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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 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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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闵眉头往上挑着,果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光是听着就明白了祝宥的头疼。


    “新皇登基确实耗资巨大,可否从简。”


    “不行。”祝宥道:“新皇登基,各地藩王和各国使臣都来朝拜,是君王立威之时,若登基大典寒酸,便是对外宣告大宗撑不住了。”


    裴闵垂下眼,“承乾宫先前多给天子宠妃居住,萧怀宁暂时也用不着,不如延缓修禅。”


    祝宥神色复杂一瞬,“承乾宫前边就是景仁宫,先皇后已逝多年,那里早该修缮,但高文征一直拖着,如今住不得人。萧怀宁想修了承乾宫叫你住那里,离着乾清宫最近,也好……”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裴闵已经明白。


    “……”他抗拒地说:“我有自己住处,为何要住后宫?”


    祝宥瞪大眼睛,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又觉萧律铭太大胆,不至于那样冒险,试探说:“你知道登基大典时,帝后会携手同行,共登皇极殿吧,萧怀宁跟礼部说了,玉册金宝印你名字,凤印也是你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要母仪天下了?”


    裴闵:“………………”


    他没曾想萧律铭竟真这么大胆,事先将他瞒的密不透风,待礼仪章程全都备好,登基当日被逼上马该是又多荒唐!


    因羞辱而生的恼怒汹涌而出。


    “这个混账!”裴闵拍桌而起。


    祝宥吓了一跳,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舔湿嘴唇,佯装继续低下头看账本,声音细如蚊蚁。


    “别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末了,又没忍住,补了句:“你的冕服针工局都快赶出来了,现在反悔有些晚了。”


    裴闵夺门而出,祝宥还没见他失态,又觉萧律铭确实过了。


    没有一个文臣不望自己因济世经邦史书留名,他却要用凤位将人镌刻其上。


    又不放心地追出去,“别说是我说的啊。”


    乾清宫内寂静一片,萧律铭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长喜在旁捧着茶碗。


    高文征一倒牵连不少人获罪,崔氏一党失去压制不安于室,趁机大肆敛财,求官求封求赏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还都是经了内阁递上来的,肃清朝堂刻不容缓。


    裴闵的变法奏疏遭到崔元箴掣肘,他得想办法……


    内侍进来通传,“陛下,裴……王妃在殿外求见。”


    萧律铭冷峻之色瞬扫,近日太忙,他们各守本位职责都时间见面,相思之情溢出,扔下奏折从丹殿下来,几步走到门口,拉来殿门高兴唤。


    “阿裴。”


    然而裴闵面上并未有他那样的欣喜和深情,他在萧律铭触及的前一刻退后一步,跪下朝他重重磕头,朗声道:“臣,裴元濯参见陛下。”


    “你怎么?”萧律铭敏锐觉出什么,单膝点地朝他伸手。


    长喜心一跳,抢先跪下要把裴闵拉起来。


    萧律铭拂开长喜的手,托着他小臂问:“你怎么了?”


    裴闵脸上冷冷的,垂头说:“请陛下恪守君臣之礼,若要臣起身,免了臣的礼便可。”


    萧律铭差不多明白了,神色收敛,说:“那你免礼好吗?”


    “谢陛下。”萧律铭早有预料的端着他双臂叫人无法磕头,两人僵持住。


    长喜眼观鼻鼻观心,挥开拂尘,将殿内外的太监宫女都领走了。


    “你先起来。”萧律铭说:“外边天寒,有什么火气跟我进去再撒行吗?”


    裴闵胸口陷下,冷冷盯着他,默了半晌起身,跟着他踏进大殿。


    空荡大殿只有二人,萧律铭拉着他发亮的手贴近心口暖着,说:“你都知道了?”


    “是。”裴闵的音色又冷又硬。


    萧律铭轻出口气,“对不起,我不该瞒你,但我怕告诉了你,你会不应。”


    “我当然不会应!”裴闵问:“你既然明白,为何要逼我?”


    第91章 生来就在史册上


    裴闵昂头看向萧律铭,已压抑不住心头怒火,“是,你是天子,四海之内普天之下都是你的,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你既然这么想要困住我,那你何不直接下旨,以帝王之名来命令我。”


    “你别这样阿裴。”萧律铭听出他的嘲讽,见脸颊涌动血气,担心气坏身子,解释说:“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裴闵抽回手,拇指反摁住胸口盯着他双眸,“你要裴元濯住进承乾宫,入你们萧氏族谱,作为你的皇后活着?后世史书以萧氏皇后的名义写我,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萧律铭先前喊他王妃的次数不多,裴闵都当成是玩笑懒得计较,却不想纵的这人变本加厉,竟真要册封他。


    “萧律铭,我是工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我是辋川裴氏的裴元濯,不是你的妻子、你的皇后、你的附属品!”


