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做解释，在裂口女被两面宿傩的领域彻底粉碎的瞬间，夏油杰迅速结印。


    三只咒灵应声显现，将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带起，破开墙壁疾速撤离。


    “轰——！！”


    事实证明夏油杰的判断完全正确。


    几乎就在他们被带离建筑的下一秒，他们所站立的原处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摧毁。


    两面宿傩从下方冲破建筑，碎石与烟尘在他周身飞溅，他却毫发无伤地悬浮于半空，脸上带着一丝捕猎前的残忍兴味。


    随着咒胎的消散，领域也随之解除。


    两面宿傩眼眸随意一扫，便锁定了空中移动的咒灵。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斩击便精准地将一只咒灵凌空斩断，黑色的血液与残肢四散飞落。


    站在那只咒灵头顶的正是夏油杰与森鸥外，刚才召唤咒灵时，夏油杰第一时间就与森鸥外站上了同一只咒灵。


    察觉到两面宿傩的攻击，夏油杰立即释放出另一只咒灵作为替身，也就是刚刚被斩断的那只。


    趁着咒灵被杀的瞬间，他迅速变换了方位。


    他倒不介意与两面宿傩正面交锋，但身旁的人恐怕难以幸存。


    在组织这半年多来，夏油杰从未见过森鸥外出手，甚至连她的术式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为避免上司在战斗中遭遇不测……等等，森鸥外死了岂不更好？


    组织首领都不在了，他叛逃还有谁能阻拦——啊对，太宰治还活着。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夏油杰已操控咒灵稳稳落地。


    “帐”并未随咒胎的消失而瓦解，因此结界内发生的一切，仍只有他们几人知晓。


    与谢野晶子搓了搓手臂，立刻从咒灵背上跳下。


    无论过去多久，她对咒灵这种存在都习惯不了，即便是暂时的盟友也不例外。


    此刻不用森鸥外提醒，与谢野晶子主动凑到她身边，距离不超过一步，既是寻求安全，也是预防万一发生意外她可以作为最后森鸥外存活的保险。


    “呵，躲得倒挺快。”两面宿傩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指尖把玩着那根刚从咒胎身上取得的属于他自己的手指，动作漫不经心，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两面宿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恶意，扫过众人，带着对弱者的蔑视，最终定格在夏油杰身上。


    他对碾死蝼蚁兴趣缺缺，但会操控虫子的咒术师，倒还有点意思。


    两面宿傩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的术式……是操控咒灵吧。”


    两面宿傩打量着夏油杰那身黑西装与风衣的搭配，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循规蹈矩的辅助监督，也没有高专那种令人作呕的正派味道。


    诅咒师？


    无所谓。


    “我现在心情不错，”他漫不经心地说，仿佛施舍一般，“给你一个取悦我的机会。放出你的咒灵来，让我看看你能挣扎到什么程度。”


    *


    领域消失的刹那，伏黑惠就察觉到了。


    但内心的忧虑丝毫未减，他只能在外等待虎杖平安归来，祈祷这次他也能压制住两面宿傩。


    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发不妙。


    久久不见虎杖的身影，伏黑惠焦躁难安，五条老师和中原老师的通讯始终无法接通，总监部那边也只是让他在外待命，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干脆冲进去算了，这个念头让伏黑惠蠢蠢欲动，但他终究按捺住了。


    阻止他的并不是总监部的命令，而是虎杖让他带钉崎离开时说的话和他的眼神。


    不能辜负虎杖的心意，要相信虎杖。


    他一定会回来。


    伏黑惠只能继续等待。


    帐内的情形与伏黑惠预想的任何糟糕情况都不同。


    不该出现在帐内的“观光团”对两面宿傩的提议置若罔闻。


    本该是这样。


    但。


    ——下一秒两面宿傩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吞了下去。


    这下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了。


    当看到“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吞食后，森鸥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在森鸥外的示意下，夏油杰召出咒灵。


    两面宿傩全然没有被围攻的自觉。


    即便只有两根手指的力量，他也不认为这些咒灵能伤到自己分毫，它们的存在，不过是为这场无聊的游戏增添些许调剂。


    他正面对上夏油杰操控的咒灵。


    “光是这些玩意儿，可伤不了我。”两面宿傩嗤笑着，“再不拿出一点本事，我就杀了你。”


    听到两面宿傩的话，夏油杰情绪并无太大波动，只吞食了两根手指的两面宿傩，他还能应付，就算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也不会把性命浪费在这里。


    倒是森鸥外……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被两面宿傩直接无视的森鸥外等人没有离开，找了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之后，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的战斗。


    森鸥外观察着两面宿傩，或者说，观察着虎杖悠仁的身体，在战斗中，两面宿傩没有发现，但场外的她却看得很清楚，虎杖悠仁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战斗中，两面宿傩有几次攻击是对准夏油杰的，却在发出之前发生了不是很明显的偏移，好像只是无意识地不想伤害别人。


