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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婚

    薛元祐的话像是一根刺一般,在我的心底重重刺了一下。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穿过他发丝的手指轻动,薅住他的头发,不其然竟然将薛元祐抓疼了。


    黑猫炸毛,嗷的一下,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随即爪子重重拍开我的手:


    “松手。”


    他满脸写着不开心,道:


    “你抓疼我了!”


    “.......不好意思。”我微微松开手,轻声道:


    “少爷,你困了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泡个澡再睡觉吧。”


    薛元祐不满他的倾诉被我打断,掌心用力抓了一把我的大腿,低声道:


    “讨厌你。”


    我:“........”


    我没有吭声,只是任由薛元祐在我的大腿上躺了一会儿,才见他不高兴地横我一眼,懒懒散散地起身。


    我受了少爷这一白眼,去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


    爬上床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蓬松干净的黑色发梢扫过眉尾,眼角自然垂下来,像是自己给自己舔完毛后、阖上漂亮眼睛缩在角落、用尾巴将自己围起团成一团睡着的小黑猫,完成看不出和父亲吵架时的乖戾嚣张。


    真的很可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大抵也是宠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否则不会任由薛元祐闯进自己的办公室,允许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和他吵架。


    饶是薛云赋这样淡漠的人,在看见和自己长的九分像的儿子、看着这张脸,心里多少也会起一点波动和怜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面对薛元祐时,就像是大猫看见一只在自己脚边打滚玩闹的猫崽,任由猫崽用并不锋利的爪子挠着自己的毛发,不以为忤,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俯下身来,将猫崽护在自己的身下,舔舔毛。


    至于为他生下孩子的陈幼真,他反而倒是没有这么在乎。


    我想,倒不是不能理解。


    从薛元祐的描述来看,陈幼真身上,除了漂亮,大抵真的没有任何吸引薛云赋的点,只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太刚好,出现在薛云赋三十而立,家里催得紧,刚好需要结婚成家、需要孩子的时候。


    如果薛元祐没有出生,他真的连进薛家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幼真的死缠烂打和肚子里的薛元祐,确实给了他自己一个上嫁豪门的机会,但他并不显赫的家世、以及十八线演员的身份,却始终得不到豪门的认可和尊重,还得在婚后随时忍受丈夫可能在外产生的露水情缘和私生子。


    索性薛云赋并没有在外面乱搞,搞出花边新闻和孩子来,最大限度地成全了陈幼真作为大房正妻的体面,也给了薛元祐骄傲任性的资本。


    他懒得去控制陈幼真,毕竟只要他招招手,陈幼真就能自己欢欢喜喜地贴上来;陈幼真对他飞蛾扑火的情感,他甚至看也懒得看,哪怕是陈幼真在火里烧成飞灰,也绝对不会让他多几分注意。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吧。


    我垂着头,看着薛元祐睡着的脸,片刻后爬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少爷。”我低声说:


    “你母亲真狠得下心啊。”


    我很难想象,陈幼真当初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自己深爱的男人连续堕胎三次的,或许,在陈幼真的心里,那些堕掉的胚胎,甚至比不上薛云赋轻飘飘的一句让他去堕胎的话,而最后留下的孩子薛元祐,也只是他孤注一掷、为了嫁入豪门的工具而已。


    更或者,我阴暗地猜想,也许陈幼真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一个为了讨好薛云赋而存在的工具,快乐、难过、欢欣、悲苦皆为了薛云赋而存在。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成为了豪门的阔太太,成为了薛云赋的太太,再也不用出去吃工作和生活的苦,哪怕四十多岁了,依旧漂亮单纯,像永远长不大的公主,每天只需要伺候老公、围着老公打转就好。


    薛元祐一直以为是他的父亲薛云赋在折磨他母亲,可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样的生活,是陈幼真自己选的吗?


    得到什么,必须失去什么,豪门生活,也许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完美。


    三个月后,我陪着薛元祐去他家吃饭。


    薛云赋的离婚协议已经送到薛元祐家,但是薛元祐不满意,删删改改了好久,最后才定下来。


    而这三个月里,陈幼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他的丈夫已经准备和他协议离婚,还因为丈夫偶尔回家看他而感到开心。


    我看着薛元祐放在车抽屉里的那叠离婚协议,低声道:


    “少爷。”


    我说:“一定要让姐姐和叔叔离婚吗?”


    “嗯。”薛元祐解开安全带,道:


    “等他们离婚了,我就把妈妈接出来住,再也不要受薛云赋那个混蛋的折磨。”


    我:“........”


