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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全江湖都在我客栈探听心声 60-70

60-70

    第61章 就在明天


    【百晓生, 我爹爹真的死了吗?】


    【其实我最开始的时候,就很想很想问了。那时托梦来找我的祖宗里面,伯父、叔父、祖父、高祖……却独独没有我爹爹。】


    金朝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同样心跳错乱的,还有客栈的伙计们。


    只不过金朝醉是因为高兴,他们则是闻之色变。


    卖身契这东西, 好歹还是有个期限的, 可一旦那大魔头没死, 卖身契就不单单是卖身契了。


    王二麻想起了自己的神偷令, 原本以为那大魔头死前一定传给了掌柜的,可现在……会不会他辛辛苦苦做了八年的苦工,到头来那大魔头却不承认?


    邴飞昂的眼角直抽抽个不停, 他生怕八年后卖身契期满, 迈出客栈的第一步就栽进大魔头新挖的陷阱里去,再被坑上八年。


    司马账房……司马账房不想回忆。


    伙计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念头,同时在他们的心底升起。


    只等一个带头之人。


    金朝醉没察觉到伙计们的不对, 好在,百晓生看出来了。


    他连忙出声:“你心里都没点数的吗?给你托梦的祖宗里, 之所以没有你爹爹, 还不是因为他没葬在你家祖坟里!”


    【所以, 我爹爹、是真的, 真的已经, 死了。】


    金朝醉的心声抖得不成样子, 眼睛里的水光颤动着, 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原本还想再较会儿劲, 不那么轻易松口让对方看轻的陈罗两家, 豁然间受到了触动。


    生离,死别。


    这四个字的重量,并不似念起来那样简单。


    “那孤坟,本官会帮你们寻到。那两个玩忽职守的侍卫,我会亲自押到你们面前。”


    罗秋生从不轻易承诺,但他心里其实特别清楚,假使那天生下儿子的是他家夫人,那么此刻不仅承受丧子之痛,还要被夺走骨肉情深十六载的女儿的,就是他们罗家了。


    这样的事,要是闹起来,血缘二字,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以作高山。即便他身为兵部尚书,也强占不着半分的理。


    罗秋生设身处地过后,猛然卸下了自己的高傲姿态。


    陈平日点了点头,他没有刻意逞强,反而坦然地接受了来这份帮助。


    但同时,他也尽力告诉罗秋生,他不会拿女儿作为一样“谢礼”。


    “灵秀,她可以改姓罗,但她永远是灵秀。我们会一五一十地告知实情,不用感情去压她,完完全全,遵循她所想,绝不横加阻拦。”


    这边,两家人和和气气地相视而笑。


    那边,正欲振臂高呼,把卖身契从苏灵犀的手里抢回的伙计们尚未开始,就已然偃旗息鼓。


    “倒也未必。”大概是看苏灵犀太难过了,百晓生前所未有的出现了卡壳。


    他用一些不甚熟悉的字词,磕磕绊绊地拼凑了几句安慰的话:“有你继承怀念着,又、又有你的伙计们惦记着,你爹的精神永不死啊!”


    【呵,可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


    【但只要一天没见着我爹爹的人或者尸身,我就不相信我爹爹不在了。】


    【百晓生,你不给我看我自己的生平,但这难不倒我。只要客栈人来人往,那每一日都会有数不清的人与我产生交集,我相信总有一日,我会在漫漫生平里,找见我爹爹的踪影。】


    金朝醉给自己打气,重又变回了那个意志昂扬的客栈老板娘。


    并且她还找到了百晓生的更大用途!


    “金掌柜!”眼看着金朝醉恢复了活力,不陈平日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之前掌柜的不在的时候,听您的伙计说,客栈要扩建?”


    “是有这么一回事。”金朝醉立刻就明白过来了陈平日的意思,连忙对着张三胖招了招手,“这位便是汾城张家的小公子。”


    “啊,陈公子,幸会幸会。”


    陈平日极快地拱了拱手,但话尾音还没小三,他的眼神就已经重新落回到了苏灵犀的身上。


    他热切地说道:“扩建客栈免不得要用砖瓦木材,我们陈家在这些行当,都颇有些门道。”


    金朝醉这才懂了,原来陈平日并不是想和张家一起做生意,而是想插-进来分一杯羹。


    “这……客栈扩建一事,早就已经同张家商议约定好了。”金朝醉拒绝地非常干脆。


    “金掌柜误会陈某的意思了,张家同掌柜约定的扩建是在东西两侧和后院,我们陈家可以在此基础上,向上向北加以扩建。”


    陈平日伸手指天,接着又比划了下三根手指。


    “三层。再引后面山上的山泉进客栈,造出一个活水池来,并在上面搭建九曲连廊,周边置水榭亭台,池中鱼戏莲叶,花香飘散。”


    仅寥寥几语,就在金朝醉的眼前铺就出了一副盛夏美景图。


    到时,定然会有人专门冲着这美景而来,而有此闲情雅致的,定然是些文人墨客、夫人闺秀,再经由他们之口,一传十,十传百。


    金朝醉想,很快,她就能从那些人的生平中,寻找到爹爹的蛛丝马迹了吧!


    只是——


    “这听起来,有点不太像客栈了。”金朝醉澎湃的心潮骤然沉了下去。


    “金掌柜所言正是,只不过,要是遵循千篇一律,就难有出头之日。不知金掌柜的可有听说过我们陈氏客船的名号?”


    陈平日说到此处,脸上竟蹦出了笑意来,且昂首挺胸,神情自傲不已。


    见金朝醉直摇头,他便一抬手,不成想刚起了个范,话头就被罗秋生给截了过去。


    “陈氏客船素有销金窟之名,听闻船上雕栏玉砌、丝竹如缕,还可与美对诗、下棋作画。”


    “没想到名声都已经传到兵部尚书的耳中了。”陈平日虚假地自谦了一番,然后便对着金朝醉正色道,“陈氏客船的不同之处,便是在船尾处划了一块地儿,打造成了画舫的模样。”


    金朝醉若有所思,但还是肉眼可见的犹豫。


    罗秋日突然就对着陈平日拱了拱手:“不止,陈氏的名头,就连圣上也有所耳闻,并一度想要上船观赏。若是你能行个方便……”


    “方便!不论适合何地,都非常方便。尚书大人届时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号,其余定为圣上准备妥当。”


    “那在下便先行谢过?”


    “客气!”


    陈平日和罗秋生有模有样地你来我往了一通。


    两人的动静实在有些大,看的金朝醉有些眼热。


    可惜的是,她有心无力。


    “陈老爷你的提议的确令人心动,但光是引山泉水,就已是天价。我也不怕陈老爷你笑话,我当下囊中羞涩,负担不起的。”


    “金掌柜说这话,就是把陈某当外人了。”


    陈平日“嗐”了一声,拍着胸膛放下豪言:“这次要不是有金掌柜你出手相帮,我与罗尚书只怕还在伤神不已。金掌柜既然不想要咱们陈家的铺子,那扩建这事,就不要推辞了!”


    “一应花费,全由我们陈家承担!”


    “罗某前头所说的天下第一客栈的御笔亲书,也非空话。”


    “金掌柜若是不嫌弃,小女大婚之日,还请上座观礼。”


    “届时达官显贵云集,龙门客栈必定声名大噪。”


    陈平日和罗秋生之间的关系,才和缓了一下,就又在“感谢”金朝醉的事上,再次争了起来。


    似是非要比个高低,看谁能更胜一筹。


    金朝醉一句话没说,他们二人就各自哼了一声,转头就安排人准备离开了。


    “桌子、碗筷、血污的赔偿,还请金掌柜报个数。至于扩建,三日内我定安排人手前来,与金掌柜具体商议。”


    “尸体本官就带走了,至多一个月,牌匾定会为金掌柜送至。”


    两个人有点自说自话。


    但他们都已经主动到这个份上了,金朝醉也是真的有所心动,她也就不去惺惺作态地拒绝了。


    毕竟,她是真的出大力了!仅凭一人之力,就扭转了两个大家族的生死兴衰!


    “客官们慢走啊!”


    金朝醉热情地送到了门口,但一转身,她就耷拉下了脸,有气无力地就近找了张长凳坐下。


    席宛吉机灵地从后厨端出异常丰盛的一份饭菜来。


    鸡鸭鱼、炒煮炖。


    还有一壶温的恰到好处的梨花白。


    “又摔碗了?”金朝醉不得不这样怀疑。


    “才没有!”席宛吉急地不行,但刚说完,他就轻咳着转圜了语气,像是捏着嗓子眼似的,又细又谄媚地问道,“掌柜的,药王令一定还在您身上带着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


    就知道客栈里的这群人里,没一个是会体贴人的。


    “不在,卖了,十个铜板,已经花光了。”金朝醉撇了撇嘴。


    “在就好,在就好。明日,小师叔就该回来了。”席宛吉的声音莫名地欢欣了起来。


    【明天。】


    “明天?!”金朝醉最爱的梨花白才入口半杯,就因为这个消息而陡然失去了喝酒的心情。


    【该死的,被抱错孩子这事一闹,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不行不行,我要赶紧跑。】


    “不对啊!”金朝醉提高嗓门叫住了席宛吉,“你怎么这么肯定,明天你小师叔会回来?他走的时候,并没有说吧。”


    席宛吉浑身一僵,好在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地紧紧地:“是隼!小师叔让隼给我传信了!”


    “哦。”


    金朝醉敷衍地点了点头,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了一些禁书里的小画像上。


    金朝醉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地拎起酒壶,掀开盖子灌了好大一口。


    “听说药王谷有一种可解百毒的药丸。”金朝醉试探性地问道,“能解春-药吗?”


    第62章 论药性


    “解什么药?”席宛吉目光发直、四肢僵硬, 整个人如遭雷劈。


    “倒也不是特指什么药。”金朝醉被看得有些发虚,忙加以解释,“就譬如那种吃不死人, 但是会让人诸如无力、昏迷、不受控制这样的,偏门毒药。”


    金朝醉没有发现,她每说一个词, 席宛吉脸上的血色就少掉一分。


    等金朝醉说到最后, 席宛吉已经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掌柜的您是要听实话, 还是药王谷对外的一致说辞?”


