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葵一口气跑出二里地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花。


    齐扬在后面追, “你跑什么啊，你欠人家钱？”


    锦葵在棵柳树下停下来, 捂着胸口喘个不停。


    “搞什么，让你上去献花, 你不献就算了，还把人家花儿顺走。”


    锦葵还在喘气，她脑子现在是木的, 光天化日穿着39块钱包邮的某宝货遇见前渣男友, 这比遇见鬼还恐怖。


    刘晓梅和赵蔷薇也跑了过来，“锦葵，你扛着台上帅哥跑我还能理解，你扛着花跑什么？”说话的是赵蔷薇, “你是奔跑, 兄弟么？”


    锦葵在柳树下吹了会儿风，稍稍清醒了点，终于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生命安危了, “辅导员不会要掐死我？”


    “不会的，放心, 你尽管好吃好喝的。”刘晓梅笑，“辅导员估计眼下已经抹脖子上吊了。”


    这还能顺利毕业吗！


    脚下一软，锦葵顺势向下看。


    ......很好，跟她征战无数地方的小黑终于也在这一刻寿终正寝了。


    心痛。


    锦葵觉得似乎它还能再抢救一下。


    “我鞋跟断了。”锦葵把另一只没断的鞋脱下来，利索的在路边水泥牙子上蹭蹭嗑了两下。


    另一只鞋的鞋跟应声唧落地。


    她重新穿上，“我有事, 你们先去招聘会。”


    齐扬看她这一通动作，不禁佩服对五体投地，“大姐你也太省了，断了根的高跟鞋硬是让你打造成平底鞋接着穿。”


    “我多贤惠。”锦葵露出了一个很欠揍的微笑，“家里缺银子，我都恨不得把这俩断掉断跟拿回去当筷子使。”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又被大家叫住，“诶，你倒是说说你刚才发什么疯啊，那人不会你认识？”


    锦葵走了两步回眸，脚在地上磕了磕，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亲爱的同学们，你们觉得那样的人我可能认识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很好。”她继续走，“今天招聘会我不去了，你们去。”


    “诶，那你去哪？”


    锦葵摆摆手里的花，“我去把花拿到学校旁边鲜花店——折价卖了。”


    招聘会没去成，锦葵在寝室写论文，为了能顺利毕业，也为了能给找工作实习腾时间，她必须分秒必争的努力。


    那些过去的人和事跟她无关，她没有时间悲春悯秋，她得赚钱。


    室友回来的时候，锦葵正在吃泡面。


    “这味儿！咋又吃泡面呢？”齐扬把包甩在床上，看表情应聘不是很顺利。


    锦葵指台历，“月底了。”每月月底兜就比脸还干净，总有这么几天要和泡面亲密接触的时光。


    好在那花让她卖了十几块，今天的泡面里还配了跟火腿呢！


    “招聘会不顺利吗？”锦葵边吃面边问。


    “那岂是不顺利，那简直就是血雨腥风！人家招聘公司不是要985，就是要211毕业的，稍微不看学历的公司还规定要有工作经验。”刘晓梅衣服也不换，趴在床上没劲踏踏的，“毕业、失业、失恋，全叫我赶上了。”


    齐扬摊手，“反正今天我们都没找到合适的。”


    以前能混日子，大四再混就真完蛋了。


    谁的心情都不佳，平时闹腾的寝室今天安静了不少。


    晚上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谁都睡不着。


    赵蔷薇挑了话头，“你们今天注意到台子上那四个男生了吗，看着跟咱们学校那群混日子的就是不一样。”她翻身起来，“感觉金光闪闪的。”


    “我看你是觉得金钱闪闪。”齐扬吐槽。


    赵蔷薇赶紧解释，“不不，我是外貌党的。”


    “你就别犯花痴了。”齐扬拖慢的声音，“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跟我们有瓜葛的，估计今天也就是全当我们四个是服务员了。再说了，我听说其中有一个早都有女朋友了，还是青梅竹马的那种。”


    赵蔷薇懒懒靠在枕头上，“也是，那种男生怎么会缺女朋友！”


