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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Sugar

    林稚夏没由来地一阵沮丧。


    教室的读书声愈发响亮,林稚夏双手捂住耳朵,与世隔绝地背单词。


    白炽灯打在英语单词上,莫名地晃眼,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脑袋越来越低,几乎要和书本来个亲密接触。


    路弋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你离课本这么近干嘛?”


    林稚夏愣了愣,僵硬地坐直身子,和他的手拉开距离。


    路弋:“上次讲解给你听的题,回去重新演算没,正确率怎么样?”


    林稚夏情绪不高地转头看他,深吸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上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背书。


    路弋蹙眉。


    陈冠崎用书挡脸,回过头说:“弋哥,k歌啊。”


    路弋淡淡掀起眼皮:“滚。”


    “得嘞。”陈冠崎在路弋那吃了瘪,转而和林稚夏搭话,“你知不知道学校请了戏曲团队表演?”


    “戏曲进校园吗?”晚读前,林稚夏有听同学在班上讨论。


    “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陈冠崎笑着说,“听说是唱黄梅戏的,过两天来,晚自修的时候在大礼堂表演。”


    林稚夏:“我还没听过黄梅戏。”


    “就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啊,我听过,崎哥唱给你听。”陈冠崎咳了咳,夹着嗓子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林稚夏被逗笑:“我的意思是没见过艺术家表演,而且你唱的《天仙配》,讲的是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


    “这不是笑了?”陈冠崎指着她说,“我一进门就见你哭丧个脸。”


    这么明显吗?


    林稚夏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冠崎聊够了没!”讲台上的徐正终于忍无可忍,“你给我转过来!”


    陈冠崎虎躯一震,立刻坐正。


    读书声重新灌入耳中。


    刚捧起书,身形突然一晃,椅子被人一脚勾住拉动靠过去,林稚夏一脸懵地看向路弋。


    少年冲她扬眉:“我哪儿惹你了?”


    神色冷峻,眉宇间有些许不耐,但似乎更多的是,不解。


    他在操场打了一圈球,却完全没有剧烈运动后的汗臭,只发散出某种原始的荷尔蒙味道,猛烈地压过来。


    回来的时候应该在厕所洗了把脸,额前的黑发微微沾湿,明亮的白炽灯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漆黑冷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稚夏心虚地挪着椅子远离他:“没、没有呀。”


    路弋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伸手将椅子拽得更近,强硬地扣住,不让她挪动:“那我刚刚问你话的时候,为什么不回答?”


    林稚夏圆润的眼眸里满是无措与慌乱:“老……师在上面啊。”


    路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你跟陈冠崎就能说话是吧。”


    陈冠崎一下就听见了自己名字,忍不住好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回了个头,然后又偷瞄讲台,和徐正来了个深情对视。


    打小报告似的,陈冠崎故意指了指后桌的两人,但徐正只是狠狠瞪他一眼。


    靠!


    真有够双标的。


    林稚夏摇了摇头:“不、不是。”


    路弋轻嗤出声,直直地睨视她:“那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别靠书那么近,不理,我问你题刷得怎么样,一脸无语。”


    “陈冠崎一过来搭话,你就笑得那么甜。”他顿了顿,“陈冠崎有女朋友。”


    林稚夏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扯到陈冠崎女朋友身上了,明明是陈冠崎先跟她说话的。


    再者,她和谁说话是她的自由,他凭什么管她。


    林稚夏自以为用了这辈子最严肃,但其实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有点软绵绵的语气说:“路弋,如果你是因为我没理你在生气,那我很抱歉,因为我和你相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不太想理人。”


    路弋垂眸盯她几秒,轻扯唇角,搭在她椅背的手收回,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紧迫的氛围瞬时消散。


    点头是懂了的意思吗?


    那他笑什么?


    林稚夏匪夷所思。


    总之,他没有再摁住她椅子,林稚夏将椅子挪回原位,继续背单词。


    晚读紧连着徐正的数学课,课间十分钟,林稚夏被时越拉去书店买笔,顺便跟她说了花的事。


    时越买完笔走出书店,惊讶道:“所以他扔的花是你塞的?!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你塞的?”


    林稚夏闷闷地“嗯”一声。


    因为她不太情愿给路弋包花,所以这花是周雪英亲自包的,嘱托她要和同桌好好相处,谢谢人家。


    可是花被扔进了垃圾桶。


    时越疑惑:“那你为什么没跟他说?”


    林稚夏叹息:“陈冠崎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没办法说啊。”


    而且,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蓄意接近、捉弄漂亮女生,把女生的示好当作卖弄的资本,有意无意地大肆宣扬。


    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没教养、廉价。


    但路弋不是。


    他和同龄女生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除了讲题没有任何接触,再靠近,他身上那股子傲气和嚣张劲就藏不住了,众生被平等地隔绝在安全线外。


    不收女生情书、不收女生礼物,进入他桌洞的陌生东西,无一例外全被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


    路弋不可能收她送的花,即便这只是简简单单的谢礼。


    时越:“幸亏你没说,不然被扔更尴尬。”


    林稚夏沉默不语地踢开脚下石子,半晌,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说。”


    “理论上是这样。”时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就是可惜了那花,我挺想要的,我要不把花捡回来吧!”


