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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掌中看_枕宋观唐 第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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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见黎先一步退让,并非她对萧贞观妥协,而是不忍身后的园吏、园奴受到她的牵连,因为她瞧出来了,今日萧贞观心情依旧沉沉。


    “臣庄子里头的槐花开了,陛下可要去瞧瞧。”姜见黎适时抬起头,对上萧贞观冷然又饱含探究的目光时,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变得由衷而恳切。


    话锋转得突兀又生硬,萧贞观却因这份若即若离,瞧不真切的诚心而变得有些雀跃。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但是偏偏又克制不住,心情稍转圜,便连头顶沸沸扬扬的日光都觉得温和明媚起来。


    “既然姜卿有心,便一同去瞧瞧吧。”萧贞观杵着不动,姜见黎只好上前为她引路,“主上,这边请。”


    二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心思百转千回,一个目光全神贯注,都太过入神,以至于出了园子,到了马车旁,才双双想起,这里只有一架马车。


    姜见黎低头看了看身上灰扑扑的,打满补丁的短曳,后退一步请求道,“请陛下容臣回去牵马。”


    但其实,她今日是步行来的万作园,并未骑马,她打算找周副监借一回他的马,等送走了萧贞观再将马还回来。


    萧贞观却好似并不愿在此等候,跨上马车后,头也不回地开口,“不必耽搁了,姜卿过来吧,朕捎你一程。”


    姜见黎一点也不想与萧贞观共乘一辆车,她这副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模样,保管一上车就会让萧贞观的御驾遭殃,且是遭大殃。


    萧贞观等了一会儿,听不到上车的动静,于是打开侧壁的车窗问,“姜卿怎么还不上车?莫不是嫌朕这车简陋?”


    “臣身上脏得很,臣是怕弄脏主上的车。”姜见黎故意跺了跺脚,好让萧贞观亲眼瞧见她身上到底沾了多少泥。


    萧贞观盯着扑簌簌如雪屑一般下落的泥尘,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捏着鼻子道,“快些上车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见黎也不能太过不识抬举,重重地又跺了几下脚,左右手齐上阵,将身上的短曳前前后后猛拍一通,才轻轻地上了马车。


    马车门大敞着,站着马车上一低头,就能瞧见里头铺着轻柔的牡丹暗纹薄毯,姜见黎伸出的一只脚犹豫了一息,终是没有落下,她顺势坐在了外头的甲板上,“多谢主上。”


    赶车的也是一名暗卫,且是姜见黎的老熟人,十一。


    十一觉得,她们陛下并不是这个意思,于是用眼神询问萧贞观。


    萧贞观“嘭”得一声拉上了车门。


    十一忍不住朝不识好歹的姜见黎投去赞叹之色,姜见黎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有劳赶车。”


    庄子上不止一处种了槐花树,但唯独姜见黎屋子前的那两棵开得最好。


    花团锦簇,香气扑鼻,远望似天边白云坠落,又似白瀑直泻而下。


    萧贞观站在槐花树下,饱满的花枝坠到了她的肩上,一偏头,连眼眸都被铺天盖地的香气浸染。


    萧贞观在宫中闻见过的最浓重的花香是梅香,可梅香再浓,也是冷的,而槐花的香气是暖的,涌动着勃勃春意。


    “它开得挺快。”萧贞观有些醉,情不自禁地开口,“上回来时,它们还是枯树两棵,而今也繁花似锦了。”


    姜见黎不知何时提溜出来一只竹篓,随手握住一截花枝,萧贞观以为她要掐下,结果是像薅榆钱那样一薅而下,半截枝条上的槐花就落入了竹篓中。


    萧贞观露出可惜之色,仿佛姜见黎辣手摧花,在暴殄天物。


    姜见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捏起一朵捻了捻,“主上,这花好闻吧?闻着香,吃着更香,想不想试试?”


    萧贞观嘴角抽动几下,“朕不会。”


    君子远庖厨,她不是君子,却也不会沾手做饭这种事。


    “怎敢劳烦陛下亲自动手,”姜见黎指着角落里新搭起的花架道,“主上去那待会儿,臣做好了再来请您过去。”


    花架下有一把做工粗糙的藤椅,瞧着像是用搭建花架子的余料制成的。


    萧贞观嫌弃地走过去,俯身在藤椅上按了按,姜见黎见状取笑她,“主上也太谨慎了,它瞧着虽不好看,但是很结实。”


    姜见黎抱着一竹篓的槐花扬长而去,身影拐进了偏间的屋子里再也不见,萧贞观被独自留下,不一会儿就倍觉无趣,她扒着篱笆朝外头嚷道,“来个人。”


    暗卫十五应声而至,“主上有何吩咐?”


