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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区区暴君,我可是小啾哎! 11、小啾下凡的第十一天

11、小啾下凡的第十一天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了一场好梦。


    紫霄殿里很安静,殿中原先有难闻的药味和零星两三点血腥气,如今却全都散了,只余了一阵花香。


    厉渊冰坐起身,指节抵住心口,缓缓运了一遭气,原本滞涩难行的内息顺了百倍,虽然还远远未到能畅通无阻的地步,但困在经脉里的沉疴被摘去了,他用力握拳,掌骨间重新生出了一点久违的锋锐。


    他眸光微沉,从身旁的帘帐后拾起一片浅蓝淡白的花瓣。


    花瓣后藏着一朵嵌着蓝宝石的金莲。


    花瓣上泛着温润的哑光,可上头的海蓝宝石却闪闪灼人眼,金莲枝叶处的断口被扭得有些歪,可见是走得急了,匆忙慌乱间落下。


    花影朦胧间的不是梦。


    他掀开床帐下榻,殿外的杨公公耳朵尖,听到动静后忙带人进来伺候,他小心打量着厉渊冰的脸色,见帝王眉目冷素,可气色却着实好了许多,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问。


    他斟酌许久,躬身道:“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用了,刚刚不是已经传过?”厉渊冰敛了眼中神色,“给我备马,我要出城一趟。”


    “已经过午了,马上就要用晚膳——”


    “备马。”


    杨公公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伏地应是。


    等人退下,厉渊冰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装,戴了一顶斗笠,骑上马,独自穿过宫门,守卫见这匹黑色乌骓远远而来,连忙无声退开,连腰牌都不曾查验。


    洛京依旧是前朝留下的布局,北倚邙山,南临洛水,宫城在城西北处,皇城官署次第向南铺展。


    厉渊冰打马穿过天街,越过徵安门,直奔邙山脚下的北河营而去。


    辕门前没有旗鼓仪仗,哨塔上有几名兵士按刀而立,目光比城门禁军冷得多,这支亲兵满打满算大约有一万人,是他起家时的老底子。


    厉渊冰策马进营,没有击鼓聚将,把马缰随手扔给了迎上来的亲兵,径直走向了大营后方的马场。


    夏草正旺盛,边上拴着数十匹皮毛油亮的战马,周骥正专心带着人操练呢,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犹豫半天才开口:“陛下?”


    厉渊冰抬手摘了斗笠:“把我的马牵来。”


    周骥眼睛都亮了,忙亲自去牵了厉渊冰已多日未见的战马,那赤骢平日里谁都不服,见人就甩蹄子喷气,结果到了厉渊冰手里,竟老老实实地安分了下来。


    他翻身上马,勒缰一转,赤骢马便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下掠过黄沙尘土,厉渊冰压低了身体,任那马越跑越快,大概是因为许久不曾如此痛快纵马的原因,尽管旧疾未全消,可那股被堵在胸口许久的郁气却随着风一道散了出去。


    周骥身为他多年的副将,自然也知道他最近的情况,见他如此,在后头看得越来越心惊肉跳,但又实在忍不住激动,赶忙策马追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绕场数圈,最后几乎同时勒住了缰绳。


    周骥大口喘气:“痛快!今天是碰上什么好日子了?怎么有兴致来这?”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厉渊冰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刀,握在手中转了一圈,最后斜斜地指向他。


    “来。”


    周骥:“……”


    他就知道!陛下心情一好,遭殃的总归还是他自己!怎么递的还是这把刀?到底谁把这人给点起来的,不知道陛下现在正伤着吗?到时候还要他放水……


    他也不矫情,提起武器就上,谁知才过十几招,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长刀破风,每一下都带着横扫千军的利落狠劲。


    厉渊冰这几年就算旧伤缠身,眼力和判断也从未断过,如今内息一顺,压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更是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周骥越打越心惊,越挡越狼狈,最后那八十斤长刀朝他的枪尖劈来,他连忙一挡,未想到虎口一麻,他本以为自己要脱力被震下马,却没想到厉渊冰又用刀脊一托,将他扶回马上。


    “好!”


    四周亲兵齐齐高喊,周骥也灰头土脸地下马:“恭喜陛下。”


    厉渊冰把长刀丢回兵器架上:“恭喜什么?”


    周骥张口就来:“自然是恭喜陛下旧疾见轻,武运复起!对了,臣顺便还想问问,昨天宫中那道旨意……是怎么一回事?”


    厉渊冰不咸不淡地抬眼看他,周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承旨就罢了,外头都在传……陛下对那位应公子似乎颇为另眼相待?”


    厉渊冰似笑非笑道:“你也传这些?”


    “臣原本是不信的,但是陛下今日心情这般好,臣忽然就有点不敢不信了。”周骥老老实实回。


    厉渊冰拂去腕上的浮尘:“未必只是承旨。”


    周骥:“?”


    “什么——”


    “估计再过几日正式册封的时候,位分还要晋一晋。”


    周骥眼皮猛地一抽:“晋什么位分?!”