    锦葵掐指头算了算，若是高中毕业就订婚，目前也差不多该结了。


    现在大学期间就结婚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些关她毛线事。


    她打了个红烧牛肉味的嗝，翻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锦葵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从枕头下面胡乱摸起来，举到眼前眯着眼看。


    我的天！辅导员！


    接通电话，“老，老师早上好！我最近找工作压力大，昨天精神有点失常！我对不起老师对我的期待，对不起老师对我的培养！老师，我下次一定把花献得比求婚还真诚，行吗？”


    室友早就被她这番悔过的话吵醒了，大家知道辅导员的厉害，都没动，就听锦葵怎么编。


    “你还想有下次！我被你坑一回还不够？得得得，找你有正事。”辅导员操着大嗓门振得手机直颤，“现在有个应聘的好机会，你家里情况我了解，去试试，待遇不错，工资高！”


    锦葵就听见最后三个字了——工资高！


    她对着话筒狂点头，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好好，我一定去！老师，我还以为您会不让我毕业呢？”


    “想什么呢！把你留下再祸害我一年？也不看自己天天都干了点什么事！你毕业那天我会放挂鞭在院门口热烈庆祝的。”辅导员机关枪般扫射了半天，叹气，“我跟你废什么话啊，面试就在今天上午九点，相关资料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别迟到！别掉链子！”


    “遵命！”


    辅导员是刀子嘴豆腐心，大学这几年其实挺照顾锦葵的。


    要没有她的帮助，锦葵不会那么顺利的申请下来奖学金和助学金，否则光靠她平时打工，早就要辍学了。


    挂了电话，锦葵把寝室人全都喊起来，“走着，咱们组队应聘去。”


    刘晓梅和赵蔷薇有事，最后只有她和齐扬去应聘。


    幸好辅导员通知的早，他们紧赶慢赶差点就迟到了。


    “承合国际”楼下。


    仰头看了看这座高楼，低啧，要能在这里上班肯定很带感。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麻利的填表交资料，然后坐在休息室等叫号。


    面试一组五个人，每个人发一个号牌带在身上。


    锦葵和齐扬排在一组里进场。


    面试官三人，都很年轻。


    气氛相当严肃。


    锦葵不自觉的有点紧张，她对这个公司其实根本不了解，现在也只能是为了钱激发小宇宙——去编了！


    刚上来，面试官提了几个大众化的问题，比如，自我介绍，对公司的了解，对公司未来前景的看法。


    锦葵幸好排在中间，她听前面应聘者的回答，在心里迅速打腹稿。


    反正夸呗，不就是夸自己多牛逼，夸贵公司多牛逼，夸贵公司未来多牛逼。


    就是夸得时候要讲究点措辞，讲究点手法。


    “好，下一位请做一下自我介绍。”


    锦葵坐直了脊背，她清清嗓子，“尊敬的各位面试官上午好，我叫锦葵......”


    哐——她的声音被打断。


    房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然后呼啦啦进来了一堆人。


    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文件夹，他们各自在两边分开，中间空出一条道，齐齐回首。


    两秒钟后，锦葵才看清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淡蓝色衬衣，黑色长腿。


    他迈着大步凌厉的走进来。


    三个面试官全部起身，主官忙上前，“程总，您怎么来了？”


    男人表情波澜不惊，目光平静，他扫了眼应聘的五个人，目光在中间稍作停留，然后迅速移开。


    锦葵握了握拳，我屁股很翘吗，有什么好看的！


    接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从容回道：“程总刚刚在开会，听说这边在招聘，来看看......”


    “来看看我未来助理人选。”男人接过话，表情淡然。


    主官递上几个人的简历，正要解释，就看他摆了摆手。


    他不慌不忙的翻看手中的简历，不知道看到什么皱了下眉。


    接着抬手，手上戴着棕金色的腕表，修长食指在空中随便一指，“三号。”


    “您看中三号？”


    程总的脸上是孤傲的表情，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他的声音冷咧又明澈。


    他说：“不是，三号不要，其余的留下。”


    主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众人视线瞬间齐齐聚在锦葵身上，锦葵低头看了眼胸前大大的数字“三”。


    ......


