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像梦境一般。
桌子上唯一一盏油灯亮着,朦胧氤氲的光似云似雾,从桌上倾泻于地上。
陈熙光脚踏着鹅黄云雾,缓慢从黑暗中走出。
灯火葳蕤,柔和了她面容上略有锋利的线条,也为她漆黑如墨的眼珠中,投入花蕊般漂亮的灯芯倒影。
将她的面容染的温润如玉,缱绻安然。
她低垂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像绣了金边的黑色丝绸似的,坠向地面。
被跳动着的灯火映得发润的锁骨、手臂微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撩着耳边的发丝,轻挽于耳后。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一张脸便在灯火间,若隐若现了。
陈熙双眼垂着,眼中一切情绪都被漆黑长睫掩去,脸部线条利落收缩,锋利的像把刀。
那艳.红的唇微张,里面猩.红的舌尖若有似无舔过。
赵厌离这时才发现,陈熙浑身气势阴沉沉的,明明半个身子都沐浴在暖黄温馨的灯火下,却还那么像某处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凶妖。
平日里身形只是看着比她高些,可这个时候又能将她整个笼罩。
头发、衣裳还在朝下滴着水,每走一步都传来滴答、滴答的响声。
每一声都重重落在赵厌离心头。
无形之间,她感觉自己四周所有事物在无限变大,把她压向更加逼仄狭窄的角落。
让她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她放在锦被上的手,不自觉蜷缩,玉白指尖用力到泛粉。
“陈熙……”赵厌离怕被屋外守着的侍女们知晓陈熙在她房中,连说话声都轻极了,
陈熙身上只半遮半掩,穿了一件外衣,随着她走动的步伐,那件外衣甚至还在往下掉。
不一会儿,陈熙雪白饱满的胸就露了一半出来。
可对方浑不在意,连遮挡的动作都没有。
似乎有意在……引诱她。
赵厌离背脊如青竹般挺拔,柔和的眸子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严厉,仔细瞧着陈熙的神色,想要判断她究竟想做什么。
赵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世家大族,世代为官,祖上曾三代为相。
而现在,赵家的权力虽不如鼎盛时期,但也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容小觑,
她在京城中时,即便成了亲,也会有许多人前仆后继的想要同她搭上。
现在这种场面,她不是没见过。
可正如同她不想猜忌以宁那般,她也不想猜忌陈熙。
陈熙不仅是她们的恩人,两日的接触下来,她更是将陈熙视作友人,
君子之交,她不希望自己的胡乱猜测冒犯到对方。
所以现在,她需要陈熙给她一个解释。
她一言不发,压着眉眼,脸上神情冷了许多,就那么看着走来的陈熙。
陈熙停在她的身旁,缓慢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
那双略微圆润的眼睛抬起时,赵厌离才发现,陈熙漆黑瞳孔中映着两道竖直灯芯,
竟有些像山林中藏匿准备狩猎的猛虎。
陈熙的眼神太凶了,唇间若隐若现的两颗尖利虎牙似乎要咬到她脖子上。
“陈熙!”赵厌离感觉自己被冒犯,低声呵斥了一句。
“夫人……”陈熙的嗓音哑了,唇角微微翘起,连身形都压低了一分,想要伏低做小,想要让自己显得柔和些、听话些。
可惜那双桀骜的眸子,正不知规矩地盯在赵厌离身上。
陈熙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血管在突突直跳,血液沸腾,想要冲破一切束缚,喷涌而出。
太香了。
越是靠近赵厌离,她就越是能闻到那厚重的檀香。
很香。
香到她双颊酡红,目眩神散,甘于溺毙于其中。
她想将这香拥入怀中。
外衣早就冷透,湿津津的,冰凉到像一层油润细腻的肉皮,裹在她身上,
肉皮下的血丝、肌理细微蠕动着,一丝一丝挤开她的皮肉,融入她的骨血中。
