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卢桂花悄声对何英英说道:“看我的吧, 一会儿我怎么样你都不要管,是假的,骗她们的。”
说完卢桂花就跑到那个老太太对面一坐, 也开始拍着大腿哭嚎道:“诶呀,陈副厂长家里老太太欺负人喽,孙子打人还要抢钱, 要欺负咱们工人喽!诶呦, 我这个心脏病要犯了,心脏疼啊!”
卢桂花她之前去省城的大医院, 可是真的见过那有心脏病的病人的, 还见过几个犯起病来一抽一抽病人, 虽然不知道那是啥病, 但不妨碍她把那样式学过来,这会演起来入木三分, 身体一抽一抽的,就跟真的发病一样, 看着就吓人得很。
哼, 跟她斗, 还嫩着呢!她可是专门练过的, 卢桂花一边假哭一边得意地想到。
那边陈家老太太的儿媳妇也在, 她抱着小儿子有些着急,婆婆的身体怎么样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根本就没病,可对方家里的那个老太太, 看着好像真的要犯病了,这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她男人不一定会怪老太太这个亲妈, 但一定会怪她的。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儿子放到一边,转头去劝婆婆,然后拉婆婆起来。
陈老太太原本还想继续坐在地上撒泼哭喊的,但看看那对面的那个老太太她也害怕呀,这可别真有事啊!
卢桂花见状,开始急促的抽气,感觉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就这样了她还断断续续地说道:“今天、我就是、死、死这了,也得、讨、讨个公道,不能让副厂长、家里、人、欺负人。”
断断续续说话之间还要去扯对面的陈老太太的衣服,道:“你们、都、都别想跑!”
陈老太太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以前她见过的那些村里人坐下撒泼打滚哭喊着,哪个不是中气十足的?怎么对面这个看着真的就像要死了一样,她这个病可别不是真的吧?
想到这里,陈老太太也怕了,也顾不得装身体不好了,赶紧远离对面这个病殃殃的老太婆是正事,她可不能被讹上,然后就一蹦三尺远,还拉着孙子,哪有刚刚坐在地上嚷嚷着自己身体不好,有恃无恐的架势!
何英英见状,一边赶紧去扶卢桂花老太太,一边冷哼了一声说道,“陈副厂长的亲妈,我们可得罪不起,幸亏起来了,要不然出了事儿,陈副厂长可不得把我们这些普通工人给吃了?
我家公公跟着文厂长出差,我男人也被派去出差了,家里就剩下我婆婆和我带着一个小闺女,这会儿闺女在幼儿园里被欺负了,因为对方家里有个副厂长,还要被处理!
等文厂长回来,我一定要问问,工人撇下小家,一出差就出差大半个月,在外面为厂里的发展兢兢业业做贡献,到处奔波,转头厂里的大领导就是这么对工人留在家的家属的?让家里人仗着副厂长的名头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吓唬一个才三岁的小姑娘。
要是厂里的领导都这样,以后哪个工人还敢为了厂里的事情扔下家小在外面奔波?”
被扶起来的卢桂花继续表演着一个身体不好,马上就要撅过去的状态,大有一种对面不给个说法,她就继续躺下去的架势。
而对面的陈副厂长媳妇觉得对方是在扯大旗,不一定真的敢因为这点小事闹到厂长那边。但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担心,万一这女的真的是一点都不怕报复,真敢去找厂长怎么办?
她男人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这会儿真让他为这事闹了个没脸,肯定生气,而且这边还有一个看着病殃殃的老太太在虎视耽耽呢。
与此同时对于揪着这事不放的何英英更是埋怨,心道这女的真厉害,连副厂长都不放在眼里,以前她跟婆婆可是只要抬出这个名头,对面就会被吓着的,不是每个工人都像面前这个女的那么胆大的,居然连副厂长都敢得罪。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紧要的是把这件事情给带过去,回家再跟自己男人说,让他给那个女的穿小鞋,都是钢铁厂的工人,就不信治不住她。
陈副厂长媳妇咬着牙说道:“刚刚我婆婆也是太激动了,这也怪我儿子,没把事情说清楚,他奶奶还以为他被欺负了,这才出头,老人家都这样,疼孩子嘛!
要不咱们就各退一步,我儿子虽然被打了,但就当是让他长个教训,更不会让你们赔钱,然后这事就算是结束了吧?”
何英英冷笑,果然是欺软怕硬,她闺女受欺负才反击的,本来就不该赔钱,这会说的好像是她们那边退了一步一样。
钱不钱的无所谓,但刚刚在她没来的时候,她们那么盛气凌人还想处理她闺女,必须得一家子都向她闺女道歉,她可不能让闺女受委屈了。
“不行,你们得道歉,要不然我们就去让厂长来评理。”
陈副厂长媳妇心头一气,没想到对面这么的得理不饶人,但是又怕这人真的把事闹到文厂长那里影响到自家男人,毕竟这事是自己家这边不占理,她最后还是咬着牙牵着自己儿子的手上前对那个小丫头道:“那个,阿姨跟你说个对不起。”说完又对自己儿子道:“国庆,跟人家道个歉!”
小胖子陈国庆被宠惯了,哪里肯道歉,肿着眼睛哭喊道:“我才不给一个赔钱货道歉!回家我要告诉爸爸,让爸爸收拾她!”
何大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往前面一站,“怎么说话呢?小孩子这样说话放到咱们乡下是该打嘴巴子的,怎么城里人还没咱们乡下人会教孩子?”何大哥人高马大的,表情又凶,吓得小胖子直往她妈身后躲。
而乔嘉嘉听到之后顿时觉得刚刚自己那一拳打轻了,这个小胖子可真让人讨厌。
看向妈妈和两个舅舅,乔嘉嘉觉得自己这边人又多又占理,再加上这个小胖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还趾高气扬的,乔嘉嘉觉得自己不告个状都对不起小胖子这句“赔钱货”。
于是乔嘉嘉从小朋友们的保护圈里跑出来,来到妈妈的跟前告状道:“妈妈,今天我让陈国庆给姜姜道歉的时候,他还骂我是赔钱货,说我是不值钱丫头片子就该挨打,还说我们家现在绝了户的,以后没香火呢!”
何英英听了这话更加心疼闺女了,连忙抱起闺女说道:“咱们嘉嘉才不是赔钱货,应该是咱们家里的宝贝才对,今天嘉嘉打回去是对的,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不要怕,直接打回去,妈妈会来给你撑腰的。”
刚刚陶老师跟她说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提过,对面的小胖子是中班的,按照这会儿大多数都三四岁才来上幼儿园的年纪推算,他顶多也就五岁,刚刚那些话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到的,一定是家里有人在他面前经常说,他才会记着的。
何英英一直知道陈副厂长跟自己公公不对付,骂大人也就算了,但是没有想到居然在家里还经常骂她闺女这么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姑娘,她公公在家可是从不说陈副厂长的坏话的。
她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陈副厂长媳妇说道:“你们在家就教孩子这些呀?我倒是不知道我家闺女招谁惹谁了!今天这事我们绝对不私了,要么是你们全家一起道歉,少一个都不行,要么我就去好好宣扬宣扬,陈副厂长一家子天天在家里都是怎么教孩子骂人的,还有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何英英还真不怕副厂长报复,副厂长都那么讨厌她公公了,不还是照样拿她公公没办法吗?只要文厂长在一天,陈副厂长作为五个副厂长之一,这钢铁厂就不可能是他的一言堂。
陈老太太听完这话刚要继续撒泼,然后一看着对面的老太婆又在表演心脏抽气,立马顿下了脚步,不敢过去了,生怕老太婆又像刚刚那样扯她衣服不给走。
陈副厂长媳妇也是没有想到,这次真的遇上了一个硬茬子,实在没办法,在婆婆耳边劝了半篓子的话,终于让婆婆答应跟着她一起道歉了。
而陈国庆没了奶奶的撑腰,这会儿也不敢得意了,只得顺着妈妈的话,给对面那个臭丫头道歉,只不过在心里却还想着回家要跟爸爸告状呢。
看着对面一家三口终于道了歉,何英英总算是觉得出了口气。
卢桂花在一旁却觉得乔师傅儿媳妇太好性了,这就该再让对面那几个赔钱才是,哼,吓唬完人家小姑娘就算了?不得给点补偿?
不过不要钱也好,省得对面的人出了幼儿园再不认账,觉得给钱就算完事了,不算是仗势欺人,后面有人提起这事的时候拿着已经赔了钱这个事当借口狡辩。
而乔嘉嘉被妈妈抱在怀里,心想刚刚那小胖子虽然道歉,但肯定口不对心着呢,幸亏当时何小军帮她按住人,还跟着她一起多踢了小胖子好几脚,也算是出气了。
而看着对陈家人那么谄媚的金老师,乔嘉嘉觉得这个时候不痛打落水狗就可惜了,她性子就是不好,就是这么地小心眼记仇,她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妈妈,刚刚金老师说我长大会是女流氓,人家都说流氓是坏蛋,我以后才不要当流氓!”
听到这话,何英英还没来得及生气,一旁何二哥就把拳头捏的咔咔响,吊儿郎当的笑着道:“城里的老师原来是这样的吗?随便这么说一个小姑娘?搁我们村里,谁要是敢那么污蔑一个姑娘的名声,那可是要全家打上门的。
我们家嘉嘉虽然才三岁多,但这名声也是顶重要的,我看你不是老师,是八婆吧!比我们村的老太太还会嚼舌根。
快给我外甥女道歉,不然等着我天天去你家门前喊你女流氓,到时候我就看你街坊邻居怎么看!”
金老师最是欺软怕硬,这会儿看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壮汉捏着拳头朝自己靠近,吓得要死,再加上陈家都道歉了,对面的壮汉又放了这样的狠话,她很识时务地赶紧说道:“那个,乔嘉嘉小同志,对不起,是金老师错了!”
何英英对于这个金老师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事情推到自己闺女身上很是不满,陈家人可恶,可是这个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庆幸自己闺女班上的老师是陶老师,要是遇到这个金老师,还不知道怎么受委屈呢!
“麻烦陶老师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你们园长听,金老师这样随便污蔑学生的做法必须受到处分,如果园长不作为的话,接下来我会每天来一趟,甚至是往上面告状。”何英英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开除金老师是不大可能了,毕竟这年头除非极其重大的过错,否则是不能轻易开除工人的,幼儿园作为钢铁厂的厂办幼儿园,里面的老师也是和工人的待遇差不多的,被开除了也是可以闹到工会的,但是怎么着也得让这个金老师受个处分。
卢桂花听了,也跟着说道:“园长不处理,到时候老太太我天天到你们园长家门口哭。”
这位老太太的“战斗力”,陶老师刚刚是见识到了,她估计园长见了也得害怕,这一不注意,是真的会在家门口摊上人命的,相信园长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吧?陶老师不确定地想着。
她回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和园长说的。”
刚刚自己还没到的时候,都是陶老师在维护自己闺女,这会儿何英英也不愿意为难陶老师,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这事了。
而是道:“今天嘉嘉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我提前带她放学可以吗?”