    这几乎话说完,裴闵咳嗽起来,萧律铭端来御案上的茶给他喝。


    “你放心,这些都不会改变,即便你入主后宫这些也不会改变。抛开情感,裴元濯也是这朝堂不可多得的贤才,我没有想用这些东西困住你,你的才能与身份也不会因后位而改变,你依旧可以在朝堂有所建树,我只是……”


    “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明白自己有多离不开你。”萧律铭迎着他的怒气,心绪也被牵扯,埋藏深处的不安开始泛滥。


    “我要世人皆知,你我一体,我想同你并肩记在史册上,不是君于臣,是爱人。即便经历千秋万世,江河水涨水消,我要后世皆知我们相爱过。”


    “太荒唐了,这不是一代明君该做之事。”裴闵不想再看他,强硬地说:“你为君,我为臣,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你死心吧。”


    萧律铭像是被触动什么,突然怔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裴闵冰冷地盯着萧律铭双眸,毫无转圜余地,“裴元濯可以先祖之名立誓,生不入你萧氏门,死不葬你萧氏皇陵。萧律铭,你若执意要册封我,那不如现在便以抗旨之名,赐我灭门吧。哦对,我忘了,裴氏早就被你们萧氏灭过门了。”


    “你……”杀人诛心,这话就像是一根尖针扎进萧律铭心里,又毒又疼,目光复杂地盯着裴闵。


    “所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一直以来,你看我,就是你灭族的仇人?是萧氏对你不住,我承认,你想要我的命都行,但你……”


    “好。”他说不下去,松开裴闵双肩,又重复了一声:“好。”


    他退后一步,盯着裴闵,平日里根本不显露,埋藏内心的阴暗一角汹涌出来。


    萧律铭只觉面前发黑,他闭上眼,几经克制还是压抑不住,质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如此不愿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既然你不愿光明正大做我的皇后,那你说我们之间算什么,偷情吗?!”


    他眼梢泛红,往昔的话像刀一样割着他的理智,败给了不安。


    “那日在飞兰院,你跟虎魄说的利用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你跟我在一起,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形势所迫。你从未说过爱我,你说换成旁人也是一样,除了跟我,跟其他人也一样?是吗?”


    “你现在这样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吗裴煜,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已被皇位绑住不是自由身,又该如何去寻你,你告诉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抓不住裴闵,这人就像一阵风,来去随心,他没有胜算,没有筹码,什么都没有。


    就连绑在史书上的名分,都是一厢情愿。


    裴闵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该做的都做过了,能给的自己也都给了,自己站在他身边,同他力挽狂澜,护住他的江山他的百姓,他还在委屈什么?


    裴闵冷漠地问:“怎么,陛下是要贬我出金梁吗?那臣先谢过陛下厚恩。”


    萧律铭唇瓣开合,憋了好久双眼都红了,指着他半晌,才涩声挤出一个字。


    “走!”


    萧律铭挥手,裴闵抿下唇,听出他声音不对,默了片刻跪下磕头。


    “臣,告退。”


    裴闵被长喜送回值房,祝宥已经不在了,崔元箴坐在前方,官袍内套着加棉褂子,值房内炭火更足,他闭眼躺在椅子上。


    裴闵的桌案就在他之下,见自己拟好的几本折子又被退回来。


    高党倒台,崔党陷入癫狂逾越法度朝规,他和那个混账想趁此机会整顿吏治,开辟新朝新风,借天子登基,免除多项苛捐杂税……他写好了变法册子,等开朝再往上呈送,这几本奏折在微末之处稍见端倪,结果对方就容不下。


    他没有说话,垂眸将折子收了,今日没心情,涮干净笔整理好桌案准备提前下值。


    “元濯。”崔元箴睁开眼,在他踏出门前出声叫住。


    裴闵驻足片刻,回身作揖拜道:“阁老。”


    “过来吧。”崔元箴稍微离了离身,指着自己之下,裴闵的椅子说:“过来坐下。”


    裴闵面上不露端倪,挪步坐下,低垂眉眼看着放在溅在纸页上洇开的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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