    “那当然是照实说。”


    “照实说的话, 正如术业有专攻,解毒丸可以去除大部分春-药中激荡气血的药性,但一些气血激荡引起的其他问题, 不好定论。”


    席宛吉仔细想了想, 在自己的药包里一阵捣鼓后,犹犹豫豫地欲递不递。


    “你干嘛呢?”金朝醉看见他又开始犯那不干脆的老-毛病了,嘴皮子就有些忍不住发痒。


    “掌柜的,这瓶春-药你拿去用吧!”席宛吉仿若壮士断腕般下定了决心, 别过头把药瓶往金朝醉的手上一塞。


    接着,他还特地例举细说了一下市面上的大部分春-药。


    “春-药这个东西吧, 首先, 得按需分两类用。一个是时间, 包括药性发作起来的时间快还是慢、药效发作的时间长还是短。”


    “另一个则是药效的强弱, 比如发作地猛烈还是断断续续, 有没有附带的其他症状, 比如意识模糊、人畜不分。”


    席宛吉说的一本正经, 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


    但对于被迫听进脑子里去的人而言, 一个个面红耳赤, 呼吸紊乱。


    金朝醉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那些禁书小画像自发地翻了一张又一张。


    偏偏还随着席宛吉的话,又多出了一些趁人之危下,为所欲为的动作。


    “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大可不必说的如此具体……还有这个东西,我也用不着啊。”


    金朝醉尴尬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被硬塞进手里的药瓶,简直就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不,掌柜的,书到用时方恨少,春-药亦是。要想下好春-药,可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假如掌柜的你待被下药者如过客,市面上的春-药随便选。”


    “但如果掌柜的你对对方有那么些倾慕和喜欢,想要有日后的,最好是用我给你的这一瓶。”


    席宛吉突然大声:“不论是让药效完全地发作出来,还是用其余手段解开药性,又或者是手段不精,出现解了一半残留一半的情况,都不会对中药者的身体,产生丝毫损伤。”


    “掌柜的你可以随便用,无任何后顾之忧。”


    “你才随便用!”金朝醉忍无可忍地要把药瓶往席宛吉身上扔。


    可实际上只是虚晃一招,药瓶被她轻拿轻放地搁在了桌子上。


    “好你个席宛吉,露-出马脚了吧。”金朝醉冷冷地哼了一声。


    原本还在口若悬河、大讲特讲的席宛吉顿时就像是一只被拎住了耳朵的兔子,连腿都不敢扑朔一下。


    伙计们也慌了。


    纷纷开始反省,是不是刚刚嘻嘻哈哈地太大声了,还是彼此用暗语赌掌柜的会用什么手段对南淮意霸王硬上弓的时候,露馅被掌柜的发现了?


    众人提心吊胆,好在金朝醉没有故意晾着他们,而是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


    “席宛吉你是不是一直都拿我当淫贼看啊?”


    “掌柜的我真不是故意……啊?”站的笔挺的席宛吉豁然卡顿了一下,“我真没有!我哪敢啊!”


    “呵。”金朝醉简直要气笑,“先不说前两天你小师叔来客栈的时候,你那副紧迫盯人,但凡我挠下痒,都生怕我手指头会挠到你小师叔身上去的可恶嘴脸了。”


    “就说刚刚。”


    金朝醉拿起药瓶旁边的酒壶,用力在桌子上重拍了两下:“我问药王谷是不是有一种可解百毒的药丸,包括解开春-药的药性。这话的重点在哪里?”


    金朝醉随机点了个伙计来回答。


    “解百毒的百毒,是不是包含春-药!”张三胖自信抢答。


    “错。”金朝醉嘴角抽搐着,甩手催促王二麻快回答。


    “掌柜的是想让席宛吉识相点,主动把那颗能解百毒的药丸给你!”


    “……”


    金朝醉嘴角使劲,总算是没再让它继续抖下去:“我是担忧有人会在客栈里行不轨,所以未雨绸缪、以防万一,特意向药王谷买解药!可你!席宛吉!却给了我一瓶春-药!这就是你找的重点?”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让席宛吉产生了指甲盖大小的愧意。


    但金朝醉接下来“没收”春-药,还美其名曰只是暂时替他收好,以防他头脑发热犯下难以收场的奸-淫重罪的举动,教会了席宛吉一件事。


    那就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分明就是想要自己用!想对我小师叔用!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女人!’


    席宛吉在心里痛斥。


    可金朝醉已经左手提着”意外之喜”的药瓶,右手勾着还剩一半的酒壶,春风满面地上楼了。


    【原本我只是想知道南淮意作为药王谷的人,是不是能解开所有春-药?没想到席宛吉的生平里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算了,不急,还有一天时间呢。】


    【而且说不定,等南淮意再回到客栈的时候,生平已经大变样了。】


    “金掌柜可在?在下南淮意,按约前来取回药王令。”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金朝醉“扑通”一声,绊倒在了楼梯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太困了,少的字数,会补在明天的章节里。


    ·


    第63章 你有这样的师叔吗


    南淮意怎么怎么,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应该啊!


    【百晓生你人呢,快出来解释!按你说的,我不是要到明天才会……嗯……对他硬来的吗?】


    金朝醉震耳欲聋的心声, 在客栈内轰然炸响。


    席宛吉赶忙背过身蹲在了角落里,他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一整个上半身埋进双-腿之间, 不想叫小师叔看见。


    他心如死灰, 面如土色, 一个劲地在心里祈求, 希望小师叔没有听见他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及……


    以及,小师叔没有看见他刚刚自发、主动、并且积极地给掌柜的送上春-药的事。


    只是很可惜, 席宛吉即便再努力, 也无法把自己健硕的身体给团成一个小蘑菇。


    金朝醉刚从楼梯上爬起来站直,就瞧见南淮意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角落里那掩耳盗铃的一大坨。


    “呵。”


    南淮意还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而心里有鬼的席宛吉直接浑身猛地一颤。


    这反应看着,像极了老鼠见着猫的天生胆怯。


    奇了怪了……金朝醉不确定地查了下两人的生平。


    【看来我没记错,席宛吉不仅年纪比南淮意大, 就连入门也比南淮意早。而且席宛吉作为他师傅的第一个徒弟,几乎就是被当成儿子养大的, 早先也是药王谷的一霸。】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 让席宛吉怕成这样?】


    金朝醉百思不得其解。


    南淮意顺着心声调转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金朝醉心里有鬼, 啊呸, 是被席宛吉的情绪扰乱, 她总感觉南淮意的眼神特地往她的手上拎着的药瓶上绕了一圈。


    “金掌柜, 一别多日, 劳您多加费心, 现特来取回药王令。”南淮意略过了寒暄,再一次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好,但药王令此刻并不在我身上,请稍候片刻,待我去取一下。”


    金朝醉面上应得飞快,仿佛早有准备。实则一转过身,不知所措的心声就炸了开来。


    【百晓生!百晓生!】


    急切的呼唤声响彻整间客栈。


    过于大的动静让席宛吉短暂地战胜了害怕,微微侧过头从手指缝里偷瞄了南淮意几眼。


    席宛吉很急。


    他由衷地庆幸,自己还没有告诉小师叔,日后掌柜的会抛夫弃子的事情。


    要不然,今日掌柜的如此热切地呼唤其他男人的名字,岂不是要让小师叔心存忧虑?


    好在尚未知晓完整未来的小师叔,现在的表情依旧一如平日的不咸不淡、不温不火。


    “可过于平静也不好哇。”席宛吉安心的小苗苗刚刚扬起幼梢,就又迅速地耷拉蔫吧了下去,不禁把心里话给呢-喃了出来。


    小师叔的神色普普通通,就证明在小师叔的心里,尚且没有掌柜的一席之地!在已知掌柜的会对他霸王硬上弓之后!还是没有一席之地!


    “要不怎么会有追悔莫及,抱着孩子寻妻那一茬呢?”王二麻摇头晃脑地附和道。


    不知不觉间,好几个伙计竟都默蹭蹭地挪到了席宛吉的旁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非也,浪子回头,亦是金不换呐!”


    “瞧给你能耐的,你就知道掌柜的一定就会回心转意?以咱们掌柜的那脾性,我看就未必。”


    眼瞧着这几个口无遮拦的,是越聊越大胆,再说下去就要把裤衩子都露光了,席宛吉赶紧咳嗽几声阻止。


    “快别说了!”席宛吉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小师叔他天生耳力极好,他看!过!来!了!”


    王二麻并邴飞昂并张三胖等,眼神毫无波动地与南淮意对上,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们保持着嘴角上翘,牙齿不动的姿势说道:“不用提醒,我们一直盯着你小师叔看,算不得背后说人是非。倒是你,都这样了还不站起来吗?”


    蹲在地上,上半身扭成麻花,两只手的指缝大张,浑身上下刻着“欲盖弥彰”四个大字的席宛吉:“……”


    好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垫着脚尖,把上半身又给转了回去。


    “呵。”


    南淮意又是不轻不重的啧声,但这回,短促的音调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意味。


    席宛吉埋进双-腿间的后背紧绷着,又往下深埋了一分。


    万幸,金朝醉终于看完了生平,开始发表起了她的看法。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南淮意现如今瞧着人模狗样的,小的时候竟然是个敏-感脆弱但霸道的小魔王。】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从小耳聪目明的,尤其是对别人说他坏话相当之敏锐!】


    【换谁能想到啊,南淮意和席宛吉之间的恩怨,从他第一天进药王谷就开始了。】


    席宛吉先是认同地狂点头,但听着听着,他的头就越来越歪了。


    到最后,他直接蘑菇不住了,拍着大-腿站了起来,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南淮意扬高了眉毛,用暗藏锋芒的目光睨他,席宛吉也十分坚定:“他入谷那天,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糊涂啊,席宛吉,你怎么连小师叔都不叫了!”王二麻开始拱火。


    “就是就是,你可得好好在嘴上把个门了,不能总把心里话说出来啊。”邴飞昂也一个劲地附和。


    “席大哥,究竟有没有,你接着听掌柜的讲下去就知道了。不过,掌柜的话,还从来没出过错。”张三胖也在旁边小小声。


    “是啊,师侄。”南淮意也缓缓出声道,“稍安勿躁。”


    席宛吉一听这话,再一看南淮意的表情,瞬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斗鸡,全部羽毛都收了起来。


    两只脚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两只手纠结地抠在一起,心里就像是被满地鞭炮炸的无处落脚一般,上蹿下跳个不停:啊啊啊啊啊!南淮意的嘴角!他居然在笑啊!


    以席宛吉多年的惨痛经验,南淮意这个人惯常就是冷冷淡淡的,几乎很少有事情能激起他太大的表情变化,这一笑,也不知道是对谁。


    席宛吉想,要是对他的,那只能今晚连夜再送几瓶春-药迷-药毒药给掌柜的了。


    不过,席宛吉壮着胆子又观察了一下南淮意的神色,细微细节处一处不落,心里头渐渐形成了一个荒唐的猜想。


    他前面的猜想估计都错了!


    小师叔对掌柜的心思,未必是真平静。


    【真论起来,席宛吉这么多年的苦,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来的。】


    【得亏他不知道自己曾有机会成为南淮意的大师兄,要不然,他不是得悔到肠子都青了啊!】


    “啊?”


    “哦呦!”


