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个小时前。


    踏入横滨后不久, 一个拳头大小，头顶螺旋桨的圆球，飞到了神篱天音面前。


    帐内的信号存在问题, 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好在与幸吉的术式未受影响，仍然可以操控机械作为联系物品, 只是无法与横滨结界外的机械建立链接而已。


    将那个圆球引到神篱天音面前的，是一只羽色清亮的黑色餸鸦，小小的餸鸦脑袋上还别着一枚紫藤花发卡,先圆球一步落在了神篱天音看见它后伸出的手臂上。


    “天音！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餸鸦花花张开嘴，吐出来清脆的人声。


    与此同时,圆球在神篱天音面前稳稳悬停，从中间裂开一条弧线,很有礼貌地开口：“你好,神篱天音，我是机械球03号,一级术师与幸吉的操控物,是祢豆子剑士让我来找你的。”


    “祢豆子？”


    “是的，”机械球在空中轻轻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 “祢豆子剑士在前往横滨港口大厦的途中遭遇了袭击，袭击来自一名自称魇梦的影子,其能力可以让人类陷入梦境，目前已有三名剑士进入沉睡状态,暂时并无生命危险。”


    “所以祢豆子剑士让我来这个位置接应你，前往港口大厦，根据我方情报显示,横滨港口大厦的位置出现了大量的不明能量波动，疑似特殊影子——鬼舞辻无惨苏醒。”


    机械球说话时，神篱天音正用那只空闲的手单手解开绑在餸鸦腿上的信，一边听着机械球的情报，一边迅速展开信纸。


    餸鸦花花站在神篱天音的手臂上，乖乖地抬起爪子让她取走信纸，信纸被抽走后，它放下爪子，歪着脑袋，不紧不慢地开始整理自己乌黑发亮的羽毛，那枚紫藤花发卡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完机械球的情报，神篱天音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平静。


    “可以确认吗？”她问。


    “很遗憾，因为磁场问题，机械球进入大厦后便会断联，无法探查到内部的任何情况。”


    “所以……”神篱天音微微眯起眼睛，“你找上祢豆子，是想要让我们进入大厦探查情况？”


    “不，我只是按照本体预留的程序在行动，本体让我们根据太宰术师的指令行动。在横滨结界展开时，太宰术师让我们来协助你们，我只是根据祢豆子剑士的要求，将已知的情报告诉她而已。”


    说到这里机械球突然停顿了一下。


    “稍等，本体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悬浮的圆球凝固在半空中，连螺旋桨的转动都变得迟缓了，像是在接收什么远距离传来的信号。


    片刻之后，它重新开口：“情况有变，结界具有【绝望】特性的【污染】，请不要直视结界。”


    神篱天音的背景微微一僵，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身后的结界，同时，她迅速伸手，将那只因为好奇而正要扭过头去张望的餸鸦脑袋轻轻地笼罩在自己的掌心之下。


    餸鸦花花发出一声困惑的轻鸣，小小的身体在她掌心里微微挣了一下，但很快便安静下来，乖乖地缩在那片温热的阴影中，不再动弹。


    “我已将情报同步给所有的机械球，但请不要过分担心，【污染】特性是由结界的向外推进而逐步增加的，目前还未有剑士受到明显的影响。”


    说着，机械球又卡顿了一下，“织田术师的支援已经到达祢豆子与魇梦的战场。”


    ……


    “嗯？又一个剑……”魇梦歪着脑袋，掌心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对准了来人的方向。


    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又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然而下一秒，那漫不经心便碎裂了。


    锋利的刀剑破空而至，在他肩膀上撕开一道血口。


    这还是他动作快的缘故，如果不是他在那一瞬间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那把被来人掷出的短剑恐怕已经贯穿他的喉咙。


    前来支援的男人速度很快，一出现便直接朝他冲过来的，明明这样鲁莽的行动很容易中招，可他刚发动术式，那个男人却好像提前知道一样，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也不影响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刀剑仍然按照预定的轨迹扔出，在魇梦侧身躲避的时候划伤了他的肩膀。


    “喂喂——”魇梦不悦地张开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掷出短剑的织田作之助根本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


    在他侧身躲避，意间将身下的影子暴露出来的刹那，织田作之助睁开眼睛，双手一抖，两把枪便握在了手心。


    “砰！砰！砰！”对着魇梦露出的影子毫不迟疑地连开了三枪。


    子弹出膛的火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作为影子，弱点并不是地面之上的血肉之躯，是铺展在脚下的影子本身，魇梦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然而在看到男人扣下扳机的动作时，魇梦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他的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本体已经暴露，狼狈地钻进影子里想要躲避。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比他行动更快的，是响起的枪声，侵泄的子弹钉住他的本体，剧痛令魇梦发出尖啸：“啊啊啊——”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本体被子弹击中的魇梦察觉到生命的流逝，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优雅，疯狂地开始死前的挣扎，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捕捉到织田作之助出现的方向上有一个熟悉的影子。


    “耀哉！！！你在做什么！！！”


    “快来帮忙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声浪在空气中震荡，让产屋敷耀哉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他避开魇梦死死瞪着他的眼睛，转头的时候，刚好与握着刀剑的两兄妹对上了视线。


    在他们赶来之前，灶门炭治郎与灶门祢豆子与魇梦战斗陷入了僵持状态，为了保护中了术式无法战斗的兄长，灶门祢豆子挡在炭治郎面前，打算破釜沉舟。


    织田作之助对魇梦发出袭击时，祢豆子的手已经摁在了手中的刀剑上，锋利的刀刃将她的掌心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剑身上燃烧起来。


    灶门祢豆子本来还想上前帮助一下织田作之助，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迅速。


    魇梦的尖叫声还游荡在空中，魇梦的本体便“噗”地一下直接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迅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以至于灶门炭治郎刚刚在梦中抹了脖子，睁开眼睛，战斗的姿势都摆了出来，却只听见了魇梦死前的哀嚎，整个人都有些懵。


    诶？诶？ ？


    结束了吗！ ？ ？


    灶门炭治郎愣愣地看了眼织田作之助以及他脚下的焦黑人形轮廓，又抬头看了眼远处恰好望过来的产屋敷耀哉。


    从小到大，灶门炭治郎的鼻子就比常人灵敏得多，能够闻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气味，这种气味甚至包括人的情绪，所以即使产屋敷耀哉身上的气味和影子一样，灶门炭治郎也没有对他露出任何敌意。