陶老师道:“可以可以,乔嘉嘉小同志今天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麻烦您回家多安慰安慰了。”
乔嘉嘉在妈妈怀里小声地说道:“我想先跟姜姜、何小军他们说几句再走可以吗?”
何英英这会儿正是心疼闺女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依着,轻轻地把闺女放下了道:“嗯,去吧,想说多久说多久,妈妈在这边等着你。”
“嗯!”乔嘉嘉笑着蹦下地,往小朋友那边跑去了。
“姜姜,我要回家啦,明天早上见哦!”乔嘉嘉对着姜姜说道。
姜姜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她带着鼻音小声说道:“好哦!谢谢嘉嘉帮我打跑坏蛋!明天我给你带小面包吃,我妈妈食品厂哒!还有糖果,我都带给你吃!”说到这个姜姜小姑娘就有些小骄傲了,她可以请好朋友吃好多甜甜的零食。
说完她又转头对何小军说道:“也带给你吃,也谢谢小军你帮我啦!”
何小军没想到还有自己一份呢,平常姜姜可是很讨厌他的,觉得他霸占了嘉嘉,跟嘉嘉关系更好。
他咧着嘴一笑,“谢谢姜姜!下次再遇到那个小胖子,我还保护你!”
今天何小军是和乔嘉嘉两个一起打的陈国庆那个小胖子,只是大概因为眼上那一拳是乔嘉嘉打的,小胖子最恨乔嘉嘉,最后对面那娘俩就把火力集中到了乔嘉嘉身上,压根就忘记了一旁的何小军。
原本何小军还在担心下午放学爸爸来接他的时候,知道他打架要揍他的事情呢,这会儿听到姜姜明天要带好吃的给他,瞬间忘了这回事了,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乔嘉嘉临走之前对着班上的小朋友们道:“再见,我回家啦!明天早上见!”
小朋友看着乔嘉嘉要走了,都很不舍,一个个勾着头往幼儿园外看去,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乔嘉嘉家里呢!
路上,何大哥跟何二哥有些不好意思,何大哥说道:“我跟你二哥跟来也没帮到你什么忙,这次多亏这位老太太了。”
何英英听到这话,也觉得卢老太太帮了大忙了,毕竟当时要是没有卢老太太,她还真不知道拿陈家那个老太太怎么办,年纪大了撒起泼来还真不能跟她计较,不然真出了事算谁的?她们这边有理都变没理了!
“今天您过来也一起吃顿饭吧,真是得好好谢谢您!您真的帮了大忙了!”何英英抱着闺女感激地说道。
卢桂花摆摆手,笑着说道:“这算什么?一点小事而已。富贵让我多照看一下你家的,就一点小忙,哪里比得上乔师傅天天教我们家富贵费的心思多呢?你快带着小姑娘回家吧,好好安慰安慰,别被那几个大人吓坏了!”
卢桂花面上笑哈哈的,心里也笑哈哈的,别提多高兴了!
今几个她跟过来可算是跟对了,等乔师傅回家来,何英英这做儿媳妇能不把这事讲一讲?她可是帮自己儿子在他师傅面前大大长脸了呢!
这会儿就更不缺那一顿饭了,今几个能让人家觉得被帮到了就值了!
回到家,何英英就发现筒子楼的楼下七八个老太太坐着小板凳围成了一圈,这会儿见到她回来了,更是都走过了七嘴八舌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打没打架?”
“你们家嘉嘉没受伤吧?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哪里破了留了疤就可惜了!”
何英英她刚刚在那边只接受了道歉,可是却没说会帮陈家人瞒着,这会儿自是把陈副厂长家里人仗势欺人的事情讲了一遍,至于陈家的名声,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说的是事实,可不是抹黑。
至于之后邻居们怎么议论就和何英英没关系了,她带着闺女已经回了家了。
卢桂花“成功完成任务”,这会儿已经功成身退,回家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想着等晚上怎么告诉儿子这事呢,他老娘可是帮他干了件大事的,他师傅能不记住他?嘿嘿!卢桂花觉得不愧是她!老了还依旧是这么战斗力彪悍!
何大哥何二哥已经来得够久了,于是接下来也没有久坐,跟外甥女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何英英难得又一次抱着闺女躺在一个床上,拍着闺女的背,让闺女慢慢睡觉,她觉得白天闺女肯定被吓得不轻。
而乔嘉嘉,她压根就没有被吓住,还在脑子里回顾下午那一幕呢,这可是她这一世第一次打人,额,挺有纪念意义的?就是有些暴露了她凶残本性了,别看她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但是却不是个软性子,谁惹了她,她是真的敢直接上手的!
不过这会儿被妈妈拍着睡觉真的很舒服,很快乔嘉嘉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没一会儿就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下午乔竹芳从街道办那边下班回来知道这事,心疼宝贝孙女心疼地不行,恨不得冲到陈家使劲骂那婆媳俩一顿!
她咒骂道:“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副厂长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家人果然跟他一个货色!
英英,你不用担心他一个副厂长给你穿小鞋,你爸作为钢铁厂唯一的八级钳工大师傅,在文厂长那边还是有点面子的,到时候文厂长他们回来了,看姓陈的还敢搞小动作不?
就是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几天了,厂长出差去广交会,不在厂里,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陈建明他一个副厂长估计是得要耍几天威风的。”
而何英英才不怕呢,光脚的又不怕穿鞋的,陈建明又不敢开除她,他敢穿小鞋,她就敢闹。
而果然不出婆媳俩所料,从媳妇和老娘那里知道了幼儿园的那件事后,陈建明气得不行,觉得乔家人果然是跟他犯冲。
乔秋生跟他顶着来就算了,现在他儿媳妇居然也无视他作为副厂长的威严,一点都不给自己媳妇跟老娘的面子,乔秋生孙女更是敢打他小儿子,他觉得一定要给点颜色看看。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文厂长出差,剩下是四个副厂长又不敢跟他对着干,厂里算是他半个一言堂了,偷偷给那个何英英穿个小鞋还不容易?
于是何英英接下来在厂里工作很明显地就感受到了刁难,大概是后勤处的领导被陈建明这个领导收买了吧!
不过她可不怕,她只要遇到一点不舒服,上面的领导一变脸色,她就故意大声说:“这是怪我之前得罪了陈副厂长吗?领导是在给我穿小鞋吗?
大家注意了,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人,见到陈副厂长一定得躲着走啊,躲不了就得站着让人家欺负,千万不能反抗呀,不然就要像我一样,被领导穿小鞋啦!”
原本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被何英英一喊出来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后勤处的领导讪讪地尬着脸道:“怎么可能呢?大家不要多想啊。”同时心道答应陈副厂长的这事还真是有些棘手,只希望陈副厂长能像说的那样,以后多提拔他一下了。
而接下来,不管领导以什么样的理由批评何英英,何英英就统一觉得是给她在穿小鞋,立马就要发作出来,一来二去,后勤处的领导还哪里敢再动作?
他可不想里子面子全丢光,再这样下去,全厂的人都要知道陈副厂长家里人是怎么仗势欺人的了,知道他是陈副厂长的狗腿子了。
而且最近这个何英英只要心里不爽就要拿出这事说一遍,攀扯上陈副厂长,连带着他也快成议论的中心了,偏偏他还心虚,不能说什么。
何英英不爽就骂,句句不离陈副厂长,让原本穿小鞋的潜规则直接放到了明面上。领导不爽陈副厂长不爽也没用,这个年代就算是厂长也不能随意开除工人,何英英又不等着升职,又不用跟领导搞好关系,怕什么?
当然,作为领导,虽然不能直接将工人开除,但想为难工人,其实也是挺容易的,直接调岗就行,把工人调去干最苦最累的活,不愿意去就是思想不过关。
只不过上面领导不敢对何英英这么干,比起穿小鞋这样太过了,要这么做,就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乔秋生可是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大师傅,钳工本来就是所有工种里地位最高最吃香的,更何况他还是八级,连厂长对乔秋生都客客气气的。
乔秋生回来知道这事,绝对是要大闹一场,文厂长绝对是会处理的。
过了一个多星期,陈副厂长大概是见识到何英英不好惹,也终于消停了,何英英自觉得到了胜利。
“原本以为和平几天就能回来呢!结果那边还有个技术工人交流会,还得继续留好几天。”乔竹芳晚上跟儿媳妇无奈地说道。
乔和平的电话打到街道办了,乔竹芳现在在街道办工作,接电话打电话可方便了。
何英英安慰婆婆道:“没事,咱们娘俩在家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多等两天就多等两天吧,大半年遇不上的一次出差,遇上了就多几天就多几天吧。”
乔竹芳也点了点头,婆媳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睡觉。
夜深人静,凌晨的时候漆黑一片,几乎看不到人影。
“是这家吧,一楼最东边?你说她们家得存着多少钱啊,有上千块不?”
“肯定有,你没听到吗?这家有个八级工,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六,好家伙,我手里还没见过一百块呢!
快别磨蹭了,趁着这家两个当家男人都不在,我们进去把人打晕,到时候把钱都拿走,以后估计大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一会儿开锁的时候手脚轻点,可别提前把人弄醒,到时候她们喊人就糟了。”
第22章
“我能不知道吗?动作轻着呢!放心, 就算一不小心弄出点声响,但这都大半夜了,她们肯定早就睡熟了, 往后脖梗那边一敲,保管她们不到明天醒不来。”
“行了,行了, 别说了, 赶紧开锁吧!幸亏逮到个好机会,这家的男人都出差了, 不然我还真不敢来。”两个人中个子比较高的那个人压低声音兴奋说道。
另外一个人也点了点头, 要是在家里的两个当家男人都在, 他们肯定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撬锁进去偷钱的, 不然要是弄出点动静把人弄醒了,制都制不服, 到时候能不能跑掉都难说呢,到时候他们可就死定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他们可是听着那个路过的人说的, 这家家里就只有婆媳俩带着一个三岁的闺女, 他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制服不了两个婆娘?就算她们发现了又如何?趁着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接把人打晕就行?
再退一步来说, 就算她们吓得喊人,他们也不怕, 不像男人敢跑出来直接追他们,这女人大半夜遇到事肯定是不敢追出来的, 而筒子楼里的其他人家就是跑出来帮忙抓他们也需要时间,到时候他们逃走岂不是轻轻松松的?
这两个人也不是一拍脑袋就做这件事的,事先都是想好的, 风险小,收益大,这才是他们铤而走险,大半夜过来做小偷的原因。
反正这会儿也有退路,他们也就不怎么觉得做小偷来这家盗窃有什么危险了!
