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之人躺在地上,鲜血从发间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荀之吝啬地往那边投去一个眼神。
身手、打扮、刚刚咕哝的一句俚语,街道暗处藏着的同伙……80%的可能是当地腾蛇组的人。
阴沟里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但是今天他们刚出来,就能这么精准地盯上墨里亚,还是有些不对劲。
荀之收回目光。
他刚刚看得分明,那是一次标准的反关节擒拿。前一刻还慢吞吞地扶着自己手臂、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的墨里亚,出手时地动作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见血封喉,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动作,每一个微小的角度都带着行云流水的、某种近乎冰冷的美感。
仿若本能。
荀之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眉梢上扬。
小墨弟弟原来也是隐藏的强者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梅姨和克伦威尔那家伙都没告诉自己。但无论如何,墨里亚身体好了后也会是一个很棒的对手——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墨里亚的身体就软绵绵地塌下来。
思绪骤然僵住。
心跳漏了一拍,旋即加速狂跳,荀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捞住墨里亚,把人稳稳地扣在怀里,“……墨里亚?”
将人接住的时候,才发现墨里亚全身都在细微的发着颤。
就像一堵承重墙内部出现的裂缝,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但当把手贴上去时,能听见某种即将崩塌的嗡鸣。
墨里亚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对方近乎惶恐的喃喃自语,颠三倒四,气若游丝。
荀之搀着墨里亚的手忍不住用力了些许,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这小鬼,在害怕什么啊。
这一连串的变故太突然,饶是向来承受能力极强的荀之,大脑都空白一瞬。
他这段时间来照顾墨里亚的时候,对方的确是一个一直很安静乖巧的孩子,梅姨只是很简单地和他说过墨里亚的状况,让他好好注意,并且多和墨里亚说说话,带他玩一玩。
所以荀之其实并没有怎么见过墨里亚其他状态的模样。
他这些天见到的墨里亚,是推开房门时,已经收拾好自己,姿态端正,靠在床头乖乖坐着等他的墨里亚。
靠垫被拍得蓬松柔软,床头柜上的水杯摆得端端正正,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刚好落在枕边那枝插在药瓶里的小白花上。
见到他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亮一下,然后很有礼貌地喊一声“荀之哥”。
他在兴致勃勃地讲机甲时,墨里亚会歪着头听,时不时点点头,左耳的羽毛挂坠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白羽柔软轻飘。
偶尔问一两个听起来外行,但仔细琢磨又总觉得问到了关键的问题,在他解释完之后很固定地“哇”一声,语气真情实感,让荀之无奈又好笑。
……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给他面子。
喝药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但从不会抱怨,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碗递回来,嘴角沾着一点药渍。
荀之接过空碗,默默倒计时五分钟。
——喝完药后的五分钟内,墨里亚总是会生闷气,恹恹的不给所有人好脸色。
而五分钟后,荀之则会来给墨里亚讲每天都不重样的小故事——他和水霖今天的pk小剧场。
听完,墨里亚总会弯起嘴角,默默忘记刚刚喝药的事情,抿唇轻轻一笑。
眼下的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让人窥见一刹那苏醒的春天。
是一副很认真地被逗乐了的模样,脸蛋都会染上些红晕。
然而现在。
墨里亚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处,口罩滑下来半截,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情绪的陡然转变是很耗费精气神的。
墨里亚不知道原因,但是那些情绪却一点也不讲道理,蛮横地席卷全身。
耳边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闷闷地传过来,传到耳朵里时已经模糊得分不清任何词句。
那只手从暗处伸来时,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身体锻炼出来的、渴望生存的本能却抢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紫色的太阳低悬在陌生的天际线上,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种不真实的、病态的淡紫;
原本娇贵柔软的手沾满泥土,挖出不知名的果实。哪怕胃在痉挛,干呕的冲动像一只手从食管深处往上推,却仍得红着眼框、强迫着自己咽下去;
鲜血,牢笼,停止又复苏的心跳……
一幕一幕,支离破碎,看不清内里。
墨里亚忽然很难过。
没有记忆,不知道缘由,某种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倦怠却从骨头中渗出来,浸没心脏。
烟灰色的瞳孔微微涣散。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倏地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
街道拐角的一家餐厅中。
注视着荀之带着墨里亚快速离去的背影,男人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把腾蛇组那条线提前收尾吧。”风轻轻吹过金色的长发,男人声音温润,“一条线留久了,总会生出些多余的枝节。”
通讯另一头,下属恭敬地听着吩咐。
男人垂眸,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一圈。紫水晶般的眼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沉淀成某种更深邃的暗色,却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
“审干净后,一个不留。”
14、第14章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