    因为耀哉身上的味道很温柔，对他们没有恶意。


    比起这个——


    “祢豆子！你又用术式了！”熟悉的血腥味让灶门炭治郎气得声音都高了八个度。


    他一边抓起妹妹的手，给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没到紧急的时候不许用术式！”


    祢豆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完全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刚刚的情况就很紧急呀？


    但是灶门祢豆子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这是她的经验之谈，在哥哥气头上绝对不能反驳他，不然就会被说很久的，说到最后，还会把哥哥惹哭。


    于是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一多，灶门祢豆子学乖了，一句反驳解释的话都没有，直接低下头，顺着灶门炭治郎的话便熟练地道歉：“对不起……”


    无人发现，稀薄的雾气不知何时出现，将横滨逐渐笼罩。


    就在魇梦死去的刹那，横滨外，森鸥外许久未用，即使世界的声音消失也仍然存在的“系统界面”上，关于召唤数的数字往上跳动了1 。


    太宰治与森鸥外一起研究过这个“系统”的召唤规则，关系度超过60的异能者才能被召唤，但这个关系度，并不是说要接触多少才能计算，而是对异能者本身的了解超过一定限度，就可以被计算。


    这些是在“系统”醒来之前发生的事。


    要说对异能者的了解，没有谁比持有“书”的太宰治更有发言权了，他曾通过“书”观测过亿兆个世界线，做了无数个努力，才创造出能够让织田作之助安心写作的世界——虽然从结果上来说，并没有完全成功。


    但他也没有失败。


    奇迹不仅降临在森鸥外身上，降临在横滨身上，同时，也降临在了太宰治身上。


    所以，太宰治不会允许再有意外发生。


    对于影子的处理方案，太宰治设计了数十种，足以应对所有的突发状况。


    现在，就是其中一个计划。


    涩泽龙彦。


    在织田作之助死亡，太宰治叛逃港口Mafia的其中一条世界线中，被费奥多尔利用的涩泽龙彦使用异能【龙彦之间】释放出的特殊白雾将整个横滨笼罩。


    而现在，太宰治复制费奥多尔的计划，重新策划了一场笼罩整个横滨的大雾。


    “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


    涩泽龙彦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悠缓。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于是，包裹着他的异能所制造的雾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生命。


    白色的雾霭翻涌起来，如同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所指的方向，向四周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做着这个动作的涩泽龙彦歪了外头，猩红的眼映出眼前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微笑的表情。


    轻轻地笑了一声。


    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


    像是感叹又或者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涩泽龙彦在心底再次重复了一遍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道德观念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太宰治为什么要帮助他找到他一直在追寻的异能，也不在乎他在横滨发动异能会引发怎样的混乱。


    他只是感觉很有意思。


    或许，他的【龙彦之国】很快就能迎来他最想要收藏的那枚异能结晶了吧。


    涩泽龙彦这样期待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中原中也离开后, 临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森鸥外一个人。


    黑暗像温热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浸润成一片深沉的寂静。


    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只有结界边缘巡逻队伍走过时偶尔闪烁的微光透过玻璃, 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白色的细线，像是被切割过的月光留下的碎片。


    森鸥外没有开灯。


    她单手撑着下巴，把玩着手中博士留给她的眼镜。


    那个一个从外表看过去十分廉价的眼镜,白色的镜框带着明显的塑料质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设计。


    眼镜的镜片并不透明，一个红色一个蓝色, 透过异色的镜片，可以看到一些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


    看到森鸥外一早就知道, 但在拿到眼镜后才确认的东西。


    世界末日。


    不知何时，铅灰色的云层将整个横滨的天空笼罩,不,不只是横滨，那云层一直蔓延到视野不可及的远方,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及横滨上空那道黑色结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座城市连同结界一起碾碎。


    但这只能说是像是末日, 是极端天气带给人的错觉。


    遗憾的是，这并非错觉, 而是预兆。


    透过博士留下的眼镜，天空上密布着蜘蛛网般的可怖裂痕。


    那些裂痕从云层的深处向外蔓延,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每一道裂痕的边缘都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像血液一样缓缓蠕动，明灭不定，宛如世界尚未干涸的伤口。


    是多次重启世界留下的隐患吗？森鸥外只能这样猜测，但这样的猜测是否正确，她并没有手段能验证。


    真讨厌这样啊……


    森鸥外取下眼镜，将其放回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指尖在镜框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横滨 结界上。


    计划顺利进行。


    虽然世界的情况看上去比她上次用眼镜观测时更糟糕了，这应该就是“世界”的声音从她脑子里消失的原因，好在，这并不影响系统面板的运行。


    涩泽龙彦成功召唤并按照计划投放在预定位置。这也是她后来发现的功能，召唤的异能者并不是只能在她面前，只要在一定限度之内，投放位置就可以操作。


    涩泽龙彦的异能释放到覆盖整个横滨还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期间，横滨内的情况只能靠太宰把控了，希望那孩子不要“玩”得太过。


    但是织田作之助也在横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海涅。


    “啪嗒！”


    骤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森鸥外的思绪。


    “喂喂你在干嘛，这么黑不开灯？”


    是五条悟。


    按照时间来算，也是该到了。


    单手撑着下巴的女人缓缓抬眸。


    冷白的灯光下，那对紫红色的瞳孔似乎也铺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森鸥外看向不走正门从窗户闯入的五条悟，语气依旧温和：“五条君。”


    五条悟随手拉了一把凳子，大喇喇地坐下，没有跟森鸥外套近乎的意思，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开门见山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控范围？你在跟我说笑吗？”


    五条悟的表情冷了下去，嘴角那点残余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殆尽。


    “悠仁，不见了。”


    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虎杖悠仁失踪的消息是钉崎野蔷薇在联系上五条悟之后告诉他的，当时五条悟刚刚解决完最后一个任务，在赶来横滨的路上。


    虎杖失踪得很突然，一分钟之前钉崎野蔷薇还在跟他闲聊，因为预计中的敌人一直没有出现，两个人便凑在一起猜测原因，顺便抱怨一下伏黑惠自从回了禅院便很少联系他们的事情。


    两人被分配到的位置属于西侧封锁区，负责的一级术师是禅院直毗人，是的，就是现在禅院家的家主。


    两个人一边聊着伏黑惠，一边还时不时地同步扭过头去看他，让禅院直毗人想忽视都不行。


    摸着胡子，大刀阔斧坐在路边石凳上的禅院直毗人眼角直跳，但也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跟两个小辈计较？