陈熙的唇太过艳.红,口中那两颗尖利的牙齿又太过森白。
就像一头伏趴的凶兽,明明毫无动作,却危机重重。
陈熙知道,檀香味本该是清冷寡欲的,而她本该跪拜在佛前,虔诚忏悔自己心中的无数罪孽。
可任凭佛经在她耳边嘈杂,她的欲望却依旧在湿水中滋生。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肢体僵硬扭曲如一尊玉皮泥塑。
她想并列于赵厌离身旁,可赵厌离是明堂上冒着寒气,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玉像。
而她,砸碎了,内里是一滩维持不住型的淤泥。
“夫人、别怕……我只是没有能换的衣裳。”
陈熙心脏兴奋地怦怦直跳,话语颤抖着上扬。
手指掐却在自己腿上,凹陷三分,强迫自己偏开头,冷静、自持,不要将赵厌离吓到。
她本就是个卑劣的人,不能再让赵厌离厌恶了。
听到陈熙这么说,赵厌离微不可查地送出口气,暗叹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她确实忘记给陈熙准备干净衣裳了,陈熙如此出来也算正常。
只是,赵厌离不自在地将身子往后倾,拉开同陈熙的距离,说道:“你让开些,我去给你拿衣裳。”
陈熙离她实在是太近了,整个人跪在她脚边,身体都快伏趴在她腿上了。
是臣服的姿势。
但她不需要陈熙臣服。
陈熙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让开,而是将手指轻轻点在赵厌离的小腿外侧。
寒凉触感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朝上蔓延,赵厌离忍不住将腿缩了一下,便被床挡住,无法再退。
“夫人,我想看看你的伤。”
陈熙的声音是虚无缥缈的,是若隐若现的,是阴气森森的。
似鬼魅。
“陈熙!”赵厌离细细柳眉搅在一起,圆玉般的面容紧绷,再次厉声警告道:“不要逾矩。”
回应她的是,整只冰凉的手掌握在她的小腿处。
冰烙着她。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脚抬脚朝陈熙踹去。
陈熙不躲,反到膝行着朝前,将赵厌离踹来的脚抱入怀中,让她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只手捏在赵厌离被扭到的脚踝处,只那么一动,就将赵厌离痛的用手捏住身下的雪白锦被,唇抿成一条线。
“夫人,县令做不到的,我可以做。”
陈熙只一只手,就将她整个细腻的脚踝圈了起来。
掌心覆盖在肿胀的脚踝处开始揉按时,赵厌离才发现,手掌过于冰凉的好处就是可以镇痛。
她垂眸,看着陈熙衣衫不整的在给她揉着腿,狠狠闭了下双眼后,压着气说道:“看来我应当让你用马皮,做一根皮鞭子了。”
陈熙抬眼,弱弱地朝上看着她,眉心朝里微拢,尽显无辜与可怜,“我只是想让夫人快些好起来。”
“如若夫人要责罚,陈熙不敢不从。”
话里话外皆是委屈,可陈熙又不是她府中的奴仆,只是挂名在府中罢了。
她如何能罚得?
她不过是一句警告,这陈熙居然顺杆子往上爬。
真想被罚不成!
“哼。”赵厌离偏过头去,不再理这胆大妄为、毫无礼法之人了!
果然这人就是个泥腿子,连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都不知晓。
她同她计较什么?
赵厌离将自己的脚踩在陈熙大腿处,任由陈熙替她揉按着。
虽有钻心疼痛,但冰凉手掌覆盖着,倒也缓解许多。
羊脂玉一般细腻的肌肤,逐渐被陈熙揉得滚烫泛红。
她拿过桌上放着的药油,淋在赵厌离脚踝处,覆手继续揉按。
苦闷药味散满整间屋子,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任由苦闷的药味萦绕在她们之间。
赵厌离逐渐放松下身形,不再戒备。
陈熙偷偷抬眼,看着她。
一刻钟后,脚踝处的肿胀消了些许,陈熙停下动作。
低着头,做出一副贤良恭顺的模样朝后退去。
双手合在一起,躬身朝赵厌离行礼,“夫人不必介怀,买药的银子也是您给我的,就当是您自己为自己治伤了。”
“……”赵厌离:“出去!”