    我没说说话,只是将那叠离婚协议抱在怀里,下了车,跟着他进了屋。


    薛家太大了,我走了好久,才走到用餐的餐厅。


    陈幼真正在指挥着佣人摆放餐盘,见我来,转过头,睁着漂亮善良的眼睛,惊讶道:


    “你.......”


    “元昭。”我知道陈幼真肯定记不住我的名字,毕竟他眼底只有他老公:


    “姐姐,我是薛元祐的同班同学,我叫元昭。”


    “啊呀,我知道的,阿祐今天出门前有和我提过。”


    陈幼真笑了,明眸皓齿,白皙的鹅蛋脸,清柔干净的妙目,抬手将精致到发丝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灯泡一样闪亮的粉色天女珍珠耳环,身上穿着乳白色的白色长裙,露出弧度优美的肩膀,在灯下显得莹润而有光泽,像是一个半透明的玉人:


    “菜已经差不多了,等阿祐爸爸回来就——”


    他话音还未落,门口就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先生回来了。”


    “!”陈幼真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立刻中止和我说话的动作,头迅速偏了过去,在确认进来的人是薛云赋之后,立刻开开心心地扑了过去:


    “老公!老公!”


    他冲过去,用力抱住薛云赋,依恋地用额头蹭了蹭薛云赋的脖颈:


    “老公,你好准时呀。”


    薛云赋将黑色的西装脱下,一手交给管家,一手揽着陈幼真的后背,唇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道:


    “妹妹,有客人在,站好。”


    我背对着陈幼真,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很高兴,因为陈幼真转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明显没有刚才那样热情。


    他挽着薛云赋走过来,和我擦肩而过,没有再和我说话。


    我:“........”


    略觉得尴尬。


    “元昭,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坐。”


    耳边传来青年好听冷冽的声音,我转过头,见薛元赋顺手给我拉开椅子,示意我坐。


    虽然薛元祐骨子里带有大少爷的任性和傲娇,但为人还是很有修养的。


    我走过去坐下。


    坐下之后,菜上齐,没有人动筷,也没有人说话,直到薛云赋清声道:


    “今天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大家动筷吧,不必拘束。”


    他说完,薛元祐和陈幼真才拿起筷子。


    我看着他们动手,我才抓起筷子。


    筷子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古朴大气,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我看着满桌没有吃过的菜,只觉下手困难。


    “老公,来,吃这个。”


    陈幼真很开心,自己也不吃,高高兴兴地给薛云赋夹菜,明明是个豪门阔太,活的像个服务员,薛云赋的碗很快就被食物堆满。


    薛元赋见状,伸出手,挡了一下:


    “好了,妹妹。”


    他看了陈幼真一眼,淡声道:


    “不用夹了,吃你自己的。”


    “......哦。”陈幼真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收,不是很开心地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仰起头,弯眼道:


    “老公!我前天在拍卖行拍了一瓶葡萄酒,我去给你开吧!”


    言罢,他站起身,开开心心地去翻酒柜了。


    薛云赋偏头问管家:“他这次又花了多少钱?”


    “五百二十三万。”管家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感慨有钱人的花钱方式,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我回过头,见陈幼真正跌坐在地上,脚边还分布着玻璃碎片,酒红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浓郁的酒香散开,我还未意识到什么,薛元祐就脸色大变地站起,冲过去将陈幼真扶起来:


    “妈!”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见陈幼真白着脸站起,一只脚光着,鞋跟已经掉了:


    “老公.......”


    哪怕是薛元祐冲过来扶他,陈幼真抬起头时,第一眼也是看向薛云赋:


    “对不起........”


    陈幼真哭丧着脸,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不知所措:“酒瓶碎了......”


    “人伤着没有。”薛云赋坐在椅子上,道:“过来我看看。”


    “哦。”陈幼真将手臂从薛元祐的掌心里抽出来,一瘸一拐走到薛云赋的身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薛云赋说。


    陈幼真乖乖将手掌心摊开来给薛云赋看。


    “脚。”


    陈幼真又撩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给薛云赋看。


    地上铺着地毯,他没伤着,就是那一瓶五百多万的酒和从国外运过来的名贵地毯报废了。


    薛云赋没说什么,只让人将地面收拾一下,让陈幼真坐下继续吃,但薛元祐显然对薛云赋刚才的冷漠不是很满意,脸色不是很好看。


    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忽然变得冷凝起来,薛云赋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吃完饭,擦干净唇,将帕子放在手边,低声道:


    “妹妹。”


    “啊?”陈幼真抬起头,黑润干净的眼睛盯着薛云赋,声音干净柔软,带着惯性的讨好:


    “老公怎么啦?”


