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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9

    第71章


    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男人探出脑袋,脸色灰白地看向李千月:“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程故几人异口同声道。


    男人彻底打开门,瑟缩着脖子,侧身让开位置。


    “你们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找我妻子。不过先说好,没经过我同意,你们不能带走她。”


    他转身,在前面带着路。


    程故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过分昏暗的房间。


    大门关闭,整个客厅暗到连人在哪都分辨不清,只能根据男人的脚步声辨认方向。


    程故偏头,注意到阳台方向用一层厚厚的东西包围住,任何一点光都无法泄漏进来。


    “我妻子不能见光,这样对它好一些。”男人踏上楼梯,打开开关。


    灯光亮起,房门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四周干净整洁,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部被遮挡住,诡异的是地板上用红色的液体画了一层又一层复杂的符箓。


    粗略计算,起码有八层。


    “这是什么?”程故指着地上的符箓。


    站在楼梯上的男人闻言解释道:“是那位很厉害的人教我做的,他说用黑狗血在地上画出这些符箓,可以保护我妻子不会魂飞魄散,能和我长久在一起。”


    程故趁机追问:“你能详细说说那个男人的事吗?”


    男人表情一凝,重重地叹口气,示意他们上楼。


    “你们先跟我一起看看情况再说吧。”


    几人前后上楼。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走廊窗户依旧被封得死死的。


    男人推开第一扇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


    一进去,阴凉冰冷的空气让人哆嗦不停。


    周竹笙“嘶”了一声:“我还没见过这么冷的地方。”


    昏暗之中,隐约浮现几抹红,几乎在亮起灯的一刹那,程故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符箓。


    “那是什么?”


    “也是那位让我画的。”男人解释道,“如果不这样,我妻子没办法留在这间房中,会被其他鬼发现,找上门来。”


    “你这样做,阴气太重,才更容易吸引其他的鬼。”李千月挥挥手,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不仔细闻还不一定能发觉,“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之前用鸡血擦过地板。”或许是男人也反应过来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看向程故几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非常不对。”祝元活动着肩膀,左右扭动脑袋,“你做的这些全部都是会伤害你妻子的事。长此以往,你妻子会彻底丧失意识,分辨不清你是谁,还会特别狂躁,只想害人。”


    “那个人,完全是想把你妻子变成一个工具人。”李千月补充道,“你做的这些没有任何用,只会害了你的妻子。”


    男人脸色巨变,猛地拿出拖把用清水开始拖地板,随后又用水去努力擦除墙壁上的符箓。


    “不用弄了。”周竹笙阻止道,“现在不算太晚,对你妻子影响不深。你妻子呢?”


    男人抛下抹布,掀开床上的被子。


    程故看到了先前那个黑影。


    只是这一看才发现它极为虚弱,身体到了一种淡黑色的地步,五官模糊不清,蜷缩在床上,极为惧怕人。


    “这是我妻子。”男人急忙握住程故的手,“我不知道这样做不好,我只是想让妻子多陪陪我,我舍不得它。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你们帮帮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冷静一些。”程故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妻子目前比较虚弱,将它送到下面就会没事,如果长时间留在这里,很容易魂飞魄散。”


    男人呆住,失力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呢喃出声。


    “那岂不是不能陪着我了……”


    “短暂陪着你后魂飞魄散,和去下面轮回,你选择哪一个?”祝元观察着四周的符箓,发现基本是陌生的,各种变化角度查看,无奈摇头,“我没见过这些符箓,你们认识吗?”


    程故用手机放大拍照,发给言随:“你认识这些符箓吗?”


    “聚魂符。”言随回复得极快,“画下后到达一定时间,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吸引来。”


    “这有什么用?”程故疑惑道。


    “符阵中应该会有个强大的鬼。”言随解释道,“那些孤魂野鬼会被这个鬼吞噬。”


    程故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喂养出一个强大厉害的鬼物而设计的。


    男人和妻子都是被幕后之人利用的棋子。


    “你看出来是什么了?”李千月离程故最近,见他一脸醒悟,用手肘子碰碰他的手臂,“那个符箓。”


    “聚魂符。”程故转述言随说的话,莞尔一笑,“不过不是我看出来的,我没那么厉害,我求助了外援。”


    李千月点点头,没有追问外援是谁,只说:“这个我只听过,没见过,挺恶毒的一种符箓。真成了一个鬼物,恐怕会有成百上千的鬼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旁边男人闻言脸色更为难看,嘴唇抖动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那,现在怎么办?”


    “给你出这个办法的是谁?”程故垂眸盯着他,温声开口,“不用担心你妻子,他目前无事,重要的是要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男人忙不迭点头,苦笑一声,思绪被拉回一个月前。


    施晨和妻子萧俐非常恩爱。


    可惜的是,妻子出于意外,淹死在了回家路上的一条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施晨犹如雷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等他赶过去时,河边围着一圈人。


    救援队已经将河打捞好几遍,依旧寻不到尸体,要不然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萧俐沉入水中,活活淹死,没人会相信。


    对方说他匆忙赶到河边时,萧俐已经消失在河面,他跳下去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尸体,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最后报了警。


    警察赶来,通过河边的脚印,以及萧俐的手机确定确实有一个人跌入河中,随后通知了施晨。


    妻子溺水,尸体打捞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


    上下河流排查过来,没有任何线索。


    别说尸体了,连一点衣服碎片都没找到。


    有人说目击者看错了,萧俐失踪了,而不是坠入河中。


    毕竟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沉入水中的尸体会消失不见。


    施晨跪在河边痛哭流涕许久,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建议他试试别的办法。


    “你老婆这样太不对劲,估计是水里有东西,找替呢,你找个厉害的人看看吧。”好心人建议道,“或者是你自己试试也行。”


    施晨抹去眼泪,抬头追问:“是什么办法?找替又是什么意思?”


    “这条河在附近很有名,你不知道吗?”好心人诧异道,“下雨天这里都没人敢靠近,就是因为这河一直流传着水鬼找替的事。”


    施晨大脑空白,眼神呆滞,好半天才费劲地说出一句话:“我们之前不住这里,刚搬来这里半个月,没人,没人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


    “别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老婆尸体必须找到。”好心人说,“不然你老婆会一直落在这个河里出不来。”


    施晨感激道谢,撇开内心的难过,细问对方说的办法是什么。


    “你去买个钓鱼的竿子,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这里,在你老婆入水的地方抛竿。记住,竿上不要挂鱼钩,系上你老婆贴身的东西就行。衣服,首饰之类的都行。”好心人嘱咐出声,“如果觉得鱼竿发沉,就代表成功了,不要动鱼竿,等一会儿你老婆的尸体大概就会出现。”


    “如果鱼竿迟迟不发沉,就代表位置不对,你倾斜一点角度,再次抛竿尝试,直到成功为止。对了,这附近的人记得驱散,不然尸体不会出现。”


    施晨第一次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谢谢,太感谢了,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找到你老婆尸体后立刻火化掉。唉,也是可怜,祝你成功。”好心人说完,转身离开。


    三天时间,施晨第一次离开河边,让打捞的人放弃继续打捞,驱散所有人群。


    做完这一切,他急忙赶去超市,买了鱼竿,又回家将鱼线缠绕在妻子的衣服上,然后呆坐在沙发上静等天黑。


    从三天前,施晨就没办法确实感觉到时间流逝。


    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坐在那里发呆想念了妻子一会儿,一眨眼天就黑了。


    施晨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不停,他起身来回踱步,排解焦虑,又设定好闹钟,要提前十分钟过去。


    肚子饿到绞痛,眼前发黑,施晨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吃饭了,胡乱塞了两个面包。


    随后他抱着鱼竿,拿着手机盯着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就冲出去。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施晨按下闹钟,拿着鱼竿冲出家门。


    他连车子都忘了,一路狂奔到河边。


    头顶圆月皎洁明亮,淡淡的月光照在平静的河面上。


    风吹来,河面却不起一丝波澜。


    施晨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站在目击者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时间一到便用力抛出鱼竿。


    “啪哒。”衣服接触水的瞬间沉了下去,然而河面寂静无波,月光照耀下,那水黑到惊心动魄的地步,让人头皮发麻。


    施晨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咽咽口水,站直身体,抓紧鱼竿,死死地盯着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日的空气格外阴冷,特别是河边,身上似乎背着一块极大的冰,随着融化,寒凉刺骨的水缓慢流淌,侵入四肢百骸。


    施晨冻到不停哆嗦,拿着鱼竿的手都没力气了,就在他眼皮发沉,颤巍巍好几次差点闭眼睡过去时,手中鱼竿猛地一沉,拼命往下扎去。


    耳边回荡起好心人的提醒,施晨抓着鱼竿,努力不动。


    水里面仿佛有个人在与他对抗,用力抓着鱼竿往下扯动,施晨好几次被拉到身体倾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波荡漾,中间位置缓缓飘上来一具尸体。


    三天时间,尸体泡到肿胀,很难分辨清面容。


    施晨失声痛哭,抛掉鱼竿跑下水,抱着妻子的尸体准备上岸那一刹那,小腿被一双手狠狠抓住。


    那力道大到指骨能瞬间捏到腿骨,施晨痛到面容抽搐,用力挣扎,才将那双手甩开。


    他不敢停留,抱着尸体上岸,气喘吁吁地将尸体放好。


    萧俐穿着记忆中最后一面的衣服,皮肉肿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施晨像是感觉不到一般,静静地坐在尸体旁,任由下半身的水一个劲儿地往地下流。


    直到冷风袭来,僵硬的身体才开始有所感觉,施晨打了个喷嚏,颤抖着站起身准备将尸体带去火化。


    小腿处刺痛,他双腿一折,失去力气跪在地上。


    等掀起来棉裤,才发现右边小腿上有两处清晰的五指印,呈现一种黑紫色,


    那块地方的皮肤高高肿起,和左腿形成明显差别。


    水里果然有东西。


    施晨目光阴沉地看向水面。


    不知道从哪来的巨风,吹得他几乎坐不住,然而水面依旧平静如镜。


    施晨抱着萧俐的尸体飞快离开。


    小区内保安正在巡逻,看到人狂奔,怀里还抱着什么,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呵斥一声追上去。