    禅院直毗人眯起眼睛开始装睡，直接当做自己是个聋子，内心隐隐有些后悔。


    他不是就想看看，在禅院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有在提到这两人时表情才有变化的惠在意的同伴是什么样子的，才特意跟七海建人换了防线。


    那个年轻人在听到他说换防线时还说什么：“禅院家主，应该不会跟两个小孩计较吧，”


    笑话！他怎么可能——


    “哎……也不知道伏黑在禅院家吃的好不好，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总感觉他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禅院家不给他饭吃啊？”


    “就是就是。”


    “而且每次打电话伏黑都说自己很忙，说不了两句就要挂了，天杀的禅院！我们家伏黑还那么小，怎么可以这样压榨他！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就是。”


    “还有啊……”


    ——可恶啊这两个小家伙！再当他面说这些他真的要生气了！


    禅院直毗人猛地睁开眼睛，向虎杖悠仁与钉崎野蔷薇的方向瞪过去，却发现两个人不知何时分开了，一左一右，表情非常认真地警戒着，仿佛刚才那些絮絮叨叨的抱怨只是他的错觉。


    禅院直毗人：“……”


    禅院直毗人气得又用力闭上了眼睛。


    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警戒着。


    四周太过安静，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不远处的横滨结界所在的方向飘过去，每当这种冲动涌上来，她就掐着手臂内侧的软肉，让自己回过神来。


    好险。


    差点又要盯着那个结界看了。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当然不是故意闲聊的，好吧，伏黑惠的部分是故意的，但闲聊本身不是。


    普通人在没有意识到横滨结界时并不会受到结界的吸引，但这种情况换做是咒术师的话就不一样了，“帐”对咒术师可没有屏蔽的效果，一旦看得时间长了，情绪便不免会受到影响。


    因为江之岛盾子的存在，森鸥外这种情绪变化很敏感，所以在下属上报这一点时，立刻意识到了横滨结界会传递“绝望”情绪，随即下令：所有咒术师不得长时间盯着结界看，并且要互相观察，一旦发现有人盯着结界，必须马上阻止。


    好在目前横滨结界对术师的情绪影响并不大，第一个发现自身情绪不对劲的咒术师七海建人也很快挣脱了这种情绪影响。


    但随着时间推移，钉崎野蔷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那该死的好奇心在作祟，她总是想要往结界的方向看，所以她才拉着虎杖在那里闲聊，为了转移注意力。


    绝对不是故意提起伏黑，还造谣的，绝，对，不，是。


    察觉到禅院直毗人锐利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又过了一会儿，钉崎野蔷薇才转过身。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虎杖呢？


    钉崎野蔷薇皱了皱眉，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任何熟悉的身影。


    虎杖去哪了？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钉崎野蔷薇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喂！老头！你看见虎杖去哪了吗？”


    “小鬼，没人教你要尊老吗？”禅院直毗人不轻不重地说了她一句，下巴一抬，“喏，那个小鬼刚刚往那边去了。”


    钉崎野蔷薇顺着禅院直毗人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她瞥了一眼禅院直毗人，暗自嘀咕，这个人应该不会骗她吧……


    钉崎野蔷薇顺着那个方向一直找过去，直到跨越了整个封锁区，遇到了相邻封锁线的一级术师，冥冥。


    “嗯？虎杖悠仁吗？没看见哦？”


    冥冥侧过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听到钉崎野蔷薇的询问，她抬起手臂，示意钉崎野蔷薇看向四周。


    树上、建筑上、电线上……包括各种角落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儿安静地蹲伏着，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钉崎野蔷薇和其中一只乌鸦对上了视线，缓缓皱起眉，她总感觉这些乌鸦的眼睛有些奇怪。


    这并不是错觉。


    冥冥解释道：“我的术式可以连接这些小家伙的视线，如果虎杖悠仁来这边了，我不可能没看见。”


    得知是禅院直毗人让钉崎野蔷薇往这个方向找来的，冥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是不是被骗了～？”


    被骗了？钉崎野蔷薇也想这样想，但很可惜，她虽然挺讨厌禅院直毗人的，但那个老头应该没有说谎。


    虎杖失踪了。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失踪的。


    钉崎野蔷薇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相信谁，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联系五条悟，然后才返回西部封锁区，告知他们目前的上级，禅院直毗人。


    书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


    森鸥外接通电话。


    “虎杖悠仁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虎杖悠仁失踪的消息并未传开,在这个节骨眼上，宿傩容器的消失，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实话,五条悟现在都还在怀疑，森鸥外是不是在虎杖悠仁失踪的这件事里做了什么手脚，哪怕眼前这个人的表现并没有任何破绽,那种直觉般的警惕仍然盘踞在他意识深处，时时提醒他。


    森鸥外与之前的总监部高层确实有不同的地方，但在五条悟眼里, 那不过是烂与更烂之间的比较，本质并无区别。


    他从未信任眼前这个人,即使从结果上来看，总监部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在搞清楚眼前这个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之前,五条悟会一直盯着她。


    创造一个更美好的咒术界？


    别说笑了。


    他戴着眼罩只是因为六眼,不是因为真的瞎了，相信这种大话的人才是真的傻子,森鸥外可不是那么有“理想”的人。


    五条悟看着森鸥外下令让知情者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挂断电话，然后抬头看他。


    “在来之前，你应该已经去调查过虎杖悠仁失踪的地方了吧？”


    “悠仁进横滨了。”五五条悟的语气沉了下去, 脸色有些不太好，“而且是一个人进去的, 在悠仁留下的咒力残秽中，没有第二个人出现的痕迹。”


    先不说普通人怎么穿过封锁线来到西区封锁区的,即使是普通人，在经过时也会留下咒力残秽，只是多寡和残留时间的问题。


    但他在收到钉崎的消息后就迅速赶来了, 基本没有浪费时间，所以如果真的有第二个人在现场，他不可能没有没有任何发现。


    可这就说明，悠仁是主动进入横滨的，而且还故意避开了钉崎。


    五条悟想不出第二个理由，能让悠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踏入那座被结界封锁的城市，除非是总监部下达的任务。


    ……


    五条悟的感觉并没有错。


    横滨。


    雾气正在蔓延。


    从港口的方向，从街道的缝隙，从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中，白色的雾霭如同某种缓慢呼吸的生命体，一寸一寸地吞噬着这座城市。


