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安排好的高考生一起复习的计划就此搁浅。


    大人们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几天，许书书在家在梁老师骂了一顿，说一定是她的错。殊不知那一头，自从小学后就没让黎家父母操心过的黎戊也被温和的教训了一顿，两人各打三十大板，问起原因呢，都不肯说。


    转眼到了农历年，大年二十七梁老师就带着许书书回了老家，和姥姥姥爷一起过。


    教训许书书时恰巧是在姥爷家里，母女俩本来吵吵闹闹的，各有各理，不可开交。


    姥姥护短，抱住许书书道：“我们书书长得这么好，成绩差也没什么的呢。以后考个电影学院做个明星模特啥的，还不是一样的给你争光？”


    许书书就喜欢人家夸她漂亮。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知道的，但还是扬起眉毛故意道：“对啊对啊，我靠脸吃饭也是可以的！”


    梁老师气道：“我就知道不该在这里教训你，有人给你撑腰。你看看人家黎戊——”


    “不听不听！”许书书捂住耳朵。


    梁老师的话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入她耳中：“那天你谢阿姨说，他们班主任专门打电话，说黎戊的成绩考个京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呢！先去读一年，现在京大经管专业第二年就有留学生交换项目，以后要是出国去……”


    “京大？！”许书书愣住。


    那可是国内最好的大学，A市一中每年也就出那么一两个人能上。


    不是不知道黎戊的成绩好，可是却没仔细想过对方可能要报考的学校和城市，这么一经提醒，她那堪堪吊住本地三流大学的分数简直可笑。


    留下她一个人备受打击，姥姥姥爷似乎有别的话题要聊，几个人嘀嘀咕咕，时不时就朝他看上一两眼。


    大年三十晚上，年级群、班级群、私聊，无数的祝福短信纷飞。


    黎戊也在年级群冒了泡，发了一个“新年快乐”，引得大家纷纷惊叹。


    “校草来了！”


    “活的黎戊！科科科科！”


    “学霸请收下我这块腿部挂件！”


    “求分享作业……”


    许书书看着他们在群里撒泼卖萌，大部分都是些没做作业的人，觉得也挺有意思。不过令她惊奇的是，黎戊虽然没甩出自己的作业分享答案，却一本正经的分享了群文件“巩固复习提纲.rar ”。


    众人疯狂下载并打call。


    许书书没忍住，暗自窥屏时也浑水摸鱼下载了一份。


    打开一看差点没气死——这不就是黎戊上次专门给她做的那份？！


    他喵的！


    明明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复习提纲，现在大家人手一份，连那份特殊感也被剥夺了！


    难道这是黎戊的报复吗？！


    许书书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后悔浪费了黎戊最初的一番心血和好意呢！她扔掉手机，一个人躺在床上捶床，恨不得化身为小程序立刻黑掉年级群，让他们把资料全部吐出来！


    初二母女俩回到A市，第二天就迎来了客人——黎家四口。


    完全不知情的许书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黎戊提着拜访的年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递给她：“新年快乐。”


    这么平常又礼貌的语气，让想翻脸的许书书一时也拉不下脸，况且大人都在，只好接过来说：“谢谢。”


    长辈黎有智和谢爱莎进门，一人给了她一个红包，许书书乖乖道谢，最后黎恩才进门来。


    “书书姐好。”黎恩这天戴了顶红色提花帽，皮肤雪白，水嫩嫩的一个青葱少年。


    趁大人们进屋寒暄，许书书低声道：“愣着干嘛还不进来，我可没有红包给你，哼。”


    黎恩：“……”


    来了客人，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桌上斟好了热茶，摆上了干货水果，电视里放着年味十足的综艺节目，其乐融融。


    许书书无法控制自己眼神不往黎戊那里瞟，只好一反常态的跟进了厨房里，恰巧被梁老师使唤去跑腿。


    “没有豆豉油了，你下楼去买一罐。”梁老师说，“我要做蒸鱼。”


    谢爱莎笑眯眯道：“当然是最小的去，小恩，你去买。”


    黎恩才坐了不到五分钟，乖乖道：“好。”


    梁老师说：“许书书去！”


    最终两个人一起去的。


    许书书不明白为什么买个豆豉油还要两个人一起。


    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不过是派个人盯着她呢！


    本来两人一边走一边斗嘴，当然，许书书单方面的斗嘴，黎恩听她说些乱七八糟的，只是时不时应声而已。


    天气干燥得不行，外面也非常冷，许书书没走几步就站在楼下单元门里不肯走了，还以大欺小：“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黎恩说：“是豆豉油吗？要什么牌子的？”