    王二麻他们这回是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当事者席宛吉更是登地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直接就装在了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淮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不紧不慢地对着席宛吉点了下头。


    席宛吉如遭雷劈。


    【只能说注定的,南淮意是被席宛吉的师傅带进药王谷的,想收做小弟子,因而还专门带到了席宛吉的面前,想让两人彼此熟络一下。】


    【哪知天天喊着要玩伴的席宛吉,那天为了抓一窟啃坏他第一次种活的药草苗苗的野兔子,忙的东跑西颠,他师傅的话直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其实还不如没听见!要不然,他也不还头也不回地对着兔子窟念叨说“什么师兄师弟的,就算是一个谷的,只要惹到我,看我不把你们扒皮烤火!”】


    【这不就让南淮意误会了嘛。】


    南淮意眼神微闪,眉心有一丝的凝滞。


    只因他发现,金朝醉的这手本事,比他从多方传言中所得知的,还要厉害。


    不仅仅是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还能看穿人的情感。


    简直就是,无所遁形。


    但南淮意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可怕,反而更翘首以待了。


    但相较于南淮意的心中早已有数,席宛吉此时的心境,只能用捶胸顿足来形容了。


    一直嘴皮子利索的王二麻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竟都相顾无言,实在是,由于起因太过磕碜,他们反而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但是没办法,席宛吉和南淮意又不可能让对方变成女的,那就只能让对方不当虎了。】


    【这一点,从南淮意豁出脸面,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要长辈分开始,就注定了输赢。真就是丢脸一次,幸福一生啊。】


    【百晓生,你有这样的师叔吗?】


    百晓生是怎么回答金朝醉的,客栈众人不知道,南淮意也不想知道。


    他的眼帘微微垂下,目光出神地盯着地上的某一处,垂在宽袖里的手指不停屈起又展开,不同颜色的纸包在指间不停闪现。


    席宛吉一看南淮意的这幅神情,身体就十分自觉地做出了要跑的动作。


    而医者的慈悲心,让他在即将要踏进后院的时候,回头捞了几个“兄弟”一把。


    “别多问,问就是再不走就要遭罪。”


    几个人跟叠罗汉似的,把头扒在后院和大堂的口子偷看着,席宛吉依旧心有余悸。


    身体里,不知道哪一根骨头还是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地散发出诸如酥麻、瘙痒、碎裂这样的不同感觉。


    “嗐!”席宛吉又气恼,又不得不服地叹了口气。


    明明他比南淮意早学医几年,可每次约斗的时候,都没能毒过对方。


    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不仅脑子好,根骨也好。


    稀奇古怪的想法配出来的药,加上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手上功夫,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席宛吉在感慨,金朝醉也在感慨。


    【这么看来,席宛吉的春-药,南淮意肯定能解开。】


    【你一定有更万无一失的办法吧,百晓生?】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然而他们不知道,百晓生却是在冷哼:“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我道你之前明明异常反感我,明明极度不愿接受被我透露的人生,怎么才过了一个晌午,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开始惦记起南淮意了。原来是想打听自己的人生啊,死心吧,在你生前,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金朝醉被拆穿了心思,但是她也不恼。


    【你说不说的,我其实也无所谓。】


    【因为我要是想知道南淮意的后续人生,你也只能如实地告知我,不是吗?】


    金朝醉胸有成竹的反问,让百晓生慢了半拍。


    但也只是短暂的:“金朝醉,你似乎忘了,生平不是一成不变的,此前你所了解的,此刻未必如旧。”


    “你想知道吗?”


    “你要知道吗?”


    “你敢知道吗?”


    百晓生毫不停歇发出的灵魂三问,让金朝醉眉眼发沉。


    还真就让百晓生问到点上了。


    金朝醉不想、不要、亦不敢。


    其他人变幻莫测、波云诡谲的生平早就给金朝醉敲过了当头一棒,因为预知余生而做出不同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是未可知的。


    最差的结果,是不仅把自己的余生变的一团糟糕,还会牵连到身周的所有亲近之人。


    金朝醉不敢赌。


    但是,金朝醉对于南淮意“之前”生平的热切,比起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强烈。


    作为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还让自己为其诞下一子的人,他的生平中,一定会有爹爹的痕迹吧?


    “下不了决定?”百晓生问得很轻巧,“那不如先出去,被让南淮意等急了,他拿到药王令后,还要赶回去复命的。”


    【他还要赶回去?】


    【连夜吗?】


    【他是铁做的不成,这都赶了几天的路了?按理说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他又身处客栈,正常人都会想好好歇歇脚的吧?】


    金朝醉一边惊呼不可能,一边从袖袋的荷包里取出药王令,拎着裙摆就“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她借着拐口的高度,飞快地往下张望了几眼。


    心头怪异丛生。


    按说小神医南淮意,该是个众星捧月、万众敬仰的人物,上回出现的时候,伙计们的眼珠子全都黏在他的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就连方才,南淮意初初进来客栈的时候,伙计们也都热情无比。


    怎么她只回了一趟房间,南淮意的身边就空了一圈,没有人影了呢?


    这不可能是因为敬重才“只可远观”,反倒像是因为惧怕才“退避三舍”。


    “金掌柜。”


    南淮意明明垂着眼眸,但金朝醉才一露面,他就立即精准地看向了金朝醉的所在。


    “小神医久等了,药王令原封不动。”金朝醉没有一丝恋恋不舍,人还没靠近,就已经果断干脆地伸手递出那块令牌了。


    对此,躲在后院偷看的人群里爆发出了激烈的探讨声。


    “我就说掌柜的一点都不喜欢小神医,看到了吧,掌柜的给药王令给地这么爽快,明显就是一点都不想留人!”


    “药王令这种烫手山芋,换你你也给这么快!掌柜的刚才的心声,明显就是希望南淮意能留下来歇歇脚。”


    “屁个歇脚,掌柜的分明是想对南……”


    一群人连忙上手捂住这个人的嘴:“粗鄙之语,不可讲!不可讲!”


    但说归说,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金朝醉的身上。


    “快开口挽留吧。”百晓生老神在在地催促,“从你火急火燎下楼开始,你的心,就已经给你做好决定了。”


    【老奸巨猾!】


    金朝醉的心思被百晓生完完全全地摊开在了太阳光底,她懒得多花心思去否认,直接破罐子破摔。


    【百晓生,我要看南淮意的最新生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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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真相大白


    “有劳金掌柜。”


    南淮意哪怕已经听见了金朝醉要看他生平的话, 却还是若无其事、甚至极为主动地上前两步,用双手接过了药王令。


    拿到手中后,南淮意立即单手掂了掂重量, 接着将令牌的前后上下左右,都看了个仔细。


    “确是药王令无误。”南淮意说完这句话后,才将令牌收入怀中。


    “那就好。”金朝醉笑着点点头, 正要说点别的拖延下南淮意离开的时间, 岂料, 后院里突然有人怒吼着冲了出来。


    “你就算是小神医, 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掌柜的!”张三胖就跟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挡在金朝醉的前面。


    这种护短的行为令金朝醉大为感动。


    但问题是,南淮意侮辱她什么了?


    金朝醉忍不住用手背抵着下巴, 分出一个呼吸的时间, 仰头回忆了一下。


    一个呼吸后,思绪狂乱根本定不下心去回忆的金朝醉决定先把人安抚回去:“应该是个误会。”


    哪知,金朝醉这话刚一出口,张三胖就蹭的转过了身, 用比之前更加大声的喊道:“掌柜的!”


    声嘶力竭之痛心疾首。


    金朝醉被喊得一脸懵然,她看张三胖的模样, 就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似的!


    “你不能因为喜欢小神医, 就毫无底线地纵容!我娘说了, 姑娘家不能这样子!以后是要吃苦头的!”


    张三胖双手叉腰, 梗着脖子, 眼睛瞪得圆圆地据理力争。


    金朝醉被他真挚到了。


    但问题是, 她哪里展露地像是在喜欢南淮意?


    “我看你是真的误会了!”金朝醉十分肯定地用双手按住张三胖的肩膀, 将他转了个身, 然后用力往后院的方向推去。


    可张三胖这一身肉也不是白吃的, 他蹬直了两条腿,凭着全身的蛮劲,居然硬是憋红了脸也没让金朝醉推动一步!


    “王二麻!”金朝醉很急,很想知道南淮意的生平里有没有爹爹,所以她实在是没有工夫继续和张三胖在这里闹下去,便皱着眉头,没好气的喊来别人。


    “掌柜的你变了。”


    金朝醉刚要松开手,就感觉到张三胖的后背颤-抖了起来,接着,说话的声音也有了明显的哭腔:“掌柜的,在南淮意出现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有、有话好好说!”金朝醉连忙将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又飞快地远离了几步,然后又用眼神示意脚下踌躇的王二麻赶紧过来。


    “我刚刚就想说的,是掌柜的你不给我说话。我、我才没有误会,南淮意他居然怀疑掌柜的你给的药王令是假的!他这是在侮辱掌柜的你的品行!”


    张三胖指责地义正言辞。


    而努力静下心来倾听的金朝醉,和脚不点地跑来的王二麻却差点平地歪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初入江湖,有些事儿还不懂。”搞清楚前因后果后,金朝醉连忙向平白无故遭到“骂名”的南淮意道歉。


    “无妨,我那席师侄初入江湖时,也是多有出错。”南淮意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突然被点名的席宛吉张了张嘴,气地想跳出去骂人,但却叫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给扯住了衣裤。


    “他这是在污蔑我!”席宛吉强调,“他知道我听得见,他故意的!”


    “没事没事,大家心里都懂都懂!”大家敷衍地应和。


    而更让席宛吉五内俱伤的,是南淮意对张三胖的耐心解释:“我方才并非怀疑金掌柜所给药王令为假,而是双方转手物件的规矩,便是得当面清点确认。在双方确认后出现的真假差错问题,都与上家无关。”


    南淮意越是解释地浅显明白,席宛吉就越发火大。


    “他绝对是在装腔作势!他故意在掌柜的面前唱戏!好哇,这个狗东西,他果真对掌柜的心怀不轨!唔唔唔!”


    暴躁的席宛吉再次被捂了嘴,混乱中也不知道谁,竟然还试图把皱巴巴的抹布往他嘴里面塞。


    “安静些,不要打扰掌柜的。”


    “现在正是最紧要的时候,马上就能知道掌柜的到底是怎么干的了。小席啊,三胖还小不懂事,闹也就闹了,你可不能再往里添乱啊。”


    “都别逼逼赖赖了,南淮意看样子要走!”


    后院里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就兵荒马乱了起来。


    有继续扒墙脚的,有自告奋勇要去放跑南淮意马的,还有要去把碍事的张三胖给带回来的。


    因为张三胖在听到了“真相”,知道自己是真的误会了后,就更加眼泪肆意,哽咽着蹲在了金朝醉的腿边,一副要嚎啕认错的模样。


    这怎么得了?


    金朝醉和伙计们同时想道。


    “劳小神医为这小伙计费心了,不如坐下歇歇脚,让他请小神医喝一杯。”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金朝醉眼疾手快地拽住张三胖的后衣领,把人给拎地脚后跟离地后,一把塞到了王二麻的手上。


    “几句话的事罢了,不足挂齿。”南淮意温声推托,抬头望了望门外的天色,脸上顿生几分急促。


    似乎真就,忙着赶路。


    金朝醉用力地掐着指腹,眼神一下又一下地瞟着虚空,可绿色的文字还未能显示完全。


    她的嘴唇越抿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谢天谢地,总算是出来了!】


    终于,在南淮意就要迈出客栈大门的时候,金朝醉的心声猛猛提了一口气,欣喜若狂。


    “且慢!小神医要是信我,就听我一声劝,今日不宜赶路。”金朝醉喊道。


    【百晓生啊百晓生,你虽然动作慢了点,但好在能知我所想,解我所急。】


    【我原本以为,南淮意儿时干的那些事,已经够令人大吃一惊了,不成想与他少时相比,全然是小巫见大巫。】


    南淮意是挑着眉转过身来的,他笑:“金掌柜莫非还会算命?”