当然,他们也只是抢钱和把人打晕,并不敢闹出人命,闹大了警察出动死命查,他们万一被逮住了,绝对要吃枪|子的。
“开了!”咔嗒一声,外面的锁就被撬开,里面的门栓也被他们弄开了,两个人可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熟练的很,这会儿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了,心里兴奋的很,不过也保留着一点谨慎,还是轻手轻脚的。
屋里乔竹芳、何英英、乔嘉嘉都睡得挺熟的,再加上外面两个人做惯了小偷,动作又很轻,三个已经睡熟的人,还真的没有听见他们的声响。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事情顺利极了。
“啊!我的腿!”
就在夜深人静之际,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就算是再能忍的人,脚踝脆弱的部位突然被异常尖锐锋利的锯齿瞬间大力夹住,也会受不住的。
另外一个矮个子的人听到同行人的惨叫,立马慌了,只不过他们为了行事方便,并没有带手电筒,这会儿屋里漆黑一片,矮个子原本着急想跑,结果反而也被夹住了,没两下也发出了同样的惨叫。
“痛死我了!我的妈呀!救命呀!”
两个人的脚踝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夹住了,一边惨叫一边挣扎,他们自然也知道因为刚刚发出的声音,肯定会把人吵醒,要是再不赶紧跑,一会儿就要被抓住了。
两个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摸着黑要往外跑,只是刚等他们有了动作,另外一只腿就又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利器也夹住了,瞬间两个人都跌坐在地,高个子的那个人大约是运气不好,跌倒的时候正好跌倒在那不知名的利器上,屁股也被夹到了,压根就忘记了会不会把人吵醒,又是一阵惨叫。
这么大的动静,乔竹芳跟何英英能不被吵醒吗?她们开了灯看着客厅里的两个贼人,一边喊着:“进贼了!来抓贼啊!”一边抄起放在家里的棍子,对着两个人就是一通乱打,直到对方没有反抗之力了才终于停手。
“妈,嘉嘉可能也被吵醒了,您去帮忙哄着嘉嘉不要让她出来,血淋淋的,别让她吓着。我去拿绳子把这两个人给绑起来。”何英英看着那地上的两个人说道。
“那你小心那旁边放的捕兽夹,别自己踩到了。”乔竹芳不放心的叮嘱道。
“嗯,知道了妈,我先用棍子把这些捕兽夹收起来,然后再把他们两个人绑着。”
“要不我在这看着吧,万一他们两个一会儿暴起怎么办?”虽然这会儿那两个人看着伤的很重,但是保不准是装的呢!
“应该没事,我看他们两个人的腿都被捕兽夹夹住了,那捕兽夹多厉害啊?上面的锯齿尖利地很,他们估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刚刚还被我们一顿打。”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手中的棍子何英英一直也没有放下。
乔竹芳虽然平时心软,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却难得的狠心了一次,她抄起棍子对着地上的两人又打了好几下,看见两人惨叫声越来越小,这才停手。
只不过虽然这两个人看着被打的惨了些,但其实也就是皮外伤,毕竟这两根棍子也不粗,想把人骨头打断非得再使出吃奶的力气不可,这两个人身上伤的最重的还是那被捕兽夹夹住的地方,身上的伤反而不算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里听到喊声的邻居们也都下来了,不管进贼的是不是自己家,有人喊抓贼了,作为一栋楼里的邻居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肯定也要出来同仇敌忾,一起把那个贼抓住才是。
毕竟谁能保证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不是自己家?就算是为了自己家以后的安全,这会儿也得出力帮着抓贼啊!
原本他们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苦战的得费不小力气,才能把贼给抓住,但到了乔家之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正在小声惨叫的两个贼。
这两个贼的腿被捕兽夹夹的鲜血淋漓,就算想跑都没用,这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呢。更别提那脸上身上被棍子打出来的凄惨痕迹,一看刚刚就吃了不少苦头。
只不过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情的,谁会同情跑你家盗窃的贼呢?而且还是在家里有人的情况下大半夜撬门的这种,一想到这种情况,下来抓贼的邻居们就有些不寒而栗了。
楼里的两个看着个子就很高大的汉子走过来接过何英英手里的绳子说道:“我们来绑吧,谅他们也不敢反抗。”
那两个贼被绑的时候满脸惊恐,恨不得立马爬起来把面前的人掀翻赶紧逃走。
只是这会儿,他们不仅脚上还被捕兽夹夹着,鲜血淋漓的,光看着就能感觉到痛,更别提身上还被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用棍子乱打了一通,到处都是皮肉伤,浑身就没有一处不疼的,这会儿就算是害怕地想要逃跑,也没有力气了,就算他们有,这会儿围着这么多人,他们就算是插了翅膀也跑不出去。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以前次次都顺顺利利的,还没有失手过呢。
这次他们过来偷的又是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情况,本应该更是万无一失才对,结果没想到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马失前蹄,居然被捉住了。
两个贼很快就被绑了起来,绑的时候还在哀哀叫唤,被人挪动的时候碰到伤处,时不时发出尖利的惨叫。
他们腿上的捕兽夹可不是吃素的,那都是猎人用来捕猎物的,就怕让猎物逃跑,所以在制作的时候,上面的锯齿端的是一个锋利无比,咬合力更是不小,这会儿夹在腿上的那个痛劲儿真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只不过这会儿可没有人会好心的帮他们把捕兽夹给弄下来,万一弄下来,让他们跑了怎么办?还是这样安心一点。
看见来了这么多邻居,两个贼也被绑了起来,何英英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棍子放下。
“谢谢大家过来帮忙了。等一会儿天亮,我跟婆婆就把他们送去公安局。
我们这边都好久没有出过贼了,没想到突然来一回,让我们家给遇上,估计他们就是打听到我们家两个男人都出差了,家里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这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家里有人的情况下撬门进来偷盗。
幸亏我公公还有我男人,临走的时候往家里弄了不少捕兽夹,我跟婆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得把捕兽夹放好,原本还觉得这样是大题小做呢,没想到这反而救了我们一命。
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呢,要是没有这些捕兽夹,万一他们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好醒了,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孤儿寡母的都给杀了该怎么办?大半夜发生的事情也没人知道,这就成悬案了!
所以说今天不管怎么样都得报警,让公安好好查查他们,说不定这都不是第一次呢。”
何英英管他们是单纯的来偷东西还是想做其他的,这会儿肯定是往严重了的那方面说,他们都敢入室盗窃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而大家听了何英英的话,也都觉得害怕了起来,于是更觉得这两个贼可恶了。
你要是趁着没人在家的时候进来偷,这还能说一声你只是单纯偷东西,不打算谋财害命。
可是这有人在家了,你还敢进来偷东西,说你没打着旁的主意都没人信。
“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公安局,一定得让公安好好处理这两个贼,立个典型才是,惩罚越重越好,让那些小偷都看着当贼的下场!”说这话的是一楼的一个邻居。
对于乔家的遭遇,他们是最感同身受的,毕竟他们跟乔家一样,都是一楼,是整栋楼里最好偷的,如果他们去当贼偷东西,也肯定是优先去偷一楼的人家。
要是这次的事情不处理好,其他小偷看到甜头了,觉得就算是被抓住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惩罚,收益远远大过风险,完全值得铤而走险,以后他们一楼的人家还有安全可言吗?
所以这会儿他们帮助乔竹芳、何英英这对孤儿寡母,也就是在帮他们自己。
这个时候,人群中的孔兴旺眼睛闪烁,有些心虚,他没想到这两个小偷这么的不中用,居然会被抓住,枉费他花费了那么多功夫从小道消息中打听到这两个小偷的事,特意到他们那边不经意的说出乔家的情况,引诱他们过来乔家。
幸好他当时压根就没跟这两个人接触,只是在他们旁边路过的时候故意透露出几句,就算这两个人被抓到公安局也不会牵连到他。
想到这里,孔兴旺这才安心下来。这个时候他又有心思想到别的了。
引诱小偷过来乔家半夜盗窃这事,可是他为了陈副厂长出气才做的,要不是陈副厂长透露出让他想办法收拾乔家的意思,他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虽然他这次事情没有成功,但也是冒了风险的,陈副厂长那里的好处可不能少给他,他打算到明天一早就去跟陈副厂长说这个事。
乔嘉嘉她在屋里也听到了动静,原本也想出去看看情况,只是却被奶奶抱住,压根就不让她出去,怕她被吓到。
乔嘉嘉有些无奈,但看着奶奶关切的神色,最后还是选择乖乖的躺在床上,没有出去看热闹。
“好了,已经解决了,那两个贼被街道办那边的人带走先关着了,等明天我们再一起把他们送到公安局去,我们先睡觉吧,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呢。”何英英亲眼看着那两个贼被带走,这会儿看着闺女和婆婆放松的说道。
乔竹芳听到这话感慨说道:“当初他们爷俩临走的时候搞出捕兽夹这事儿,我一开始还觉得离谱呢,原本还想着那些小偷贼人顶多也就是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会过来,万万没想到这家里有人,他们都敢直接来撬门呢。
幸亏有这些捕兽夹在,不然我们两个带着嘉嘉,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乔秋生以前在城里当学徒的时候,城里到处战乱,形势非常恶劣,夜里小偷强盗直接破门而入的例子也着实不少,一点都不安全,那个时候他就习惯在门后和窗前都放上捕兽夹,还真抓过两次贼人。
而这次他跟儿子都出差了,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女人,他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的,孤儿寡母的在家,一看就好欺负,总有人会生起歹心的。
所以临走之前,他特意悄悄找人弄来了一批捕兽夹,叮嘱阿妹和儿媳妇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把这些捕兽夹放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会儿何英英听了婆婆的话也忍不住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赞叹公公的先见之明了,要不然今天晚上指不定就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虽然知道不可能再来第二波小偷了,但何英英还是把那些捕兽夹又按照原来的位置放了回去,才敢回屋睡觉。
经过了刚刚那一出,现在有捕兽夹在她才安心。
虽然刚刚闺女没有出来,但是那两个人惨叫声那么渗人,何英英也怕闺女在屋里被吓着,后半夜做噩梦,于是就去把闺女抱到了自己屋来,抱着闺女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筒子楼里的十几个邻居浩浩漾漾的压着那两个小偷去了公安局,那两个小偷腿上的捕兽夹一直都没有被弄下来,去的路上还是大家拖着他们去的。
虽然这两个人属于盗窃未遂,刚一进门就被捕兽夹给夹到了,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事,但是他们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好,这个年代的量刑还是很严重的,反正十年起步的劳改是少不了。
因为大家都还要去厂里上班,从公安这里知道这两个人的下场之后,其他邻居也就走了,只留下了几个不用去上班的老头老太太还陪着何英英、乔竹芳婆媳俩一起在公安这边,看着公安审讯这两个人。
“什么他们是城北的?”听到这话,何英英就坐不住了。
城北离钢铁厂这边远着呢,可以说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两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家两个男人出差只剩下了孤儿寡母的呢,肯定是钢铁厂这边熟悉她家情况的人说的。
无事不起早,钢铁厂这边的人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大老远地跑到城北那边,就为了说一句闲话,何英英敢断定肯定是有人为了报复她家,这才把她家的消息故意透露给这两个人听。
而这会儿她第一反应就是陈家人干的,一个星期前他们才刚闹过呢,她在厂里也没少撕过陈副厂长,让陈副厂长都不敢给她穿小鞋了,她合理怀疑这事儿就是陈副厂长或者是他家里人干。
可惜这会儿没有证据证明跑去城北的就是陈家人,而且就算有证据证明陈家人跑到城北说了那些话,也没法给他们定罪。
毕竟就连这两个人都说关于她家的消息是在路上听来的,压根就没跟什么人有过接触,陈家人完全可以狡辩说他们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别说指使了,连教唆都算不上。
何英英咽不下这口气,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报复回去。
乡下的何大哥跟何二哥知道这事后,就提出过来帮忙给陈家人套麻袋,使劲揍他们几顿,只是被何英英拒绝了。
陈副厂长他还有一个在市政府当部长的小舅子,她这边要是做了什么事情露了马脚,她敢肯定陈家那边肯定是会揪着不放,使劲发作一番的,到时候大哥跟二哥他们万一被抓住就遭了。
虽然没办法报复陈家人,但何英英嘴上却毫不客气,没少到处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跟陈副厂长家里人闹了矛盾的原因,从那开始就一直不顺,先是被领导穿小鞋,接下来居然家里还进了贼,而且还是从城北那么大老远特意跑过来偷我们家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跟他说的我们家的情况,这该不会是陈副厂长家里人专门去说的吧?也不是我专门抓着陈副厂长不放,而是这事就陈副厂长他们家最有嫌疑。”
陈副厂长知道何英英在厂里传的那些话,牙都要气的咬碎了,他自然是让人去澄清的,毕竟那两个抓进公安局的小偷都没说他们陈家跟这事有关系,这个绝对不是他们陈家干的。
只不过澄清的话是放出去,但厂里有多少人信就难说了。
毕竟何英英说的有理有据的,大家也都觉得是这个理,不是厂里跟何英英她一家不对付的人专门跑去城北说的这事,人家小偷怎么会知道离得大老远的乔家的情况,专门瞅准乔家家里没个男人只剩下孤儿寡母,然后半夜过来撬门偷盗?