陈熙到底还是没得到一件干爽衣物穿。
-
第二日。
陈熙如同昨日那般,早早起床来到马厩旁,开始一日的活计。
清理马厩、擦洗马毛、喂食马儿……一项项也不算难做。
花了两刻钟的功夫,将这些做完,她终于得了空闲,吃起侍女送来的早食。
不过早食还没吃完呢,就有侍女来说县令张以宁要坐马车去县里。
府里唯一会赶马车的就只剩下她了,所以只能她去。
她将还没吃完的早食放下,把马儿拴在马车上,赶着马车从县令府后门绕到县令府前门。
站在路边,看着县令府大门方向。
不一会儿,张以宁从县令府里走出。
昨日张以宁什么药都没喝,硬扛着到了今日,似乎不再腹痛腹泻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依旧虚浮。
她看见陈熙站在马车旁,冲陈熙拱了拱手说道:“今日要多辛苦你了。”
说罢,她朝陈熙伸出手臂,示意陈熙扶着她上马车。
陈熙:……?
陈熙看着县令府大门方向的眼神收回,上下扫了她一眼,没动,眼神又朝县令府的方向看去。
隐约看见赵厌离和梅兰竹菊四人正缓慢朝这边走,陈熙才抬手,扶住了张以宁的手臂。
任凭张以宁借力,压着她朝马车上爬。
张以宁身体确实虚,上个马车都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直至赵厌离走到县令府大门处,她才钻进马车。
站在大门处的赵厌离张了张嘴,本想同张以宁说话,让她多注意身体,路上小心。
可见张以宁像是躲自己一般,看了她一眼,就匆匆进了马车,赵厌离只好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又看向马车前站着的陈熙。
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白色百迭裙下,赵厌离轻微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只脚踝。
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管陈熙出于什么目的,到底还是帮到她了。
赵厌离心中某处地方,漫起丝丝熨帖。
所以此时,看着陈熙站在马车旁,似乎要替张以宁赶马车,她心中就觉得无比疲惫。
她留陈熙在府中,并不是真的让陈熙干活的,只是想让陈熙衣食无忧罢了。
陈熙是张以宁的救命恩人,张以宁就该对陈熙以礼相待,而不是让对方真的去赶马车。
可张以宁似乎把陈熙救过她的事给忘了,竟然真的在使唤陈熙。
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你回府去休息吧,我会安排另外的马车送以宁去清远街。”她对陈熙说道。
清远街就是张以宁要去的地方。
府里虽然没有其他车夫了,可大街上随处都是,她花钱雇一人便可。
哪想陈熙却说道:“夫人多虑了,这对我来说是件小事,我送县令去即可。能帮上夫人,我在所不辞。”
赵厌离每日要做的事也很多,没必要让她在张以宁身上多花一份心思了。
陈熙又继续道:“夫人,路上我会多加小心的,绝不会出意外。夫人也要小心,少走些路,脚踝上的伤才好得快。”
说罢,陈熙坐在马车前,手里攥着缰绳,看着赵厌离,蓄势待发。
见她这副模样,赵厌离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对她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陈熙猛地甩下缰绳,“驾!”
马儿蹄子滴滴答答踩在石板路上,朝着清远街的方向跑去。
赵厌离目送着她,直至马车在街角消失不见,这才收回视线,回到府中,准备忙一日的事务。
一刻钟后,陈熙将张以宁送到清远街,李府门外。
时辰还太早,这里没像昨日那般围满了人,但主簿、县尉等官差都到了。
张以宁从马车上下去后,所有人一窝蜂围在她身旁,献着殷勤,簇拥着她进入李府。
剩下的事就不该陈熙管了。
把张以宁送到后,陈熙从街外买了几个包子,坐在马车上,边吃边等待着。
天色逐渐透亮,太阳挂在当空,百姓们陆陆续续围在李府门外,想要看看李府内的事到底怎么处理?