    “小神医可听说过信王府?”金朝醉好整以暇地问道。


    “略知一二。”


    “信王世子管思远,要称我一声前辈。”金朝醉边说边按照记忆中,管思远当时双手十指交错勾叠结印的动作,大致地比划了一下。


    她的动作极快,力图不让南淮意看清。


    接着就跟走街串巷的神棍那样,右手往前伸了伸,大拇指随意的在另外四根手指上上下左右点了几下,语气高深地断言:“小神医原本,该是在明日回到客栈的。”


    “原本?”南淮意摇了摇头,“我既无更改想法,又未面临选择,何来原本?”


    金朝醉瞧着南淮意虽然口头上并不相信,但是脚下已经驻足的诚实表现,心头微定。


    “药王令。”金朝醉十拿九稳地说了三个字。


    【又或者说,长孙兰。】


    【因为长孙兰的生平发生了改变,才有了南淮意来客栈这一遭,而我又透露给了他们长孙兰师傅被绑去的方向,替他们节省了时间。】


    【真要深究的话,这才是三天变两天的真正原因,说到底竟还是因为我自己。】


    “抛开客套的场面话,小神医难道真的因为我告知了未必准确的师叔踪迹,就要将那么重要的药王令赠我?”金朝醉问的直白。


    但别看她面上这样犀利,实际上心里一点都不关心药不药王令的。


    她已经将南淮意的生平看到了最紧要的部分。


    【真相大白!百晓生你可真是……弄虚作假!】


    【我就说我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金掌柜切莫妄自菲薄,在南某看来,金掌柜这样的人,值得。”南淮意说的很慢。


    他还故意顺着金朝醉自以为非常隐晦的视线,挡在了前头。


    当金朝醉再一次抬眸的时候,就冷不丁地对上了南淮意带着探究的眼神。


    第65章 解开药性


    不夸张地说, 金朝醉整个人都被吓得缩了一下,脑袋里瞬间发空。


    偏偏,当她思绪回归, 冷静下来安慰自己,别人是看不到那些文字的时候,南淮意又困惑地扭头看向了浮有生平文字的虚空处。


    金朝醉才落回肚子里的心, 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干咽了一下, 手掌悄悄地背到身后, 袖口一抖, 滑出了两颗核桃大小、黑不溜秋的铁球来。


    “嘶——霹雳子母弹!我居然都不知道,掌柜的身上还有这种好东西!”邴飞昂馋的不行,眼巴巴地伸长了脖子, 恨不得两只眼睛直接黏到金朝醉的手心里去。


    “你干脆再往外咕蛹点, 然后就和他一样,直接怼南淮意脸上去。”


    王二麻满脸疲惫地把拎在手里的张三胖往邴飞昂面前一放一推,让两人几乎脸贴脸地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邴飞昂赶忙一个后仰开,恶寒地浑身抖了个激灵。


    “可掌柜的眼看着就要动真格了, 我们总不能只在这干看着吧?”


    恶寒完,邴飞昂焦急地提醒:“以霹雳子母弹的威力, 眨眼间就能炸毁半间客栈!别看现在这玩意捏在掌柜的手上, 扔出去后可就难说了, 要知道, 南淮意才是背靠客栈大门的那一个!”


    “你是说, 掌柜的做的是同归于尽的打算?!”


    “不成不成, 这可不成!万一那个老东西还没死, 等他知道我们对他女儿见死不救, 一定会用尽这世上最恶毒的法子……”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和掌柜的一起死, 至少能死的干净些。”


    这个人说话也不收着声,说罢又一股脑地往外冲。


    连带着几个总是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也被怂恿地闭上了眼睛,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


    王二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飞快地一手捞一个,也不收着内劲了,直接把人往后头的院墙上甩。


    “急什么!”


    估摸着这里的动静早就已经传到了前面大堂里,王二麻直接吼了出来。


    他给邴飞昂比划了下手势,示意他往大堂去。


    等到邴飞昂的身影穿过帘栊,消失在视线中后,王二麻才接着喊话似的怒斥这几个见风使舵的。


    “司马账房就在外头守着,你们想想他是什么人,‘一剑破风’司马不败!有他在,绝对不会叫掌柜的吃了亏,必要时,他一定会出手。”


    王二麻摸了摸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个拔剑的动作:“所以你们。”


    王二麻食指用力,从那几个痛苦爬起身的人脸上一一指过。


    “不要给掌柜的添乱!”


    方才冲在最前头、也是第一个被王二麻甩回来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服。


    对王二麻不服。


    可他再一看站在王二麻身后,手里掂着药瓶的席宛吉,还有磨着到的李四竿、龇牙咧嘴的张三胖这些人后,他顿时就消停了。


    “真是可笑,你们把我小师叔当成什么人了?他可是曾不眠不休救下一城瘟疫的小神医,慈悲心肠,断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席宛吉把一堆儿好词往南淮意的身上安。


    可他嘴上说的越是肯定,心里就越是明白,有的人爱虚名,拍拍马屁能顶事,可有的人,譬如南淮意,心思难测。


    南淮意这个人,当他觉得有趣时,会明知山有虎,依旧向虎山行。


    但要是他心里头不顺,他反而会成倍地故意作弄。


    “掌柜的客栈里,藏龙卧虎。”南淮意开口。


    这一刻,整间客栈前后都屏声敛息。


    万籁俱寂。


    即便是张三胖这只初生牛犊,也切实感受了弥漫在空气里的肃杀,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


    金朝醉紧了紧手指,呼吸拉的细长,已经做好了最后一问的准备。


    她不能让南淮意把生平的事说出口。


    只要南淮意提及,那她就只能放手一搏。


    “掌柜的总看那里。”


    南淮意说地不疾不徐,金朝醉的手却已经在发烫。


    “难不成那里站着位保家仙在给掌柜的提示,告诉掌柜的,我原本该是在明日才来客栈?”


    【嗯?什么仙?】


    【啊……原来他其实早就信了我的话,就是死鸭子嘴硬在强撑,还以为我能看到保家仙!】


    【天爷呐!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说话还真是墨迹,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害的我出了一手心的汗,子母弹都险些滑出去。】


    金朝醉把另一只手也背到了身后,小心翼翼地拿走铁球后,这才放心地展开手掌往衣袖里头蹭了蹭汗渍。


    这些靠小动作能掩盖的东西还好说,金朝醉陡然放松的嘴角确实难以自制地抽搐起来。


    她下意识地要捂住嘴巴,哪知伸出去的竟是拿着霹雳子母弹的那一只。


    “掌柜的手里拿的是?”南淮意皱眉。


    “堪舆之物,堪舆之物。”金朝醉连着说了两遍,还一本正经地抓在手里盘了两圈,“世人皆有四柱八字,我看的正是你的日柱。”


    金朝醉指向了飘着绿字的地方,眯着眼睛,看的无比仔细,不时发出点神神道道的声响。


    【我真可是个小机灵鬼,一句话全掩饰掉了!】


    【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生平给看完了,我倒是要来看看,那个给南淮意下了春-药,还把人扔到我房中的真凶是谁!】


    “哇。”


    “哇。”


    后院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金朝醉还以为他们惊叹的是自己会看四柱八字这件事,暗暗窃喜自己居然把朝夕相处的伙计们都给骗过去了,那骗骗南淮意肯定更加手到擒来。


    孰不知,这群人真正关心的是“扔到房中”之后的事情。


    【怎会如此复杂?】


    【我一个江湖人,实在是和这种事情不沾边的,还是不要插手,不要把真相告诉南淮意了吧?】


    【没错没错。只要今晚有所防备,那背后之人无法成事,之后再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这么想着,金朝醉脑子里立刻就编了一套新的说辞出来:“小神医近两年运势欠佳,日柱暗淡。”


    金朝醉装模作样地在空中一阵指点:“是以我方才才会劝小神医今日不宜赶路。过了今夜,小神医回到药王谷后,也不宜再外出,如此一段时日,便万事皆可消。”


    “金掌柜果真厉害!”


    哪料,金朝醉明明只是睁着眼睛胡说一气,南淮意却抚掌大赞起来:“若不是因着师兄的事,我近三年是不准备出谷的。金掌柜一定知道个中原因,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额……”


    金朝醉面露难色。


    她不确定南淮意的模样是不是演出来的。


    因为南淮意看着是真的相信保家仙等玄之又玄的事,但他口中三年不出谷的说法,生平中又无半点显示,应当是在试探。


    “金掌柜放心,我懂的。干涉他人之因果,是要承担其中业力的,我薄有家财,不知可够这份业力?”


    金朝醉的面前出现了一沓令牌。


    金银玉铁铜,红黄青白黑,各式各样的令牌一水地在挂在南淮意的指头上晃荡。


    都用不着仔细去看,好些都是江湖上负有盛名的令牌信物。


    会出现在南淮意的手里,定然是代表着天大的人情。


    如果这叫做“薄有家财”,那全江湖可就没一个家底丰厚的了。


    换以前,金朝醉绝对会把它们当做烫手的山芋,避而远之。


    但现在,金朝醉想用它们找到爹爹。


    “当然足够,小神医想要的破解之法有两个。一则迎难而上,但结果未知,二则久居客栈,由我时时为小神医算上一算,趋吉避祸。”


    金朝醉伸出手,只等南淮意做出选择后看,就接过这些宝贝令牌。


    【选二选二!快说你选二!】


    【这样的话,我不仅不用说那些个令人羞耻的事情,还能够额外再在南淮意的身上大赚特赚到房钱、饭钱、茶钱、炭钱……】


    【还有这些令牌,要是每一个都能来一趟客栈……】


    金朝醉已经在把算盘打的噼啪作响了。


    但南淮意说:“自然是选一。还请金掌柜将所算到的这两年运势,全都据实相告。”


    “今晚会有贼人作祟,且得了手。他的目标是你,可手段过于下作,连累了客栈的大部分人,其中就有我。”


    金朝醉拿出席宛吉给的那瓶子春-药,一把向南淮意扔去:“你能解开这份春-药吗?”


    原本好端端在看戏的席宛吉发出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啊!掌柜的他在干什么?我好心好意对掌柜的,掌柜的却想要我死啊啊啊!”


