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开始练习书法。
皇帝这段时间每天都宿在他宫中,但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是在傍晚,有时候是在午夜,还有一两次在凌晨,神出鬼没也没个通传,好几次沈聆睡的四仰八叉,忽然就有个冷冰冰的身体钻进被窝,把他吓个半死。
一开始以为皇帝想同他玩点夜袭或者什么偷情戏码,沈聆欲迎还拒都准备好了,后来发现皇帝纯将他当抱枕。
而且严格检查每日作业,没认真写就会捏着他的脸,把他摇醒,大半夜也得爬起来重练。
久而久之沈聆不再偷懒,一手字也能写的像模像样的了。
还记得每天晚上睡前在床头留盏小灯,免得皇帝过来吓他。
说来也怪,沈聆一直觉得皇帝就是色/中饿鬼,毕竟之前一有时间就把他按在床上翻来覆去,但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改性了,还是他的许愿成真了,居然一次都没碰过他,两人相处十分之和谐,虽然皇帝喜欢捏他脸,且手劲儿很大。
但捏脸比挨x要好。
沈聆在心底暗自祈祷,这样温馨的时间可以再长一些。
六月时京中开始下雨,到处都潮湿的厉害,又潮又热,沈聆晚上睡觉恨不得把衣服全部脱光,奈何李睢好像忽然变纯情,强烈禁止他脱衣服,必须穿一层睡。
沈聆咕哝着早都看光了,有甚可穿的,不过还是穿上了寝衣。
皇帝睡觉的姿势很端正,直挺挺一长条,通常双手搭在腰腹,再不济就是侧身把沈聆抱枕头似的抱在怀里,不过再怎么规矩都是肉贴着肉,于是沈聆夜夜被热醒,醒过来的时候不是缠着李睢的腰,就是趴在他胸口上,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候,沈聆起了好几次反应,还好李睢这段时间貌似特别累,夜里睡的沉,没发现自己的小情况,他鬼鬼祟祟按耐下去了。
雨下了太久,久到台阶都浸了水,沈聆穿着木屐去找江心白他们时,水能没过脚面。
“这鬼天气。”王元礼散开衣襟,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水珠,“天漏了?”
“别说了,西南水患更严重,听说苍水改道,水坝溃堤,淹了十余郡,哀鸿遍野。”江心白抖了抖外袍上的水渍,“陛下如今想必正焦头烂额。”
沈聆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谈话。
大概是这段时间沈聆被皇帝独宠,给了江心白他们一种战胜阮簪雪和庄徙南的错觉,这几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逐渐从怎么教沈聆狐媚惑主变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然后就开始大谈特谈朝政。
往往这个时候,沈聆便只听不插嘴,加之他们先入为主,从来不把沈聆当正常人,所以现在说话都完全不避着他。
“何相如今称病罢朝,朝廷内外没了主心骨,一团乱,据说朝廷赈灾粮久久不至,江南流民动乱,大规模北上,死了不少人。”
“没派人去查吗?”
“查了啊,陛下派的钦差,半个多月了都不见人影,后来据说是在调查途中遇到老虎,被吃了。”
“吃了?南边虎患这么严重?”
“老虎独来独往,你是信一只老虎能干掉一队二十人装备精良的朝廷命官,还是信我是太上皇?”
“参见太上皇。”
沈聆:“……”你们可真敢。
“算算日子,陛下该撑不住了吧,感觉快去慰问何相了,我赌七日内何相就要官复原职。”
“我赌三日。”
……
当然,最后话头又转到了沈聆身上。
江心白拍拍他的肩,提醒道:“最近陛下劳心劳神,听听啊,你乖一些,叫厨房炖点下火的汤喂给陛下喝,表现得温柔乖巧些,莫要惹人烦。”
沈聆点头,“我懂,解语花。”
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为他排忧解难。
六月十五,沈聆生辰,连绵半个月的雨势终于停下,露华宫墙角的石砖上都冒出来一层苔藓。沈聆这次从冷宫的水缸中掏出来六月份的药丸,还有来自沈寐的一纸长信。
“西南水患,民不聊生,富贵险中求,大好时机,不容错过,弟啊,想法子在陛下面前吹吹枕头风,为阿兄谋个一官半职。”
沈聆很想问沈寐一句,他怕不怕老虎。
不过以沈寐想当官的决心来看,就是真有一头老虎,他大概也会化身武松。
*
是夜,沈聆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特地给皇帝留了一碗。
李睢过来时看着桌面上粗细不均一根面条,眉梢微挑,“这是什么?”