何英英是普通工人,陈建明是副厂长,何英英这边妥妥的弱势群体,厂里的工人们会同情哪一边自然就是明摆的事情了,虽然他们不敢像何英英一样敢直接得罪副厂长,但私底下可没少议论。
当然明面上是不敢议论的,毕竟这事就算真的是陈副厂长做的,也不好给他定罪。这年头可没有因为说了几句闲话就要判刑的道理,尽管因为这几句闲话引来了小偷。
何英英虽然在厂里成功把陈副厂长的形象给抹黑了,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她总感觉这对陈家不痛不痒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乔和平终于回来了。
原本他跟他爸弄那个捕兽夹也只是为了安心,没想到还居然真的用上了。这个时候他更是庆幸当时他跟他爸还多留了那么一手。
“这事儿,还真的不是那个陈建明做的。”回来之后的几天,乔和平早出晚归,终于把这事给查明白。
他平常可不像面上那么循规蹈矩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也是认识几个,只要舍得出钱,打听一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得到的。
何英英皱着眉头说道:“不是陈家做的又是谁?前段时间我们可就跟他家结了怨。”
乔和平解释道:“是孔兴旺做的,不过依着孔兴旺那跟陈建明一个鼻孔出气,使劲巴结陈建明这个副厂长的做派,这事儿也少不了陈建明的指使。”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他们敢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情,就要承受得了后果。陈建明有一个在市政府当部长的小舅子,我倒是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孔兴旺就好收拾多了,这次不让他从钢铁厂消失,我就不姓乔。”乔和平一边冷笑一边说道。
乔和平跟他爸手里可是捏着孔兴旺的把柄的,孔兴旺本人恐怕都不知道他一直以来自以为隐秘的事情,早就落入了第三个人的眼睛中。
之前父子俩一直没有把这事拿出来声张,也是觉得先把这事捏在手里用处更大,以后等到孔兴旺真的犯到他们手里了,再把这张王牌打出去,直接一击致命,把孔兴旺直接按死了,不给他蹦哒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当时他们发现孔兴旺那事的时候,孔兴旺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相信两年多过去了,孔兴旺应该胃口更大了吧?到时候真的搜查起来,罪名绝对不会小的。
就当作是杀鸡儆猴了,乔和平觉得到时候有了孔兴旺的这个例子在,看还有哪一个敢再因为陈建明的指使来针对他家。
而且乔和平也很好奇,到时候陈建明会不会捞孔兴旺一把,毕竟孔兴旺事事以他这个副厂长马首是瞻,也没少帮陈副厂长做坏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副厂长要是直接把孔兴旺给放弃了,他手下那些“小弟”,还会那么为他卖命吗?还会继续在厂里帮着他拉帮结派,排挤新人巩固副厂长的权威吗?毕竟谁都怕自己是第二个孔兴旺,为上头的人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犯事了上头的人也不帮一把。
只是陈副厂长要是想捞孔兴旺也是不容易的,毕竟孔兴旺犯下的事情还真不小呀。
乔和平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微笑,立马就着手准备证据去了。
第23章
乔和平不是一个莽撞的性子, 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也是跟他爸商量过的,他爸在广交会那边住的招待所也是有电话的, 掐准时间打过去很快就联系上了。
乔和平这个儿子护短,乔秋生只能比儿子更护短,当即就在电话里又交代了许多细节, 这次不把孔兴旺给摁死就不算完。
至于陈建明, 就算他有一个在市政府那边当部长的小舅子又怎么样?按照他这样猖狂的性子,乔秋生就不信后面没有他乱阵脚的时候, 到那个时就是他们拉陈建明下来的时候。
文厂长带着一个副厂长一个主任还有乔秋生这个八级工都在广交会那边, 离回来至少还有一个多星期。
虽说临走之前是交代厂里的事情由剩下四个副厂长共同商量决策, 只是那其余三个副厂长, 几乎是不会跟陈建明正面对上去的,厂里的大事小事可以说是被一手掌握在陈建明手中, 直接代理厂长之职。
所以这会儿乔和平就算是把证据递上去,陈建明也大概率是会先把事情压着, 让孔兴旺赶紧扫清首尾,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处理, 而这个时候早就错过了先机了, 孔兴旺也不是傻子, 肯定就冲着这中间的时间,把那些蛛丝马迹都收拾干净了。
但乔和平也本来就没有打算把那些证据还有举报信交到陈建明这个“代理厂长”手中。
文厂长虽然走了, 可是厂里的党委书记还在,陈建明能压得下那几个副厂长, 可却压不下书记。
党委书记和副书记可都是跟文厂长一条心的,虽然因为陈建明背后还站着一个厉害的小舅子,大家对于他在厂里拉帮结派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没犯根本性的错误,他们还真不能把他怎么着。
可是要是犯错了就不一样,他们也就有正当理由处置了,虽然这次犯事的不是陈建明这个副厂长,而只是一个车间主任,但能当上厂里的党委书记,哪个不是人精?怎么看不出孔兴旺这个车间主任就是陈建明的人?
只要是希望钢铁厂发展越来越好的,就绝对不喜欢厂里有人到处拉帮结派,这会儿能挫一挫陈建明这个副厂长一派的嚣张气焰,总归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党委书记和副书记一收到证据和举报信,就立马派人去查了,一刻都没耽误,而且还是他们亲自带人去的,绝对不会走漏消息,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就算这个孔兴旺不是陈建明这个副厂长的人,两位书记对于他挖社会主义墙角,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厂里废钢的做法也是不会姑息的,绝对是要彻查到底的。
孔兴旺跟乔家住的就是一座筒子楼,他家就住在楼上,于是楼里的邻居们坐在筒子楼前的树下唠嗑唠的好好的,就看到一群人闯进了孔家,除了两位书记带来的保卫科人员,里面还有公安呢。
“这孔家是犯了什么事?那个是咱们厂的书记吧?那几个是厂保卫科的吧?”
“而且这里头还有公安呢,肯定是犯了大事,不然公安怎么会过来?”
“难道是之前乔家进贼那事儿?想来想去就跟这事有点关系,之前我们还一起把那两个贼送到公安局了呢,可别是公安从那两个贼的口中问出了话,发现这事跟孔家有关系吧?”
邻居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充满了疑问。
反正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因为孔兴旺投机倒把倒卖工厂物资的事,这会儿书记才大兴旗鼓地带人过来搜查。
这会儿投机倒把倒卖物资,尤其还是工厂的物资,可不是一个小罪名啊!严重一点可是要枪毙的。
住在这栋筒子楼里的只有几家是普通工人,其他的要么在厂里也大小算个领导,要么也是技术骨干,就算是普通工人,也是因为老资历才住进这种筒子楼的,每个月的工资也都不算少,还真没有人敢胆子大到为了钱去偷厂里的物资倒卖的。
这天不是星期天,乔和平还是要去上班的,自然就不可能留在家里头看着保卫科和公安那边的人搜查孔家了。
不过孔兴旺的下场他早就可以想象到了,反正不会好就是了,最轻的也是要做个一二十年的牢,严重一点被枪毙也不是夸张的,谁让他犯的事情不小呢?
至于他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乔和平反正自己是并不觉得的。孔兴旺都能往自己家引贼了,他只是举报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孔兴旺自己咎由自取罢了,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情,他这会儿举报有用吗?孔兴旺胆子那么大,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以后万一被发现的下场。就算不是他和他爸发现,也会有旁的人发现,反正一个举报是跑不了的。
乔和平既然敢举报也是有十足的证据的,虽然不能去现场亲眼看的,但也一点不怕孔兴旺逃脱罪名,他就只管等着保卫科和公安的人搜查完到厂里这边抓人吧!