    “干什么呢?是不是偷东西了。”


    等到面前一看,是个熟悉的面孔,施晨的事整个小区已经传遍了,谁都知道这事诡异。


    保安目光下移,看到他怀里那具泡发的尸体,浑身一震,再加上施晨惨白的脸色,他尖叫一声,拔腿就想跑。


    “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火葬场电话。”施晨虚弱地叫住他,“麻烦你了,谢谢,我老婆得快点火化,不能拖。”


    “啊,啊。”保安惊恐到回答不上来,哆嗦着拿出手机,百度完附近的火葬场电话,将手机递过去。


    施晨:“我没有手打电话,麻烦你帮我打一下。”


    说着,他努力挤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冷风凛冽,保安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拨通电话,打开免提放在施晨嘴边,努力不去看他怀里的尸体。


    电话很快接通,确定可以火化后,施晨向保安道谢,开车带着尸体去往火葬场。


    一路上他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直到到达火葬场,看着副驾驶的尸体,痛哭流涕。


    和妻子恋爱长跑七年,好不容易结婚了,结果短短三年,妻子就离他而去了。


    想起水中那个东西,施晨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心里发誓一定要想尽办法把那东西弄死。


    他抱着尸体进入火葬场,又抱着骨灰盒出来,失魂落魄地坐上车。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妻子死亡的惨状,一会儿是那位好心人跟他说的话。


    施晨蓦然抬头,麻木地拿出手机搜索相关事件。


    那个东西可以害死他的妻子,他也可以找人弄死那东西。


    想到这,施晨动作加快,疯狂浏览着差不多情况,终于找到一位推荐大师的,迅速添加联系方式。


    开车回到家,已经早上了,太阳初升。


    施晨抱着骨灰盒放好,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醒来手机添加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大师非常好,主动询问他有什么帮助。


    施晨将情况讲明。


    “你这个非常好解决,就看你想要什么了。是要那底下的东西魂飞魄散,还是如何?”


    “当然是魂飞魄散。”施晨愤怒地打着字,“现在还能让它魂飞魄散吗?为什么这种东西害死我的妻子,没有任何惩罚?”


    大师劝慰道:“这个东西死后怨气极大,徘徊在河里离不开,长此以往,就会生出害人的念头。将人拖入水中害死,以为能代替自己在河里,它则去转世轮回。”


    “不过这些都是假的,它将你的妻子害死了,还不是没有离开,甚至抓你的小腿,想把你一起害死。”


    “你想要解决它非常简单,我寄给你一样东西,只要你扔进河里就行。它会瞬间被消灭,魂飞魄散,没办法再转世轮回。”


    施晨激动地询问:“真的吗?太好了,多少钱?只要能为我妻子报仇,多少钱我都同意。”


    大师:“这个小钱,就不问你要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一句话,把施晨整哭了。


    哭够了,他才发去自己的地址。


    大师:“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妻子吗?”


    施晨愣住,大脑缓不过来:“当然想,但是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还能看到她吗?”


    “那是当然。死去的是肉身,可还有灵魂啊,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鬼。只要你想,我能让你的妻子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不过是以鬼的身份。”


    “想想想。”施晨连忙发消息,“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大师说,“这世界上任何事都能用钱解决。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就给你打个折吧,五万块钱,我帮你找到你妻子的魂魄。”


    施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去五万块钱。


    “东西已经寄给你了,拿到后直接扔到河里。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将你妻子的魂魄召到你身边来。”大师说,“首先,你拿着你妻子的贴身衣物,买一袋子纸钱,凌晨十二点后在十字路口把纸钱和贴身衣物烧了。烧的过程中记得喊你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后面的话,施晨主动询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念到你妻子出现为止。”


    “如果没有出现呢?”施晨问。


    大师:“那就是你妻子不愿意过来,你这样多做几天,肯定能把它召回来。”


    施晨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大脑实在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那要是到最后还是没召回来呢?”


    “那就代表你妻子很不想回来呀。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办法。尝试一周不行后你来找我,我再教你第二个办法。”大师回复。


    施晨无比感激道谢。


    大师又嘱咐几句:“切记,一定要最少尝试一周时间,中途不能放弃。我上面说的那些步骤也一定要照做,不然不会成功。”


    “还有,弄清楚你妻子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不对,它是不会被召来的。”


    施晨一一应下,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还特意多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大师立刻收下,不忘夸他对自己妻子感情真好,一定可以成功让妻子回来。


    施晨没再回复,出门买完纸钱,等到凌晨十二点开车来到比较人少的十字路口,靠边停车后迫不及待地提着东西蹲在十字路口,开始烧纸。


    风吹来,纸钱差点被吹跑,施晨着急忙慌地压住,一点点往火堆里送。


    确定火不会熄灭之后,他把衣服放进去,随后开始念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或许时间太晚,周围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施晨莫名头皮发麻,好几次控制不住地瑟缩着身体,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以至于一边念一边环顾四周。


    两边路灯惨白,没有一个行人,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念叨。


    一袋子纸钱烧完,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火光熄灭,施晨绝望地继续念名字。


    “呼啦啦。”剧烈的风吹乱了地上燃烧后的灰烬,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灰烬漫天乱飞。


    施晨死心,起身坐上车,离开前余光瞥见烧纸的地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以为是自己妻子,猛地转身看去,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白色的路灯照耀着。


    施晨揉揉太阳穴,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开车离开。


    第二天,他多买了纸钱,从十二点烧到天蒙蒙亮。


    夜晚温度极低,冻得施晨瑟瑟发抖,好几次忍不住打喷嚏。


    煎熬到最后结束也没任何变化,反倒是有几个路人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频频转头观察。


    施晨忽略他们,快速收拾好地面的灰烬,随后开车离开。


    第三天终于,他收到了大师寄过来的东西。


    是一把木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施晨拍照片和大师确定。


    大师:“这是桃木剑,专治这些东西,你扔下去就够了。”


    施晨将信将疑搜索,发现确实有桃木剑这个东西,而且能驱邪,拿着来到河边,用力扔下去。


    水面溅起涟漪,木剑沉入水中,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最后一点波澜消失,河面再一次恢复平静。


    施晨耐心等待,没看出任何变化。


    他开始怀疑,拿出手机询问大师。


    大师:“你且耐心等待,桃木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将那东西消灭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这种事我处理过成千上万次,每次都是好评。”


    施晨应下一声,每天白天按时去河边等,晚上去十字路口烧纸。


    这么两天下来,他病倒了,疯狂咳嗽,身体无力到下床都困难。


    更重要的是,已经三天了,河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每次站在河边,那种令人发怵的阴森感依旧存在,比之前更为厉害。


    最后一天,施晨拖着病体去烧纸,仍旧没有看到妻子。


    他没有气馁,开始期待大师的第二种方法,回家后发消息询问大师。


    “大师,河里的桃木剑没有用,有没有其他办法?钱你不用担心,只要能解决它就行。还有你说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便是红色感叹号,施晨一刹那没能反应过来,木讷地眨着眼半天,才回过神。


    ——大师把他删了。


    为什么删?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是个骗子。


    不知道是被骗的愤怒还是没有见到妻子办法的绝望,施晨翻翻白眼,直接晕过去。


    醒来天黑了,一看手机才知道晕了一天一夜。


    施晨挣扎着去医院打了针,身体终于缓过来,他气不过,从医院出来就奔去派出所,把自己受骗的情况说了下。


    河边有人溺水,尸体死活找不到,这件事在周围引起了很多讨论。


    派出所了解完情况,先是安慰了施晨,表示一定会严查对方,有线索后再通知。


    施晨绝望回了家,不死心开始在网上大量散布这个骗子的信息,让其他人不要受骗。


    有人骂他蠢,这种一看就是骗子,真正的大师是不会收这么多钱,他当初遇见的大师只收了五千块。


    施晨亮了眼,再次有了希望,私信对方询问他碰到的大师联系方式。


    对方:“我这么辛苦找到的大师,怎么能随便介绍给你。给你也可以,你给我红包意思一下。”


    施晨一想也对,而且这种要红包行为更让他相信这位大师是真的,当即转去了三百块。


    得到联系方式,他兴奋添加,不过这次没那么蠢,留了个心眼,成功后先问了对方几个专业问题。


    “如果我碰到鬼了该怎么解决?”


    大师秒回:“得用符纸,如果没有符纸去有人气的地方躲一躲。再不行,住寺庙几天。”


    “为什么有的人去世后,会有怨气?”


    “生前执念未了,死后便会产生强大的怨气,这种鬼非常凶,碰到了要立刻远离,不然会被害死!”


    施晨相信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还问对方要了证件,以防后面被骗报警抓他。


    “放心,我从来不骗人。”大师发来语音,声音听着像中年人,十分可靠,“你碰到了什么问题,尽快说明。在你之后还有很多人排队,我很忙的。”


    施晨又把问题说了一遍。


    “你妻子都死了,早就去下面等待轮回了,怎么可能被你召来?”大师反问。


    施晨一怔,一想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有倒是有,但那是逆天而行,会有反噬的。”大师说,“我不建议你做。至于你说那河中的东西,它已经失去意识,变成只会害人的东西,确实该魂飞魄散。”


    “我这里有几种符纸,对那河里的东西都有用,你看你选择哪种。”大师发来几种符纸,上面附带着价格和说明。


    最便宜的需要一个月才能解决,最贵的二十四小时就足够。


    妻子去世,施晨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只想一心复仇,选择了最贵的。


    “快递给你了,估计明天能到。现在说回你妻子的问题。”大师话锋一转,“需要十四天,而且不保证能成功,你愿意尝试吗?”