    皮肤发紧，箍着血管突突得涨。


    锦葵得脸像个涨红得皮球，很快那种感觉又蔓延至全身。


    洗手间，涌出的冰凉自来水全拍在脸上，锦葵双手接了把又灌进嘴里。


    她深呼吸几口，从纸抽里胡乱抽了两张纸往脸上一抹。


    她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就响了，刚接通......


    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回头，正对上那抹冷傲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迈着大步与她擦肩而过，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像一阵龙卷风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男人始终微抬下巴，目光毫无波澜。


    锦葵眨了下眼，程晏，好像长高了。


    直到人消失，她才想起手里还拿着电话。


    把手机凑到耳朵边，飞舞那半自动的普通话就落了过来，“亲爱德，你干什么不锁话？”


    “我刚刚在面试，有事吗？”锦葵问。


    “有一点事，你在哪我能不能去找你？”飞舞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锦葵报了地址。


    飞舞开车来找她，她想了下正好能省坐车的钱。给齐扬发了信息，她就到“承合国际”楼下等着。


    等了好久飞舞那辆从Jack 那传下来的破吉普才驶入她的视线。


    飞舞下车关门，车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锦葵走过去，“你关车门轻点，这门感觉快掉了。”


    飞舞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姐，我惹事了。”


    锦葵头大，“说，怎么了？”


    “我跳舞的时候把主办方的音响给摔坏了，人家要我陪。”飞舞抹了把眼角的小泪花，“好不容易应征上的独舞机会，我太激动了，没控制好自己。”


    飞舞这两年不容易，他在舞蹈上天分一般，就是靠着热忱撑到现在。平时有商演的机会，但回回看到他本人，对方就不愿意了。


    上次有个小明星来s市巡演，飞舞应征上伴舞，临到跟前又被替换下来。理由是——他一金发碧眼站在后面比歌手还显眼。


    “哎，坏就坏了呗，把钱赔给他们不就得了。”锦葵使劲揉了把飞舞的头发，“多大点事，你哭什么。”


    “我，我没那么多钱？”飞舞不敢抬头。


    “多钱？”锦葵问。


    飞舞五指伸开杵在锦葵面前。


    “五千？这么多！”


    飞舞摇头，“再加个零。”


    “五万！！！”


    锦葵感觉晴天霹雳。


    “姐，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姐，我错了！”飞舞很难受。


    锦葵虽然震惊，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这些年她也不是第一次为钱发愁了。


    家里好不容易刚刚付首付买了房子，每月要还房贷，根本没有这五万块钱。


    这事要是徐青良知道非得晕过去。


    锦葵在脑子里迅速作出了分析，这事只能先瞒着家里，拖着，然后想办法凑钱。


    “真你的责任？”她不死心的问。


    飞舞点头。


    “能拖吗？一时去哪儿抢这么多钱啊！家里人知道还不气疯了！”


    飞舞低头，“他们说如果不马上赔钱就去学校告我。”飞舞是在校生，学校有规定不能在上课期间接商演。


    他这次是翘课出来赚外块，如果被学校知道，他很有可能挨处分。


    锦葵凝眉沉思片刻，“行，我想办法。你别怕！”这么多年，她早和飞舞产生了姐弟之前的情谊，她不能看着弟弟有事不管。


    而且她也知道，如果不是飞舞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来找她。


    “亲爱德，我爱你！”飞舞搂住锦葵的肩膀，拿头蹭了蹭，“算借的。我赚了钱就还你！”


    锦葵望骄阳，天上会下钱就好了。


    ......


    “Cool——”飞舞喊了一声，锦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辆特斯拉从不远处缓缓的驶过来。


    “这车太Cool了！”飞舞向后踹了脚自己那辆快散架的车。


    车窗是降着的，车子平稳的使到他们跟前，锦葵莫名觉得喉咙发紧。


    她看清了驾驶室里的人。


    那人像是故意，在经过她身边那一刻加足了马力，车漆亮闪闪的疾驰而过。


    驾驶室里的男人蹙了眉，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刚刚路边站着的那个女人在笑，且笑得很诡异。


    路边，锦葵扯着飞舞，“有钱了！有钱了！”


    她刚刚看到驾驶室里的男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有一条项链，锦葵花的项链，挺值钱的。一会儿我就把它拿去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