    南淮意原本只看了那瓶子一眼,就大概知道这是谁调配的了,不想席宛吉还大咧咧地喊出声。


    他往后院的方向扫了眼,心里头顿生出一个有趣的事情来。


    “应当不难。”


    南淮意拧掉塞子,用手指在瓶口轻轻拨动了几下,并无太过明显的气味。


    他又倾过药瓶,往掌心倒了倒。


    粉末质地。


    红色的。


    拿手指一捻,就十分顺滑细腻的在指腹上覆了一层。


    “掌柜的只怕被人骗了,这并非春-药。”南淮意说的十分笃定,还将手指伸到了嘴边,用舌尖舔了一下。


    不等金朝醉反应过来,席宛吉尖叫地更大声了:“啊啊啊啊啊!谁骗人了,这真的是春-药啊,他怎么吃了?他居然吃了?那他岂不是!”


    “嗯,气血翻涌。”南淮意煞有介事地按着自己的脉,“难怪敢说,这药不会对中药者的身体产生丝毫损伤。”


    【不是,你脸都红成这样了,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居然还能站在这分析药性?】


    【难怪生平里写的是南淮意中了春-药后,及时清醒,还给中了迷烟的我解了毒,并且有条不紊地询问我,是否愿意将计就计上演一处大戏。】


    金朝醉叹为观止。


    第66章 我的破劫之势


    客栈众人更是叹为观止。


    尤其席宛吉:“我就说, 我小师叔不可能是被这这那那的人。别说是区区春-药了,就算是直接动手,这世上也鲜有能把我小师叔一招制敌的。”


    “话不要说太满, 孩子的事呢?”李四竿磨了磨刀。


    “……肯定也是演的!”席宛吉底气不足,但声音很大。


    大到金朝醉听了个一清二楚,并在心里为他惋惜。


    【席宛吉啊席宛吉, 你说你也不小了, 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跟你小师叔争个真假呢?】


    【这么多年还没学乖吗?也怪你小师叔对你太溺爱, 平日里只用了三成功力, 给你造成了错觉。】


    【你要是知道南淮意是怎么对待那些要害他的人的,你这会子就会知道,安静如鸡才是最好的出路。】


    金朝醉的连声感慨, 把南淮意推到了一个心狠手辣的高度上。


    席宛吉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次而才被理智说服,掌柜的心声是不可能出错的。


    他远远地偷望向南淮意,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给在几个大穴上施针。


    “好狠。”席宛吉打了个哆嗦。


    这几个大穴都是阻滞内力运转的,同时封死的话, 相当于同时有好几股内力在冲击他的经脉穴窍。


    人不会出事,顶多就是痛死。


    换成席宛吉, 他绝对没法对自己下这个手。


    而狠人南淮意, 居然还能慢条斯理地和掌柜的分析药性:“春-药的基础药理, 就在于引动服药之人的气血翻涌, 我师侄这药, 便只学艺不精地做到了这一点。”


    “但在口感上, 还是值得肯定的, 入口即化且无味。”


    “所用药材也较为常见, 若是用来骗骗人还是可以的, 既赚着了银子,又间接帮了不少可怜人。”


    【这就是小神医的眼界吗!】


    金朝醉有点好奇:“你们神医谷开的铺子里,不会也有这种一举两得的好药吧?”


    刚给自己扎完针,又吞服了两颗药丸的南淮意微微一笑:“金掌柜有些不尊重吾等医者了。”


    金朝醉:?


    席宛吉:什么意思,南淮意把他从医者中除名了?


    【想不通南淮意这样的性子,日后居然会主动提出捡个孩子来养!虽然他嘴上说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可他也是真的没日没夜地把那个体弱多病早夭相的孩子拉拔长大了。】


    【反倒是那个满口民贵君轻的二皇子,才是真正的阴狠毒辣。】


    “嚓——”李四竿正在使劲磨刀的手一个打滑,刚磨好的刀刃就变了形。


    “又开始了!怎么又牵扯到那些要掉脑袋的大人物头上去了!”


    “一准是上回,席宛吉你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故意在被明墨玉的面前提到南淮意,这才让明墨玉对南淮意上了心导致的!”


    立即就有人指责起席宛吉来。


    就好像当初他自个儿就没有跟着起哄过似的。


    “能不能闭嘴?一天到晚瞎嚷嚷,我直接送你去掌柜的面前嚷怎么样?”王二麻烦躁地捏了捏手指。


    “你牛什么牛啊你,以为掌柜的看重你,就在我们面前耍横,说到底你也就是个捧高踩低的玩意!我呸!”


    “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你!王二麻!就是个婊子生的……”


    砰的一声巨响,后院吵吵嚷嚷了了起来。


    有劝架声、重物坠地声、叮铃哐啷的碰撞声。


    金朝醉惊诧地转身,但因为那句“掌柜的看重”,她也不好直接出面处理,索性就递了个眼神给司马账房。


    “对不住啊,小神医,咱们还是来说回正事吧,有关于贼人的下作手段,他们用的药,自然不是我临时请席宛吉调配的这种。”


    金朝醉良心发现,为席宛吉找补了一下:“不过嘛,小神医声名在外,他们也怕那药对你无用,故而还在客栈外设伏。”


    【我跳过中间九个月,直接接续到后面,二皇子不仅派人灭口前去药王谷求药的刘娘子,还一路追杀名义上是带着孩子出谷寻妻的南淮意的事上,应该不算乱来吧!】


    【反正都是二皇子干下的事。】


    【唯一的不同点,也不过就是九个月后那些埋伏的人是住在龙门客栈里面,而不是在客栈外嘛。】


    “足足三十个人。只待小神医你逃出客栈,就会将你就地诛杀,而为的,就是不让你去救某位权贵。”


    金朝醉义愤填膺。


    【二皇子这种人,连镇守一方边境安定的大将军都敢害,得亏是夺位失败了,要是真给他当上皇帝,绝对会天下大乱的。】


    【该死的,真是搞不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物,明明日子都过得都那般好了,还整天谋算这谋算那的,一点都不拿我们平头老百姓的命当命。】


    【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金朝醉话头一转,开始掐着指节,演算起来:“小神医且稍等,你这日柱已经起变化了,待我再算上一算。”


    实际上,她正在火急火燎地请百晓生注意一下客栈的周围,一旦有新的人闯入,请立即提醒她,并第一时间将那个人的是生平放出来。


    “怎么说好呢……其实客栈外,一直在一阵一阵地有人。”百晓生说的高深莫测地。


    【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人,从南淮意到客栈的时候起,就开始不停地在客栈的边界线上进进出出了,就现在,他又一只脚踏进来了。”


    【啊?!你的意思是,那个杀手其实现在就已经在客栈了!】


    【真是问得早不如问得巧啊,他的生平是什么?】


    金朝醉有种惊喜从天而降的感觉,用力压着嘴角同南淮意说道:“我感应到了你的破劫之势,正在快速地凝实而生!就在西北的方向。”


    金朝醉伸手指向后院的角落。


    这让前一刻还在骂骂咧咧,被层层拉住后,还不停朝对面蹬脚的一众伙计们,同时收住了声。


    “西北?”


    他们同时转过了脑袋,且压低了声音:“在边界线上进进出出?”


    “一只脚踏进来了?”


    “不好!”司马账房顿时一个飞身,踩着院墙翻身而出。


    王二麻也猛地一个激灵:“他一定是听到掌柜的心声后,觉得太过离奇,所以才会不停的在边界线上徘徊试探!”


    “坏了,那他岂不是已经知道了掌柜的向南淮意透露的事!”


    伙计们随手抄起后院散落的杂物,一个接一个地要往外头冲。


    李四竿摸了摸菜刀的刃,又掂了掂磨刀石的重量,干脆一手一样,挥舞着跟在了后头。


    结果,他们刚推开后院的门,就被一股大力给反推了回来,重新关上了。


    “别出来。”司马账房低声招呼。


    接着大声地呵斥:“一天到晚的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打架,你们到底是来做工的,还是来闹事的!砸完东西就想走,也不问问我这个账房,同意不同意!”


    “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不赔钱,一个都休想离开!”


    司马账房突然的态度转变,把被堵在门后的伙计们唬的茫茫然。


    他们连门都不敢推了。


    “这是何解啊,账房?”王二麻有样学样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继续吵,我一人在外面盯着足矣,人多了反将其吓离。”司马账房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后,又用力的哐哐拍了下门,厉声吼道,“是谁在推门,是不是想再多赔一扇门啊!”


    吼完他又继续低声:“待掌柜的看完其生平,再无用处了,便是时机成熟,将其抓到掌柜的面前之时。”


    伙计们这才松了口气,配合着装出各种动静来。


    推推门、吵两声。


    但吵着吵着,人群里,不知道谁含糊着声音嘲讽了一句:“看看,看看!刚刚那种时候,敢有胆子站出来问一声的,还是王二麻。所以我说你们这群怂蛋,和王二麻争什么争?”


    “是掌柜的话说的不清楚,还是你们脑袋是长着为了好看的,明明大家伙现在日子都过得还算不错,做什么还要整天计较这计较那的。”


    这话说完,最先闹事的那人涨红了脸。


    【这杀手的生平,属实是这么久以来,我看到的最为简短的一个了。】


    【殷实人家出身,五岁被拍花子偷走,辗转卖进钱家,即二皇子的母家。】


    【因根骨极佳,被选中作为杀手培养,从六岁到十三岁,经历了上百次的殊死厮杀,成为百人中唯二活下来的两个杀手。自此开始为钱家趋势,做着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的勾当。】


    【伏诛南淮意是他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因为他失手了,所以在回到钱家复命后,他就被杀人灭口。】


    【这就没了?】


    金朝醉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要说这个暗卫惨吧,他杀人无数。但要说他天生恶人吧,他从被偷走开始,就没得选。


    只能说,孽债。


    【但是不应该啊,他的生平里是不是过于简略了?他伏诛南淮意的过程,怎么会连一个字都没有?】


    “因为!你改了南淮意的生平啊!”


    百晓生非常大声的吼道,全是怒音,在金朝醉的耳边萦绕不止:“这个杀手的生平自然也被影响,你能不能不要想一出就是一出,我这还没收到最新的生平,怎么给你看!”


    【但他失手这一点,是已经肯定了的。】


    金朝醉几乎要为这个好消息敲锣打鼓、放上三天三夜的鞭炮了!


    【我终于!不用担心背负上对良家男子霸王硬上弓的恶名,以后到了底下都无颜面对祖宗了!】


    “金掌柜不用再算了,我已经感觉到我的破劫之势了,西北方,不就是金掌柜你吗?”南淮意的脸上写满了笃定。


    金朝醉:“啊?”