    “愿意。”施晨连忙回答。


    大师:“加上符纸,一共三千块钱,转完我告诉你方法。”


    施晨转了五千,大师把剩下两千块钱退回来了。


    “说了我不是骗子,不还我收的钱我不收。”


    施晨觉得这次肯定是真的大师,对于他后面说的方法彻头彻尾地相信。


    “今晚十二点,你找个空房间,四个角点燃白蜡烛,人面对镜子,一直喊你妻子的名字。”


    “如果镜子有反应,就代表你妻子还没有去下面,徘徊在人间,这样才能做下一步。”


    “确定成功后,第二天,依旧是四个角落四根白蜡烛。你把你妻子的照片放在蜡烛旁边,烧一件贴身的东西。记住,要提前在那东西上写好你妻子的生辰八字。”


    “蜡烛要是以不正常的速度燃烧,那就代表有作用,你继续做,十四天后也许会看到你的妻子,也许也不会。选择权在你妻子手上,如果它没有清醒的意识,不会成功。要是蜡烛要是变黑了,就代表没有用,可以直接放弃了。”


    施晨认真看完一切,回复一句“收到”。


    当天晚上,他将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摆好四根蜡烛,点燃后拿着镜子站在房间中央,直直地盯着镜子,低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


    四周不停回荡着他的声音,角落里的白蜡烛骤然摇曳,紧接着镜子像是河面一般,起了层层波澜,随后一张苍白的脸浮现在镜中。


    熟悉的五官,正是妻子萧俐。


    真的有用,它还在人间没有下去。


    施晨喜极而泣。


    镜中倒影恐怖阴森,但他没有任何害怕,反而还想聊聊天。


    可惜萧俐没有给他机会,一眨眼镜子就恢复正常。


    原本“呼呼”摇曳的烛火也不再有动静。


    施晨呆呆地站在房间中,抱着镜子久久缓不过神。


    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模糊不清,很久之后,他才被自己的泪水弄得清醒,熄灭蜡烛,抱着镜子离开房间。


    “大师,有反应!”施晨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喜讯。


    大师:“看来你运气不错,不过别高兴太早,一般情况下人死后都会立刻下去,你妻子没下去代表有变故。”


    施晨叹口气:“只要妻子还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其余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


    大师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施晨收到快递,里面是三张不同的符纸。


    他按照大师说的办法,来到河边,在河流两边的树上贴上符纸,形成一个三角形。


    原本还平静无波的水面咕噜噜涌动,底下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拨动着水,想要上来。


    看到效果这么快,施晨彻底放下心,完全相信了大师。


    他没有在原地傻等,而是返回家中,准备着晚上需要做的事。


    施晨写好生辰八字纸条,挨个贴在妻子的东西上,又把蜡烛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抽空去河边看了眼。


    原本还算干净的河水不知为何黑沉无比,像是被人倒了数不尽的墨水,咕噜噜翻涌不停。


    凛冽的寒气迎面而来,施晨低头看去,水面上赫然浮现一张惨白碎裂的脸。


    他惊呼一声,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大冬天出了一头的汗。


    “没事吧?”路过的人见他失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离那河远点,那河特别邪门。”


    妻子去世后,施晨了解过关于这河的传闻。


    每年都会死最少三个人,已经持续十年。


    住在附近的人就算走这条路,也不敢靠近河边。


    甚至百度搜索水鬼找替,排第一的就是这条河。


    施晨爬起来,摇摇头没说话,瞥了一眼河水,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身快速回家,坐在沙发上,双腿不停抖动,期待着凌晨十二点。


    时间一到,他立刻上3楼的房间,把照片摆好在蜡烛旁边,开始烧贴身衣物。


    火光亮起,衣服很快燃烧完,只剩下一地灰烬。


    施晨直勾勾地盯着白色蜡烛,期待有变化,可是他眼睛都看到干涩流眼泪了,蜡烛还是那样。


    施晨失落地跑腿坐在地上。


    他没有离开,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


    到了后半夜,他产生困意,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低声呼唤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我很想你,你回来吧。”


    和妻子的合照太少,施晨看着蜡烛旁的照片,脑海中全是有关于妻子的回忆。


    他昏昏欲睡,嘴中还在不停念着,直到模糊的视线中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许多。


    施晨猛地瞪大眼睛,困意顿时消失,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凑到蜡烛面前仔细辨认。


    白色蜡烛像是按了加速键,在他面前一会儿工夫燃烧殆尽。


    施晨喜极而泣。


    这个办法有用,只要坚持十四天,就能看到妻子了。


    施晨打起精神,每天准时开始这件事。


    “然后呢?”故事讲述一半,然而施晨却突然坐在那里沉默着发呆,不再继续说了。


    “然后……”施晨苦笑一声,看着房间四周,“当然是没有用了,不然我怎么会搞这些。”


    十三天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施晨激动到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房间中。


    这一次刚开始,前方角落的蜡烛一下子燃烧完,只剩下一地蜡液。


    窗户紧闭,可房间中起了阴冷的风。


    施晨搓搓手臂,环顾四周,按捺住兴奋:“是你吗?萧俐,我是施晨。”


    “你来了吗?”


    “你说句话好不好?”


    风声不停,可四周除了他以外再无其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又拉上了窗帘,最后一根蜡烛燃烧完,室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施晨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箱中,冻得他牙齿不停哆嗦。


    “萧俐?”他大声喊着,自认为声音很大,可耳边静悄悄的,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到连蚊子发出的声音都不如。


    不对劲。


    施晨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可眼前黑到仿佛有人用胶水黏住他的眼睛,无法看清任何轮廓。


    最后施晨只能根据记忆,摸索着朝门口走近。


    手碰到冰凉的木门,施晨心下一喜,摸到门把手,往下压的一瞬间,手背上多了一只毫无温度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那只手也沾满水,多到正不断往下滴落。


    “哒哒哒。”水声刺激得施晨浑身一抖,想起萧俐就是在水中死去的,以为真是它来了,握住那只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哽咽着,“你这些天都在哪?”


    没人说话,水声依旧还在,那潮湿味逐渐变得难闻刺鼻,最后只剩下严重的腐臭味。


    手中握住的手像是豆腐,一用力便溃烂完全,滑腻的感觉有些犯恶心,施晨终于察觉到不对,松开那只手。


    “你是谁?你不是萧俐。”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是水声愈发快了,直到小腿被淹,施晨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涨了水。


    他拼命根据记忆摸索墙壁,按下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水涨得厉害,片刻就淹没了小腿,到达膝盖,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淹。


    施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个东西,他咬紧后槽牙,抓住门把手疯狂下压,不忘在心里疯狂骂着。


    还好最近搜了很多帖子,知道面对灵异事件处理的办法。


    其中一条便是拼命骂脏话。


    或许是脏话真的有用,门把手一松,房门骤然打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施晨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如何,看着平静的房间,他揉揉太阳穴 ,不想相信没有成功。


    不仅没成功,还召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施晨走出房间,拿出手机联系大师。


    “那就没办法了,我能力不够,你找别人吧。”大师回复。


    施晨气愤地破口大骂,大师有些不服:“你肯定是哪个步骤错了才会这样,不然召回来的只可能是你的妻子。你自己的问题现在还来骂我?我不赚你这份钱了!”


    这听着是要退钱的意思,施晨还以为他真是什么厉害的好人,上线一看,大师把他拉黑了。


    “骗子,一群骗子。”施晨一把摔了手机,砸了镜子,毁掉蜡烛和衣服,怒气冲冲地跑到河边。


    这十四天他一直闷在家里召妻子,现在才发现,树上的符纸不见了。


    河面依旧寒气森然,一旦靠近,便会有种刺骨的冷意传遍全身。


    施晨浑身哆嗦,站在河边呆愣片刻,缓缓坐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盯着越来越黑的河面。


    妻子都离开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跳下去一起解脱。


    ——跳下去。


    耳边嗡鸣声不断,最后变成妻子的声音,轻柔地唤着他:“施晨,辛苦你了。”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过我不需要了。”


    “我一个人很孤单,你能来陪我吗?”


    施晨咧嘴一笑,长时间脱水的嘴唇干裂到起皮,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颤动。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呆滞地走向水中。


    “好,好,我来陪你。”


    “等我。”施晨呢喃着,双脚踩进河水。


    弥漫着黑气的河水立刻包裹而来,刺激到身体本能瑟缩。


    施晨无神地晃荡着双手,倏然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就像脑子里警惕的开关被撬开一般,施晨骤然清醒,低头一看。


    难闻涌动的黑水仿佛吸血的虫子,不断贴着他的皮肤,试图进入他的身体中。


    “滚开。”施晨怒吼一声,一拳打在水中,“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他双目赤红,眼白中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瞪人时有种想把眼球凸出的恐怖感。


    “施晨。”身后来人唤他,“上来吧。”


    所有冰寒的水全部褪去,似乎恐惧发出声音的人,施晨转身看去。


    明明是白天,男人的身影和脸却有种无法聚焦的模糊感,只能看出过于苍白,不似活人的皮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鬼,“你见过我妻子吗?她告诉你的?”


    “我见过。”男人轻笑出声,面容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我也能让你见到她,你想不想见到?”


    “想。”施晨急不可耐地点头,冲过去又想起最近被骗子折腾,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然而他还没开口质疑,男人已然看出他的想法,冷淡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你不用怀疑,我说能,就能。只是方法比较特殊,你需要耐心完成。”


    他又说:“其实你妻子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她,她也没办法触碰到你。”


    “怎么样?想不想知道那个方法,让你妻子回来和你团聚?”


    怀疑消退,施晨这次没在犹豫,用力点头:“我想,是什么方法?”


    男人倏然一笑,向前走了几步。


    他与施晨只剩三米距离,然而施晨还是看不清他的模样。


    身后水波荡漾,伴随着奇怪的响动,施晨皱眉,侧头看去。


    平静的河面逐渐凝聚出一道人的身影,正飞快朝着岸边靠近。


    他头皮一麻,跑向男人的同时,听见男人轻飘飘开口。


    “特别简单,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就行。但你不能透露见过我,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存在,不然这个办法会失效,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好。”施晨立刻点头同意,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男人说的步骤,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这样就行了吗?”记录完成,施晨看着手机,不太确定,“还需要我再做什么吗?”


