迫切想要为尤金找一个干净地方的爱尔文,决定在这最后的路程中赌一把速度,径直飞过去。


    “等等。”


    尤金吃力地抬起眼帘,他呼吸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仍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颗滚落一旁的头颅:“带上他。”


    爱尔文一顿。


    他看向那头颅:虫族生命力虽强,受伤肢体可以无限再生,却依赖两个完好的核心器官,那就是头颅与心脏。


    缪可如今的状态,显然已不在此列,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这是尤金的心愿。


    爱尔文没有询问和反驳,只是沉默地伸出节肢飞速缠绕裹住那颗头颅,将它妥善收起后,稳稳托起尤金朝着前方快速奔去。


    路上,冷风呼啸。


    尤金浑身被液体浸湿,手指深深陷进腹部,脖颈仰起,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来自内部的剧烈挣动。


    爱尔文瞧着他苍白的样子,恨不能替他承受所有,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不断地说话,用话语拽住尤金逐渐飘散的意识。


    “妈妈,缪可这次还不算太笨。他知道分散风险的道理,不把希望只放在一处,所以在西边停了一架,南边也藏了一架。”


    “这样就算他自己出了事,至少还能给您留下一条后路。”


    爱尔文的喘息也变得粗重。他一贯平稳的声线此刻有了明显的起伏,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地、用力地送进尤金耳中。


    尤金眉头紧锁,唇色发白。


    倾泻的暴雨冲刷掉他身上的泥污,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皮肤,像一尊正在碎裂,即将融于雨水的泥塑。


    爱尔文心脏不断缩紧。


    就在他以为尤金已陷入昏沉,不会再回应时,他看见尤金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几个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字:


    “我知道。”


    额冠不知何时遗落了,漆黑如墨的头发披散下来,被雨水黏成细缕,一绺一绺贴在颈侧,肩头,还有几丝挂在唇角。


    尤金声音轻而缓:“你们虽然又狡猾,又残忍,但重视承诺,勉强算得上你们唯一的优点了……我知道的。”


    爱尔文垂眸落在他唇边那缕湿发上,仿佛共情了一般,觉得自己也痒了起来,想抬手替他拂开。


    片刻后,他想起手已折断,现在不太方便,于是退而求其次,伸出触腕撩开了它。


    收回触腕时,他道:“是吗。那妈妈这样聪明,对他成了这个样子有什么头绪么?”


    语气像在聊一件平常事。


    尤金没有立刻答。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半晌,他动作极其细微地摇了一下头。


    其实不是没有。


    虫族从不是独行的物种,比起个体的意志,族群的存续永远排在更前,在成为他的近侍之前,缪可与另外三只工蜂始终一同行动,如同一个整体。


    据尤金所知,他们唯一一次意见相左,是不久前那场关于交尾的决议。


    那三只选择了族群,将自身孕育的重要性放在了族群之后,哪怕各个隐忍得艰难,都没有改变主意。


    缪可却没有选这个。


    他无视了所有潜在的利益权衡,唯独选择了尤金,证明他确实是族群中的异类。


    那么他的兄弟们呢。


    其他三只工蜂会如何看待这种背离?


    虫族没有亲缘的概念,一同破出卵壳的兄弟,如果没有在出生时杀死对方充作粮食,便是一同长大的同伴,但也仅此而已。


    尤金垂下眼睫。


    比起追兵,他更倾向于是他们内部起了矛盾,自相残杀。


    有一点说不通。


    如果缪可西面的飞舱确是为虫母准备的,而出手的当真是他的兄弟们,那其他几只工蜂为什么不守在这里?


    只要他们守在附近,尤金与重伤的爱尔文绝无逃脱的可能。


    难道那几只工蜂,也起了放走虫母的心思?


    未免太可笑了。


    这处疑点无法解释,尤金动了动唇,终是闭上了,轻轻摇头。


    他很擅长严密推论,如果是以往,身体还维持在常态,他或许能梳理出别的可能。


    但现在他分不出精力。


    腹部深处涌来一阵强过一阵的急迫感,某种令人恐惧的逼迫正向下蔓延,几乎吞噬了他八成的意识。


    仅剩的两成只够维持呼吸,不足以支撑任何思考了。


    南面终于到了。


    尤金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爱尔文抱着他,甚至不敢收紧手臂,生怕那过分用力的触碰会给这具脆弱的身体增添更多负担。


    好在,飞舱就在眼前。


    它隐藏在南面树林深处,位置隐蔽,舱体不大,约莫三十平,内里却一应俱全。


    爱尔文用芯片解锁舱门,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医疗箱,叠放整齐的衣物,保暖毯,水与营养剂之类的物品。


    就在显眼的位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将尤金轻轻放上卧铺,爱尔文他抽出毯子,小心拭去尤金身上的水痕,替他换上干净衣物。


    做完这一切,尤金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时机实在太过不巧了,爱尔文不敢赌尤金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飞舱迁跃,快速上升带来的气压波动。


    没有多少犹豫,他果断地在开启驾驶模式和接生两者之间,选择了后者。


    水喂进去,营养剂推入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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