    第67章 十万火急


    从某种层面上说, 金朝醉也的确算是南淮意的破劫之势了。


    金朝醉想着要将那杀手抓个现行的计划,就故意没有明说,而是笑的高深莫测地。


    既没承认, 也没否认。


    “既如此,那我便可安心小憩一晚了。”南淮意说要住店,可帐台上空空如也。


    金朝醉想, 司马账房应该还在劝架, 便自发帮南淮意办了入住, 还特地给了他“兰”字号房的钥匙。


    【干脆安排住我隔壁, 等晚上杀手行动的时候,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南淮意看了眼钥匙上的号牌,笑了:“金掌柜似乎特别有成算。”


    “只不过是你的日柱告诉我, 铁打柳丁, 会万无一失罢了。”金朝醉不忘自己会堪舆的“本事”。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金朝醉早早地用过晚食后回到房中,熄灭灯台,在一片夜色中听着百晓生的通知。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深沉、动手时机将近的缘故, 下午还在边界线上来来回回的杀手,晚间过后便一直没有靠近。


    “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一更天的时候, 金朝醉有些等不住了, 她不停地房间里面来回踱步。


    忽然间, 隔壁的房间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金朝醉几个大步跑到了共同的那一面墙前, 把耳朵贴在了上面, 闭着眼睛认真偷听。


    “笃笃”的敲门声。


    以及南淮意的问询声:“金掌柜, 可否开一下房门?”


    金朝醉把耳朵从墙上挪开, 再仔细一听, 南淮意敲的, 竟是她的门?!


    这情况完全在金朝醉的意料之外啊。


    她纠结着要不要开门,唯恐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而让杀手走了空门,将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变得充满未知。


    “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吗?”金朝醉的声音很勉强。


    另一头,她在心里对百晓生百般抱怨。


    【你说你都能看到别人的过去未来了,怎么就是看不到他现在的心绪呢?】


    “想看别人心绪?也可以!但是你得再等你的祖宗们积攒足够的功德,到时候再去换一个百晓生,以你祖宗们的勤劳度,大概只需要一百五十年。”


    【只?】


    金朝醉发出了灵魂叩问,她自认在勤勤恳恳这一点上,全然没有继承到祖宗们的优秀品质。


    但是她会做梦。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之前你还说我给你们提的建议很好,不奖励点实质性的什么吗?】


    要不是百晓生是一串看得见摸不着的光点子,现在金朝醉已经在掏出银票往他怀里塞了。


    大家说的好哇,“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


    所以得陇望蜀、得寸进尺才是人之本性。


    金朝醉还想再和百晓生磨一磨,而听到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心声的南淮意,不想再继续被晾在门外干等了。


    他又加重了一分力道敲了敲门:“金掌柜,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骗谁呢,哪有人十万火急了声音还从容不迫的,我就不开门!】


    “小神医莫不是忘了,我会堪舆?你的日柱,现在可是一片坦途。”


    金朝醉表里不一地说道。


    而各显身手潜藏在客栈院墙外各处、盯着杀手的伙计们在听到这心声后,险些就暴露出自己的踪迹和气息来。


    “我们在这边劳心劳力地给南淮意守着杀手,他居然跑去夜敲掌柜的门?”


    “年轻人,真是好肥的胆子!”


    “他都敢嚣张成这样了,那我们还龟缩个屁呀,直接把那个杀手逮了送到掌柜的面前,然后让南淮意有多快滚多快,有多远走多远!”


    留守在后院里的几个人磨刀霍霍。


    同时也说出了所有伙计的心声,隐在暗处和杀手对峙着的司马账房等人对了对眼神后,同时暴起。


    邴飞昂的暗器手法,可以说是天下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他是最先动手的那一个。


    黑夜中,泠泠月光下,八柄被涂的漆黑,不见行踪的飞刀逞左右合击之势,从邴飞昂藏身的树冠中疾射而出。


    躲着的杀手耳朵一动,当即就翻身下了树。


    甩出鹰爪勾打在另一棵树上后,借力拉扯而起。


    王二麻登时从围墙的转角口移形而出,连蹬几脚后,踏着地面飞身而起,朝着杀手的落点一脚踹出。


    神偷王二麻,他的步法最为灵巧,便负责封锁杀手的所有突击方位。


    只是他们都高看了这位杀手,一般大家族所培养的暗卫和杀手,都是死士,每一次任务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但眼下这个,却会逃!


    好在王二麻轻功过人,还是及时地堵住了杀手的退路。


    杀手只好用力拽鹰爪勾,借力拧转腰腹,惊险地擦着王二麻的脚尖交错而过。


    “药王谷特制的软筋散,吃好喝好吧您!”王二麻露出意料之内的得意嘲笑,撕开了藏在掌心的纸包。


    但杀手的动作仍旧从容,并无半点变形。


    王二麻只能可惜地叹气,还真是叫司马账房给说对了,杀手要来对付的小神医被誉为药王谷第一人,医药之术的集大成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肯定会事先就准备好应对药王谷的东西。


    “哎……看你的了,司马账房!”


    王二麻落地后,毫不恋战地转过了身,用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后院逃去。


    杀手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似乎是对王二麻用后脑勺面对敌人的举动有所怀疑,但又因为害怕有埋伏,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但就在他判断的短暂瞬间,斜向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破空劈出的剑气。


    杀手顿时跳下了树。


    他潦草地落地,眼睛一眯,这才发现从四周走出来的人,远比他前面暗暗数过的要多。


    尤其是劈出剑气的这一位。


    “一剑破风,司马不败。”杀手冷静地看向月光下持剑而立的男子。


    “正是在下。”司马账房手腕一翻,剑锋笔直地对向杀手的方向,“既识得在下的剑势,就该识相些,束手就擒。”


    “做梦!”


    杀手露在布巾外的眉眼冷厉,赤手空拳地,就敢率先对着司马账房发难。


    在旁准备策应一二的伙计们,只看到剑光一闪而过,那杀手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地捂着右肩蜷缩在了地上。


    “就这?”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这是否太弱了些?”和李四竿一起狗狗祟祟趴在门缝里看的张三胖也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按常理,一个在明知自己结局和客栈中人都已知晓他踪迹的杀手,理智些的话,就会立即离开,以待来日。


    而这个杀手没有。


    即便司马账房、王二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客栈,潜藏到了杀手的藏身处附近,他也依旧岿然不动,置之不理。


    是以他们当时的推测,就是这个杀手的功夫不俗,亦或者是有什么独门的制胜之法。


    结果杀手连司马账房的一招都扛不过。


    显得伙计们大费周章的准备,就像是一个笑话。


    “送他去见掌柜的吧。”司马账房用横过剑尖,在他的哑穴和麻穴上各敲了一下后,才将人拎起,交到了邴飞昂的手上。


    “账房不同我们一道去找掌柜的吗?”张三胖好奇地问。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想这么问了,明明司马账房对掌柜的和客栈都很关心,可他近来却很少正面出手。


    这回也一样。


    默默的制服了杀手后,就功成身退。


    “放心吧,掌柜的心里比谁都明白的。”王二麻一把拉住了张三胖,示意他不要往下问。


    直到司马账房走远后,王二麻才一把搂住张三胖的脖子,告诉他:“傻小子诶!你没发现吗?司马账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不与我们一道走了?”


    这点张三胖都不用回想,他因为在意,而记得特别清楚:“自打名玉山庄的大小姐来过之后。难道是因为她妈?因为掌柜的说她以后会当太后?”


    “……”王二麻脚下一个趔趄,用力的用手搓了搓张三胖的天灵盖。


    他也不指望让张三胖自己想明白了,直接解释道:“是那些前来比文招亲的人,在来之前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掌柜的能力,这代表朝廷、武林、整个天下,都会注意到我们客栈。而司马账房自认为他魔教圣子的身份,会在日后对我们造成不便。”


    哪怕王二麻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但张三胖还是有点似懂非懂:“是怕他的仇家打不过他,就来寻我们算账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王二麻突然释然地笑,“你就这样也挺好的,未必就要听你爹娘的,去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情。”


    王二麻说完就和蔼地拍了拍张三胖的后脑勺,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子长辈看晚辈的溺爱。


    【我的个天老爷呀,我的伙计们就是比其他客栈的厉害,居然连杀手都能生擒!看这伤痕,应该是司马账房下的手了。】


    【啧啧啧,瞧瞧夜行服上这整齐的切口,露出的皮肉却又连一丝血痕都没伤到,但皮肉里面的筋脉却又被内力封住,以至于他右肩动弹不得。】


    【这剑招、这把控力、这手法,太优越了!】


    等王二麻他们落后几步跨进后院的时候,金朝醉的心声已经炸开了。


    “小神医,捉贼拿赃,不若就由你亲自来审问一二,瞧瞧我此前推算的那些,是真是假。”


    金朝醉双手抱胸,说得自信无比。


    但当杀手的哑穴被点开,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后,金朝醉就被吓得大惊失色。


    “只要你告诉我爹娘在哪,我就会按照你想的那样,把一切都说出来。”


    第68章 出于私心


    “污蔑,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金朝醉险些就要跳起来,就差没指天立誓地喊青天大老爷明鉴了:“小神医,我与你就一墙之隔, 有什么动静你定能听个一清二楚的,我今晚就没离开过房间,怎么可能收买他!”


    “此话有理。”南淮意点了点头。


    金朝醉刚想松口气, 就听得南淮意转折了一下:“但是你的伙计可没有。”?


    金朝醉有点想骂骂咧咧了, 但她忍:“你要这么说的话, 那可就没有底了。”


    “就是哇, 小、神、医!”


    邴飞昂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顿,边说边特地从人群里把席宛吉给逮了出来:“你和小神医同为一个门派的人,你来给你小师叔好好地说一说, 究竟我们有没有收买过这个杀手?”


    突然就成为众人瞩目的席宛吉梗着脖子, 看天看地看杀手,就是不看邱意浓或者南淮意的其中一个。


    “没有。”他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出于私心,我还是很相信……”南淮意尾音稍作停顿,然后含笑地望向了金朝醉, “金掌柜的。”


    “行行行,都欺负我是吧!”席宛吉捏着拳头抬头, 也望向了金朝醉, 脸上写满了受伤两个字。


    这一喜一悲两张脸搁在一道, 金朝醉的嘴角开始绷不住。


    她借着吞咽口水的动作, 微微地活动了下嘴角, 将注意力转到杀手的身上:“你一个死士杀手, 孑然一人的, 空口污蔑我绑架你爹娘威胁于你, 属实是有些过分了。本掌柜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邴飞昂故意大着声重复,为金朝醉壮士气,实则是在警告杀手。


    匆匆跑上二楼的王二麻立即接话,开口就是许给杀手好处:“我们掌柜的会堪舆之术,你要是说实话,让掌柜的心情好了,说不定真能帮你找到爹娘。”


    “没错!”跟在后头气喘吁吁的张三胖扶着楼梯的栏杆,飞快的补充,“必须……得是、是真话!”


    “你要……是再瞎编,到……到时候无人搭理你,你可就什么……都讨不着了。”


    张三胖那极重的呼吸声,金朝醉都不需要专门分出注意力去听,就已经“呼呼”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了。


    而张三胖此刻才刚爬了一二三四五个半不到一点的楼梯。


    金朝醉真怕他一口气接不上:“此处过于狭窄,大家一股脑挤着也不慎安全,不若到一楼大厅吧。”


    “我说。”可杀手的两个字,又让正要挪脚的众人停了下来。


    “原来是你们的掌柜会堪舆之术,难怪发现了我。”杀手不甘心,却又极为上道地说道。


    金朝醉已经十分适应了自己的新本事,所以面对杀手的“夸赞”,那叫接受的一个毫不虚心。


    甚至还谦虚地摆了摆手:“一点小本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杀手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掌柜你算到了多少,就单说些我知道的。两日前,主子令我杀了药王谷的小神医南淮意,有消息称,他在龙门客栈稍作停留后,去往了琼州城的方向。”


    “我便选择日夜兼程,守在龙门客栈外等南淮意折回。我运气不错,尚未进客栈就瞧到了南淮意,便改了主意,选择在外蹲伏。”


    大差不差。


    金朝醉点点头:“要是你没叫我的伙计们发现,你意欲何为?”