    “不需要。”男人侧身,直到这一刻,施晨才能窥见他一点皮肤,白到瘆人的地步,根本不可能是活人。


    “你都猜他不是活人了,怎么还敢用他的办法?”程故问。


    “我没办法。”施晨苦笑道,“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去尝试。”


    按照男人那样做,施晨确实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只不过妻子没有任何反应,听不见他的话,也回答不了。


    他只能守着妻子的魂魄,直到现在。


    “没什么办法了吗?”讲完自己的故事,施晨失落地垂下脑袋,身体挡在灵魂前,生怕几人趁他不注意带走妻子。


    “没有。”虽然不忍心,但程故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她要去该去的地方,不能这样。”


    施晨眼眶一红,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尝试抚摸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


    手指穿过对方的脑袋,施晨呆滞片刻,倏然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那河里的东西你们能处理吗?不是它,我妻子也不会死。”


    “可以。”李千月眯起眼睛,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她撑着下巴沉吟片刻,只说:“先去看看吧。”


    “你是不是觉得河里那东西不一定还在。”周竹笙戳了戳李千月手臂,压低声音问。


    “差不多。”李千月叹口气,瞥了眼床上虚弱的灵魂,“如果一切都是为了喂养出强大的鬼魂,那河里的东西或许就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程故顿时想起秦显。


    他偏向于这一切都是秦显故意设计,利用鬼害人,再让冤死的魂魄为他所用。


    如果是这样,秦显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


    程故越想心里越发毛,背脊出了一层冷汗。


    他拇指摩挲着掌心,脸色不太好看地跟着几人来到河边。


    “就是这里。”施晨指着平静毫无波澜的河面,红着眼,一字一句道,“它肯定藏在河里。”


    河面干净清澈,没有一丝动静,与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施晨呆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对上身侧几人不明的表情时,那种想法愈发强烈。


    他猛地转身拦住路过的人:“我想问一下,这条河有问题吗?”


    “河?”路人瞥了眼正常的河水,见施晨瞪着眼,悚然可怖的模样,忍不住避开他的手,“河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河啊。”


    “不对。”施晨大吼一声,瞳孔颤动,表情扭曲,“这条河不应该死过很多人,怨气很重,大家都知道,并且离这条河很远吗?”


    “你搞错了吧。”路人被他吓到,一边嘀咕一边远离,“这条河除了前不久死过人,其他时候没什么问题。”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施晨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陷入了虚假幻境中?


    是妻子死的时候?还是和妻子出现在附近之后……


    这么久以来遇见的人,全是为了让相信男人的话,并将房间布置成那个样子。


    他差一点让妻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施晨想要跪下,被祝元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别太担心。”她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量,安抚道,“有我们在,你的妻子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们。”施晨眼眶发热,掩面痛哭,“要是我在仔细一点就好了。”


    长时间接触鬼魂,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脸色青中带黑,透着沉沉的死气。


    程故摸出符纸递给他:“去见见你的妻子,和你妻子说说话吧。不过不要离她太近,这张符纸能帮你避免阴气侵袭,去吧。”


    施晨接过符纸道谢。


    他大受打击,反应迟钝无比,在原地愣了两分钟才想起自己此刻还能做什么,飞快往家里赶去。


    河边阴气深重,遍布着刺骨的冷意。


    程故搓搓手臂,眼神扫视着河面,没看出什么:“里面有东西吗?”


    “没有。”周竹笙说,“以前有,这附近阴气这么重……估计有不少东西在这里活动过。”


    “我们动作得快点了。”李千月皱眉,呢喃出声,“不能再让这种事出现了。”


    几人同时点头,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程故和祝元返回施晨家中,其余人继续向四周摸查。


    “我妻子会入轮回吗?”施晨哽咽着,“我们还有相遇的可能吗?”


    对上那布满红血丝的猩红双眸,程故沉默半晌,露出一丝微笑:“我觉得有。”


    “那就好。”施晨擦掉眼泪,抬手向妻子告别。


    魂魄没有意识,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直到被程故收进罐子前,才扭头看了施晨一眼,似是告别。


    施晨哭声更大了。


    程故不知道说什么,进入房间将阵法破坏,又拿出符纸贴在墙壁上。


    “房间中的阵法已经毁了,但那间房最好彻底封掉,别再进入。你家目前阴气太重,待久了影响身体,还会让周边的阴气不断向这里汇聚,墙壁上的符纸可以保护你。”


    “谢谢。”施晨感激道谢,见程故和祝元准备离开,连忙拦住两人,抹掉眼泪问,“你们会抓住那个男人吗?”


    “一定会。”程故顿了顿,语调冷冽,“它不是人。”


    施晨一愣,程故和祝元已然离开。


    不是人,那不就是……


    施晨浑身一震,想起程故他们刚来时说男人是鬼,表情愈发苍白。


    ……


    返回公司的路上,程故满脑子都是秦显与封伽。


    手机振动,言随发来消息:“处理完了吗?”


    程故:“现在回公司,把罐子给别的组后要继续摸查。你觉得那个秦显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几分钟,言随才回复:“它是鬼,我又在下面见过它,而它现在却能在人间徘徊。什么情况下,鬼能跑到上面来?”


    程故浑身一个激灵,飞快打字:“难道是从下面逃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言随:“很可能是这样。”


    回想过往遇见的种种事,程故觉得这个可能就是答案,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他看向身侧的周竹笙:“如果这个幕后之人,是从下面逃上来的,公司能处理吗?”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是一愣。


    李千月好奇地扭头,看着程故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下面逃出来的?”


    “我的猜测。”程故眨眨眼,说,“像他那样的鬼魂,应该早就在下面登记在册,或者是被下面的工作人员抓走,可是他却能徘徊在人间,实行什么计划。”


    “很有可能是逃跑,而且他很了解我们公司。”


    还很了解他。


    程故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了解他和言随,才让他确定是秦显从下面来的。


    “公司有办法处理吗?”长久没人说话,程故主动打破沉默。


    “公司没有,总公司有。”李千月一笑,语气极为笃定,“总公司可是专业的,真是下面的,那更好解决,都没我们公司什么事儿了。”


    “让组长往上通报。”周竹笙点点头,“希望能快点得到总公司回应。”


    程故松了一口气。


    秦显究竟要做什么?


    他看向窗外,脑中恍惚,希望秦显被抓之时,他和言随也能得到寻找的真相。


    手腕上红绳微微发烫,程故低头抚摸几下,回复言随。


    “公司会往上报,总公司的人有能力解决。”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专业对口。”


    但如果这样,总公司的人会不会连同言随一起抓下去?


    程故心下一沉,而言随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程故忍不住笑笑。


    “到时候他们要是连你一起抓,你记得跑快点。”


    言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不定那些人不会抓我们。”


    “还认识我们。”


    程故一愣,许久没回消息。


    他心里有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他既希望总公司那边的人认出言随,能把未知的一切说清楚。


    又不想得到那个答案。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儿,程故有些苦恼地皱着眉。


    “别想了。”周竹笙误以为他是在愁总公司抓人的事儿,拍拍程故肩膀,安慰道,“总公司那边的人很厉害,他们要是出手了,我们直接不管就行了,放一百个心。”


    “好。”程故勉强笑笑,没再说话。


    回到公司,李千月将事情原委与何景说明。


    “这种情况确实要上报总公司了。”何景沉吟片刻,面向几人,“大家最近辛苦了,后面的事不用管了,好好休息,剩下就是总公司出手了。”


    没人觉得轻松,反而更有压力。


    特别是程故,总感觉头顶悬空着一把随时能掉下来,将他贯穿的长剑。


    回到家后,程故满脑子总公司的事儿,躺床上都不能放松下来。


    他翻身,言随躺在身侧。


    室内昏暗一片,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面容,直到眼睛逐渐适应周围的暗度,得以看清言随熟睡中的模样。


    心脏莫名躁动起来,乱跳个不停,程故忍不住伸出手,缓缓凑近。


    在快要戳到脸颊时,他的手指被紧紧握住。


    微凉的皮肤温度传递四肢百骸,程故一抖,见被发现立刻想抽出手,假装无事发生,却被言随抚摸着抓住手腕,将他向前一扯。


    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触,故意暧昧地交缠在一起,程故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升高。


    喉咙发紧,他几次想说话都没发出声音,逐渐败在言随看向他时,那深邃暗沉的眼眸。


    “睡不着吗?”言随哑声开口。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颊,程故甚至恍惚能感到言随的睫毛扫过脸颊。


    他“嗯”了一声,红着脸向后撤去,怕加速跳动的心脏暴露什么,顷刻间又被言随拉入怀中。


    温暖干燥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程故杂乱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


    一切乱七八糟的念头随之消失,唯一清晰的是言随的身体温度,程故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脸颊烫到眼神飘忽不定。


    “睡吧。”言随缓缓开口,“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


    空白的大脑一下产生了困意,程故眨眼,还想挣扎几下,说一声“晚安”,却在言随沉稳的呼吸声失去意识,闭眼沉沉睡去。


    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言随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他没有闭眼,手指缓慢抚摸着程故的头发,每一下都视若珍宝般轻柔小心。


    片刻后,男人低头,温柔地在程故额间印下一吻。


    “晚安,程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怀中之人挣扎几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第二天,程故醒来时言随正在厨房做饭。


    经过一夜的好睡眠,他的精神状态恢复稳定,大脑轻松愉悦。


    “早。”程故打招呼,心想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只要能和言随在一起就行。


    “来尝尝。”言随端出两碗番茄鸡蛋面。


    空气中飘散着香味,程故饿了,洗漱完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品尝。


    “怎么样?”言随歪着脑袋,笑吟吟地问。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将男人深沉平静的眼眸染上温暖的色彩,笑意从其中浮现。


    程故抿唇,感受着心脏的躁动,没回答。


    他故意扳着一张脸,看着言随怀疑地拿起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非常好吃。”程故说,“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上次你也这么说。”言随跟着失笑。