而陈熙就边吃着早食,边随意走到一位婶子身旁,说道:“最近这几日李府好生热闹,一日一日官差不断。”
陈熙身旁的婶子听到她的话,见她吃着东西,眼神还敢不断往李府的方向张望,便好心提醒她,“你可别望了,待会儿瞧见了里面的景象,你这吃下去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怎么说?”陈熙立马故作好奇地看向她。
这位婶子用手挡在嘴前,小声又激动地说道:“里面可是死了人的!”
陈熙:“我不是听说死的是匹马吗?”
“是,是死了一匹马,但也死了一个人!可惨了,据说那个人的尸身是在马肚子里面发现的。”
“那血糊拉撒的,五脏肠子流了一地,你说你看到还吃不吃得下?可不得吐出来!”
见这婶子说的那么激动,陈熙也配合着表露出惊慌的神情,难以置信说道:“这怎么可能?世上竟有如此离奇的死法?”
“可不是嘛,死的那人是李家三房的嫡子,平日里就是个纨绔,今夜睡在柳香楼,明夜睡在潇湘馆,整日不着家。”
柳香楼是青楼,而潇湘馆是小倌馆,看来这还是个荤素不忌的纨绔。
“李家三五日找不到人,都是常有的事。”
“可想不到啊,他们昨日居然在死去的马肚子里,找到了三五日不见踪迹的李家三房嫡子!”
“好吓人嘛你说是不是?”
“那婶子,你知道这是咋回事儿不?那人总不可能是自己钻到马肚子里去的吧?”
只见那婶子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那些官大人们要干的事。要他们查清楚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知道啊。”
“也希望赶紧查清楚,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婶子捂着胸口同陈熙说完话,又扭头,去同其他人搭话了。
他们这些在这里看热闹的,就是同这个聊一会儿,又同那个聊一会儿,才好将时间打发走。
见问不出来什么了,陈熙又朝人群堆里挤了挤,开始听其他人闲谈。
不过听来听去,也都同刚才那位婶子说得大差不差。
她听了会儿,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三两口塞完自己手中早就凉透的包子。
继续坐在马车上,等着张以宁从李府出来。
-
午时,烈日当空。
李府门前围着的百姓全都散开,要么去躲凉,要么去吃午食。
都不想站在烈日下,被炙烤了。
陈熙本以为张以宁不会出来,正准备去买碗冰镇的糖水来喝,哪想还没走几步呢,她身后的李府大门就开了,她又只好调转身形,回到马车旁。
只见张以宁站在李府大门处,和身旁几个官员,以及一名穿金戴银的中年男子,互相说着什么。
倒是其乐融融。
想来那穿金戴银的中年男子,就是李府的家主。
李家家主正在挽留张以宁在府中吃饭。
张以宁推拒了好几次,李家家主见实在留不下人,怕把场面闹僵,只能恭维着将人送了出来。
张以宁也维持着表面和气,直至进了马车中,才猛地收了脸上所有神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手背来回掸了掸自己的大袖子。
对马车外的陈熙说道:“去悠然巷。”
悠然巷?