    萧贞观脚尖踢了踢藤椅,“将它搬去厨房外头的廊下。”


    于是姜见黎清洗槐花清洗得好好的,头一抬,目光忽然撞上了一张明丽的面容,长着这张面容的人躺在藤椅上,漫不经心地晃动指尖的槐花串。


    萧家的人,的确长得得天独厚,拥有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拥有冠绝天下的容色。


    上天是如此偏爱他们。


    姜见黎甩了甩头,摈除心中杂念,一心一意地料理起她手中的槐花来。


    槐花可以蒸着吃,可以炒着吃,可以炸着吃,可以做槐花鸡蛋饼,可以做槐花炸丸子,可以做槐花饺子,也可以做槐花蜜。


    蜜不是她自己酿的,是从集市上买来的,买回来后,她用蜜混了槐花封存,才几日,蜂蜜酒沾染了槐花的香气。


    今日她不打算煮茶,只做槐花蜜饮,两勺槐花蜜用温水调了,上头再撒上几枚新鲜槐花就好。


    姜见黎在厨房里忙碌着,萧贞观就在窗外的廊下清闲着。


    里头忙碌的人只看了她一眼就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去了,任凭她在廊下怎么折腾,都不曾再将目光投注过来。


    萧贞观气呼呼地扔下槐花串,用脚尖将可怜的槐花碾作一团,姜见黎端着做好的餐食出来,瞥一眼,叹息不止,“今日有一串槐花死不瞑目。”


    话音一落,廊下传来一阵冷笑,“你若觉得她死不瞑目,要不要朕给它立块碑,再御笔提上墓志铭?”


    姜见黎不打算接着话,转过身去收拾食案,“主上,晚膳好了。”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锦辉长袖善舞,舞红了半个天际。


    萧贞观将槐花的“尸首”踢下长廊,一声不吭地走到正屋前,挡住了姜见黎的去路。


    “主上,还有几道没端来。”姜见黎无奈道,“烦请主上让开些,容臣过去。”


    萧贞观杵着不动,姜见黎只好绕过她,往侧面走。


    “后日殿试,姜卿不要忘了。”


    姜见黎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是,主上若是为这个今日特意走这一趟,臣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忘记的,后日辰时,臣一定如时而至。”


    萧贞观心里头变扭得很,她忽然又不开心了,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转变得这样快,从前她不开心,不高兴,总归有个缘由,而这一段时日以来,她的不开心,不高兴,却往往并无具体缘由,除了都与姜见黎有关。


    她以为自己依旧同姜见黎没有眼缘,但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她说不清。


    她不好受,就想着让姜见黎不好受,可当她的确也让姜见黎不好受以后,自己不仅不痛快,心里反而更堵得慌。


    思来想去,她只能告诉自己,是前朝逼得太紧,让她择婿的奏疏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还一个比一个说得在理,所以她焉能不气?


    姜见黎,活得太自由潇洒了些,她见不得她独自过着那样的日子。


    总之,萧贞观的心里一团乱麻,而姜见黎则是一头雾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她姜见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条鱼。


    将余下的几道槐花吃食端了来,二人相对无言地用完了一顿晚膳,临走前,萧贞观鬼使神差地接下了一篮子槐花,还不忘再次提醒姜见黎,“后日,你别忘了。”


    姜见黎气得发笑,“陛下圣喻,臣岂敢忘。”


    马车与暗卫齐齐消失在农庄前,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消息就会沿着一条无人觉察到的信道,传递到重檐深深的宫禁之中。


    第五十四章


    太初宫,上阳殿。


    铜制香炉中燃起了比百树烛台更加明亮的火光,在寂静的宫殿中,跳跃的火光发出的声音再微弱,也能够直入人耳,那是挣扎的声音。


    太上皇萧承乾听完了暗卫的回禀,将一沓巴掌大的简画尽数丢入香炉,火光受到了鼓舞,顿时高涨起来。


    “盖上吧,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话语中透着不可侵犯的严厉,暗卫轻轻提起香炉盖,扣在了即将熄灭的火光之上,掩盖住今日之事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臣告退。”


    暗卫离开后,上阳殿中又变得了无声息,萧承乾独立殿中,直到有人推开了禁闭的殿门,打破了一殿静默。


    萧九瑜目不转睛地行至萧承乾面前,“阿耶猜到儿今日会来?”


    “孤派去东南的人许久不曾传信回来,孤猜想,应当是被你截下了。”萧承乾不无赞赏道,“果真是孤的好孩子,没让孤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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