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之后》草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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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是沈青棠大婚的日子。
她身穿华贵的赤红大袖衫,肩披云纹翟鸟的满绣霞帔,一张桃腮杏脸掩在垂珠盖头里,局促不安地坐在床边,等待赵小王爷魏珩登门迎亲。
帮忙梳妆的全福人瞧瞧屋里头的新嫁娘,又瞧瞧屋外毫无动静的院墙,心急如焚。
这都快过迎亲吉时了,即便赵小王爷再看不上沈青棠,也不该如此奚落人吧?
好在巳时三刻,院外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响动,赵王府用于接亲的仪仗队总算掐着点儿赶来了。
“快些准备好锦毯、花绸,再将那个熄了焰的跨吉炭盆端来。王爷王妃迈火盆,平平安安过一生……”
喜娘笑说的几句吉祥话,在看到眼前那一尊凶神恶煞的杀神后,顿时滞留喉头,消散无踪。
明明是大婚吉日,可赵小王爷魏珩并未穿戴迎亲专用的礼服冕冠。而是披了一身九章龙纹的衮龙袍,劲瘦窄腰系了一条镶金玉带。
他的手中长剑刚刚入鞘,一滴殷红鲜血,被合拢的剑鞘抿出,颤巍巍滴落一地,点在那双漆黑的皂靴之上。
膻腥味弥漫屋舍。
血粒子触目惊心。
屋外除却仪仗队,竟还挤着一帮厉兵秣马的黑甲军将……
要不是喜娘见过魏珩,还当他是哪处前来劫亲的山匪呢!
喜娘两眼一黑,忍不住同情地看了沈青棠一眼。
幸好新娘子很乖,老老实实端坐,没有掀开盖头朝外窥探。
魏珩屈起长指,掸了掸略带褶皱的婚服,他微掀那双深秀秾艳的冷目,睥了喜娘一眼:“哑巴了?”
男人的嗓音清冷胜雪,没有半点接亲的喜气,反倒有种浸入骨头缝里的凉意,冻得人直哆嗦。
沈青棠收拢五指,蜷抓了一下膝上衣布。
很快,她听到喜娘强颜欢笑挤出接下来的几句吉祥话:“花、花开富贵福气高,琴瑟和鸣同偕老……王爷,请吧。”
魏珩矜贵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将手递到盖头底下,示意沈青棠牵着。
沈青棠垂头便见几根琳琅如玉的长指,似是潦草洗了一下,男人的指缝里还沾着淡淡血气。
沈青棠不是高门闺秀,她是乡野出生的匪寨姑娘,这点血气吓不到她。
沈青棠没有给魏珩甩脸色,她从善如流地搭上他的手,任他牵着她走向院外等候许久的花轿。
迈过赵王府大门,颁下亲王妃的册宝,丫鬟秀珠搀着沈青棠回寝院婚房,等着魏珩宴客回房,行合卺礼。
沈青棠的父母双亡,家中只剩下她一人。
若非早年老王爷率军抗戎,沈父曾率寨中弟兄策应护城,救下魏父一命,这等封为亲王妃的好事,又怎会落到沈青棠的头上?
沈青棠自十四岁开始,就知道她会是魏珩的妻子。
赵王离世,王世子魏珩承袭爵位,沈青棠等他服丧期满,完婚娶妻。
终于在沈青棠十八岁这年,她过府封妃,成了魏珩的妻子。
沈父说过:“赵王守疆定国,忠义无双。虎父无犬子,他的嫡长子魏珩,定也是个心系苍生的良善君子,我儿青青嫁给这样敦厚的郎君,为父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
沈青棠回忆往昔,没等她想明白,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少顷,丫鬟婆子们扑通跪地,颤着嗓子唤了句:“见、见过王爷。”
得知魏珩来了,沈青棠竟也无端端感到紧张。
很快,那一帕鸾凤盖头被人揭下,就着黄澄澄的并蒂莲烛灯,沈青棠看清了魏珩的脸。
凤眸剑眉,高鼻薄唇。
他的五官俊朗,深如刀拓,下颌骨线条凛冽锋锐,冷硬如峰峦,的确是一副风神秀彻的艳绝皮囊,难怪有那么多人羡慕她运道好,竟能嫁到赵王府中。
魏珩比沈青棠大六岁,如今已是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怪道长得这般高大,身姿峻拔秀挺,一倾过来,黑影如山,能将娇小的沈青棠整个儿覆没其中。
沈青棠悄悄打量自家夫君的同时,魏珩也寒着一双眼,漠然逡巡她。
女孩瞧着只有十七八岁,生得稚气青涩,偷看他的时候,目光躲闪,鬼鬼祟祟,不敢与他正视,极为小家子气。
但好在,沈青棠人虽窝囊,却没有歪鼻斜眼。
沈青棠一双杏眸懵懵的,不够聪慧灵光,泛起芙蕖池雾一般的涟涟潮气。那点鼻尖玲珑小巧,粘着睫羽垂下的漆黑长影,底下的红唇饱满,软如濯水莲瓣,供人采撷……
平心而论,这位刚被他迎进家门的小妻子,虽是乡野出生,难登大雅之堂,但长相并不讨人嫌。
魏珩收回深邃沉寂的目光,斟了一杯酒,递给沈青棠。
“今夜你先睡下,时值隆冬,边境常有契丹扰边,我需赶回军所批文领兵。”
顿了顿,魏珩又道,“我平日鲜少回府,府内诸事,劳你费心。既已嫁入王府,便是魏家妇,日后自当谨守妇德,孝事高堂,不得辱没门庭名望……沈氏,你可明白?”