    这不可能是两面宿傩会做出的事情。


    她又看了一会儿，猜想得到证实，也确认了两面宿傩目前的战力状况，便打算结束战斗了。


    夏油杰“演”得也很辛苦，等会儿还有一场戏，还是让他休息一下吧，总不能老是逮着他一个欺负。


    森鸥外对身侧的广津柳浪招招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广津柳浪点点头。


    随后从他们的藏身地探出一个脑袋，双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状：“虎杖悠仁——”


    “快醒醒——”


    “伏黑惠——”


    “和钉崎野蔷薇——”


    “他们都在等你醒来——”


    可笑的呼喊声落入两面宿傩耳里，他面色狰狞地扭过头。


    给你们脸了？


    不好好地像是老鼠一样藏在暗处，居然还敢大喊大叫，当他是死的啊？


    但更可笑的事，这个呼喊声真的有效。


    两面宿傩刚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做到一半，爬满那张脸的黑色咒纹便开始一闪一闪。


    虎杖悠仁醒了。


    “什么……？！”


    “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暴怒地低吼。


    “该死！”意识到控制权正在急速流失，两面宿傩的暴怒化为了极致的恶意。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这个小鬼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放弃了吗？不是绝望了吗？不是——


    在意识被彻底挤出之前，两面宿傩操控着这具尚在挣扎的身体，右手猛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握着那颗鲜活的心脏，两面宿傩第一次看向那几个他没有在意的人：“你们……我记住你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黑色咒纹渐渐消退，虎杖悠仁的意识被迫回归，接管了这具刚刚遭受重创的身体。


    他努力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声说道：“谢谢你们！”


    若不是这些人，两面宿傩肯定会跑出去伤害伏黑和普通人，那样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即使失去两面宿傩的控制后，这具十五心脏的身体唯有死亡。


    虎杖悠仁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心脏被掏空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胸腔。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他甚至能回忆起血液从指尖流逝的温度。


    他失去了意识。


    ……


    情况有些不对劲。


    虎杖悠仁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


    眼前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帐”，与他失去意识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他不应该死了吗？


    【叮——】


    【可召唤数+1】


    【救赎值：10.97%（持续增长中…）】


    “诶？”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衣服破了个大洞，摸到了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的心脏仍然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错觉？


    可是，他清楚地记得两面宿傩是如何狞笑着捏碎他的心脏，那种生命迅速流逝的绝望感……


    “诶诶诶诶——？！”虎杖悠仁惊得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在胸前反复摸索，确认这不是梦境。


    “我的医生恰好懂一些治疗的手段。”


    虎杖悠仁闻声抬头，那位气质沉稳的少女正静静注视着他。


    她身后站着另外两人，其中戴蝴蝶发饰的女性面无表情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右手提着某个看上去非常不妙，还滴着血的柴刀。


    虎杖悠仁强迫自己忽视这一点，意识到了森鸥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不是梦？是他被治好了？！！


    “哇！好厉害！！！”虎杖悠仁惊讶地睁大眼睛。


    心脏没了都能被治好吗！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咒术！好神奇！


    “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森鸥外将食指轻抵唇边，“不能告诉其他人，明白吗？”


    虎杖悠仁本来想立刻答应，又想到了什么，神色略有些纠结：“连五条老师也不行吗？”


    “不行哦。”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个决定很艰难，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些人至少此刻不是敌人。


    “小鬼，你还真是天真啊。”脸颊上突然浮现的嘴发出宿傩的嗤笑。


    虎杖迅速拍了下自己的脸，对森鸥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非常命苦地说道：“哈哈你别在意……宿傩就爱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这可不是挑拨离间。”手背上新长出的嘴发出冷笑，即使被虎杖悠仁打掉，也会立刻在其他部位出现，契而不舍地开口，“那个女人的能力，根本不是反转术式。”


    “这样的力量，足以让整个咒术界为之疯狂。”


    虎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当然不会轻信宿傩，但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回想起刚才的“治疗”，确实与家入小姐的反转术式有些不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爽朗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救了我。”虎杖悠仁最终说道，语气真诚。


    虎杖悠仁在想什么两面宿傩并不在乎，在与谢野晶子的异能作用于虎杖悠仁身上时，两面宿傩是第一个感知到的。


    虎杖悠仁当然没有真的死去，若真死了，两面宿傩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找到下一个如此完美的容器。


    因此即便虎杖悠仁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能压制他，两面宿傩也没有摧毁这具身体。


    那个女人绝非使用反转术式治愈虎杖悠仁的，这一点两面宿傩可以肯定，他又不是不会反转术式，可虎杖悠仁被治疗的情况不同。


    虎杖悠仁的伤势是在一瞬间痊愈的，反转术式做不到这一点，治疗可以，但需要时间。


    没想到这群人的术式都如此稀有，而且都以她为首。


    两面宿傩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他自以为在戏耍他人，殊不知真正在看戏的却是森鸥外。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他当猴耍。


    ——真是好胆量。


    两面宿傩咧开嘴，声音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那些讨厌的术师，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