    “下药。”


    杀手闭了闭眼睛,开始边想边回答:“然后随意寻个近些的女子房间,将他扔进去。假使他侥幸没有精尽暴毙,也定然体力不支,我可以在他醒来逃跑时给予致命一击。”


    明明是极淡漠的声音,金朝醉却听得毛骨悚然。


    她的眼睛越眯越紧,手指甲也死死地掐着手掌心,在尽可能耐心地等到杀手全部说完后,当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响亮的一个耳光。


    金朝醉的手不仅带走了杀手脸上蒙面的汗巾,也把他的头给打地侧了过去,脸颊迅速红肿鼓起。


    金朝醉的手掌心也在火辣辣地抽疼,但她只是随意地握拳两下,就背到了身后,不再理会。


    “女子何辜!你若不敢正面交手,何不直接下那些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


    要不是南淮意本领到家,要不是他没有邪心,要不是她的祖宗送来了百晓生,要不是此刻客栈里没有其他的女客……


    金朝醉的胸口快速地起伏着,这事越是细思,越是令人胆颤心惊。


    “不能下其他毒药,南淮意一定会发现,但春-药是主子特地找人调制的,就算是南淮意也未必会察觉。”


    杀手没有转回头,而是就着那个被打的姿势,继续一板一眼地回答着金朝醉的问题。


    “主子不仅要南淮意死相凄惨,还要他名声尽失,最好是死后被人唾弃,挖坟掘尸,挫骨扬灰。”


    “阴毒至极!”就连还在和南淮意赌气的席宛吉都忍不住痛骂。


    金朝醉赞同地点头:“真是好一个天家子弟。”


    【可惜看不到他的生平,虽然知道他肯定夺位失败,当不成皇帝,但是一想到他还能再这么锦衣玉食地活上好几年,心里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南淮意现在肯定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吧。】


    金朝醉目光幽幽地瞄了一眼南淮意,只见他脸色异常平静,瞧不出情绪起伏。


    【他可真不像个正常人啊,这样都能不生气的?】


    【哦对,他肯定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松解开一切药性,就算是二皇子特意找人调制的春-药,他也不放在眼里,所以才没有任何的波动。】


    金朝醉悟了,天才都是这样的。


    她爹爹在话本这行打遍天下无敌手,便从未有过诸如担心新话本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的情绪。


    爹爹就连文稿也都是拖到最后一晚,才洋洋洒洒地挑灯而书。


    自信狂傲到无比的松弛。


    【但是,南淮意一直这么平静怎么行?总不能真等到二皇子对他得寸进尺的那一天吧?】


    【得煽风点火一下。】


    金朝醉刚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南淮意的表情竟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他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直到脚后跟撞在了墙脚上,他才堪堪停住。


    “你主子是谁!我南淮意扪心自问,自认这一声行善积德,从未无缘无故与人结仇。他究竟为何对我有这般大的恨意,恨到连无关之人的性命名节都可以枉顾!”南淮意痛心疾首。


    【啊啊啊,原来他只是慢半拍!】


    金朝醉顿时心里一松,跟着附和起来,半弯下腰直视着杀手的脸庞:“在你回答前,我劝你想清楚,我的堪舆之术虽未达到登峰造极之境,却也能算无遗漏。”


    “是左都御史钱康达。”杀手想了想,又答得更详细了几分,“当朝二皇子的母家。”


    窗户纸被直接捅穿。


    不同于玄之又玄的心声,而是红口白牙,让人无从遮掩的挑明。


    一刹那间,客栈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


    “哎……”金朝醉长长地叹气,摇着头做出一副果真如此的应验之相来,“与我所算,无一份偏差,确实如此。”


    说着,金朝醉故意为难地走到了南淮意的身侧,抬起手臂,要安慰又不安慰地放下,眉头因为内心的犹豫不决而不停地皱起松开。


    南淮意配合地出声询问:“我记得金掌柜曾说,我的破解之法只有两个,若是迎难直上,则结果未可知。但现在,我的破劫之势既已到,不知结果可知否?”


    【问得好!百晓生你说呢?最新的生平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总该收到了吧!】


    金朝醉追问个不停。


    百晓生没有吱声,只是浮空中的绿色光点出现了变化。


    “确实。”金朝醉给予了肯定,“混沌一片的将来,现在已然可以看清几分了。”


    “还请指点一二。”南淮意双手抱拳,对着邱意浓行了一礼。


    他都已经这么诚挚了,金朝醉自然就顺坡而下:“大吉。”


    “何解?”


    “按照你内心所想所求去做罢,一切都会和你心意的,你的日柱如今光华刺目,预示着你势头无两,即便是有些微的行差踏错,亦能归于正道。”金朝醉张口就来了一套。


    南淮意边听边受教地点头,瞧着应该是听进去了。


    【你随便怎么干都行,反正都是锦上添花。】


    【有一个关键人物,我怎么就忘了他呢!】


    “王二麻,我有一件事交待你去做,一定要快。”邱意浓招了招手。


    “诶!”王二麻响亮地应了一声,还故意跑到了南淮意的旁边站定,“掌柜的您随便提,即便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二麻也绝对给您办到!”


    金朝醉欣慰地点点头,也不收着声,直接说道:“你速速追上罗秋生,将杀手的事告知与他,请他回客栈一趟。”


    王二麻的眼睛慢慢瞪大,然后异常兴奋地点头:“是!”


    杀手不可能不知道罗秋生是谁,但是他的脸上不见一丝害怕,只是急着问:“我都已经回答了,你是不是可以按照约定,告诉我爹娘是谁!”


    “你的爹娘啊……”金朝醉抿了抿唇,错开了视线,“他们在最南边的卉城,你爹是里正,为人和善公正,极受尊敬。”


    “而你娘,心灵手巧精明能干,把一-大家都操持的很好。只是他们两个时常会响起五岁是被拐走,再也未能寻回的幼子。”


    杀手听后,虽然仍无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他慢慢地向右倒在地上,蜷缩着闭上了眼睛。


    【糟糕!他不会是嘴里□□自尽了吧?】


    第69章 不是很吉利


    “小神医, 您看要不要给他看一看,能留一口气就给留一口吧,要不然死无对证多不好呐。”


    金朝醉试图唆使南淮意去查看杀手的生死。


    【最主要别死我客栈里,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都横着抬走好几个了,有点不是很吉利。】


    “胸口还在动, 起伏有常, 无碍。”南淮意只是站着扫了一眼, 都没有弯腰低头细细观察, 就得出了结论。


    “那他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金朝醉也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奇怪,就顺嘴问了一声。


    结果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杀手睁开了眼睛, 专门往金朝醉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重新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理人罢了。”南淮意还非要挑明。


    “哈哈。”金朝醉皮笑肉不笑,“还真是——谢谢小神医的特意提醒了。”


    南淮意客气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道:“无妨的, 事情既已解决,天色也已晚, 那我便回房休息了, 金掌柜还请自便。”


    “好啊。”


    金朝醉假笑着点完头, 正要目送南淮意回房, 突然脑子里清灵了一下。


    不对啊!


    这是她的客栈啊, 哪里轮得到他南淮意对她这位老板娘说自便?


    “呵!小神医自便, 我也要回房了。”金朝醉一甩衣袖, 加快了步子, 势必要抢在南淮意前面进到房间。


    “砰。”


    房门被金朝醉重重的关上后, 她才迫不及待地就着双手推门的动作,用力地舒了一口气。


    是她赢了!


    金朝醉带着点小神气,骄矜地抬高了下巴。


    隔壁的房门口,故意慢了几步的南淮意挑着眉毛好笑地摇了摇头,等确定金朝醉的脚步声已经从门口走远,他才慢慢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邴飞昂左看看、右望望,对着两扇被关上的门一筹莫展。


    他们这群人里面,最爱拿主意的是王二麻,现在去追罗秋生了,不在。


    最能拿主意的,是司马账房,现在正在房中休息,也没人赶去打扰他。


    “要不……我们把人带回屋子里头去,有司马账房在,肯定诸事大吉。”有人超小声地建议,但刚说完又怂的不行,拼命地自己往人堆里塞了塞。


    “其实以我对我小师叔的了解,直接把人放在他房门口,也是万无一失的。”席宛吉用气声说道,“因为我小师叔就不是那种轻轻放下的人,你们别看他一脸无动于衷的,事实上,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咚,嗒啦啦啦。”


    南淮意的房门上传来清脆的被小物件打中的声音,那小物件应该是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弹开掉到地上后,又发出了一连串滚动的声音。


    “这是小师叔的警告!”席宛吉继连忙用气声提醒。


    结果一扭头,一群人早就在挤着下楼梯了,有几个本事不错的,还直接翻身跳下。


    所以。


    席宛吉左看看、右望望,二楼过道上就剩下他和杀手了。


    他充满“愧疚”地对着南淮意的房门鞠了一躬后,也脚底抹油地赶紧跑了。


    一直跑到了后院里,席宛吉才大喘着气停了下来。


    “我小师叔果真是不能以常人来理解的。这么多来客栈,被掌柜告知了将来的人里头,我小师叔这样不屑一顾的,还是第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可爱听掌柜的心声了,但是你小师叔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真扫兴!”


    “你小师叔他到底是真的看淡了一切,还是装出来的?”


    伙计们一股脑地把席宛吉给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了。


    要说原先,南淮意可是伙计们之间关心程度最高的一个人物,就因为掌柜的那一句他会被人霸王硬上弓。


    谁不想看谪仙似的神医被拉扯进泥潭呀。


    不夸张的说,其实就连司马账房,也曾为南淮意的到临,而把上眼皮往上多抬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多。


    不成想,全都是假的!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你小师叔的人生,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喂喂,你们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席宛吉看不过眼了,“我们难道不该庆幸,掌柜的身上并没有发生那样不受控的事情吗?”


    “席大哥这话说的最有道理!”张三胖举双手附和。


    话不投机半句多。


    换以前,他们可能已经在动嘴皮子吵起来,很快就动手了。


    但不久前,司马账房居然出面阻止了他们,伙计们心里也是有数的,不敢再主动挑事了。


    不过虽然不能动手,但他们还是要暗戳戳地讽刺两句。


    “走了一个王二麻,又来了一个席宛吉。”


    “嗨呀兄弟,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像这样子爱拍掌柜的马屁的人,确实更受掌柜的器用背。”


    “不过当下的重点是这个吗?现在有问题的是你啊,席宛吉!”


    有伙计痛心疾首:“你居然是个卖假药的!”