    林稚夏讶然:“可是它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呀。”


    时越不以为意,拉着林稚夏往教学楼跑:“这有什么?垃圾桶都是晚读前刚倒的,趁现在还没什么垃圾,赶紧!”


    快到班级门口,林稚夏紧紧攥住时越的手:“要不还是算了吧。”


    时越想了个对策:“别人要是问我,我就说是我朋友送的,我不忍心看她的心意被糟蹋,才给捡回来的。”


    林稚夏感动得一塌糊涂,一把抱住她:“越越,你怎么这么好。”


    分明是不忍心看周雪英的心意被糟蹋。


    “能帮到夏夏我也很开心啦。”时越趁其不备捏了一下她胸。


    林稚夏立马松开她。


    时越把笔递给她:“你先回班,笔放我桌上。”


    时越捡了花就放在自己桌下,期间有同学用震惊异样地眼神看她,她不怎么在意,镇定自若地回看他们,解释这是她朋友的花。


    下晚自修,时越把花揣进书包,站在后门口喊了一声林稚夏。


    “来啦!”林稚夏正收拾书包,又听近距离的谁也叫了她的名字。


    “林稚夏,谢谢你的英语笔记。”是晚读前借笔记的女生。


    林稚夏书包背去肩膀,往后门走:“放我桌上就好。”


    女生轻轻将本子放在桌上,踌躇不前地瞄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翻看试卷的路弋。


    他仿佛没听见放学铃声,笔在指间转两下,很快落笔在稿纸上演算,纸与笔的摩擦声响起,盖不住喧闹的人群,欢笑声却也打扰不到他。


    教学楼的班级灯光逐渐熄灭,偌大的学校只剩零星几个路灯,四周陷入看不清人脸的昏暗。


    林稚夏抠着书包肩带,正想着跟妈妈说清楚同桌是男生这事,就被时越一声惊呼打断思路。


    “花忘带了!”


    林稚夏跟着时越回班,这层的教室只剩十七班的灯还亮着。


    往里看去,班级只剩两个人。


    路弋靠去椅背,双腿打开,两手散慢地垂在中间,神情认真地抬眼看着站在他桌前的女生。


    林稚夏陪时越进班拿花,班里的两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双双转头看过来,原本正在说些什么的女生,却在看见林稚夏的那一秒,抿紧了唇。


    路弋散散淡淡地说:“知道了。”


    林稚夏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时越旁若无人地抱起花塞进书包,然后挽住林稚夏手臂:“走吧。”


    晚自修后的楼梯,静谧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时越往身后瞥一眼,确定没人,压低声音问:“路弋跟那女生在班里干啥呢?”


    林稚夏对上时越满是八卦的狡黠目光,眨了眨眼,憋出来一句:“我不知道啊。”


    时越笑得促狭,忽然问:“夏夏,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林稚夏无聊地抠着书包带子:“我没喜欢过男生。”


    时越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手臂:“想象,想象一下。”


    林稚夏思索了片刻:“你喜欢什么样的?”


    “长得乖的,脾气好的,逗两下就会脸红的。”时越笑嘻嘻地凑近看她,“性转版的你。”


    林稚夏笑了笑,似乎也对理想型有了点认知,思索着说:“我应该喜欢温柔的吧,和他在一起很舒服的那种。”


    笑声盖过脚步声,同时也忽略了慢她们半层的路弋。


    ——温柔的。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的。


    男生单手插兜,垂下的左手握着手机,书包单背在右肩,侧颜精致冷沉,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因林稚夏的落声,轻轻慢慢吹破泡泡,神情不屑又混劣。


    时越出声问:“如果你真遇到了这种人,正好你们俩又互相喜欢,你会跟他谈恋爱吗?”


    林稚夏摇头。


    “为什么?双向奔赴多难得啊。”时越说,“我要是遇到喜欢的我肯定谈,高中校园恋爱这辈子就那么短短三年,我还想和喜欢的人靠在栏杆上聊天呢,你呢,就一点也不向往嘛?”


    目光在脚尖驻足一瞬,林稚夏平静地说:“我可能不太适合谈恋爱。”


    情绪内敛,不爱说话,很少参加社交活动。


    简单来说就是不合群。


    一张还算乖巧的脸,吸引过不少搭讪交往的朋友,但因为没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很快又会在人际交往中被忽略。


    理所当然,这样的人不适合谈恋爱。


    没趣,索然无味,容易被厌弃。


    “你还不适合谈恋爱?”时越掰着手指说,“长得漂亮、脾气好、性格好、三观正。我要是男生,我指定追你!”


    林稚夏安静地笑了笑。


    时越继续说:“你没遇见过喜欢的,但总遇见过喜欢你的吧,你对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稚夏顿了顿,说得闪烁其词:“他们好像都不是真的喜欢我。”


    从头到脚都只有难以启齿的青春期荷尔蒙躁动,发现她不是那种长得乖玩得开的女生后,又很快失去兴趣。


    含糊其辞的话时越没听懂,落去路弋耳里,尤其刺耳。


    一字一句都被烙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因为他,最初也是这样


    ——心思不纯,想走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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