两位书记带着保卫科和公安的人是下午一点左右出发,只不过到了五点快要下班的时候,才终于带着证据回到钢铁厂,准备抓孔兴旺。
他们不仅从孔兴旺家里翻到了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倒卖的废钢,还找到了孔兴旺每次交易的记账本,至于为什么耽搁到快要五点才回到钢铁厂,也是因为他们跟着公安顺着从孔兴旺那边找到的线索,直接找到了孔兴旺交易的地点,那边还有大批的废钢没有转移呢。
这次可是不管人证物证都全部俱全了,最后一批人才浩浩荡荡的回到钢铁厂,准备抓人。
不管放在哪个年代,偷盗集体的财产都是犯罪,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现在可是在严打。
所以这就不是钢铁厂内部的事情了,是要交到公安那边处理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位书记今天去搜查孔家的时候,不仅带着钢铁厂保卫科的人,还请了公安一起过去。
书记们带着保卫科和公安的人到了钢铁厂车间准备抓孔兴旺的时候,他还在车间里摆主任的谱,正在大声呵斥一位手脚慢的工人。
“把他抓住,带回局里审问。”
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对于孔兴旺,公安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就上去把孔兴旺手臂一扭,戴上了手铐。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孔兴旺大喊道。
被公安按住手臂的时候,他还想着是不是之前自己对乔家做的那件事情暴露了?可是就算暴露了,公安也不应该来抓他呀?他顶多就是说了几句话,是那两个人自己没有抵得住诱惑,愿意去偷乔家的。
钢铁厂的党委书记上前厉声道:“孔兴旺,你作为钢铁厂的车间主任,作为厂领导、共产党员,以权谋私,倒卖厂里的废钢,挖公家的墙角,薅社会主义的羊毛,投机倒把,被资本主义腐蚀了,完全丧失了革命干部和共|产|党员的初心,现在公安就是来带走你的。”
孔兴旺听到这话如临大敌,他自觉自己做的这件事挺隐秘的,倒卖厂里的废钢已经好几年了,也没有人被发现,早就放松了警惕,就在刚刚公安来抓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这事上呢。
“我没有,我是被人污蔑的。我是被冤枉的。”孔兴旺知道自己这会绝对不不能承认,要不然他就完了。
厂里的几位副厂长收到公安过来的消息也很快就赶了过来,自然也包括陈建明这个副厂长。
而这个时候孔兴旺看到陈建明,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喊道:“陈厂长、陈厂长,求您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做那些事。”
他为陈建明做了那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个时候他遇上事了,陈建明怎么也得帮他一把吧?
这个时候,孔兴旺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陈建明这个副厂长身上了,至于其他几位副厂长,这会儿是绝对不可能为他说话的,他一向以陈建明这个副厂长马首是瞻,没少得罪其他几位副厂长,这会儿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
陈建明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是要帮孔兴旺一把的,毕竟孔兴旺也是自己这边的“一员大将”,怎么着也不能直接放弃的!
他上前对着厂里的党委书记还有来的公安说道:“这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孔主任每天在厂里兢兢业业的,怎么可能会犯罪呢?怕不是被人诬陷了吧?”
书记笑了笑说道:“怎么会是被人诬陷的呢?陈副厂长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孔主任,可是在投机倒把、挖集体的墙角呢,这几年偷偷倒卖厂里废钢,至少是赚了上千块钱的,公安那手里可都是搜到了证据的,不然怎么会直接到厂里抓人?”
说到这里,书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难道陈副厂长是想包庇孔主任?认为投机倒把这事是对的了?”
投机倒把这个罪名是真不小,陈建明肯定是不能承认他想包庇孔兴旺的,这会儿义正言辞地说道:“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我坚决同意两位公安的行为。”
孔兴旺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脱身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被陈建明这么爽快地放弃还是很令他心寒的,只是刚想等他说什么,就被陈建明一个带着狠色的眼神给镇住了,知道自己要是这会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陈建明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是陈建明了,但还有一个在市政府当部长的小舅子,孔兴旺这会儿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所以他紧紧的闭了嘴,只希望陈建明后面能真的帮他一把。
孔兴旺被抓的时候,乔和平也赶过来这边车间看着,对于陈建明的做法也没有惊讶,毕竟投机倒把的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谁叫孔兴旺不犯则已,一犯惊人呢?闷不作声的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
乔和平亲眼看着孔兴旺被带出了钢铁厂,接下来的下场已经明了了,被这么多人看着,事情都已经传开了,就算陈建明想求他那个在市政府当部长的小舅子帮忙捞一把也没用,这会儿对投机倒把的打击是很严的,陈建明的小舅子如果想在这事上包庇孔兴旺,估计他自己屁股下的位置就该坐不稳了。
而不到一个星期,孔兴旺的判决也就下来了,投机倒把、以公谋私,总共是两项罪名,被判决到郊外农场劳改二十五年。
这会儿并没有坐牢的说法,现在这年头连白面馒头都是稀罕物,很多穷困的地方连饭都吃不饱呢,怎么可能让犯人待在牢里什么都不做白养着?现在的犯人普遍都是要送去劳改的,每天干活从早干到晚,强度还很大,苦得很。
这还是陈建明已经出力的结果了,毕竟孔兴旺之前帮他做了不少事,要是都嚷嚷出来,他这个副厂长的名声还有吗?更何况要是他对孔兴旺袖手旁观,他手下那些人估计也会物伤其类觉得寒心,以后还能不能帮着他尽心做事都不知道呢!
所以不管为了什么,陈建明多少都是要帮孔兴旺一把的!原本孔兴旺是该被判枪毙的,但是陈建明让媳妇回家去求了小舅子,最后从中周旋,把孔家所有的财产都充公抵押,弥补上了钢铁厂的损失,最后才只判了一个二十五年的劳改。
至于把孔兴旺捞出来,让他免于劳改是不可能的,风险这么大的事情,小舅子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陈建明自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后面对于孔兴旺就不再管了。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陈建明和他手下的那些人也暂时老实了很多,也不敢去招惹乔家人,给乔家人穿小鞋了。
毕竟谁不知道孔兴旺这事儿就是乔和平举报的?这年头举报都是实名举报,这样才有可信度,书记也正是因为乔和平实名举报,他才会那么果断的就带着保卫科和公安的人上门搜查的。
乔和平可以说是一战成名了,这会儿陈建明这个副厂长就算是想针对他,手下也没有像是之前孔兴旺那样敢帮着出手的了!谁知道会被怎么报复?
乔和平在举报的时候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不怕被别人知道,他也就是要用这件事情给陈建明一个警告,如果陈建明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他还怕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呢!
虽然陈建明那一派的人对乔和平十分厌恶,可是厂里头的其他工人却是都赞成他的做法的。
这会儿大多数的工人们都思想朴素,并没有什么占公家便宜的想法,都十分痛恨挖社会主义墙角、薅集体羊毛的行为,对于孔兴旺投机倒把,倒卖厂里的废钢牟利了上千块钱更是深恶痛绝,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枪毙,只是被判了二十五年都是便宜他了。
乔家人对这个结果也都很满意,乔竹芳嗤声道:“这样的人就活该他去劳改,不然有一个这样的邻居睡觉都睡不安稳,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现在都能引贼了,要是还在的话,以后指不定还能做出更恶劣的事情呢,还是被抓走了的好。”
乔嘉嘉对这个结果是比较意外的,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年代倒卖集体财产的判决这么重,只是她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同情的意思了,只是有些震惊罢了。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别人都对她家做出了那么狠毒的事情了,她还去心疼人家的下场太惨了,她脑子难道有病吗?
要不是自己家棋高一着,那天晚上放了捕兽夹,这会儿倒霉的可就不是那两个贼了,妈妈奶奶还有她指不定会有什么事呢!那个叫孔兴旺的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就是活该,她一点都不同情的好吗?
乔嘉嘉之后几天还高兴着呢,心里想着要是那个陈副厂长也这么倒霉被抓走就好了。
而筒子楼里的邻居虽然不知道一个多星期以前进贼那事跟孔家有关,但是对于孔兴旺投机倒把倒卖厂里的废钢这事儿也都是很深恶痛绝的,觉得自己楼里出了这样一个败类,他们这些清白的人都脸上无光呢!现在一出去人家就会问:“那个投机倒把的是你们的邻居吧?”
就在孔兴旺这事儿刚处理完没两天,文团长他们也终于出差回来了。
这次在广交会那边签了一个大单,等这个单子完成了,估计能赚不少外汇,回来的路上文厂长一直都是春光满面的,高兴地不行。
对于乔秋生这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十项全能”的大功臣更是不住的夸赞,要不是乔秋生,这次谈判就差点失败了,哪里能跟外国人签订那么大一个单子?