    “谁卖假药啦!”席宛吉的嗓门一下子就提到了最高,嚷嚷着就要往大堂冲,“信不信我告诉我小师叔?有人侮辱我们药王谷啦!”


    “别别别!”对方被席宛吉喊师叔这一招给无赖到了,连忙摇着手离开席宛吉身边的位置。


    “别啊,怎么就别了呢?”席宛吉得理不让人,非要去拉对方。


    几个人你追我跑,笑的好不张狂,最后把司马账房给吵得,冷着一张脸,单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推开了屋子的门。


    后院顿时就安静了。


    远在二楼房间的金朝醉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成为了谈资,她正全身心地在应付百晓生的质问。


    “你刚刚是故意不告诉那个杀手真相的?”


    【是啊。】


    金朝醉想也不想地点头,【他……】


    在金朝醉说是的那一刻,她的心声突然就和之前一样,断断续续了起来。


    “他要是知道他爹娘当年为了找他,被山匪给杀了,肯定很绝望。就让他以为他们还活着,也还在惦记他呗!”


    金朝醉在心里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斜,嘿嘿地问道:“你看我这么善良,能不能奖给我祖宗一点功德?”


    “奖励没有。但是有两个人正在朝你客栈的屋顶打过来。”


    “什么?”金朝醉惊站起,“怎么老有人喜欢在屋顶上决斗的?”


    “不是决斗。”百晓生非常严谨地纠正,“是他们第一千七百九十一次比斗。”


    金朝醉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次?就算一天打一次的话,也得要五年了吧?!】


    【不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吧?这可不行,万一从屋顶摔下来,可不得赔死我!】


    【什么?!】


    金朝醉紧跟着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是老人家,是灵翼岛的圣女和的自明道馆的道长。】


    第70章 圣女和道长之间


    灵翼岛的圣女。


    和, 自明道馆的道长?


    金朝醉的脑子转了两圈,也没扣出点相关的字眼来。


    她虽然不如百晓生能够知晓天下事,但是从小在爹爹的带领下, 足迹也算是踏遍了天南海北的。


    就连深山老林里,小到只有十几人的蚩尤后人村寨,她也是有幸见识过的。


    再加上这几年客栈中住过不少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士, 她也听说到了不少新鲜事。


    但灵翼岛和自明道馆, 她竟还是第一次听说!


    【奇了怪了, 这两个是哪边的门派啊?】


    断断续续的心声在此刻重新流畅了起来, 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的后院却没有重新恢复追逐打闹。


    因为五感敏锐些的人,都已经察觉到了客栈屋顶上的动静。


    邴飞昂非常麻溜地跳上后院的围墙,眼睛寻找着可以借力的点, 想要尽量放低动静地往屋顶上摸去。


    这个时候, 他分外的想念王二麻。


    幸好,客栈里还有司马账房在。


    在邴飞昂撸高袖子,准备尽力一试的时候,司马账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用手按下了他,接着自己一跃而起。


    那速度, 竟全然不比王二麻差!


    【什么?你只能看人的生平, 看不了门派的?】


    【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给我看过啊?】


    【啊?是随着人的生平附带着展现出来的吗?行吧, 那就查看一下他两的生平吧。先看圣女好啦!这名号听起来就很厉害!】


    【仰、妙、思。好少见的姓氏!】


    金朝醉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屋顶上的动静也在此刻, 完全地停滞住了。


    恰好司马账房也上到了屋顶, 三个人的位置, 犹如三分鼎立之势。


    仰妙思的目光地在司马账房身上绕了一圈后, 便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透过屋顶传出的声音上。


    “这客栈, 果真如传闻所言!”仰妙思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和兴奋来。


    “如此, 贫道便无需再与你这妖女做无谓的口舌之辩。”作道士打扮的少年道长一甩道袍,同样年轻的脸庞上,却有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冷漠和深沉来。


    【她生在灵翼岛,长在灵翼岛,是岛上的第五位圣女。】


    【和前四位圣女一样,她的命数从出生便已注定是短暂的。受岛民的供养长大,为岛民祈祷风调雨顺,必要时作为最崇高的牺牲献祭给海上神灵。】


    【但是仰妙思运气好,一直到十五岁,灵翼岛周围都没有出现过特别大的风浪,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屋顶的仰妙思把手指头掰了又掰,烂漫的笑容开始一寸寸凝固。


    “那岂不就是我偷跑的第二天!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灵翼岛,神灵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将怒!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


    仰妙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脚下一不留神,就踩碎了好几块瓦片。


    这把司马账房看的直蹙眉,想都不想地就要去留人。


    没想到本是和仰妙思争锋相对的道长,竟然脚尖一转,反而出手阻拦起了司马账房。


    “善信请慢,贫道与此妖女有纠缠在前,需先行了结。”


    “这种事可没个先来后到的说法。”眼见着那仰妙思已经转身,司马账房直接用脚勾起了一块瓦片,用手接住后,顺势就往仰妙思的背心甩去。


    “妖女!当心背后。”道长连忙出声提醒。


    可司马账房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一旦确定出手,就决不会让自己失手。


    一声痛呼,仰妙思才跃起的身形,就歪着栽了下去。


    巧的是,正好经过了金朝醉房间的窗户,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虽然仰妙思及时地收紧四肢,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卸掉力道,但在蹭到后背心被瓦片击中的地方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闷哼。


    金朝醉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怎么个情况,同样是追到了客栈屋顶,上回长孙兰和温以微之间就夹带着儿女情长,动口不动手的,今天居然是真决斗?】


    【看来在话本子外头,圣女和道长之间是擦不着火星子的。】


    “咔嚓”一声,又有一串碎瓦片从金朝醉的窗前掉落。


    “造孽啊!”金朝醉坐不住了,她蹭地站了起来冲到窗边。


    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以防还有碎片砸下来,另一只手撑着窗台,把上半身探了出去,骂骂咧咧地朝屋顶望去。


    一柄拂尘当着金朝醉的头就插了下来。


    她险险扭身避开,忽然想到窗下还摔着一个,又连忙伸手去抓拂尘。


    还好是拂尘,那飘逸的几根毛,总算是给她揪住了。


    金朝醉边松气,边往楼下看。


    这位圣女摔得有够狠的,居然侧卧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了。


    【死了?】


    金朝醉望了望夜色,又远眺了下不见五指的官道,最后啧了一声,直接问百晓生。


    可百晓生不回答。


    “懒死你算了,这种事都要问我?我又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万一哪天,你祖宗们兑换的使用期限到了,我突然消失,你准备问谁?”


    金朝醉惊呆了:“你还会消失?”


    “那不然呢?”百晓生反问。


    早就对百晓生习以为常的金朝醉顿时傻眼,这可是就算她跑出了客栈,也还阴魂不散的百晓生啊!


    居然会消失?


    那……


    金朝醉感觉自己前阵子绞尽脑汁地想要对抗、脱离百晓生的行为,简直就是个笑话。


    更离谱的是,她在发现自己反抗不了后,就选择了接受,结果现在百晓生说他是有时限的。


    他会主动离开的?


    “这种事,下次请早说一点点呢!”金朝醉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她先是用拂尘戳了戳仰妙思,毫无反应。


    “仰姑娘?”金朝醉稍微离近了半步,叫唤了一声,仍旧没反应。


    朦胧的月光下,也瞧不大清仰妙思胸口是否有起伏。


    百晓生开始催促:“你摸下脉不就知道是死是活了吗?”


    【摸什么摸!你要是不知道她的生平也就算了,既然都帮我查出来了,居然还这么怂恿我。你是何居心?】


    金朝醉没好气地质问,抓着拂尘的手腕一挑一抛,就把拂尘转了个个。


    她握着拂尘柄,把前面的毛毛垂到看仰妙思的鼻尖。


    【还好,还有气。这幸亏没摔死,要不然也太亏了。】


    【这世上,像仰妙思这种无知无觉下,阴差阳错逃过生死大难的人可太少了。她明明连灵翼岛那种地狱都逃出来了,要是一扭头摔死在毫无危险的客栈外,可就真真是阎王叫她三更死了。】


    “席宛吉!”金朝醉提高了嗓门喊人,“这儿有位从灵翼岛远道而来的伤者,擅养毒物,你且小心些,来替她瞧瞧。”


    “我来吧。”


    吱呀一声,旁边的窗子也被推开,南淮意边说边已经跳了下来。


    他信步绕着仰妙思走了两圈后,居然直接就蹲在了仰妙思的背后脖颈处,伸-出了手。


    没有银针,也没有蚕丝手套。


    光着手就上啊?


    “等等!”金朝醉赶忙劝阻,“小神医可有听说过灵翼岛这个地方?”


    “未曾。但若是养毒物,这天下甚少有我难应付之物。”


    南淮意的模样,看起来特别自信。


    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金朝醉还是决定多事一回:“灵翼岛一年到头,几乎没有冷的时候,炎热且潮湿,且在海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呢,岛上的毒物与我们平素见过的,大有不同。”


    【别说毒物不同了,人都不同!嘴上说着是要祭祀海神,实际是假借海神之名,把圣女们都关起来试药。】


    【岛上的每个圣女说是由岛民供养长大,其实所有吃食中都被长老们下了此前研制的各种毒药,他们想让圣女可以不受毒药影响,从而试出全新的毒性来。】


    【原本仰妙思会因为三天前的风浪而被祭祀,但她正好藏在一艘大船上,偷溜出了岛。出于报答,她打算帮船夫一个忙,哪知不慎割破手,血滴在水里,差点就把烧水煮茶喝的船夫给毒死了。】


    【仰妙思的身上,毒着呢!】


    “原是如此!”和司马账房来回过了几招的道士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他对着金朝醉和南淮意一一行了拱手礼,然后才斯文地开口道:“这妖……仰妙思善信在码头毒害了一位船夫。那毒无色无味,且发作极快,不似中原之物,贫道原当她是魔教妖女,原来是误会了。”


    魔教?


    金朝醉动作缓慢地抬-起-头,瞄了眼刚落地的司马账房。


    这不就,巧了嘛。


    【等等,这个时间有点不对啊。他俩从相遇开始,满打满算顶了天就三天吧?】


    【百晓生我问你,他们是怎么在三天内决斗了一千七百九十一次的?】


    【难道这位道长和魔教有什么血海深仇?】


    “厉害起来了啊!金朝醉。”


    随着百晓生止不住的赞叹声,全新的绿色文字铺展开来。


    在知道百晓生随时会离开后,金朝醉原本都不想看了,但是她的视线随意一瞟,居然就给她瞟到了不得了的内容。


    金朝醉忍不住往前面多看了一列,又忍不住往道长的头上看了一眼。


    接着就是目光不停地来回,生平看一眼,再往道长的脸上、胸膛上、腰腹间……一点点往下看。


    “咳咳,可否劳烦金掌柜去我房中,将我的金针取来,我好尽快为这位姑娘诊治。”南淮意突然站起身,又绕着仰妙思走动了几步。


    正正好地,就挡在了金朝醉看向道长的目光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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