    “上次的菜确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程故眨眨眼,想着以后的计划,“万一我不干这个了,可以开个餐馆。你当厨师,我打下手,生意肯定非常好。”


    言随一怔,低声应下:“好。”


    程故能看出他有点不太对劲,放下筷子,捧住他的脸。


    “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没有。”言随握住他的手,紧紧贴着脸颊,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就是昨天睡得晚,没休息好。”


    程故将信将疑,听到他几次说真没事才稍微放下心。


    “今天应该不用去公司。”程故打开手机,公司群里安静无比。


    不知道公司有没有向总公司汇报,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想到秦显,程故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那我们出去逛逛。”言随看向窗外,薄唇扬起一抹弧度,“今天天气很好。”


    日光灿烂耀眼,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程故打开软件,搜索去哪里,还没来得及确定,手机被言随抽走。


    “冰箱空了,和我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转一转,买晚上吃的菜吧。”


    程故立刻点头赞同:“好。”


    超市人意外的多,程故刚抓住推车,一转身言随就不见了。


    他四处搜寻,没找到言随在哪,倒是看到一个意外的存在。


    满脸黑气的影子贴在男人面前,本就扭曲的五官在发现没办法对男人造成什么影响时,直接溃烂崩坏。


    它死死掐着男人脖颈,除了让男人觉得有一阵冷风外,再无其他反应。


    程故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头顶的太阳。


    虽然说中午才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但这里人这么多,这些东西竟然还敢出现。


    他松开手中推车,慢慢朝着毫无察觉的男人凑近。


    没走几步,那东西倏地扭头,与程故视线对上。


    程故没有回避,直直地盯着它片刻,步伐骤然加快。


    确定他能看到自己,黑影先是错愕,随后满脸不屑,最后想起什么,它猛地从男人身上离开,惊慌失措地飘向人少的地方。


    “别跟着我。”没等程故追去,那黑影大喊了一声,有些气急败坏,“抓我又没有用,你后面有更厉害的,你有本事去抓他。”


    更厉害的?


    程故心想他怎么没发现,一个转身,意外撞入冰冷的怀抱中。


    对方伸手,稳稳扶住他:“没事吧?”


    熟悉关切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程故失笑,原来更厉害的是指言随。


    他站直身体,摇头:“没事,我要去抓个……”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程故后面的话。


    他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有些惊讶。


    “喂?组长。”


    “程故,总公司那边指定要见你,你要跑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本以为总公司比公司还要神秘,毕竟可以连接下面。


    没想到是一栋看起来非常破旧的老楼,楼梯幽暗森然,空气刺骨,到处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程故仰头,对着眼前三层楼看了又看,才下定决心踏进去。


    意外的是,先前还冰冷的空气在他进入的那一刹那,变得温暖如春,紧绷的肩膀一下放松。


    “程故?”楼上有人唤了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


    程故浑身一个激灵,反射性抬头看去。


    楼道昏暗无光,奇怪的是,二楼往上光线很亮,看着跟普通楼房没什么区别。


    他迟疑片刻,抬脚向前走去。


    关于总公司有很多猜测,可到了三楼,才发现,所谓的总公司就是一间房子,里面摆着几张工作桌。


    只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


    程故站在门口,十分犹豫地看了眼挂在门口墙上的牌子:总公司。


    简单粗暴,懒得再多写一个字。


    “你好。”扎着马尾的女人率先开口,“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关于对方的信息也整理好了,你可以先看看。”


    “我?”程故愣住,这不应该是公司的组长来对接吗。


    “对。”女人说,递给他资料。


    程故打开,低头仔细查看。


    身份信息细到连着东西前几世的身份,做了哪些恶事才被困下面,写得一清二楚。


    他还以为总公司会特别一些,没想到跟普通公司差不多。


    “我们也要与时俱进的嘛。”个头高点的男人猜出程故内心所想,哈哈一笑,解释起来。


    “虽然这里就我们三个,但信息量复杂,所以布置了三台电脑,你要是过来的话,我明天就去增加电脑。”


    “不。”事情超乎想象,程故下意识说,“我过来只是想弄清楚,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矮个子男人说,“只是你身份特殊,比起我们,下去一趟更好。”


    程故怔住,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眼神迷茫:“我?我吗?”


    他不太明白这些人怎么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


    “对。”女人说,“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下面的认识你,好办一些。”


    “所以我要跟你们下去一趟?”程故满目惊讶,来之前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要下去,还以为是叫他过来了解一些信息。


    “这样会比较快,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就不下去了。”高个子说,“我们尊重你。”


    程故没有思索:“下去,不过我不太确定,能不能下去,关于我……你们知道更具体的信息吗?”


    “那个我们无权限知道,唯一能确定的,你是下面的固定工作人员。”


    固定工作人员也就那几个。


    程故大脑空白,一个个知道的头衔在脑子里迅速闪过,速度快得无法抓住。


    “你好奇的话,下去之后就知道了。”矮个子说,“去吗?”


    “去。”程故重重点头。


    本以为下去的方式非常困难,哪知道女人只是带他到一扇完全漆黑的门前。


    仔细看有点泛红,程故还在迷糊中,房门打开,女人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进去之后我可能会迷失,如果你找不到我,站在原地别动,等我去找你。”女人声音沉稳地提醒。


    程故应好,踏进去的一刹那,所有声音消失不见,连心跳和呼吸感知不到。


    他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无法掌握。


    程故深吸一口气,努力发出点声音,顷刻间被黑暗吞噬。


    女人不见了。


    程故以为自己不紧张,动了动手才发现有多僵硬紧绷。


    他努力看清周遭,视力非常差,什么都无法辨认清,仿佛眼前蒙着一块抓不着摸不到的黑色长布。


    整个天地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而,最初的迷糊消失后,程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静。


    像从城市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安心熟悉感瞬间将他包围住。


    甚至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明明看不清路,分不清方向,可脚下不停。


    用着肌肉记忆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亮起微弱的光。


    程故眯起眼睛,一眼看到带他进来的女人,周身带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竟然是你先找到我。”女人看到他笑了笑,“想起什么了吗?”


    程故摇头。


    “没事。”女人说,“我们继续吧。”


    程故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两人一路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出现许多灰色的影子,毫无目的地飘荡着。


    程故看清一刹那就后悔了。


    黑影多数面容扭曲狰狞,满脸凶煞。


    他避开视线,那些东西却向他靠近,围绕着他飘荡,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些什么。


    程故听懂了。


    它们再让他带它们回去。


    由于说了太多,程故好似听不懂一样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距离最近的东西直接上手。


    它伸出苍白森然的手臂,五根手指头像是鹰爪一般锋利,死死地扣向程故的肩膀。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碰到,微光闪过,惨叫声响起,对上的手臂直接被无形的力量弹飞,重重地落在远处的地面。


    其他东西见此一脸惊恐地后退,安静了。


    程故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是印记。”女人说,“这里的工作人员身上都会有一层印记,外面的孤魂野鬼也就算了,只要到了这里,都会被印记管控。”


    程故敛眸,沉思片刻:“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秦显吗?”


    “对。”女人点头,声音平稳,“他是从这里逃上去的,我们最好问一下,再确定怎么动手。”


    程故说:“我不来的话,你进不去吗?”


    女人摇摇头:“进不去,我只能在大门联络,你可以进去。”


    程故了然,两人并排往前走去。


    穿过各类黑影,程故看到了女人所说的大门。


    足足有三人高,通体漆黑,深红色的门环在黑暗中像是等待着人进入陷阱的野兽,散发着森然可怖的气息。


    “到了。”女人飞快上前,抓住门环,轻轻扣了三下。


    “咯吱。”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女人向程朔使眼色,示意他进去。


    程故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影。


    “不用管它们。”女人说,“它们从这里进不去,得过河。不是正规手续进去的,会被打出来。”


    心脏不可控制地乱跳起来,特别是站在门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处都透露着死亡。


    程故抿唇,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觉得双脚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而去。


    手碰到了坚硬的墙体,程故借力重新站起身。


    黑暗褪去,他身处在昏暗的街道上。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是一种灰蒙蒙的暗,街道和上面没有区别。


    商场、小吃街,熟悉的感觉让程故怀疑自己是回到了人间。


    只不过各个摊位上都没有人,而街道尽头是一排房子。


    其中最豪华的是一栋别墅。


    不同于人间的亮眼,一切看去灰扑扑的。


    就在程故打量时,路两边的灯突然亮起,散发着一种橘黄色的淡光,幽森无比。


    随后商场二楼探出一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程故,脸色白得像是刷了一层腻子粉,没有眼珠,嘴唇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灰。


    程故眼皮猛地一跳,他以为自己习惯了,所以对上那脑袋没什么反应,直到后退两步,才发现自己是僵硬到给不出其他反应了。


    “唰唰唰。”随着灯一路亮到尽头,那一排房子接连打开窗,一个个脑袋冒出。


    他们面容各异,脸色是统一的白到泛灰。


    程故向前走去,努力避开那些东西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下意识觉得应该是那栋别墅,毕竟只有那长得不一样。


    “新来的。”离他最近的房子主人冷不丁地开口,伸手指了指侧边,“你要去那里,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程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注意那里有一座桥,藏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难以看得清。


    “走过去。”房子主人说,“你该去那里,去吧,去吧。”


    程故点头,忽略对方别扭的语气,微笑开口:“谢谢。”


    房子主人诡异一顿,脸色变得非常奇怪,随后露出一抹充满恶劣的笑意。


    他一字一句,怪异地说:“不、用、谢,祝你好运。”


    其他东西纷纷侧着脑袋,眼珠一动不动地死盯着程故。


    它们没有眼白,只有眼黑,占据整个眼眶,越看越令人头皮发麻,心脏突突乱跳。


    程故按住乱跳的眼皮,快步上桥。


    脚下桥面冰凉,耳边死寂一片。


    雾气涌动不停,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胀痛无比,停下的那一刻,发现四周和他刚进来没任何区别。