在广交会那边文厂长当场做主,给乔秋生奖励了一辆自行车,一分钱不用花的那一种。
去广交会参展的就有一家自行车厂,文厂长跟自行车厂下了一笔小订单,订购了五十辆自行车,等到年底当成钢铁厂的职工福利。
当然,并不是免费的,职工只是获得了购买自行车的名额,钱还是要他们自己出的。
这年头一张自行车票可是难得的很,都要比得上一辆自行车的价钱了,能直接给职工购买自行车的名额当奖励,不用自行车票,绝对算是福利了。
而乔秋生直接得到了一辆自行车的奖励,文厂长不可谓不大手笔了。
原本路上一行人的心情还好好的,然后回到钢铁厂就收到了孔兴旺倒卖厂里的废钢被公安抓走的消息。
文厂长作为钢铁厂的厂长,对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异常生气的,但现在不是追究孔兴旺罪责的时候,毕竟孔兴旺这个罪魁祸首被抓走了,他身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可是这并不算是结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孔兴旺能倒卖废钢好几年没有被发现,归根结底还是厂里的管理出了问题,这才让孔兴旺钻了空子,接下来是一定要好好整顿的,除了加强各部门的监督,保卫科那边也要加强巡逻,于是接下来厂里的领导班子有的忙了。
当然,文厂长也是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陈建明这个副厂长做了些什么的,先是他家里人在外面用着他钢铁厂副厂长的名头仗势欺人,然后又是他在厂里给工人穿小鞋,除此之外才刚被抓走的孔兴旺也是陈建明的人。
文厂长觉得糟心透了,陈建明就是钢铁厂的一颗毒瘤,可惜他还有着一个在市政府的小舅子,文厂长之前对于陈建明拉帮结派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好动他。
可是陈建明实在是太心胸狭隘了些,就因为一点小事,就随便报复人家,给人家穿小鞋,厂里的流言文厂长也是听到一些的,以他对陈建明为人的了解,乔家进贼的事情保不准还真的跟他有关。
乔秋生跟着他出差去广交会那边立了大功,可是家属留在家却被欺负了,文厂长觉得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寒了功臣的心。
虽然他不可能将陈建明这个副厂长赶出钢铁厂,但是作为厂长,一些最基本的任务安排他还是可以做主的。
正好,马上月底还有一个去南边工厂为期一个月的管理交流会,正好可以让陈建明这个副厂长过去,把他派出去,厂里也能安稳一点。
可惜这样出差的机会还是太少了,要不然文厂长真想把陈建明一年到头都派出去出差,省得他留在厂里头搅风搅雨。
而乔秋生他现在算是和陈建明这个副厂长杠上,没少当着众人下陈建明的面子。偏偏有文厂长在,陈建明还不好说什么,毕竟文厂长十分器重乔秋生这个八级工大师傅。
陈建明心里不屑,在他眼里钢铁厂离了乔秋生这个八级工照样转,没了八级工厂里不还是有六级工七级工吗?他就不相信乔秋生那么重要。
作为一个副厂长,反而要被一个工人给反过来压制,受一个工人的气,陈建明心里憋屈地不行。
只不过文厂长到底是正厂长,凡事都压他一头,他就算不满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受乔秋生的气,时不时被乔秋生顶撞一二。
孔兴旺早就被送去劳改了,而陈建明也被厂长派了苦差事送去出差了,对于仇人倒霉乔家人肯定是高兴的了,更别提现在家里又多了一辆新自行车,还是免费一分钱都不用花的那种。
原本乔家是只有一辆自行车的,还是托了关系才在百货大楼那里买到的,这会儿自行车是真的紧俏,先是弄到自行车票就不容易。
而就算有了自行车票,还得等着百货大楼那边有货才能买,很多时候是票多自行车少,压根就抢不到。
乔家已经有一辆自行车了,平时也够用,所以也就没有折腾着再买一辆。
虽然不打算再买一辆新的,可是现在白得了一辆,一家人却也是乐见其成的。
原本家里头那辆自行车,大多数时间都是乔和平、何英英这对小夫妻俩在用的,正好一个载着一个,一起去钢铁厂上班,乔竹芳之前不上班,乔秋生他一个人,就不跟儿子儿媳抢这辆自行车用了。
而现在家里自行车有了两辆,乔秋生每天上班的时候也可以骑了,不用再走着去了。
至于乔竹芳,她是不会骑自行车的。家里刚刚有自行车的时候,她自然是也跟着学了的,可是怎么都学不会,还摔了好几回呢,之后乔秋生就不让她骑了,要去什么远地方也是他骑着自行车带着的。
这会儿家里又来了一辆新自行车,乔竹芳学自行车的心思就又蠢蠢欲动了,完全忘记了上次学的时候摔得多么疼了。
乔秋生可不愿意阿妹再摔着,阿妹不会骑也没关系,反正要去什么远的地方办事儿,支使他去就行。
这会儿他不舍得拒绝,只能悄悄示意儿子跟儿媳赶紧劝劝,然后也不着声色的转移话题道:“明天不是星期天吗?今天我在厂里头遇到了英英的两个侄子,他们还说明天会过来呢。”
乔竹芳听到了这个,拍了一下脑袋,说道:“我差点给忘了,之前还想跟英英说让她把两个侄子带过家来吃顿饭呢。
这是他们在钢铁厂上班的第一个星期,也不知道适不适应。那个英英她二哥家的侄子,应该才十四岁吧?这么小的孩子就进厂当工人了,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何英英笑着回婆婆道:“有爸跟和平照应,他们两个在厂里过得好着呢。等明天我这个当姑姑的还打算带着他们在城里到处逛一逛呢,他们也没来过这边几次,对这边也不熟,得带他们多走走认认路。”
何成文、何成梁两个堂兄弟都识字,身体也不错,看着就挺强壮的,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很顺利地通过招工进厂了,有着乔家父子俩的照应,他们分配的去处都还不错。
当然,作为刚入厂的职工,肯定是不可能给他们分房子的,就连很多已经进厂好几年的职工都分不到呢,他们两个人分配住的地方是一栋离钢铁厂半个小时路程筒子楼的青年职工宿舍,四五个人一间的那种,看起来有点挤。
不过对于两兄弟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在家里他们也是好几个兄弟,住一间房的。
而筒子楼这边的职工宿舍里面有灯,外面还有自来水龙头,比起家里的条件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他们怎么可能会嫌弃呢?更别说厂里还有免费澡堂了,两兄弟来了之后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都不用自己烧水洗澡呢。
第24章
钢铁厂这边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对于进厂之后的生活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恨不得在这个工厂一直干到老。
在他们过来之前,家里大人千叮万嘱, 告诉他们到了城里一定要听姑姑姑父的话,好不容易进了厂当工人端上了铁饭碗,可不能犯错误被赶回乡下, 这年头再遇到这样的好事可不容易。
两兄弟也深以为然, 之前都是不招乡下户口的呢,他们还以为上完初中就要回家种地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进城当工人,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他们简直要高兴坏了。
这会儿不用家里大人叮嘱, 他们都会异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的。
而对于姑父姑父,他们就更感激了。要不是之前姑姑姑父要求家里人一定要送他们几个孩子都去上学, 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可能通过招工。
本来他们村里知道城里工厂招工的人很不少呢,年龄合适的一大堆, 但最后都卡在了识字这一关上, 那些大人不识字也就不必说了, 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没建国, 周边也没有学校, 十里八村能识字的也只有寥寥一些,而到了他们这一辈, 能像他们家这样把所有孩子都送去上学的,别说何家村了, 就是整个十里八乡也没有几家。
最后整个村子加上他们两兄弟,就只有四个人通过招工进了厂当工人,其他人全部都因为不识字从报名那关开始就被刷下去了。
两兄弟是第一次明白了上学的重要性, 不上学就不识字,不识字就当不了工人,这会儿不用姑姑姑父说,家里剩下的弟弟妹妹们都在拼命学习,爷爷奶奶更是放话说,只要弟弟妹妹他们能读下去,连高中也供呢!
而他们虽然才刚刚入厂,但也已经有了新目标——努力工作,努力攒工龄,等着以后厂里也分配他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就能把家里人都接到城里来了。
两兄弟从小到大进城的次数,一只巴掌数的过来,每次进城也是到姑姑家这边来的,其他哪里都没去过。
现在终于迁了户口,变成了城里人了,他们自然也是想在城里好好逛一逛。
只是通过招工进入钢铁厂当工人都一个星期了,他们去过的地方,也还仅限于自己住的筒子楼还有钢铁厂,每天两点一线。
钢铁厂作为几万人的国营大厂,下面还有好多附属小厂,面积大的很,两兄弟这一个星期连钢铁厂附近都还没有熟悉呢,更别说去探索别的地方了。
不过他们也不着急,之前姑姑说让他们刚来的这几天先努力摸清钢铁厂这边的情况就行了,城里的其他地方,姑姑和姑父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带他们去认认路的。
来之前爸妈爷奶他们交代,厂里放假的时候记得去姑姑家拜访一下,跟乔爷爷乔奶奶问个好,两兄弟也乖乖照办,一大早就早起带着爷奶给的钱和粮票,去这边的百货商店买了两包糕点,然后才终于敢上门去。
要是让两兄弟自己花一两块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吃,他们肯定是舍不得的,也不敢花,他们之前上学的时候,两兄弟加起来手里能有个五毛钱就算多的了,家里一年到头赚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一百多块钱,还要送他们六个孩子上学,要不是姑姑姑父心善,经常会贴补,他们早就吃不起饭了,花一两块钱买糕点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只是这次买是为了送给姑姑家的,之前他们报名的时候是姑姑一直带着的,进厂的这一个星期,姑姑姑父更是没少照顾他们俩,之后更不知道还要麻烦姑姑姑父多少事呢,他们现在肯定是要买些东西感谢的。
更何况在他们记忆中,每次去姑姑家的时候,姑姑他们都会做一大桌子好菜招待他们,城里的大米蔬菜鸡蛋鱼肉全部都要钱要票,不比乡下方便,他们两张嘴再过去一起吃饭,不是给姑姑家增加负担吗?
所以他们就更不能空着手上门去了,那就不是去感谢姑姑家,而是去打秋风了。
两兄弟都不是厚脸皮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虽然花钱的时候有些心疼,但还是咬咬牙买了两斤糕点和一些糖果拎上,专门挑的售货员说最好吃的。
糕点票和糖果票是跟同宿舍的工人借的,他们俩虽然现在户口关系已经转了,但是还没到每个月分配粮票还有各种份额的时候呢,只能等到下个月再领。
买糕点糖果的钱也不是他们俩自己的,是家里给的,这次他们来城里之前,家里人给了他们整整十块钱,就这十块钱已经是家里最后的存款了,之前家里好几年的存款全都拿去囤粮了,剩下的这十块钱本来是家里留来应急的。
可在他们兄弟俩进城之前,爸妈爷奶他们吧存款全都给了他们兄弟俩,就怕他们在城里刚开始没有发工资的时候没钱吃不上饭,到时候还要再麻烦姑姑姑父他们。
要不是这次买糕点和糖果,这十块钱他们能一直存着不花呢。到现在都一个星期了,他们每天吃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窝窝头和咸菜,粮票愣是一张都没舍得用。
城里吃饭不仅要钱,还要粮票,太贵了,钱和粮票都是家里都是好不容易才给他们凑出来的,两兄弟舍不得用,觉得吃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窝窝头也挺不错的。
他们也知道长期只吃这一点身体肯定是不行的,但下个月他们就能发工资发粮票肉票了,到时候他们就稍微吃的好点,就先苦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也没事。
“姑姑姑父好,乔爷爷好,乔奶奶好!”
两兄弟一进姑姑家,就很懂事地挨个都打了招呼。
“哎呦,你们俩就是英英的侄子成文跟成梁吧!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好几年前,现在都长大了,还都是俊小伙,果然跟英英一家人。”乔竹芳看着长相很是俊俏的两兄弟高兴说道。
何家人长得都不错,何英英个子又高又漂亮,是十里八村都数得上的漂亮姑娘,她大哥二哥跟两个嫂子长相也都不差,生下来的两个侄子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再加上何家个子高的基因在那,两兄弟从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抽条猛长,大侄子何成文已经一米八了,二侄子何成梁矮一点,但是也一米七多了,站在一起,真像两棵挺拔的小白杨。
乔竹芳一向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人的,再加上两兄弟还这么礼貌,她就更喜欢了,招呼着两兄弟赶紧进屋坐着,笑着道:“可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再加上你们在这边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亲人了,就剩你们姑姑,以后得常过来才是。”
两兄弟之前就来过一两次,还是跟着爸妈过来跑腿送东西,与乔家接触最多的就是经常过来他们家的姑父了,这会儿没有想到姑姑的婆婆对他们态度这么好,还这么亲切,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嘉嘉表妹呢?是出去玩了吗?我给她带了糖。”何成文没有看到表妹的身影,疑惑地问道。
何英英笑着摆手道:“她才三岁多,可不敢让她一个人出去玩,这会儿正在睡午觉呢,不过估计一会儿三点也就醒了。
你们快坐下吧,到了姑姑家就别客气了。对了,这一周在厂里过得怎么样?我在后勤也不能经常过去看你们,你们可别被老工人欺负了。”
何成文连忙摆手道:“没有这回事,带我们的老大哥对我们都挺好的,很耐心。我跟成梁这一个星期日子过的可好了。”
何成梁在一边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他跟大哥也知道,带他们的老大哥对他们这么照拂也是因为乔爷爷的缘故,乔爷爷在钢铁厂的地位真的好高,很多工人都尊敬乔爷爷呢。
不过越是知道这个,两兄弟就越努力,不敢张狂一点,生怕行差踏错,给乔爷爷招黑,到时候再牵连姑姑。姑姑跟姑父已经帮了家里太多了,他们可没有那个脸再给姑姑跟姑父家里添麻烦。
乔嘉嘉午觉睡醒了,一边打哈欠一边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两个表哥都在,很是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大表哥好,二表哥好。”
因为见的次数少,何成文、何成梁对这个城里的小表妹是有些陌生的,这会儿小表妹还这么乖巧地跟他们打招呼,他们有些紧张地说道:“表妹好!”