魏珩训妻的口吻实在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缱绻旖旎。
沈青棠微微一怔,莫名觉出一点微乎其微的失落,她抿了下唇,老实回话:“我明白了。”
许是魏珩的态度极为冷淡,沈青棠也不敢嬉皮笑脸,她闷头饮完酒,又端过魏珩手中的那只酒盏,置于桌上。
边关战事再忙,倒也不至于匀不出一日婚期。
魏珩执意要走,无非是不想与沈青棠同宿一室。
魏珩瞥她一眼:“你唤什么名字?”
沈青棠原以为魏珩不愿再开口讲话了,没想到他竟还有闲谈的心思。
小姑娘脸上顿时浮起灿烂的笑容,她乖乖回话:“沈青棠……爹爹都唤我‘青青’。”
沈青棠太过愚钝,一点都听不出魏珩的轻慢之意。
若是魏珩看重她,又怎会不知自己妻子的名字?还要新婚夜里巴巴的问上一嘴?
可见此前二人交换庚帖、筹备聘礼、拟定请柬,魏珩半点没上过心。
魏珩微阖冷目,“你也唤‘青青’?”
沈青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为什么是“也”?
沈青棠:“还有谁唤青青么?”
魏珩淡道:“不重要……我走了,你睡吧。”
魏珩作势要走,沈青棠却像是想到一桩紧要事,竟壮着胆子,扯住男人的喜袍袖口。
“王爷……”沈青棠怯怯唤他。
“有事?”魏珩墨眸一扫,眸中暗潮涌动,隐生不悦,他对于沈青棠的冒犯之举,已生出细微的不耐。
可沈青棠的性子执拗,她既遵从父命,嫁入王府,定想与魏珩好好做夫妻的。
他们行完婚礼,喝完合卺酒,还不算礼成,仍有一事未做。
虽说想起避火图纸那等春意盎然的画面,颇令人感到羞赧。
可听教习嬷嬷说,男子初次房事,至多也就一刻钟,耽误不了大事。
思及此,沈青棠垂下眼睫,结结巴巴地道:“王爷,还有房事未圆……嬷嬷说,慢的话一刻钟,快的话几息便够了,明日王太妃还要验元红帕,我一个人交代不了。”
魏珩没与女子欢好过,但他从戎多年,也听过几句荤话。
他知道,元红帕子,便是沾染处子血的白帕。
无非是往白布上抹点鲜血,有何难交代之处?
魏珩微眯凤眸,冷声问:“沈青棠,不过是取血沾帕,糊弄婆母,你不会?”
沈青棠讶然:“我、我没骗过人,况且我怕疼,不想割开手指……”
说完,沈青棠的目光,竟还有意无意下移,凝于魏珩扶剑的指.尖,示意他杀身求仁,成全一下新娶的妻子。
一点心事都藏不住的怂货,魏珩竟有一天,能被一名柔弱女子气笑。
魏珩本想拔剑破肤,也好快些打发粘缠不休的沈青棠。
可转瞬间,他又记起沈青棠那句“男子初夜只需要几息就能成事”的讽刺之言,莫名的火气上涌,盘踞腹腔。
魏珩斟酌片刻,然后他掐住沈青棠的手腕,将她翻过去,屈膝向下,抵住了她那双意欲挣扎的腿弯。
沈青棠骤然被人压制下方,她骇得肝胆惧寒,扭头急急大喊:“王、王爷……”
可下一刻,魏珩那一绺冰冷如瀑的长发垂落,亵裤的裂帛声应势响起。
他故意在她耳畔,恶念深重地提醒:“沈青棠……几息可不够圆房。”
没有亲吻,没有安抚,亦没有甜言蜜语。
不过剜去桌上一只润体的药膏,随意碾揉,便横冲直撞。
……
魏珩撤出的时候。
一点殷红,沿着沈青棠伶仃的足踝滴落。
是猩红的血丝。
沈青棠力竭地趴伏于被褥之上,下唇咬出一圈的印子,是她方才忍痛,不自觉下的嘴。
魏珩并未纾解渴念,他不过是熬过了这一刻钟,证明给沈青棠看,他并非那等庸俗无能之辈,切莫拿那些俗人与他相提并论。
随后,魏珩取来帕子,帮沈青棠打理斑驳的血迹。
男人整理好衣冠,又将元红帕掷于匣中,“可满意了?”
沈青棠脸色发白,迟缓地点了点头。
她听明白了。
魏珩不是那等温柔夫君,他不喜被人胁迫。
这次粗.暴的圆房,亦是一次警告——下次莫要故意挑衅夫君,免得自讨没趣,还得吃一番苦头。
房门再度阖上,魏珩舍下了新婚妻子,策马奔向关外军所。
屋内,沈青棠茫然地拉扯那一条破碎不堪、不足以遮蔽膝盖的裙裤,心道:爹爹说错了,她的夫君一点都不良善,他分明是阎罗恶鬼,与人也不大沾边……她好像嫁错了人。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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