    建筑物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模糊，路灯的光芒被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缓慢地溶解、重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太宰治站在某座高楼的顶端，黑色的大衣在风中微微翻动。


    他看着脚下正在蔓延的雾海，那只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里映出横滨的万家灯火，映出那些正在被雾气一盏一盏吞没的光。


    “开始了。”他轻声说道，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除去此刻正在横滨翻涌的雾海，眼前的一切在太宰治眼中都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计划完成的那个夜晚。


    太宰治有些怀念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脚下似曾相识的地面上。


    夜风拂过，将他微长的发丝吹起，遮住了眉眼。


    他抬起手，指尖按住被绷带裹覆的左眼的同时，悬空在天台边缘的脚尖向前微微一点……


    “——太宰先生。”


    飞在太宰治身侧的机械球01号开口了，电子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失真。


    “织田先生到了。”


    太宰治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睁大，看到了地面上正朝他挥手示意的红发男人。


    是织田作！


    太宰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愣愣地挥了两下，动作迟缓得像刚从某种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天台。


    “哼哼～殉情～”


    “呜呜～殉情～”


    太宰治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电梯面前，抬起手，“啪啪啪”用力摁了三下电梯键，力道大得像是在跟那扇金属门置气。


    真是的～今天的电梯怎么这么慢。


    电梯门很快打开。


    太宰治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前，摁下了一楼的按钮。


    17↓


    16↓


    ……


    织田作之助盯着电梯按钮上方跳动的数字。


    3↓


    2↓


    1↓


    “织田作～”


    电梯门还未打开，太宰治的声音便先于他的人影飘了出来，轻飘飘的，尾音上扬，像是夜风中摇摇欲坠的花瓣。


    随即是太宰治整个人。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太宰，你跑上面去做什么？”织田作之助问他。


    他们之前说好了在这边汇合，结果他到了却没看见太宰的人，要不是他突发奇想抬头去看天台的位置，还没发现这家伙跑到天台去了。


    想到太宰的“前科”，织田作之助盯着太宰治，愣是从那张心情不错的脸上看出了无辜。


    “观察一下港口大厦的情况。”


    织田作之助狐疑地点点头，最好是这样，他侧过身，跟太宰治介绍自己带来的人。


    第一个是，“耀哉，是我在路上遇见，虽然是影子，但是本人没有恶意，魇梦的能力就是他告诉我的。”


    “我知道，机械球跟我说了哦。”


    织田作之助恍然，对，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主要是跟在他身边的机械球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完全不知道机械球遭到了某个小心眼男人威胁的织田作之助跳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介绍了。”织田作之助转而对着身旁的人介绍太宰治，“太宰，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你们好呀。”太宰治笑眯眯地跟两人一影打招呼，眼睛刻意在炭治郎身上停留多了一秒，成功地看见少年惊恐的眼神。


    噫！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的人……灶门炭治郎默默地拉着妹妹朝织田先生身后挪了一步，织田先生为什么会跟这么可怕的人关系这么好啊！


    祢豆子疑惑地歪头。


    怎么了吗？


    因为灶门两兄妹挪到了织田作之助身后，单独站在一边的虎杖悠仁就显得格外显眼。


    太宰治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随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虎杖悠仁被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他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他也躲到织田先生身后去，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虎杖悠仁迟疑地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友好：“额，你好？我是虎杖悠仁……”


    “你好你好，”太宰治点点头，抬起手，轻轻一拍，“好了～无聊的自我介绍就先到这里吧，我们还是来聊一聊接下来的计划。”


    “悠仁，港口的情况如何？”


    “诶？我？我吗？你问我？”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


    他还以为自我介绍完就可以了，原来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吗？


    还有，港口什么的，是指他进入横滨结界的那个位置吗？他穿过结界的时候好像是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


    “港口的话，额，一切，正常？”虎杖悠仁不太确定地回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他挠了挠后脑勺，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去，“抱歉，我没有太注意这个……”


    事实上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总监部要下令让他进入横滨，而且还不能告知任何人。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横滨结界的影响，宿傩有些太活跃了，一直在他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明明平时都不怎么理他的，只有想要做坏事的时候才会出现，以至于他总是忍不住在意。


    在跟钉崎聊天的时候也是，被禅院家主的视线紧盯的时候也是……一直在说，他总是担心宿傩突然出现对其他人说些什么，把气氛搞得很尴尬，结果宿傩只是在他耳边说那些讨厌的话，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像是在故意折磨他一样，性格恶劣得要死。


    现在也是。


    “喂，男人。”


    虎杖悠仁的右脸颊上忽然鼓起来一块，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一张嘴出现了，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咧开，露出里面整齐锋利的獠牙。


    “你的术式是什么？”


    看吧，气氛真的很尴尬诶！


    虎杖悠仁一把捂住那块长出两面宿傩的脸，尴尬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格外僵硬：“那什么……不用管他，我们继续、继续。”


    灶门兄妹被虎杖悠仁脸上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


    祢豆子的反应最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腰间的刀剑往上拔了一段，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然而刀才拔出一段，一只手便伸了过来，炭治郎的手掌稳稳地摁住了她的手腕，将刀剑又推了回去。


    祢豆子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兄长。


    炭治郎的脸上没有意外，他的鼻子早就告诉他虎杖悠仁身上有些不对劲，原来是这样么……


    炭治郎对着妹妹缓缓摇头。


    “啊——我的术式吗？”


    没有在意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太宰治摆摆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街边一幕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对于他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我的术式很普通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太宰治这么说着。


    “比起这个——”


    他抬手摸着下巴，手指在颌线处摩挲着，没有缠着绷带的那只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那双鸢色的瞳孔里映出虎杖悠仁捂住脸颊的狼狈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轻飘飘的，却让人无处可逃。


    “原来森小姐说的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夸大了呢。”


    宿傩的容器。


    “诅咒真的很神奇诶……哎哟！”


    话语未落，太宰治的脑袋上便被人警告地敲了一下，他震惊地睁大眼睛，看向面前的织田作之助，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真实的错愕。


    “不许吓唬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织田作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太宰治摇摇晃晃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每走一步都带着夸张的摇晃，他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背后的怨念几乎要凝为实质，在昏暗的通道里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不要再念叨了, 好好带路。”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开始认识太宰的时候，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像过了很久，实际上也才不过几个月,那个时候他他脑子里对港口Mafia首领的全部想象，都是些阴鸷、深沉、不苟言笑的画面,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噤若寒蝉的恐怖存在。