    他一直在原地踏步,或者说,这座桥没有尽头。


    正想着,雾气逐渐散去,楼梯出现,而桥的尽头是一栋三层小别墅。


    这栋别墅比先前的更加死气沉沉,黑色的气缠绕包裹着,像是有生命的物体。


    程故缓缓靠近。


    意外的是,别墅大门挂着一个门铃,旁边还贴着一张注意事项。


    “请提前按铃通知,非法闯入者将会报警处置。”


    和幻想中的地府大有不同,这里一切太过现代化,程故哭笑不得地按下门铃。


    刺耳的铃声并没有出现,而是过了片刻,才响起突兀的声音。


    “有来访者。”


    “来访者,人。”


    “人,勿进,警告,警告。”


    程故确定不了是谁在说话,左右张望后,将目光锁定在门铃上。


    他眨眨眼,短暂犹豫后伸手试探性地戳了戳。


    软的。


    人皮肉般的清晰触感让程故浑身冒凉气,他迅速收回手。


    下一秒,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别墅内亮起橘黄色的光,不远处的门咯吱一声,迅速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无法看清,程故屏气凝神靠近。


    他侧身,仔细听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里面似乎并没有人存在。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程故推开门,慢吞吞走进去。


    和现代别墅一样的布局,甚至还有个花园。


    程故终于在花园里看到了第二个人。


    对方拿着水壶正在浇花,嘴里哼着歌。


    眼睁睁看着那喷色的壶嘴里冒出鲜红色的液体,将白色的花染得血红,程故眼皮突突乱跳不停。


    “来了?”对方没有回头,感觉到了程故的存在,动作一顿,随手将水壶放在地上,转身看向程故。


    没想到对方看着那么年轻,程故一愣,眼底浮现茫然。


    “真不记得我了?”女孩眨着眼,走进程故四处查看。


    对比先前看到的那些人,女孩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皮肤过于白了。


    “我……”程故问,“你是谁?”


    “我?小孟啊。”女孩笑眯眯指着自己的脸,“咱俩关系可好了,你天天叫我小孟。”


    她脸上笑容一下更多:“因为和我关系好,你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工作丢给我了。哎呀,人家又要熬汤,又要乘船引渡亡魂。现代社会都不怎么996了,我一个在地府多年打工的倒是开始996了。”


    那笑容灿烂无比,那语气里的怨气根本掩盖不住。


    程故尴尬一笑,不太确定:“我,我把工作丢给你了吗?”


    “也不算吧。”女孩站直身体,叹口气,“你跑了,工作没有人做,又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出现,只能我顶上了。多亏了做两份工,这别墅怎么样,我买的。”


    她开始介绍起别墅,最后突然指着桌上的一份资料。


    “你要的东西在那,不过看了也没什么用。你的任务很简单,把它送下来就行。其他人不便露面,只能现在身份介于两者之间的你去处理。”


    小孟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半晌才问:“你,跟他怎么样?”


    “谁?”


    “让你抛下工作的那位啊。”小孟说。


    大概能猜到她说的是谁,程故沉默片刻,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掀唇一笑。


    “很好。”


    “那就行。资料里有帮助你的工具,实在费力的时候可以使用工具。不过那东西早就计划逃出去了,阴险着呢,你和他交涉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好。”程故点头。


    两人陷入诡异的静默,小孟又是一声叹息。


    “你要是还想回来,可以回来的。”


    程故不太确定她说的是哪种回来,犹豫间,小孟挥挥手。


    “算啦,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讨论其他。程故,祝你好运。”


    “谢谢。”程故笑着道谢。


    小孟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再次返回,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缩在房子里的脑袋表情从一开始的扭曲变成了震惊,一个个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


    “活人过桥,不可能出得来。”


    “他怎么出来了!”


    “为什么?”


    一开始那只是小声地念叨,到了后面尖锐刺耳到程故耳膜都要破了。


    他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


    噼里啪啦,窗户接连关闭,速度又快又统一,生怕程故对他们做出什么事。


    程故摸摸鼻子,继续向前。


    离开前,他还能听见身后的嘀咕。


    “不要命了,过桥还能完整出来,肯定有背景。”


    “看着确实是活人啊。”


    “活人微死?”


    “……少刷点那软件吧,你张口闭口都是梗,我都听烦了。”


    程故:“……”


    这些事太过意外,特别是在这里还能听见梗和软件。


    确实都在与时俱进啊。


    回去的路格外顺畅,程故已经习惯比较诡谲的气氛。


    黑色的雾气包裹过来,眼前重新恢复黑暗时,他并没有一开始的紧绷。


    没过几秒,黑色的大门重新浮现眼前,程故顺着缝隙出去的一刹那,门“砰”一声关上,瞬间消失。


    程故有些惊愕这速度之快。


    女人一直在等他。


    “怎么样?”


    “得到了信息和道具。”程故如实回答,从口袋里翻出资料递给女人。


    “道具?”女人抓抓头发,不禁奇怪,“你在的话,还需要道具吗?”


    程故稍许沉默,反问:“我很厉害吗?”


    女人:“不知道,但在这里工作的都很有本事。”


    程故眨眨眼,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黑影缠绕不断,这一次却不敢再碰到他。


    从房间出来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程故有些恍惚,去下面走的一趟好像只是一场梦境。


    “怎么样?”坐在电脑桌前的高个子问。


    “拿到资料了。”女人把资料递过去,“有资料在就好办了。”


    虽然说下去一趟得到了所谓的道具,但程故并不知道那看起来像锅的东西怎么用。


    “接下来我们协助你。”矮个子飞快敲击着键盘,不知道切换了多少个页面,最后展开地图,一指中心红点位置,“他在这里。”


    速度太过迅速,程故忍不住问:“这么方便吗?”


    他们公司如果要寻找,需要很多条件。


    “当然。”矮个子说,“以后只会越来越方便。不过前提得有这个人的资料。”


    出发前,程故给言随发去了消息。


    “我们过去了,等我回去。”


    手机震动,言随回复得极快:“我在路上。”


    他一怔,疑惑地询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言随:“能感觉到。”


    “好。”程故收起手机,偏头看向车外划过的风景。


    本以为离得近,哪承想这车子在高速开了两个小时都没到。


    程故眯着眼,思绪发散好几次,直到最后反应过来不对,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白雾弥漫,原本的艳阳天蒙上了一层灰,天空黑压压的,随时能下一场暴雨。


    最诡异的是,车子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很久没变过。


    前不久程故看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四十,而现在过去那么久,依旧是三点四十。


    他们一点出发,现在还在高速上。


    “你们发现……”程故看向身侧,愕然发觉原本坐在他左侧的矮个子消失不见了。


    再一看正在开车的高个子,变成了一个纸人。


    纸张做的手扶着方向盘,就那么往前行驶着,而副驾驶的女人也不见了。


    程故当即反应过来,摸出符纸,在自己四周贴了一圈。


    没任何作用,符纸像是受潮般纷纷滑落。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程故飞快思索,是从他上车开始,还是给言随发消息。


    又或者是他打盹的时候……


    程故低着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没动,只是余光瞥见驾驶位的纸人脑袋扭动着,颤巍巍地转过头,面向程故,嘴里吐出人言。


    “你不是要见我吗?所以我让人来接你了。”


    熟悉的嗓音,是秦显。


    程故没说话,抿紧唇瓣,避开纸人的视线,偷偷用手机联系言随。


    “不用给他发消息了。”纸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越发冷漠。


    “我也让人去接他了,你们马上就能见面了。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打算对你们如何,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程故抬抬眼皮,坐直身体后看向纸人,面色不明:“谈什么?”


    车子停下,周遭彻底被迷雾包裹住。


    纸人扭动着身躯,打开车门,发出冷硬的嗓音:“到了,下车聊。”


    程故看向车外。


    迷雾散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的火葬场。


    他眼皮一跳,看着对面的空楼,阴暗潮湿,散发着不好的气息。


    地面画着各种繁华冗长的红色符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纸人一摇一晃地往楼里走去,还不忘提醒程故跟上。


    “走吧,见面聊。”


    程故试图用脚擦去地上的符箓,没成功,像是刻上去的一般。


    纸人发觉他的动作,闷闷笑了一声。


    “没用的,一切已经开始了。”


    程故瞥了他一眼,纸人飞快上前走到阴影处,整个身体宛如气球一般快速地瘪下去,直到与地面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


    脚步声响起,有身影从昏暗中走出,他面色依旧苍白,在昏暗的周围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好久不见。”秦显慢悠悠地说。


    角落站着的纸人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程故,嘴角狠狠咧开,露出恶劣的笑容。


    “来客人了。”纸人封珈说,它知道程故不一般,忌惮程故,只停在程故三米远的位置,不断地说着一些骚扰人的废话。


    程故捏捏眉心:“你把我叫过来就是用这些废话攻击我吗?”


    秦显看了封珈一眼,示意程故过来。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秦显说话时表现出一种极为自信的从容,“但你不可能做到。”


    他在前面带路,为程故介绍着一房间的纸人。


    “都是我的杰作。”


    那些纸人没有五官,藏在黑暗中,乍一看倒真像是人。


    房间内黑气缠绕,程故注意到地面画着奇怪的符箓,只一眼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觉得我做不到?”程故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你选择这里,是因为火葬场吗?”


    “对啊。”秦显没有隐瞒,坦言,“这里太适合我的计划实行了。”


    想起他折腾出的那些事,程故皱眉:“你到底想实行什么计划?”


    秦显露出一抹笑。


    “当然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程故有些无奈:“你都死了,强大有什么用?不应该思考怎么得到投胎转世为人的机会吗?”


    “我们老大才不需要转世,不稀罕。”封珈蹦跶过来,嘲讽程故,“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在乎转世承认。我老大干的都是大事。”


    程故:“那你们难道是想掀翻一切规则,建立自己的规则?”