    许书书瞪他：“随便啦，你都听见了还耍什么花样。我是女孩子，你是男生，一件小事而已，那么冷难道还要我陪你去？”


    明明是陪她下来的黎恩，已经习惯她的强词夺理。


    刚准备认命去买，却见许书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黎恩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提着年货的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岁，看上去格外俊朗，也很面善。


    “走，我和你一起。”许书书忽然走上前来重重挽住他的胳膊，“笨死了，买个东西都婆婆妈妈。”


    黎恩不明白：“你不是说——”


    “废话真多！”许书书莫名有些怒意满满，凶得黎恩只好闭嘴。


    路过那个男人身边，许书书走得更快了些，冷不防被那男人叫住：“书书！”


    许书书充耳不闻。


    黎恩道：“书书姐，他在叫你。”


    “你管那么多干嘛！”许书书气道，“这年头骗子那么多你不怕被骗啊？！走啦。”


    那个男人听到这句，脸上浮现了一点难堪：“书书！我是爸爸啊。”


    许书书干脆挟持着黎恩小跑了起来，将那个男人远远地甩到了身后，与其说是不给面子，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一直走了很远，远远地出了小区，又走过了一条街，许书书才站住。


    “那个叔叔说他是你爸爸。”黎恩说，“你为什么要跑？”


    “随便来个男人就说是我爸爸，我都要打个招呼吗？！”许书书没好气，“我才不认识他！”


    “你们长得很像。”黎恩评价。


    许书书眼睛发红。


    从之前谢阿姨露出的口风，还有姥姥家那些奇怪的话，她就知道母亲多半和许明哲又有了联系。


    因为知道她肯定会反对，这一次梁老师干脆从头到尾把她蒙在了鼓里，许书书推算，至少从那次梁老师无故延长的出差就能看出端倪了。还有那条莫名昂贵的裙子，这时想来恐怕也是出自许明哲的手笔。


    那算什么？


    以为给她随便买条裙子，大过年的上门来见见面，就能让她接受他了吗？


    不可能的。


    “你去买。”许书书指着超市，“买李锦记的，买完就回家，不要到处乱跑。”


    黎恩听出她的意思，问道：“你不回去了吗？”


    许书书摇头：“看见那个人我吃东西会反胃。”


    黎恩小小年纪，到一直是个稳重的。他没再多问，到超市买了豆豉油又出来，看见许书书还站在原地，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见过许书书风风火火喜怒无常的样子，也见过许书书嚎啕大哭不讲道理的样子，黎恩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忽略她那身高，可以算得上是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却很不适合许书书。


    “我也不回去了。”黎恩忽然说，“你想不想去哪里走走？”


    许书书听到他的声音，好像才惊醒过来，脸色有点苍白：“你胡说什么，我又不要你陪！”


    黎恩说：“那你一个人要去哪里？今天大年初三，你能找到朋友陪吗？一个人在大街上走会不会很奇怪？”


    “……”许书书想，真是该死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算了！


    她努力把不开心的事情从脑子里赶出去，试图忘记许明哲此刻正在她家里的事实，打起精神道：“小恩，你有没有去过游戏城？”


    一直以来都循规蹈矩，没什么课外活动的黎恩摇头。


    他其实没所谓要去哪里玩，只不过上次许书书为他挺身而出，这一次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有所回报才对。


    “切，小鬼。”因为不屑，许书书又露出了点神气来，“姐姐带你去杀丧尸！”


    一个小时后，因为黎恩玩游戏的模样，许书书要笑岔气了。


    她整个寒假得到的快乐和笑点也没有这天一个下午多。


    原本就无比嘈杂的游戏城，现在更是闹翻了个天。


    “左边！左边！”


    “打爆它的头，我说头，头！你打它肩膀是没用的！”


    “你个白痴，你后面！！”


    “笨死了！”


    黎恩戴着VR眼镜，傻乎乎的东摇西晃，他涨红了一张脸，难得的窘迫。


    大屏幕上再次显示出“GAME OVER”。


    “你是白痴啊！又死了！”许书书笑着骂。


    这个杀丧尸的游戏，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因为是一长串的英文她这个学渣没留意过。但是每次和苏蓝他们来，中二病患者许书书是必定要玩这个游戏的。因为那感觉，就好比生化危机的女主角拿着枪拯救世界。米拉。乔沃维奇是她心目中的偶像，那一枪一枪崩掉丧尸头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黎恩被拍了头，也没做声。


    忽然捂着嘴往洗手间跑去了。


    柜台小哥看他们很久了，扬了扬头对她道：“美女，你弟弟是不是晕3D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