    现在……眼前这个幼稚鬼到底是谁啊！


    织田作之助突然想起临行前森鸥外对他说的话。


    【织田君，太宰有的时候会有些任性, 所以, 你这次的任务不仅是保护太宰的安危，在必要的时候, 我希望你出面阻止他。 】


    当时, 织田作之助的想法很简单：武力阻止。


    因为众所周知的太宰治的武力很差，见面之后织田作之助更确认了这一点，毕竟的身板看起来就不像是能打的类型,手腕细得像是能被一把折断。


    打太宰？他一只手就够用了。


    但是相处时间长了，即使是迟钝的织田作之助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 森鸥外的那句话里的另一个意思。


    ——这完全就是让他带孩子吧！


    “哒哒哒……”


    此刻，他们一行人走在横滨的地下。


    如果问异世界的横滨与他们的横滨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知情者一定会回答——地下。


    这个世界的横滨因为影子的存在，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生活在横滨地面之上的市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横滨的地下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那些蜿蜒的通道、隐秘的空间、被黑暗吞噬的角落，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在城市之下。


    涩泽龙彦的异能释放的雾气正在将横滨一点点包裹，地面之上，薄雾弥漫，街灯的光芒被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晕；而地下则一如既往地安静、黑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废墟，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直到太宰治一行人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交错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被墙壁反复弹射、叠加，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混响。


    “哒哒哒……”


    在又一次被织田作之助扯着领子拉直之后，被强行板正身体的太宰治终于安分下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被扯歪的领口整理好，还没安静多久，就又开口了。


    “话说，织田作和耀哉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回道：“在你让我去接应虎杖，故意支开我的路上。”


    “……咳，织田作，看破不说破嘛～”太宰治小声嘀咕着，尾音含混地吞进了喉咙里。


    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带织田作去见涩泽龙彦，天.衣无缝要是被分离出来就麻烦了。


    那个异能的特性他再清楚不过，预知几秒后的未来，这种能力在战斗中几乎是作弊级别的存在，而被分离出的异能体对本体有着本能地杀意。


    如果仅仅因为一个计划就让织田作受伤，甚至……


    太宰治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了控制涩泽龙彦的异能起效范围，在支开织田作之助之后，他还用了他很久没有用过的开锁技能，“借”了一辆车，特意飚到了距离织田作之助活动范围最远的位置去见涩泽龙彦。


    结果织田作还是被惦记上了啊。


    “啧。”


    又怎么了？


    眼见着阴云再次笼罩在太宰治身上，织田作之助瞥了眼他，开口打断：“太宰。”


    “干嘛——”


    “我们要去哪？”


    太宰治停下脚步，侧过身，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一道弧线。


    “不如问问你身旁的那位耀哉先生喽？织田作。”


    “小心！”就在这时，灶门炭治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话音还未落，黑暗的甬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原本还能模模糊糊分辨出一些东西的轮廓，现在，袭击的影子将整个通道铺满，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只留下一片纯粹的黑。


    翻涌而起的影子向一行人中站在最前方的太宰治发出猛扑而来。


    下一刻。


    “呖——”


    刺耳得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的音波在狭窄的通道里横冲直撞，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来回震荡，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那是原本想要袭击他们的影子，在触碰到太宰治的瞬间被消解后发出的尖啸。


    太宰治抬手堵住耳朵，神色恹恹。


    啊啊，真讨厌……


    那道尖啸很快随着影子的消解而消失，只留下余音在空旷的洞xue中缓缓游荡。


    织田作之助快速上前一步，将太宰治护在身后，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在他身侧，灶门两兄妹也拔出了刀剑，与其他人背对背形成了一个圈，刃口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冽的微光，开始警戒四周。


    然而，面前的洞xue却安静了下来。


    太宰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抬起手腕，将机械球射出的光线挪向他们的面前。


    光线并未照出通道的墙壁，而是落在了一团团蠕动的黑色阴影上。


    下一瞬，影子再次袭来。


    与遭受袭击的太宰治一行人相同，从各个入口进入横滨地下的呼吸法传人们也相继遭遇到影子的袭击。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神篱天音的身影在漆黑的洞xue中疾速跳跃，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两侧是冰冷潮湿的墙壁，但她的身形却如同流水般顺畅无阻。


    日轮刀划过的轨迹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弧光，那些弧光交叠、缠绕，仿佛在空气中绽开了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浪花，将扑袭而来的影子截断、击退，碎裂的影块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逼仄的空间里。


    她的脚步不停，有些攻击击中了影子本体，有些没有，这些她都没有理会，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


    机械球紧跟在神篱天音身后，螺旋桨在高速旋转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圆球表面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蓝光，时不时地出声，根据数据调整神篱天音的前进方向。


    “右前方的通道，伊黑小芭内与甘露寺蜜璃正在接近。”


    在机械球话语刚落没过多久，神篱天音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多影子，好讨厌啊！”甘露寺蜜璃一边挥舞着刀剑，一边抱怨着，粉色的发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柔软的弧线，刃锋所过之处，黑色的影块纷纷崩解。


    突然，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惊喜，“什么！天音大人就在前面吗！”


    甘露寺蜜璃加快脚步，果然，在拐角的位置看见了神篱天音赶来的身影。


    “天音大人！”甘露寺蜜璃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她在挥手又抽碎了一个从侧面扑来的影子后，欢快地举起手臂，朝神篱天音用力挥动。


    伊黑小芭内沉默地将又一个扑上来的袭击者在触碰到甘露寺蜜璃前斩碎，刀光一闪，影子的残骸便如碎絮般四散飘落。


    “战斗时要专心。”


    “嘿嘿，因为伊黑先生在身边嘛～”甘露寺蜜璃不好意思地开口，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相信伊黑先生不会让她受伤的，不过，老是这样被攻击，就算是她也会生气的！


    甘露寺蜜璃握住刀剑，微微压低身体，重心下沉。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多了一种不容小觑的锐意：“我要开始认真了哦！”