这条巷子离清远街虽不远,但在更加偏僻荒芜的方向了。
那里的宅子早年间修得又大又敞亮,多的是人住。
只是时间久了,有钱有权的人都搬去了清远街,这里才变得破败起来。
现在,常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家境不好不坏,却好面子的书生,或者家道中落的商贾。
陈熙一言不发,赶着马车,来到悠然巷外。
马车内的张以宁感受到马车停下,撩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确认到地方后,她从马车上下来,对陈熙说道:“不用送了,你回府吧,酉时再到李府门前接我,”
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左右,太阳落山之际。
陈熙冲她点了下头,驾着马车出了悠然巷。
张以宁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确认她彻底离开,不会再返回后。
这才朝着悠然巷里走去。
悠然巷里僻静,住的人少,也碰不见什么人,但张以宁还是拿出块面巾挡在自己脸上。
生怕被人认出。
她匆匆沿着悠然巷一直走到巷尾,才停在一户门庭前打扫得极为干净,没有一丝落叶的宅子外。
用门环扣了扣门。
三长一短,似乎是特定的暗号。
宅子内的人听到,急匆匆走到门前。
刚准备开门时又想起了什么,咻地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牵了牵自己的衣裳,确认都妥帖后。
脸上带着抹羞涩笑意,将宅子门打开一道缝隙。
张以宁就着那道缝隙挤进了宅子,握住了对方软糕似的手,拢在手里揉了揉。
“巧娘,我好想你。”张以宁拉着这位叫做巧娘的女子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中,脸颊在她头顶蹭了蹭。
巧娘仰起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张以宁,身形柔柔软软倚靠在她的怀中,嘴角略微朝下一瘪,就撒起娇来。
“你可别再说这些诓我了,你想我,昨夜怎没来找我?”
“巧娘,你是知晓我不可能夜夜都来找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巧娘那双眼垂了下来,好一会儿又抬起,眼圈泛红,水光潋滟地看着张以宁。
也不说话,弯弯长睫像钩子似的,颤一颤,勾走了张以宁的神魂。
她将人紧紧抱在自己怀中,抬手捧起巧娘的脸,又用指尖轻轻擦去巧娘眼下的泪珠子。
温声细语地说道:“你看我前日一回来,不就来找你了吗?我可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
巧娘那双梨花带雨的眸子,委屈地看着身前的人,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中才好过许多,略微踮起脚尖,张以宁的唇上吻了吻。
“只要你把巧娘放在心上,巧娘便不难受了。”
“我给你做了木瓜酿冰酪,现在正冷着呢,我给你端来解解渴,你累了一日,在我这儿就好生歇息,什么都不要想。”
“你的肚子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巧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勾着张以宁的腰带,将人往屋内勾。
让随后一把将张以宁推坐在床上,递上一碗甜滋滋的冰酪。
张以宁尝了一口,果然被甜到心坎里去了。
她唏喱呼噜喝完,靠在床头,满目含笑地看着巧娘。
巧娘嗔她一眼,跪坐于她身旁,将张以宁的手放在自己的纤腰上,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儿。
她才将自己手放在张以宁的腹部,柔和地打圈为她揉着。
时不时还低下头,亲一亲张以宁的脸颊。
张以宁一直都是笑着的,自觉日子果然要和巧娘过才有滋有味。
家里那根木头,什么好话都说不出来,惯会挑她的刺。
-
陈熙当然知晓张以宁就在她身后看着她,所以直接将马车赶回了县令府,也没去管张以宁去悠然巷到底要干什么。
又不关她的事。
回到县令府中,正巧碰上府中的人在给干活的工匠们发午食。
陈熙顺手拿了一份,边吃,边赶着马车从后门进入县令府,将马儿安顿好,才回到自己的偏院。
进入偏院,她将吃空的碗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又来到自己晾晒的马皮前,将马皮翻了个面,继续晾晒。
今日日头正盛,被这样暴晒一日,马皮才会彻底干透。
处理好马皮,陈熙从院中水井里打了水,拎进耳房中开始冲凉。
只是,她用的香皂是水华香,也就是荷花香,并不是赵厌离身上那股檀香。
越洗,身上的檀香就越被水华香代替。
陈寒玉眉头压了下来,怎么都觉得有些不爽。
冲完凉,换上新的干爽的衣裳后,那股檀香味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与赵厌离之间的缘分也就此断掉。
陈熙脸色更沉了。
她从自己院中出来,朝着前院走去,去找赵厌离。
赵厌离正在和折竹一起盘府中的账目。
她们是初来乍到,在临水县并无资产。
但她的两位姐姐心疼她要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去,便早早遣人在临水县中为她置办了几处铺面和田产。
这些都需要她去过问才行。
除了这些资产外,府中的花销也要一笔一笔盘算清。
张以宁是寒门学子,本身并无多少钱财,所以吃穿用度都是她在花银子。
她到了临水县后,再也得不到赵家的资助,手中的银子用一笔便少一笔。
花了大头修缮县衙,便不剩多少了。
不过修缮县衙是值得的。
整个临水县的人都知晓她们曾是京城赵家的人,因着被贬,才会来到临水县。
而临水县里的官宦富商们,会在暗中盯着她们,想要知晓她们同京城赵家的关系,是否还如往日那般紧密连接?