    “等你吃完这顿饭,”薛云赋抚摸着陈幼真的头发,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声音清浅:


    “我们就离婚吧。”


    陈幼真看了薛云赋一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将碗里的鱼肉慢慢吃干净,脸颊鼓起又落下,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神色未变,依旧挂着柔和的笑,问:


    “老公,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呀,我叫厨师再上一点菜好不好?”


    “不用了。”薛云赋说:“我吃完了。”


    “哦。”陈幼真说:“那我让人上餐后甜点。”


    言罢,他起身,就想离开,却被薛云赋抬手攥住手腕:


    “妹妹,坐下。”


    薛云赋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和你聊正事。餐后甜点,让管家去拿。”


    “什么正事?”陈幼真站着,执着地问,依旧没坐下:


    “老公,你要吃杏仁慕斯还是莓果奶油塔?”


    “陈幼真。”薛元赋开始连名带姓地喊陈幼真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严肃:


    “我说,坐下,甜点让管家去拿。听明白了吗?”


    “没有。”


    一滴接着一滴的水忽然落下来,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天花板漏水了,下意识往头顶看了一眼,见头顶完好无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时,才意识到是陈幼真哭了:


    “老公,我不明白,我很笨的,我不明白。”


    “离婚,很难理解吗?就是以后我们不是夫妻,要分开。”


    薛云赋说:“孩子已经长大了,随他愿意跟着谁。财产和股份都分你一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就行。”


    言罢,他看向我,我赶紧将协议书放在桌上,递过去。


    “是啊,妈,你和爸爸离婚之后,我来照顾你。”薛元祐说: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协议书上写明了,离婚之后,除了那些股份和不动产,你还能分到几十亿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不要钱。”陈幼真眼睛已经红了,看起来分外脆弱,


    “我要我老公。”


    “妈。”薛元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阵声响:


    “你和爸爸离婚吧,算我求你了。”


    他说:“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你和爸爸离婚,以后我来照顾你。我不会像爸爸一样冷落你,我会经常回家看你的。”


    “我不离!”薛元祐的话像是瞬间刺激到了陈幼真,陈幼真捂着耳朵,开始尖声叫起来:


    “为什么要离婚!我不要离开老公!谁让我离开我老公,我要杀了他!我杀了他!”


    薛云赋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冷眼看着陈幼真发疯,薛元祐见状,快步走到陈幼真身边,抓住了陈幼真的肩:


    “妈——”


    “阿祐,你帮帮妈妈吧,妈妈不想和爸爸离婚。”


    陈幼真脸上挂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和愤怒恐惧,巨大的情绪变化将他的表情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漂亮的样子,他紧紧着薛元祐的手臂,大哭起来,脸上糊满了泪水,


    “我不要离婚!我不要什么钱,我要老公,我要老公!”


    “妈!你清醒一点!”薛元祐难以置信道:“爸爸根本不爱你!他出轨了你知道吗,他外面有小三的!”


    “我知道,我知道!”陈幼真大喊起来:


    “可是我才是他明媒正娶进门的太太!有小三小四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你爸爸玩腻了,还不是要回家!”


    “阿祐,阿祐,我求求你了,你去求求爸爸,让他不要和我离婚,我求你了......”


    陈幼真哭着哭着,腿一软,几乎要跪下,被薛元祐拉着强行站稳身体:


    “妈.......”


    他咬紧牙关,看着几乎要哭成泪人的母亲,和依旧对此无动于衷的父亲,恨得咬紧牙关:


    “我不会替你求的......”


    他看着浑身发软的陈幼真,一字一句道:


    “因为是我和爸爸提的,要让他和你离婚。”


    陈幼真呆呆地看着薛元祐,像是理解不了薛元祐的意思,


    “你.......你让你爸爸和我离婚?”


    他的泪水沾湿了脸庞,看起来十分狼狈,喃喃道: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爸爸和我离婚?”


    “因为爸爸根本就不爱你!”薛元祐说:


    “你和他离婚,你才能摆脱他的精神控制,你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没有你爸爸,我连活都活不下去,哪里有更好的生活!”


    陈幼真猛地推开薛元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猛地给了薛元祐一耳光,失声大叫道:


    “我当初生你,就是为了和你爸爸在一起......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生你,就应该听你爸爸的话,早点去医院做堕胎流产手术!”


    “.........”薛元祐被打的偏过头去,额发垂下,阴影漫上侧脸,我见状,心中一紧,赶紧冲过去,揽住陈幼真接下来的一耳光,


    “姐姐!”


    我猛地推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少爷他是为了你,才......你怎么能打他!”


    “我当然知道!”陈幼真泪流满面,但看向薛元祐时,声音依旧尖锐,嗓音清晰,字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我才不要谁的照顾,我只要我老公!我不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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