说完,他们又赶紧把自己带过来的糕点和糖果都拿出来,放到了表妹面前说道:“这是我们买的糕点和糖果,不知道表妹爱不爱吃。”
乔嘉嘉作为乔家唯一的小孩,各种糕点糖果水果罐头,还有其他小孩儿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的稀罕零食,家里全都是由着她吃的,从没有缺过,所以她对别人稀罕的不得了的糖果零食就有些兴致缺缺了,不是那么讨厌但也不是那么爱吃。
只不过她也可以看出两位表哥有些紧张的心思,再加上每次去姥姥家那边,几位表哥和柔柔表姐都对她很热情,把她当成贵客,对她还挺不错的,这会儿表哥到她家了,礼尚往来嘛,她也愿意对表哥热情点。
“超级谢谢表哥啦,我都喜欢吃呢!”乔嘉嘉眉眼弯弯,很是欢快地说道。
两兄弟听到这话很是高兴的说道,“那下次我们过来还给你买。”
何英英赶紧说道:“你俩千万别再买了。家里就她一个,现在这些就够她吃好久的了,你们再买就该吃不完了,我还怕她吃太多把牙吃坏了。
下次过来也不许再捎东西过来了,你们俩才刚进厂,还是学徒工呢,每个月的工资都自己攒着,我是你姑姑,也不是外人,下次就直接过来就行,那些东西就不用再买了。”
乔竹芳在一旁也很是赞同的说道:“你们姑姑说的对,下次来不许再带东西了,都说了把这当自己家一样,那么客气干什么?你们现在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平时有钱就多买点东西自己吃,身体是第一位。”
两兄弟不是不分好赖的人,也知道乔奶奶和姑姑说这些话的好意,都一起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何英英也知道这两个侄子的秉性,这会儿说不让他们带东西上门了,他们就肯定会怕自己以后过来白吃白喝,估计以后没事就不敢过来了。
想到这里,何英英就说道:“你们以后可要记得勤上门,到时候可有的事情让你们跑腿呢。以后万一我们都加班有事,还得麻烦你们这两个做表哥的去接送嘉嘉上学放学呢!
正好再等一个多月就又到了囤大白菜的时候,我们家人手少,以前每年都得跑不少趟才能把白菜搬到外面菜窖里,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过来帮忙,这样我们也能少跑几趟。
还有每个月星期天买煤的时候,要用人家那边的拉煤车,还得提前挂号,几点去都是有规定的,这有时候要是嘉嘉她爸跟她爷爷突然有事星期天还得加班,就得我跟嘉嘉她奶奶两人去拉了,现在有了你们两个,以后就算嘉嘉她爸跟她爷爷有事不在,我们也能多个帮手了。”
虽然何英英说这些本意是想让两个侄子多上门不要有心理负担,但说的也是实话。乔家人口少,比起那些家里人口多的,在做这些事情上,还真不占优势,现在多了两个侄子,平时要是有事叫他们来帮个忙也方便。
两兄弟听到终于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兴奋的不得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到时候姑姑只管叫我们,我们俩有的是力气。”
“好,那以后姑姑要是有事可就全交给你们两个了。”何英英笑着道。
之前何英英就已经说好了等两兄弟安顿下来,就带他们在城里到处逛逛,正好今天下午她没事儿,可以先带着两兄弟把这边的百货大楼,百货商店,各个供销社,国营菜店,国营肉店、电影院都先踩踩点,以后他们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去。
乔和平这次倒没有陪着一起去,主要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好,他得干活,马上要入冬了,得把家里的大厚棉被全都拆起来该晒的晒,该洗的洗,这种费力气的事情一向都是他跟他爸爷俩干的。
乔嘉嘉也没有跟着妈妈还有两个表哥一起出门,而原因主要是在于她要跟爷爷学德语。
之前她一两岁的时候,家里人觉得她太小,怕外语教的多了,她说话的时候会弄混,所以就只教了她俄语。
俄语是跟汉语学说话的时候一起学的,到现在已经说的很溜了,不过当时家里就只教她说,没教她怎么写呢!谁会交个一两岁的孩子写字呢?所以现在家里看她对学习感兴趣,终于决定教她写俄语,顺便学着说德语了。
本来是固定每个星期天上午教她几个小时的,但是今天上午她和妈妈还有奶奶一起出去看电影了,于是学习就挪到了下午。
而且要不是她坚持,今天连下午都不用学了呢。家里人都觉得她还不到四岁,学习不用抓的那么紧,平时有时间就学,没时间就算了。
可乔嘉嘉前世做了二十多年勤奋的好学生了,虽然这一世打算活的轻松些,但是摆烂久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反正一个星期也就学几个小时,也不是太累,多学一门语言总是没错的,以后万一要是可以出国去德国旅游了还省的请导游了呢。
家里人都实在是太宠她,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乔嘉嘉觉得要是再不稍微的严格要求一下自己,依照家里人这种疼宠的程度,只要他想出去玩,几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立马可以抛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她再聪明,这德语没个七八年也学不会了。
于是这会儿她跟着爷爷学习,奶奶在一旁时不时的就觉得她学累了,要给她送吃的送喝的过来,而爸爸这是一个人的跟着家里那些被褥战斗,忙得热火朝天的。
“好了,今天就学这些,嘉嘉去玩吧!”乔秋生摸着宝贝孙女的头发笑着说道。
乔秋生他自己是个“卷王”,勤奋的不得了,可是对于孙女他就舍不得严格要求了,只教了一会儿,就怕累着孙女了。
乔嘉嘉她看着本子上那寥寥一点的笔记,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大钟,这好像连一个小时都还没过去吧?
她立刻板着小脸严肃的说道:“我还要继续学,不要出去玩。”
“今天学的已经够了,嘉嘉那么厉害,一个小时学会这些肯定是费了很多力气,咱们让脑子休息一会儿,玩一玩吧!爷爷之前去广交会带回来的那些玩具,嘉嘉不喜欢吗?”乔秋生很有耐心的说道。
乔竹芳也点了点头,“对呀,咱们嘉嘉已经够厉害了,去玩一玩吧!你看你这手指头,握笔都握红了。”
以前教孙女学俄语的时候,也就是每天跟她说着话而已,可不用写这么多字。
这会儿乔竹芳看着孙女小小的手握着笔,手指头都被磨红了,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赶紧把孙女带出去玩放松一下。
乔嘉嘉脸蛋皱了皱,她第一次觉得学习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还好她是小孩,有胡搅蛮缠的资格,爷爷奶奶又疼她,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最后还是继续又教了她半个小时,不过之后就怎么也不肯了,一定是要带着她玩一会儿,放松放松眼睛的。
乔嘉嘉以为她自己已经够咸鱼了,到了现在才开始学写字,但是她发现家里人能让她更咸鱼。
还好虽然只学了一个半小时,但是刚刚爷爷教她的也都记下来了,效率非常高,她非常满意,那就歇一歇吧。
但这会儿乔嘉嘉也不想去玩她的那些玩具,于是选择跟奶奶一起听收音机。而爷爷又开始给家里进行大扫除了。
乔嘉嘉发现爷爷好像是有些洁癖在的,平时在家里有事没事就喜欢给家里来一个大扫除,自己跟媳妇的衣服更是脱下之后就洗,乔嘉嘉就从没有在家里看到过放隔夜的衣服。
而她爸已经把那些被褥床单全都洗好,放到外面晾晒了,这会儿歇下来则是跟家里打了个招呼道:“我先出门去买菜了,家里没有什么菜了。”说完就带着票证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家里无所事事的就只有乔嘉嘉和奶奶了,可是家里的两个男人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平时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揽,根本就没有让媳妇儿一起干活的想法。
乔嘉嘉觉得不管放在哪个年代,她爸爸跟她爷爷都是那种超级适合结婚的对象了,勤劳能干顾家还超级疼媳妇,没有大男子主义,吊打当下九成的男人了。
有爷爷和爸爸这两个例子在,乔嘉嘉忽然觉得自己以后长大谈对象的标准都拔高了。
“我们回来了。成文、成梁你们一会儿别走,晚饭就在这吃。自从你们进了城,还没在姑姑家吃过呢,今天正好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庆祝你们终于当上工人。”
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到了五点多的时候,何英英又把两个侄子都领回了家。
下午他们过来的时候带了两包糕点还有糖果,何英英知道他们的朴实的性子,他们自己就算有钱也肯定是不舍得买这些吃的,也就是今天上门不好意思空着手,这才这么舍得。
经历了之前囤粮的那件事,娘家剩的钱绝对不多,给两兄弟带进城来的钱能有个十块就不错,他们现在还没发工资,两个人一个月就靠着家里带来的那点钱日子过的肯定难,这会儿又花了一两块买了这些糕点当上门礼,这手头就该更紧了。
让两兄弟再把那些糕点糖果拎回去,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再加上这些东西买了也不可能退回去,要是拎回去自己吃,两兄弟指不定吃的时候怎么心疼呢!说不定还会锁住橱柜里留着下次回家的时候再带回去,依着何英英对两个侄子的了解,这样的事情他们还真的干的出来。
这会儿倒不如她把这些东西收下,接下来多让两兄弟上门吃几顿饭,等一会儿他们临走的时候一人再塞几块零花钱,接下来一个月的日子他们应该也能好过些。
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本来不好意思还想拒绝的,他们知道城里每个月的口粮都是固定的,他们多吃一口,姑姑他们就得少吃一口。
但是乔竹芳也过来跟着儿媳妇儿一起拉着两个人坐下,不让他们走,再加上乔秋生这个一家之主也发话了,最后两兄弟只得留下跟着一起吃,不过他们一边吃一边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帮姑姑家做点事情,来之前爸妈爷奶他们可都是交代过。
饭桌上在何英英这个姑姑问起厂食堂怎么样的时候,两兄弟压根儿就没回答上来,被知道了他们俩为了省粮票和钱,压根就没舍得去食堂,天天啃带来的窝窝头咸菜,就这样捱过了一个星期。
何英英生气就不说了,两个大小伙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又在厂里当工人,每天的活也不算少,只吃那么点怎么能够呢?早晚把身体熬坏了。
乔竹芳本就是个心软的性子,再加上这两个孩子也不是外人,而是儿媳妇的侄子,又是这样懂事的性子,实在让人心疼。
她当即就把家里这个月还没有用完的粮票拿了一些给两兄弟,还塞了好几块钱,语重心长的说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糟蹋坏了,这些粮票和钱你们拿着,也不用不好意思拒绝,你们现在已经是工人了,下个月工资粮票还有各种补贴就能下来了,又不是白拿怕以后还不了。
要是你们不要,我可就让你们姑姑以后下班拽着你们过来吃饭了。”
两兄弟最后是眼睛含着泪收下这些的,他们觉得姑姑一家人都实在太好了,心里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做白眼狼,忘记姑姑他们的恩。
时间过得很快,两兄弟在钢铁厂这边的日子也慢慢上了正轨,跟乔家这边往来更密切了。
筒子楼里的邻居们都知道,乔家有两个很懂事的侄子,时不时的就要过来帮忙做些事,长得还很俊俏呢,是两个帅小伙。
而对于乔嘉嘉来说,两个表哥进城当了工人,最大的变化就是每天上学放学接送她的人选就更多了,平时周末爸妈爷奶没时间的时候,两个表哥还经常带着她一起出门去玩呢。
相处久了,对于这两个表哥,乔嘉嘉还是很喜欢的,两个人都是那种知恩图报的性子,爸妈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是想回报几分。
平时有什么需要他们干活的事情,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超额完成。
乔嘉嘉超喜欢这一世的亲人,真好,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第25章
时间过得很快, 三年困难时期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来了,转眼就到了一九六一年!