还是说她们已经是被赵家抛弃的弃子?
如果她们是被抛弃的弃子,背后毫无势力,那么这临水县里的每一个稍有权力之人,都不会老老实实听张以宁的话。
不过就是个被贬的落魄县令,甚至都不是临水县本地人,凭什么管那些早已盘踞在临水县数十载的老油条?
所以为了张以宁的仕途顺一些,能安心在临水县当县令,不受奚落、不被欺凌。
她就只有撑起门楣,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重金修缮县衙。
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们不是弃子,她们没有被京城赵家抛弃。
让所有人都要敬她们三分。
不过这种做法只能顾着面子,顾不了里子。
县令府里面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熙是在浮香亭里寻到赵厌离的,她恭顺地冲赵厌离行礼,说道:“我已将县令平安送到李府,县令让我先回来,酉时再去接她。”
“夫人,这期间您要用马车,随时找我。”
赵厌离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冲她招招手,让她坐在亭子中。
可赵厌离手上还有账目没盘算完,让陈熙坐下后,又低头继续盘账,将陈熙抛诸脑后了。
轻风吹过小池塘,漫起一池涟漪,带起一缕芙蓉香、一缕荷花香飘来。
很香。
但陈熙朝赵厌离靠了靠,直至鼻尖闻到的全是赵厌离身上那股幽清的檀香。
才停下动作,手肘放在浮香亭围栏上,手指轻微撑着脸,歪着头,看着神情专注、细致入微的赵厌离。
能就那么静静坐在赵厌离身旁,简直是天下幸事。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许久,直至赵厌离盘完手中账目,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一直将陈熙留在这里。
赵厌离粉贝般的指尖放在自己额角处轻轻揉着,对陈熙说道:“抱歉,留你太久了,我是想让你去马市挑一匹好马回来。”
“府中的人对马匹知之甚少,我想着你既会养马,应当也分辨得出马匹的好坏。”
“以及明日,会有人牙带着奴仆到府中来,你也可从里面挑一名会养马的人,帮你照看这些马儿。”
说完,赵厌离朝自己身旁的折竹看去,
折竹有些肉疼地拿出鼓鼓一荷包银子,缓之又缓地放在陈熙身前,在收回手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陈熙扫一眼那包银子,估摸着里面有十两。
只是当她打开那荷包时,才发现那里面竟是十两金子,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荣国马价贵,一匹马五十两银子到一百两银子都是常有的事。
赵厌离眼神在那十两金子上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过头不再看。
手指更加重地揉着自己额角。
陈熙眼神扫过赵厌离和折竹二人的神情,琢磨出了一些味道。
她说道:“夫人鲜少出门,府中有一匹马就足够了,养马的人有我一个也足够了。”
听到她这话,赵厌离心中泛起微微涟漪。
不过她买马也不是为了用的,而是为了做给旁人看的。
一个县令府里,主人家连一人一匹马都没有,说出去保管露馅。
所以她对陈熙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想,尽管去做。
7、第 7 章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