    厉渊冰沉默许久,仿佛经过了相当认真的思量,最后缓缓开口:“还未定。”


    厉渊冰又补了一句:“再找机会给他一块出入宫禁的牌子。”


    周骥:“……”


    他家陛下到底是被美色冲昏头了,还是病得太久太重把英明神武的脑子一并烧坏了?!周骥脸上的神情变换得实在精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吐出半句话出来。


    “收收那副样子。”


    周骥没躲那一记刀鞘,他还指望那一下能把他抽清醒一点,没想到完全无济于事,他龇牙咧嘴地跳了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还要装?”


    厉渊冰唇角冷冷勾起一下:“不装,他们还怎么敢继续往下唱?”


    周骥连忙站直身子,正色道:“那臣先恭喜应……哦不对,恭喜陛下。”


    厉渊冰懒得理他这一出:“那边最近如何了?”


    周骥低声回:“还是老样子,那群人近来动静不小,看着像是想重新把前朝那通天大佛给建起来。”


    厉渊冰眸光一闪,“不是早就毁了么?他们扶上台的第二位傀儡登基之前便对佛法厌恶至极,当时可是好好地拆了一批。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要重修还是借名,木料砖石一车一车地往里运,下回就去查查他们的钱究竟从哪来……”


    周骥抱拳应是,正想再问下一步如何布置,就见厉渊冰已经转身走远,显然是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山脚斜阳渐落,转眼间夜色已近,可街上灯火未歇。


    战乱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彻底从这座皇都褪去,可入夜后的喧嚣却一点没少,沿街叫卖的小贩挤作一团,远远望去,仍是一派百年皇都才能养出的繁华气象来。


    应照雪站在巷口,十分谨慎地低头看了又看。


    很好!很不错。他下午狠着心跳进了墨水砚台里滚了又滚,现在已经把头发染成乌色的了!虽然发尾还有点点没遮严实的红,但是夜里灯影昏昏,想来也不会有人专门盯着他的头发研究。


    他在路旁逛了逛,顺手从小摊买了一张狐狸面具,银白的底,描了一点点花纹,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了一点雪白的下颌和淡粉的唇。


    应照雪非常满意,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人能认出他了吧!


    今夜这地方虽然比白天看着好像热闹些,但是夜黑风高,应该比白天更适合接头,他从紫霄殿里溜出来的时候反复想过,觉得这些坏人既然喜欢鬼鬼祟祟,那晚上来,肯定比大白天杵在别人门口更像坏人一点。


    他心下稍安,摸了摸袖中的东西……咦!!


    一条金枝叶在灯火下闪得相当璀璨。


    应照雪:“……”


    好眼熟……好像、好像是厉渊冰戳在他脑袋上的那朵小鸟下面缀着的装饰啊!


    怎么是这个!怎么会这样!他强行保持着沉默,把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终不得不承认,他今天、哦不对是这次,又拿错东西了。


    真正的信物,应该是被他扯错了,而他现在站在接头的地方,装作一个虽然很努力但是努力方向完全错误的坏人——


    应照雪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先不慌。


    首先,来都来了!其次,这朵枝叶应该也不能算是毫无用处吧,至少很好看,等会若是接不上头,他还可以顺手买一件什么别的东西,假装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他正这么想着,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厉渊冰本已回城,他原是打算让人先来这里暗查一番,可行至半路,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今日营中试手过后,他已经对体内伤势恢复到了何种地步有了数,既然如此……那这条线不妨他先亲自看一眼。


    于是他勒马停在街口,目光在街边摊子上一扫,片刻后,卖面具的小贩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陷入短暂的迷茫。


    这位客人一身黑衣,气势看起来吓人,结果停下来一句话没说,就拿走了摊子上那只老虎面具,扔下一吊钱,转眼就没了踪影。


    应照雪还在认真思考,若真的有人在那等候接头,那他应该糊弄过去还是骗过去,耳边却落下一道低低的声音。


    “这位公子。”


    应照雪一惊,只见来人身形高大,脸上偏偏带着一只和他一般幼稚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莫名的熟悉,目光冷冷投来,让他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不对,他的面具怎么和自己的这么像?难道是同一家买的?


    应照雪睁大了眼,厉渊冰显然也看见了,两张幼稚到一家的面具在灯火里遥遥一对,像是哪家灯会里特意挑来凑一双送给孩童的。


    应照雪有些紧张:“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事么?没事我们就不要聊天了,我现在很忙很忙,你先不要跟我说话……”


    “忙着站在这里?”厉渊冰打断他,嗓音刻意压得低沉:“你在等人?”


    这句问得很像坏人!应照雪警觉地四处看看,又看了看对面那张几乎和他是同一套的面具,斟酌许久,决定反过来试探一下。


    “那你呢?你也是么?”


    若是叫周骥看见,怕不是觉得他又病入膏肓了,厉渊冰淡淡道:“也许是。”


    真是来接头的!只是不知为何,对面这人分明只是随口一句,可语气却像惯于审问人的,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应照雪悄悄把刚刚掏出的东西往袖子里又藏了藏,也压低了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吧?”他比划了一下,暗示男人把信物掏出来。


    那人横了他一眼:“自然知道,只是要先看看,你带来的东西对不对。”


    应照雪:“……”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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