    三人在汇合后默契地开始合作。


    神篱天音的水之呼吸在前方开路，甘露寺蜜璃的怪力剑技横扫两侧，伊黑小芭内则以精准的斩击清扫从死角袭来的漏网之鱼。


    三柄日轮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扑来的影子逐一绞碎。


    很快，袭击的影子被全部消灭。


    袭击他们的影子数量其实并不多，只是因为没有攻击到本体就无法消灭的特性，再加上洞xue天然的黑暗为影子提供了绝佳的藏匿环境，所以才显得袭击者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两个机械球悬浮在三人上空，冷白色的光线从球体表面倾泻而下，将大部分的洞xue照亮。


    “好像没有了……”甘露寺蜜璃侧耳听了一下，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都不见了。


    “数量不对。”伊黑小芭内接上甘露寺蜜璃的话，神色严肃，眉宇间拧出一道浅淡的褶皱，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不该只有这么一点。”


    在他们的调查中，横滨内存有的影子数量至少有数十万，当然，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影子，甚至很多影子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普通人类，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凡的生活，这类影子的战斗力并不高，不然这场战斗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在他们进入地下之前，他们还混在人群中，与人类市民一起活动着。


    这样一座大都市，仅凭他们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在横滨结界出现前将所有市民救走，他们只能尽力而为，如果不是后期出现了那支队伍，现在横滨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那个突然出现队伍和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将横滨内的普通市民带离横滨，横滨内的普通市民数量减少是那个队伍做的，而且做的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影子的注意。


    直到横滨结界出现时，地面上的影子仍然正常地生活着，它们对横滨内部偶尔爆发的战斗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会主动避开发生战斗的区域。


    除非他们接近那些还未转移的人类市民，这些影子才会暴露出原本的面目，并做出伤害人类的举动。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他们便停止了援救计划。


    由优先进行援救改为调查影子。


    之后就是机械球出现，代替了餸鸦传递信息，提供情报，包括提醒他们不能直视横滨结界。


    之后就是现在，在机械球的指挥下，他们统一撤离横滨，从各个入口进入横滨地下。


    影子大部分在地上的横滨，这一点可以确定。


    但即便如此，地下的影子也不该只有这些。


    三人对视一眼。


    目光交汇的瞬间，答案几乎是同时浮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上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这边, 机械球有条不紊地提供情报，做好辅助工作，另外一边, 被“绑架”的与幸吉正在横滨地下的黑暗中穿行。


    不，也不能完全说是绑架，对于自己会在横滨遇见真人,与幸吉是有准备的，毕竟之前他与真人定下过束缚，只要他们双方还活着,这份束缚就不会消失。


    当然，根据这一点,与幸吉跟森鸥外透露过真人还活着这个情报，毕竟他只是想利用真人解决身上的天与咒缚,而不是真的想要叛逃。


    他跟真人定下的束缚里当然有不能透露束缚的条件, 但是吧——谁让这个束缚是在森鸥外的默许中定下的？


    那天跟在真人身旁的正太，他可是在森鸥外身边见过,这跟当着森鸥外的面与真人定下束缚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呐呐, 与幸吉，是叫与幸吉吧？”


    跟在与幸吉身侧的机械球身上散发的光，将黑暗的通道照亮,真人走在光暗的交界处，踩着那条模糊的线,低头看着自己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它突然开口叫了与幸吉的名字，声音里裹挟着蜜糖般的笑意,黏腻到令人感到不适。


    “知道你也在横滨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惊讶？有什么惊讶的。”拄着拐杖跟在真人身后的与幸吉嗤笑一声，“不是你让我接下有关横滨的任务吗？”


    “你在生气吗？”真人原地转了个圈,面朝与幸吉倒退着走，“毕竟这不在我们定下的束缚中，不是么？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拒绝，但我更怕你在完成我们的束缚之前先死了。”与幸吉冷笑。


    “噗。”真人突然停下脚步，捂住嘴，弯腰，放肆地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指尖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着与幸吉的眼神居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说着，真人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抱歉抱歉，怪我，这件事怪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忘记跟你说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能忘记呢？啊啊啊——为什么会忘记？讨厌讨厌讨厌……”


    与幸吉看着它疯疯癫癫的样子，眉头慢慢紧皱，忍 不住开口打断了它：“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们已经在地下走了很久了。


    根据他与机械球之间的联系，可以推测出真人想带他去的地方距离太宰治的目的地刚好相距甚远。


    与太宰治特意去见的那个白发男人……好像是叫涩泽？距离反而很近。


    但是因为见那个男人时，太宰治把机械球握在手心，导致他与机械球之间的链接断了，他完全并不清楚两个人在那段时间谈了什么。


    怎么会有人类觉醒无效化咒术的术式？这比天与咒缚还要离谱，最重要的事，觉醒的那个人还是太宰治。


    太宰治和那个男人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听见？


    内心隐隐的不安让与幸吉不想再往前走了，他在犹豫。


    真人看到了与幸吉脸上浮现的犹豫，轻笑了一声，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


    “这个时候再后悔，可没有用了哦？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跟我完成束缚。”


    与幸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人说的对，这个时候再去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真是的，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为什么还会动摇？


    他看着真人，也不在意他刚才故意岔开了话题，抬起手，将悬浮在身侧的机械球抓在手里。


    “我很好奇，你是咒灵，还是影子？”


    “诶——”


    真人歪着头，蓝色的发丝在空中轻轻晃动，它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生动，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那句话好像是一个信号，在它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抹耀眼的白光，伴随着“咔嚓”一声好像相机拍照的声音响起，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从真人身侧走出。


    “咦？失败了？”那个黑色影子开口了。


    那道白光，是影子复制人类前的准备，为了一次成功复制，它还让真人吸引与幸吉的注意力，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影子可惜地看着被金属板遮挡住的与幸吉。


    “咔咔……咔……”


    金属板开始崩解、折叠、重组，那些坚硬的表面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软化、变形，重新构成一个个机械圆球的零件，拼接、咬合、成型。


    最终，照明用的机械球重新悬浮在与幸吉身侧，冷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将通道照亮。


    在重新亮起来的通道内，与幸吉的表情有些无语：“我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做傻子？”


    明明都知道影子会复制人，还不做任何的准备，他看上去像是那样毫无准备的人吗？


    只是他没想到它们会这么着急。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吧？真人。”


    “嘛～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试一试而已，你不是也想杀我吗？如果能复制你，我们之间就不用互相残杀了哦～？”


    这是什么歪理？


    与幸吉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哈哈哈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真人身侧的黑影看了看真人，又看了看与幸吉，圆润的脑袋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又眨。