    本来只是试探性的话语,没想到这话出来之后,秦显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程故知道自己说对了,心脏突突乱跳,几次逼近嗓子眼。


    他慢慢调整着呼吸,忍住想要骂人的话,嘴角上扬,缓缓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


    “别人不行,老大肯定行。”封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开始说程故,吐槽程故多管闲事,“你今天离不开了,不管你身份如何,都会死在这里。”


    太吵了。


    程故看向封珈,一把掐着它的脖子,逐渐用力。


    封珈尖叫起来,挣扎着各种求救,乱扑腾几下,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


    “忘了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死了,哎哟,你掐脖子也没用。”


    程故:“……”


    他甩开封珈,拍干净手,尽量表现得镇定与无谓:“下面让我和你谈谈,你回去,一切无事发生。你不回去,是什么结果我就不知道了。”


    “再等三个小时,这座城市的所有阴气会全部聚集在这里。”秦显没有回答程故,而是看向那些纸人,哼着歌在地上画着符箓,“到时候,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他太笃定自己能够成功,和程故说话时的语气没了一开始那么随和平静,反而多了一些自大的傲慢。


    程故面无表情地盯着秦显的背影,脚下微动,刚准备趁机给他一脚得了,房间里的纸人发出动静,齐齐面向程故。


    “跟你一起来的那三个人你无所谓了?”秦显倏地开口,他依旧蹲在地上,“那我就解决了他们,让他们做肥料得了。”


    “啊,对了。”秦显想起什么,变得十分兴奋,声音都颤抖起来。


    “言随马上要过来了吧。你们两个与其和我作对,不如加入我。你和言随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下面害的,你加入我,我们联手,替你报仇。”


    “我和言随挺好。”程故不为所动,淡声说,“我们很满足,不需要报仇。”


    “你还没想起来啊。”秦显怪异笑出声,眼中满是戏谑。


    “你跟他恋爱都没谈一下,就分开了,现在只不过一场空,你还满足,太自欺欺人了。”


    听见他的话,程故大脑空白。


    难道他和言随之前分开,是因为不能自由恋爱吗?


    平时看过的仙侠文浮现脑海,好像还真都设定禁止恋爱。


    程故收起思绪,冷冷地瞥了眼秦显:“你做这些只是白费工夫,不可能成功。”


    秦显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笑。


    程故被他那笑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算了。”他颇为可惜地叹口气,按揉着眉心,“既然你不愿意加入,那就……”


    他耸耸肩,身后纸人刹那间包围过来。


    源源不断的黑气缠绕在纸人身上,它们就像活人般,动作敏捷迅速,眨眼便已贴到程故面前,纸做的手黏在程故眼皮上,疯狂去扣他的眼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黏腻湿滑的恶心感遍布全身,程故扯开脸上的纸人,用力捏烂。


    他不记得自己甩出去多少张符,只有一点作用,纸人避开后没多久再次包围。


    源源不断。


    程故抿唇,脸色难看。


    秦显笑容灿烂:“这可不是普通的鬼物。”


    他一字一句,炫耀着自己最杰出的作品:“每个里面有怨气深重的鬼,别说一个你,就算是十个你也没任何用。”


    程故没说话,退出房间,飞快往楼梯跑去。


    秦显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程故,我也为你和言随准备了一具身体。”


    他拿出两个纸人,身躯庞大,最重要的是模样身形都是按照他和言随来制作的。


    程故步伐一顿,一股难以形容的火从心底窜出。


    带过来的道具程故实在不知道怎么用,他几次丢出去,都没任何反应,只能重新收起,怕被秦显发现毁掉。


    难道是时机未到……


    程故敛眸,短暂沉思后直接跑下楼,不再理会秦显的嘲讽与挑衅。


    “你跑什么,你不是来收我的吗?”整栋楼回荡着秦显猖獗的笑声,“实在不敢的话,就去搬救兵,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言随。”


    程故没说话。


    黑色的阴气更加重了,四周冰冷到刺骨,皮肤开始不适应的阵痛,程故搓搓掌心,想起房间里的符箓。


    只要有符箓在,那些东西的力量不会缩减。


    想到这,他给言随发去消息,将情况说明。


    “你去火葬场,看看是否有同样的符箓,摧毁它。”


    言随回复得很快:“你见到秦显了?”


    “见到了。”程故顿了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两边同时行动。你那边好了跟我说,我去摧毁这边的。”


    秦显这么自信,就代表他画下的符箓作用非常大。


    恐怕连下面来人都没办法轻易奈何他。


    他这是想搅乱下面和人间不得安宁。


    想到这,程故躲在阴影处,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秦显带着几百个纸人从楼上下来。


    他动作散漫,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表演的舞台。


    秦显没去找程故。


    “我说过的,你奈何不了我。”秦显自言自语,“你只有加入我,和魂飞魄散这两个选择。”


    “魂飞魄散了,更加不能跟言随在一起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随着他的话,那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直到全部融合在一起,狰狞可怖到再无半分人样。


    几秒钟后,五官重新分散,回到原来的位置。


    秦显生气得莫名其妙,恢复得也莫名其妙。


    程故说:“你犯了大错,还不想接受惩罚,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那么多年还不够吗?”提到这个,秦显眼珠子瞪得极为突出,“那么多年,我在地狱里受尽煎熬,我认错我道歉,可是有什么用,我不就犯了一点小错。”


    能被罚那么多久,甚至被困住的,不可能是小错,秦显还真会自我洗脑。


    程故眸光冷冽,没说话。


    或许是程故的那些话戳到了秦显,他没了先前的冷静,说话时的语气透着阴冷狡诈。


    “程故,你该不会是在等言随吧。”


    “不是。”程故回答得很快。


    毕竟他确实不是在等言随,他在等言随的消息。


    只要言随毁掉了火葬场那边,程故就能灭掉那些纸人。


    秦显冷嗤一声:“装模作样。”


    哒哒哒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无数个纸人跑下楼,分散着去寻找程故。


    它们动作太快,白色的纸做身体在昏暗中格外显目。


    摩擦声四起,程故猛地朝下跑去。


    手中道具逐渐发热,直到最后烫到握不住。


    程故低头,打量着那口迷你缩小的锅。


    这个到底怎么用?


    他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往后抛符纸。


    金光闪过,符纸定住纸人,无形中一股力量挡住纸人的去路,拉开与程故的距离。


    它们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符纸破裂燃烧,纸人重新恢复行动。


    程故眼前莫名开始恍惚,头重脚轻,他有一刹那双脚虚浮无力,差点倒在地上。


    阴森的笑声回荡在耳边,眼前一切开始阵阵扭曲。


    秦显站在程故身后,抬手轻轻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扯。


    身体向后倒去的瞬间,秦显猛地收回手,低头看着宛如被烧红般的手指,眼神阴鸷。


    “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他自嘲一般呢喃着。


    程故倒退几步努力站稳身体,捏了捏眉心,从口袋里拿出符纸。


    明黄的符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无火自燃,幽亮的橘黄色火焰照亮四周,那种迷惘的虚幻感终于消失不见。


    程故松了一口气,就听秦显似笑非笑:“你带的东西还真多,可惜没有什么用。”


    程故没理他,起码这张符纸让他变清醒了不少。


    昏沉的大脑开始转动,他眯眼盯着秦显发红的手掌,骤然一笑。


    “你笑什么?”秦显问。


    “没什么。”程故慢吞吞说,“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


    秦显脸色一变,显然将他这句话误会成其他意思:“你恢复记忆了?”


    他似乎很在乎记忆恢复还是没恢复,难道恢复记忆,情况会有不同。


    程故抿唇,没着急回答,他越拖延,秦显越不耐烦,眼底闪过暴戾。


    “程故,别装了。”他低声说,“也别挣扎了,今天你离不开这里。”


    “我的确想起来了。”程故抚摸手腕上鲜红亮眼的红绳,“全部。”


    他语气太多散漫,秦显一怔,脑海里闪过很久之前看到的程故。


    就是眼前这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他握紧拳头,随后示意纸人动手。


    程故说:“你不好奇,为什么是我来抓你吗?”


    秦显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他知道为什么其他人没办法来。


    程故继续说:“因为你太弱了。”


    一句话,就像是迎面而来的利刃,将秦显那副还能面前维持的伪装彻底剥开。


    他双目赤红,被激怒到极致。


    “你说什么?”


    “下面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所以才让我来。”程故缓缓开口,“他们才给我三小时。你费尽心思计划这么久,在他们看来,三个小时就能彻底解决你。”


    “不。”他说出更加嘲讽的话,“或许一个小时就可以。”


    “找死。”秦显低吼一声,所有理智全面崩溃,只剩下弄死程故一个想法。


    无数纸人涌来,密密麻麻,恶心至极,将程故团团包围。


    黑气散开一瞬,又重新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


    程故被困在其中,四肢很快被那些纸人制住,无法动弹。


    眼皮沉重,身体也好似缠着万斤重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几次抓握手,终于从口袋中拿出符纸甩出。


    顷刻间,大火点燃包围的纸人,距离最近的纸人被清除。


    下一刻,远处的纸人重新包围过来。


    太难缠了。


    程故眼神冰冷,手中符纸不断,但纸人的数量不减反增。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故身体逐渐疲惫,双脚难以支撑,浑身虚软无力。


    他能想象出,只要一倒下,这些纸人会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秦显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并不打算出手。


    他似乎很喜欢欣赏程故的狼狈,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啧啧”声。


    “何必呢。”秦显说,“我们本该是最好的盟友,但你非要站错队。”


    程故没说话,脸色愈发苍白,连昏暗的环境也无法遮住。


    眼前开始恍惚扭曲,双腿一抽,他难以站立,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时候,手腕处红绳滚烫,刺激得他浑身颤抖,一下从那错觉中抽离。


    程故活动着双脚,看向身后。


    言随来了,他能感觉到。


    纸人的动作显然变慢了很多,秦显也看出不对劲,微微皱眉,却并不在乎。


    “言随来了,对吗?”他露出一抹一切胜利在望的微笑,“阵法被毁也没用,我的计划早就开始了,这些纸人就能将你们耗死。”


    纸人确实难解决,不过他的目的不是毁掉所有纸人。


    程故抿唇,摩挲着红绳,原本失去的精力在这一刻重新回来。


    身体暖洋洋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骸,大脑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连双手也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这才刚开始。”秦显说。


    程故低笑一声,确实刚开始。


    符纸用得差不多,他没有选择暂退,而是一边甩开纸人,一边朝秦显靠近。


    “以为来了帮手就能对付我了吗?”