“长寿面,吃完这碗面就可以长命百岁,今日我生辰,特地给陛下留了一碗。”沈聆一脸讨好,“是我亲手做的,陛下尝尝看?”
于是李睢坐在桌案前,将那碗蚯蚓似的的面条吃了,沈聆又拿了一饼发糕过来,发糕上插了一根蜡烛。
李睢:“……这是何意?”
“我的家乡有个传统,听说生辰时许的愿望可以灵验。”沈聆将发糕推到李睢面前,“陛下最近烦心事太多,眉头一直都没松开过,我想将今日的愿望送给陛下,若能实现,陛下往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沈聆坐在桌子侧,一双眼睛映着烛火,亮的惊人。
李睢看了眼发糕,又看了眼沈聆,沉默片刻,最后闭眼许愿,将烛火吹灭了。
房间里暗下去的一瞬,一个吻落在了他嘴角,而后是一个滚烫的拥抱,沈聆挂在李睢身上,揽着他脖颈亲昵道:“陛下许了愿,也让我许个愿好不好?”
李睢揽着沈聆的腰,声音变得很慵懒,零星透出点温柔,“你想要什么?”
“我有一位兄长,素有才学,听说西南水患,一心想为陛下解忧。”沈聆小声道:“陛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李睢握住沈聆腰身的手指渐渐收紧,房间里没有灯光,所以沈聆看不见皇帝的眼神,只能感觉到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很重,甚至有点疼。
“这么想要?”李睢在他耳边笑,笑的人后背发毛,“西南巡抚的位置,一碗面可不够。”
“不不不,不用那么大官,只是给他随便找点事做。”沈聆连连挥手,“我阿兄在家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惹人生厌,只是找点事让他忙起来,能为陛下分忧最好,但也要量力而行嘛。”
“嗯,量力而行。”李睢手指点了点沈聆腰侧,沈聆后脊一麻,他抖了一下,随后十分上道地亲了亲李睢的脸,“陛下放心,自然还有别的礼物。”
他握着李睢的手伸进了衣襟,拨开一重一重的布料,柔软的,丝滑的绸子被体温烘热,仿佛情人温暖的皮肤。
“锵!”火折子猛地一窜,李睢眼前一亮,就看见沈聆一手举灯,把胸口一个册子拍他手里,“陛下请看,这是我写的防汛救灾手册,西南多丘陵,容易山体滑坡,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要注意防疫,还有清淤,灾民安置……”
李睢:“……”
他垂眸看了一眼,小册子写的很详细,已经是很规整的毛笔字了,一列列小方块挤挤挨挨,小抄似的占据了一整个版面,不过是天真的纸上谈兵。
“你倒是用心。”李睢夸奖。
沈聆脸上带着讨好之意,“因为不知道能为陛下分担些什么,所以将自己所想的都写上去了。”
“听听好聪明。”李睢将小册子收进怀里,他抬起眸,注视着沈聆,笑了笑,“那你知道现在朕心里在想什么吗?”
“啊?”沈聆一愣,随后他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手指抓着李睢的衣摆,沈聆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道:“现在知……知道了。”
李睢按灭了火烛。
“开始吧。”
这一次由沈聆主动,房间里没有灯,外头是阴天,无星无月,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的呼吸声,在浓稠的黑暗中奔涌。
李睢不说停,沈聆不敢停。
后来没了力气,却还被按着继续,李睢并不做多余的触碰,只是问他,“你阿兄对你很重要?”
“毕竟是……相依为命的兄长……”
沈聆什么都看不到,然后被放在了桌子上,同那块发糕一起。
“西南危险的很,就不怕你阿兄死在那边?”
“兄……阿兄聪颖……想必能逢凶化吉。”
沈聆觉得自己像食物,被李睢一口一口嚼碎了,连血肉都吞吃殆尽。
他微妙的感觉李睢心情很不好,而且这种不好的源头来自于他。
为什么呢?
是求官位的事吗?
让皇帝感受到了胁迫?
是不是他插手太多了?毕竟自古后宫不得干政。
到后来沈聆站都站不稳,李睢不扶着,他便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往下溜,还要被皇帝说不争气。
完事的时候李睢点了灯,沈聆已经神志不清,趴在皇帝的腿上发抖。
泪水让他眼前模糊,看什么都像是挂了一个光圈。皇帝的手指伸过来,拨开他松散的长发,往他脖子上挂了个东西。
沈聆低头,泪水吧嗒掉在地上,他看见了一块小小的玉坠子,串着红绳,躺在他胸口,触手生温。
“生辰快乐。”
皇帝擦掉沈聆的泪,垂眸看他,“这种事,只有一次。”
15、章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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