这三年里,每月的粮食定量越来越少, 钢铁厂虽然作为省城的第一国营大厂,但这三年日子也过得很是艰难。
为了喂饱工人的肚子,文厂长从去年也就是六零年年初开始, 就已经组织厂里的人手去开荒种地养猪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厂里的食堂才勉强开得下去, 偶尔还能给工人们加个餐。
只是就算文厂长已经“开源”了, 但是在大形势下, 到底还是杯水车薪, 厂里有四五成的工人已经饿出浮肿了。
但就是这样,钢铁厂的形势也比很多国营工厂的形势好得多, 至少还没有停工,工人还能吃个半饱。而相比之下很多小工厂都开始停产了, 没办法, 工人吃不饱, 干活压根就没力气, 能不在工作的时候饿晕过去就是好事了。
乔秋生之前每月的定量是四十五斤的, 而到了现在,也缩减成了三十二斤了, 但他已经算是待遇好的了,居民口粮加上作为工人的工种粮达到这个数, 比起普通居民一个月二十五斤的定量已经高了不少了!
而且他还因为兼任安装工的职责,还为厂里带徒弟,之前文厂长给每月多补贴了三十斤粮食, 就算到了现在的困难时期,也一点没有缩减。这么一来,他每月的粮食定量就有六十二斤了。
而乔和平跟乔秋生这个当爸的一样,居民口粮加上工人的工种粮,每月也有三十斤的定量。
但比起父子俩来说,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的粮食定量就少了许多了,每月只有二十五斤!她们俩一个街道办事员,一个钢铁厂后勤采购,都属于“文职”,并没有一线工人的“工种粮”补贴,至于乔嘉嘉这个六岁的小孩,每个月的口粮就只有十一斤而已。
而这么算下来,不加乔嘉嘉这个小孩,一家人四个大人一个月加起来的粮食也只有一百四十二斤。
这个数字听起来还可以,但是摊开来算,每人每天的口粮也只有一点二斤,也就是十二两!
每天十二两是个什么概念,也就是六百克粮食而已,一天三顿饭,每顿饭只能吃二百克,这二百克还包括了粗粮比如红薯、玉米、高粱,吃碗白米饭都是奢侈!
这样的份量连姑娘家都吃不饱呢,更何况是每天要干活的工人!
可是乔家每人每顿二百克的口粮,还是因为有了乔秋生每月三十斤的额外补贴才这么高的,要不然一顿就只能吃一百五十克了!而要是家里人没有一线工人的工种粮补贴,这一顿饭的定量就更少了!
吃得少还从事重体力劳动,也不怪很多工人都饿出了浮肿。
乔家的情况倒是好不少,他们最开始就囤了不少粮食,后面又陆陆续续收了零散的几百斤来,现在每月家里还能有额外八十多斤的口粮,再加上原本的一百四十二斤的定量,足够一家人吃饱喝好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比起周围普遍脸上饿出了浮肿的人们,乔家人算得上是难得的面色红润了,一看吃得就不错,这个也没法掩饰,比较吃得好跟吃不好差别实在太大了!
而乔家人也没想着掩饰,难不成有粮食还得故意饿着自己不成?他们用的理由是家里亲戚是乡下的,那边遭灾比较轻,还有点余力支援他们这城里的亲人。
正好他们家之前囤的粮食大半都在乡下老宅那边,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每次回乡下的时候,会帮忙带一部分送到乔家这边来,而在周围邻居眼里,这些就是乡下亲戚支援乔家的口粮了,于是对于乔家有这么一门给力的乡下亲戚纷纷羡慕极了。
这年头谁手上有粮食谁就更受巴结,粮食已经成为硬通货了,黑市里一斤大米都已经到了三块钱一斤了!是的,不是三毛,而是三块,比前几年翻了三十倍!
乔家每天吃得那么好,也不是没人上门借粮的,但是都被乔秋生给拒绝了!借粮的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升米恩斗米仇,尤其还是在这两年的当口里,要是借了一家,其他家还借不借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不管谁来都不借!
而因为这样,这两年乔家人跟筒子楼里的邻居关系冷淡了许多,毕竟在你饿得面黄肌瘦的时候,邻居日子过得那么好,心里很难会好受,关系日渐冷淡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不过乔家人不在意,只要自己家可以吃饱就行,这两年有善心的都去喝西北风了,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捕兽夹现在是每天晚上都放着,万一真的又有铤而走险的呢?总是要防着一手的。
“姑姑,姑父,我们来啦!”何成文把绑在自行车大杠上的一麻袋的粮食扛起来,何成文把自行车停好上去敲门。
“快进来坐!”乔和平没两秒就闻声过来开了门,从侄子手里接过那一麻袋的粮食放在肩上抗进了厨房。
而何英英赶紧去给两个侄子倒水,一路把粮食从乡下带过来也不是个轻松活,两大袋粮食呢,他们家的一份,两兄弟自己的一份。
乔秋生把粮食送到厨房放好出来道:“这次的粮食怎么多了不少?”
乔家囤在乡下老宅那边的粮食,是跟何家约好了,每月称出八十五斤送过来的,太少了不够吃,太多了提前吃完以后就没得吃了,所以何家人之前每次都是称的正正好好的量过来,而这次明显多了许多,乔和平刚扛起麻袋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何家人不可能自作主张从乡下老宅那边多称粮食出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会儿多出的粮食是他们自己贴补的。
要是放以前,何家送粮食送各种瓜果蔬菜给他们家,乔和平自然是无所谓的,也是岳父岳母的一番心意,收下就行了。
可是这两年,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的日子都不好过,何家的孩子又多,自己都快不够吃了,乔和平怎么还会好意思再要这些额外的粮食?
何成文作为大哥上前解释道:“爷奶他们说今年的收成比起去年前年终于好了一点,再加上大队长也开始组织猎队进深山里打猎了,水库里那边几个大队商量了以后,现在也开始轮流捕鱼了,家里日子好过了一点,也能余出一点口粮。
囤粮的时候,姑姑姑父你们还借给我们家里一百五十多块钱呢!要不然我们家哪里能有那么多钱去囤那将近一千斤的粮食?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之前家里也没有盈余,就一直没法感谢姑姑姑父,现在收成好了点,爸妈爷奶他们这次叫我跟成梁是一定要把这些粮食带过来给姑姑和姑父你们的。对了,车把上还挂着一条草鱼呢!”
之前大队长虽然提前说了要囤粮,可是手里有钱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家能存个一百块就已经不错了,拿这个钱去囤粮也能囤个大几百斤。
可是何家虽然一家人一年也能赚上个一百多块钱,可除去日用,剩下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送六个孩子上学了,每个月根本存不下几块钱,想多囤点粮食都没办法。
还是乔和平跟何英英借了一百五让他们拿去囤粮的,当时还没有招工的消息呢,何成文跟何成梁两兄弟还在上学,按照何家每年的存钱速度,这一百五十块不知道要存个多少年才能还上,小夫妻自然是清楚这些的,甚至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让何家还!
乔秋生跟乔竹芳也是同意的,毕竟还是何家通知他们囤粮的事情呢!
虽然这两年因为两兄弟当了工人每月也各自有了十八块钱的工资,第一年就已经把这一百五十块还上了,可是当时借钱囤粮的恩情何家人是没有忘的。
当时囤粮食的时候一斤粮食才三毛,现在都已经变成三块了,当时的一百五跟现在的一百五压根没法比,就好比沙漠里的一瓶水跟城市里的一瓶水能一样?
前两年收成实在是差,家里也没有余粮,想回报个一二也没办法,而今年好不容易家里情况好了一点,自然是得做出点表示的,不能忘恩。
就算何父不觉得乔家会缺这点粮食,当时乔家可是囤了几千斤粮食的,他们家情况比乔家差多了的,应该等到家里条件更好一些再提报答这事,但是何大哥跟何母极力坚持,何二哥也站在妈和大哥那边,何父就算作为一家之主,也是得妥协的。
而乔和平听完侄子的解释皱着眉头,打算一会儿两个侄子走的时候就让他们把多送的粮食捎回去。
他的想法倒是跟何父的想法不谋而合了,觉得报答不急于一时,何家还是先顾着过好他们自己的日子才是要紧事。
何英英她从幼儿园接回闺女,回来就看到自家男人皱着眉头,上前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让闺女先去陪两个表哥在客厅里坐一会儿说说话,自己则是跟男人走到厨房里悄声说道:“都认识三年了,这两兄弟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你让他们带回去可能吗?
还不如多留他们在家里吃几顿饭,这样他们自己的口粮也能省下来点,也就算是补上这送来的粮食了。”
“他们能愿意?”乔和平犹疑地问道。
何英英不在意地说道:“不愿意也得愿意,到时候就说家里饭做多了,现在又到了夏天,也不能放时间久了,他们不吃就倒了,我就不信他们舍得。”
“这倒也是!”虽然这是个阳谋,可由不得两兄弟不上钩,这年头的人连一粒米掉在地上都会拾起来继续吃,怎么舍得看着好好的饭倒掉呢!
何英英、乔和平夫妻俩在厨房这边商量怎么给两兄弟“下套”,客厅那边两兄弟跟乔嘉嘉正聊得开心呢!
“后天我们带你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一起去国营大饭店吃饭怎么样?我们现在转正了,成了一级工,每月的工资有三十三块呢,不缺钱!”何成梁有些高兴地说道。
没有 去下饭店的钱和粮票他跟大哥已经攒了一个月了,每天口粮里省下一点就够去吃一顿了。
他们也想请姑姑姑父还有乔爷爷?乔奶奶的,可是也知道几个大人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他们两个破费的,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只请嘉嘉表妹了,就当是表兄妹三个出去玩一趟,高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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