    秦显冷笑一声,闪身来到程故面前,伸手用力掐住程故脖颈。


    他手指冰冷刺骨,浑身阴气源源不断。


    那个阵法真正的用处并不是纸人,而是壮大他的能量。


    秦显从地府出来时应该非常虚弱,不然不可能需要计划这一切。


    程故胡乱地想着。


    呼吸困难,窒息感让他眼前发晕,头脑反倒无比轻盈。


    那一刹那,程故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躯壳,飘在空中,能十分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力咬下舌尖,疼痛令人瞬间醒神,几乎根据本能拿出符纸贴在秦显脸上。


    “这种符纸对我可没用。”秦显轻轻一吹,符纸飘落在地,被一道阴气覆盖,直接消失不见。


    程故没说话,只用力扣住秦显的手腕。


    男人手腕细如一截枯树枝,轻轻一捏便软了,然而秦显没有退让,反而更加收紧力道。


    “之前还怕你,现在……”


    他笑容微妙,显然之前是惧怕程故才没有随便动手,现在却不怕了。


    程故没说话,额头青筋暴起,他逐渐失去了力气,放弃挣扎,缓缓闭上眼。


    秦显失笑:“装什么?这才哪到哪,你怎么可能会死。”


    本来还想骗他放松警惕的程故重新睁眼,一脚踹向秦显。


    没有成功。


    黑暗中,秦显却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般,猛地甩开程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难闻刺鼻的味道散开,程故爬起来,揉着脖颈时,注意到秦显的手臂仿佛被腐蚀般,开始融化,皮肉变成液体滴落在地。


    他一怔,低头看向手腕上散发着光芒的红绳。


    秦显死死盯着程故的手腕,脸上闪过贪婪。


    “真是没想到。”他笑声充满了不可置信,到最后夹杂着数不尽的愉悦,“这份礼物,我就收下了。”


    礼物?


    程故握住手腕,遮住红绳。


    绳子能遮住,光芒却无法掩盖。


    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本还在朝他靠近的纸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程故眼皮一跳。


    虽然他知道这红绳有用,但没想到力量这么大。


    脚步声由远及近,程故分散注意力的刹那,秦显冲到程故面前,狠狠掐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折。


    剧痛袭来的瞬间,程故已经借用符纸甩开他,闪身隐匿进黑暗中。


    周遭氛围冷到仿佛冰天雪地,动一下都伴随着刺痛,程故缓慢调整着呼吸,握紧口袋里的道具。


    红绳能解决秦显吗?


    应该不能。


    那口锅可以,但至今不知道用法。


    他有些后悔,在下面的时候应该问清楚。


    脚步声越靠越近,程故一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言随来了。


    周围太黑了。


    程故无法捕捉到秦显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些纸人,在黑暗中站成一排排,齐刷刷对着他这边,随时能冲上来。


    “就等你了。”


    无声的僵持中,秦显充满恶劣的声音响起。


    程故身体骤然一松。


    他偏头,努力分辨着前方。


    楼梯处,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扭头冲着程故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七上八下的心脏忽然安定下来。


    程故呼出一口气,飞快朝着言随所在的方向靠近。


    “程故应该还没恢复记忆吧?”秦显一字一句,“你肯定恢复了,怎么?考虑一下站在哪边?”


    “我这里没有第二选择。”言随扣住程故的手,沉声开口。


    十指相扣,微凉的温度传遍全身,程故下意识收紧力道,试图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他想问言随关于红绳的事,然而还没来得及询问,秦显骤然大笑出声。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一对啊。我都这么尽心尽意地邀请你们了,你们还如此不知好歹。”


    不知从哪里起了风,猛烈的风吹得人衣服乱晃,迷了眼。


    程故抬手揉眼的那一秒,无数纸人汇聚在一起,逐渐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色的阴气充斥着每一处,骤然形成黑色的绳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两人袭来。


    言随抓着程故轻轻往后一退避开。


    “我有东西。”程故拿出道具,放在言随面前,“我不知道怎么用,你知道吗?”


    言随没有多问,只说:“给你道具的人有说什么吗?”


    “没有。”程故摇头,眼疾手快地扔出符纸。


    十几张符纸落在阴气缠绕的巨大绳索上,顷刻间散发出剧烈的光芒,照亮的刹那,绳索爆开,消失不见。


    黑影扭动着身体,继续汇聚着绳索,从四面八方而来。


    “那就没有用法。”言随轻笑,“直接丢就行。”


    这么简单粗暴吗?


    程故微微愣住,随后失笑。


    他瞥了眼站在不远处,冷漠旁观着一切,似乎并不打算出手的秦显。


    “送你一个礼物。”程故高声喊了一句,“秦显,接好了。”


    趁着秦显下意识看来,程故猛地将手中东西丢出去。


    金光一闪而过,随后是震耳欲聋的一道声音。


    程故耳朵嗡鸣,头晕脑涨间,隐约看到那道具一秒变大。


    巨大的锅像一道网般朝着秦显靠近。


    程故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咒骂,秦显狼狈逃开,然而那散发着金光的锅锁定他了,顺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随着光芒越来越大,程故只觉得原本刺骨的寒意正在消退,密集的阴气也驱散一些,而那些阴影正逐渐分开,又变回了一个个纸人。


    程故飞快跟着锅跑去。


    他跑,那些纸人也跑,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


    秦显领头,锅追着他,距离逐渐缩短。


    程故在锅后方,几百个纸人追在他身后。


    “砰。”一声,锅盖住秦显,将他完全吞没。


    金光依旧存在,震动声不停,秦显不断在里面挣扎。


    没了他,那些纸人全部呆在原地,没了动作。


    程故打量着眼前普通到看不出什么的锅,有些疑惑。


    “这样就行了?”


    简单到半个小时都没花费。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么简单,他见到秦显就应该直接扔出这口锅。


    当时怕道具起不了作用,还会被秦显发现,有抢走的风险,他一直没敢随意丢出来。


    锅里面的秦显再也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各种乱骂,听来听去,程故可算知道这口锅的来历了。


    秦显在下面受罚用的最多的便是这口锅,他在这锅里接受的惩罚多到数不清,每一道都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魂飞魄散,却无法逃脱。


    这口锅对他来说是最大的禁制,也是他的阴影。


    “就结束了吗?”程故看着言随呢喃道。


    言随还没回答,一股巨大的波动迎面而来,他抓住程故用力一扯。


    下一刻,两人被狠狠弹开。


    身体腾空又落地,不疼,但眼前诡异地开始发黑,程故无法看清言随的位置。


    晕倒前,他注意到秦显从那口锅中爬出,双眼赤红,身体扭曲数十下,骤然变大。


    这口锅也没用啊。


    程故心里吐槽了一句,不甘心昏了过去。


    意识混乱无比,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难以反应过来,整个人仿佛穿梭在什么空间,大脑被不断挤压。


    等到他再次清醒时,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送你的礼物,别看只是普通的绳子,作用大着呢,有它在,那些东西伤害不了你。”


    是他的声音。


    程故扶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发现自己最多只晕了半分钟。


    秦显刚从锅里爬出来,他的脸更白了,比刷了一层粉还要吓人。


    手腕处的红绳烫到无法再贴着皮肤,程故反射性拿下,就见原本的红绳倏地散开,变成几百道红色的细丝线,无风飘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眨眨眼,刚准备叫言随看看,抬头发现言随手腕上的红绳化作了和他手中一样的东西。


    无数根丝线互相吸引,融合的下一秒,聚成一张红色的细网,金色的光芒到了刺眼的地步。


    太熟悉了。


    程故没有回避,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金网,宛如金网主人般知道如何使用,轻轻一挥,金色的网拉扯扭动着朝着秦显飞去。


    咒骂声比之前还要剧烈,秦显直接跑了。


    金色巨网追着秦显,随着他的逃跑而变大,直到最后形成包围圈,彻底将秦显困在其中。


    程故脑中灵光闪现,反射性开口:“一旦碰到,你会魂飞魄散,你确定还要挣扎吗?”


    “不用你告诉我。”秦显咬牙切齿。


    他很清楚这张金网的威力。


    程故瞥了眼言随,他并不意外,明显也知道。


    反倒是程故本人还稀里糊涂。


    “我们谈一谈。”秦显微笑,周身黑气依旧蠢蠢欲动。


    没等程故问清谈什么,金网猛地扑下,在秦显身上缠绕十圈。


    直到确定秦显失去行动能力,才缩小收紧,将秦显缠得梆硬难以动弹,才没了动静。


    光芒消失,重新恢复红色的绳子。


    秦显一开始显然怕自己魂飞魄散,已经放弃抵抗了,发现自己还活着,愣住片刻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说,这东西真在你身上的话,下面的不还炸了,原来是假的。”


    程故听不懂,他跑过去,用脚踢了踢秦显。


    “这下你还能挣脱吗?”


    秦显不说话,面色难看地望向虚空。


    “如果我再狠心一点,你根本活不下来。”


    “不是你不狠心。”言随脸上没什么情绪,“是你知道你狠心会面临什么,你只不过是怕魂飞魄散。”


    秦显自嘲一笑,又想起什么,眼神狠戾:“不过是千年,千年后我还是会找机会。”


    “你不会有机会了。”言随面色冷厉。


    程故越听越糊涂,指着秦显:“我们现在是把他带走吗?”


    “对。”言随抬手,抚摸着程故的头发,嗓音温柔,“辛苦了。”


    秦显噗哧一声笑出声,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尖锐,又或许是之前晕倒的后遗症,程故还想踢他几脚,结果刚抬起腿,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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