    这里应该没有它的事吧……想了想，它的身体直接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还是换一个术师复制吧。


    影子在通道中快速穿梭，逐渐将真人与那个人类的声音抛在身后，四周又恢复了熟悉的寂静。


    它与真人一样，都是属于级别较高的特殊影子，只不过真人比它幸运，在出生后不久便找到了复制的本体，而且还幸运地在本体的术式改造下，获得了本体的大部分术式。


    【无为转变】。


    目前同级别的影子，谁不羡慕真人？一跃成为了父亲之下的第一影子，还掌控着帮他们觉醒术式的关键能力。


    影子来到最近的入口。


    这一次也是，真人让他来帮忙，说顺利的话可以获得一个很好用的术式，结果还是失败了。


    算了，它还是自己努力吧。


    听说不久之前横滨来了好多人类，说不定——


    影子在内心期待着，抬手推开入口的井盖。


    它也能获得一个好用的术式呢？


    “哐当——！”


    井盖被推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金属碰撞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白色的雾气从地面之上向下沉降，落入漆黑的地下入口，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最先与那道白雾接触的是从那个入口爬山来的影子，因为还没接触到人类，影子的形态并不固定，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巨大火柴人，四肢细长，躯干扁平，脑袋圆润得有些滑稽。


    奇怪……


    好安静。


    影子抬“手”挠了挠自己圆润的脑袋，疑惑地歪着头。


    什么情况？


    影子抬头看了看天色，一片漆黑，因为横滨上课笼罩的结界，完全看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但就算是晚上，也不会这么安静吧？


    它们又不是什么昼伏夜出的生物。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浓厚的、潮湿地、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手臂，轻轻缠绕着它的身体。


    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大桶大桶的牛奶，影子的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再远一些的地方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路灯、电线杆、行道树的顶端从雾中探出头来，像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礁石。


    越发浓厚的白雾并没有引起影子的注意，只是雾而已，在母亲传递给它的人类常识中，白雾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是天气变化的一部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影子在雾中行走。


    浓雾中，那副细长的火柴人形态若隐若现，四肢像四根被拉长的炭笔线条，可以随时调控长短，时不时地还融入四周的影子中摸索。


    只有那个圆润的脑袋还算醒目，像一颗悬浮在雾中的黑色气球。


    那颗黑色气球左右转动着，空洞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却透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但四周太安静了，比地下世界还要安静，安静到连虫子爬过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影子加快了速度。


    它的身体在雾气中穿梭，细长的四肢像触须一样在空气中不断地摆动，寻找人类的踪迹。


    什么都好，随便出现一个什么都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雾气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了所有痕迹。


    奇怪。


    奇怪……


    奇怪！


    突然，影子停下了脚步，圆润的脑袋微微前倾，仔细辨别着雾气中传来的细小声音。


    “嗒嗒……”


    “嗒嗒……”


    什么啊，是同类。


    影子的“脸”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流露出失望的情绪，不情不愿地对准了前方某个方向。


    “喂——我说你们啊，都躲到哪里去了？”开口抱怨着，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搞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白雾中，一个漆黑的轮廓逐渐浮现。


    影子还在抱怨着，好像要把不久之前它的那些不安与不该出现的恐惧全部宣泄出去。


    直到——


    那个从雾中浮现的同类抬起“手”。


    细长的黑色“手臂”瞬间拉长，像一根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疾速穿行，然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影子的身体。


    “额……什……么……”


    影子的身体从中心开始崩解。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黑色的碎片从它的身体上剥落、飘散、化作烟雾，然后被白雾吞噬殆尽，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然后是。


    “啪嗒。”


    袭击影子的那个“同类”凭空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枚黑色的结晶。


    如果影子还有意识，它就会发现，这个消失的“同类”与它长得一模一样，人类无法分辨，但同为影子的它们可以分辨出每一个影子的不同。


    如果这个时候，机械球能在雾气中穿梭，飞到横滨上空，就会发现，浓郁的白雾中时不时会闪烁出黑色的光。


    街角、屋顶、公园的长椅下、河边的栏杆旁，像被谁随手丢弃的黑色棋子，在被主人把玩后失去了兴趣，任由其散落在横滨各处。


    那是一颗颗黑色的结晶。


    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在剥离出影子的能力后，能力实体将本体击杀后，能力化作的结晶。


    将整个横滨的雾海，点缀出一颗颗黑色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对于横滨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海涅一无所知。


    在森鸥外离开横滨之后，祂就陷入了沉睡。


    和人类不同，祂们这个种族很少会做梦, 但或许是回家的时间快到了，海涅罕见地在这次短暂的睡眠中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海涅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祂既不是人类, 也不是诅咒，甚至也不能说是影子族，影子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据自己的认知给祂定下的名字。


    海涅从未解释过这一点,就像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一样，祂也不想为这些只是把祂当做异类的人多费口舌。


    没有必要。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称为咒术师的人类追杀之后, 海涅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在祂们这个种族很特殊，虽然这种特殊让祂在这个世界吃尽了苦头, 同样地也让祂存活至今, 等到了回家的机会。


    复制其他生物，包括ta们的记忆,以这种生物的形态存活,似乎在这个世界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里的某些人类，也就是那些被称之为咒术师或是诅咒师的人类，他们的眼睛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即使在复制人类后，祂的外表再像人类,也拥有那个人类的所有记忆，这些人总是能戳穿祂的伪装,然后带着同类追杀祂。


    海涅不太明白。


    为什么？


    祂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祂的解释，看着祂的眼神总是厌恶中带着杀意。


    在海涅被发现复制能力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祂都处于被追杀的状态。


    即使不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他们身上被称之为“术式”的能力海涅都无法复制，可好像拥有复制的能力就是一种原罪。


    如果不是祂的第二个能力，或许祂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海涅的第二个能力，用现代人类的话说，就是祂能够“存档”，在死亡后跳跃时间线，回到过去，当然，这也是有限制的，但这不重要。


    总之，在那段东奔西走的逃亡路上，海涅死过很多次，同样也被人救过很多次。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明明救过祂的人类，在祂死后回到过去，这个救过祂的人类或许是下一个杀害祂的凶手。


    杀过祂的人类，在某一条已经无法回溯的时间线里，可能曾经救过祂。


    海涅以为自己会忘记这些事，可是在梦中，这些记忆却再次浮现，祂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逃亡生涯。


    然后，遇见了那个人——


    很奇怪，祂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类的模样了。


    她杀过祂，救过祂，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现祂能够回溯时间的人类咒术师。


    是第一个，询问祂的名字的人类。


    “海涅，我的名字叫海涅。”


    海涅对那个人类的情绪很复杂。


    她们当过短暂的朋友，有过浅薄的怜惜，在月色下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而只有祂记得的毫无关系，祂倒下的血泊里也有她的一剑，她映出祂的眼睛里也出现过毫无缘由的恨意。


    但最终，她还是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理解祂的人类。


    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里，祂的人类形态是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吧，她对祂产生了不该有的同理心。


    “我只是想……回家……”白发女孩抱着人类崩溃地嚎啕大哭，“好疼啊……为什么……呜呜……为什么要杀我……”


    “姐姐。”


    “姐姐。”


    “姐姐……”


    被斩首好疼，被肢解好疼，被灼烧好疼，被冰冻好疼，被……好疼好疼好疼……


    好……想回家……


    泪水被人类轻柔地擦拭。


    视线里人类的面孔模糊不清。


    人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海涅，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只是，你需要等待。”


    “等……待……”


    骗子。


    “是的，等待。”


    骗子。


    “我是咒术师，海涅知道咒术师是什么吧？”人类的表情很认真，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淡淡的忧愁，“我们来约定一个【束缚】吧，只要海涅在这里乖乖地在封印结界里等着，我保证，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


    骗子。


    “要等……多久？”


    “唔，我想想啊，等到……六眼与无下限术式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吧。”


    骗子。


    “六眼？”


    “是的，六眼。”人类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手指在祂的眼前点了点，又指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可是非常厉害的哦，全世界仅此一对，并且，即使是我死了，这双眼睛也会再次出现在世界上，被另外一个人继承。”


    “海涅你的寿命很长的对吧？人类啊，可是很可悲的短寿生物，但是，六眼不一样，我们之间的【束缚】，由拥有这双眼睛的人类继承，只要你不离开封印，我们之间的【束缚】就一直存在。”


    “或许这份等待会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总有一天，我保证，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


    骗子。


    “……好。”


    等待。


    等待。


    等待……


    不知道那个人类做了什么，总之，没有再出现哪个咒术师来追杀祂了。


    在那往后的漫长时间里，海涅一直在等待着。


    等到荒芜的山丘来了新的人类在封印上方的地面修建家园，等到小小的村庄一点点扩大，等到这里被人类称之为“横滨”，靠海的港口处一点点变得繁华起来……


    等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蓝“盒子”在奇怪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从里面跑出来了三个吵吵闹闹的人类和一个安安静静的人类。


    “咳咳咳咳咳！博士——！”罗里拎着不知道哪里拿到的铁桶，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塔迪斯后，双手猛地一扬，将桶里的水泼向正冒着白烟的塔迪斯。


    “哗啦——！”


    “咳咳咳、咳咳、咳咳……”同样拎着铁桶的博士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回应了罗里的呼唤，在他之后将铁桶中的凉水泼向塔迪斯。


    “哗啦——！”


    第二道水幕落下，与第一道交织在一起，在塔迪斯的外壳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顺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腐蚀痕迹蜿蜒而下，然后又在瞬间被高温“滋啦——”一声汽化成白色的水雾。


    因为塔迪斯在启程时受到鬼舞辻无惨的攻击，具有强腐蚀性的鬼王血液深深嵌入塔迪斯的外壳，腐蚀出一个个丑陋的坑洞，那些坑洞的边缘还在“滋滋”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光。


    烫的白烟从塔迪斯表面升腾而起，在潮湿的地下洞xue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焦糊的的气味。


    “咚！”


    凉水带走了塔迪斯外壳的高温，虽然杯水车薪，但好在这样一降温，塔迪斯的冷却系统终于成功启动了。


    还好还好……好姑娘，真争气！


    博士放下手里的铁桶，心酸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腹擦过颧骨时，那些灰黑色的污渍被抹开，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更宽的痕迹。


    他没管这些，而是从口袋中掏出音速起子，对塔迪斯进行扫描。


    那把小巧的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动，映亮了博士紧绷的面容。


    片刻之后，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很好，冷却系统和修复系统都运转正常……”


    这个时候博士才有心思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们降落的地方大概是个地下洞xue，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塔迪斯顶部那盏闪烁亮起的灯。


    白色光芒被局限在一小片区域内，将他们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更远的地方，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等等……


    一，二，三，四……


    博士的手指在自己带来的人中间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那张原本放松下来的脸骤然僵硬。


    “中也去哪了？！”博士大惊，“不会还在塔迪斯里面吧！”


    虽然那家伙强到不太像人类，但因为不久前刚遭受过袭击，塔迪斯现在内部情况可不乐观，修复程序启动时可不会太“温柔”，这个时候，就算是超人呆在里面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


    “中也不在里面。”正在打量四周环境的森鸥外听见博士的惊呼。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过塔迪斯修复程序的嗡鸣，落在其他三人的耳里。


    没有等博士他们猜测“中也或许去探查地下洞xue的情况”之类的话，森鸥外望着眼前那片塔迪斯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光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顿了顿，轻声道：“中也还在大正。”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修复程序运转中的塔迪斯发出的声音在黑暗的地下洞xue中一点点传开。


    还在大正的意思是……


    艾米和罗里对视了一眼，看向了被无惨的血液腐蚀到已经看不出电话亭模样的塔迪斯。


    留在大正，直面鬼王吗？


    塔迪斯都变成这样了，那中原中也还能好吗……


    艾米欲言又止地看着森鸥外的背影。


    那个看上去有些纤细的背影笔直而安静，一动不动地站在塔迪斯灯光的边缘，一半笼罩在光里，一半没入黑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塔迪斯……对！塔迪斯……塔迪斯可是时间机器！


    “你别太担心，等塔迪斯修复好了，我们就回到刚刚离开的那个时间，去把中也救回来！”


    森鸥外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依然落在眼前的那片黑暗中。


    没有任何动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博士拿着音速起子扫描洞xue 。


    塔迪斯释放的光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不足五米的区域, 再远一些的地方就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所以他没有走远，只是简单地扫描了一下四周。


    “滋滋滋——”


    藏在黑暗中的海涅歪着头,影质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贴附在洞xue顶部的岩壁上，好奇地看着博士的动作。


    他在做什么？


    直到音速起子对准了祂藏匿的位置。


    一秒、两秒、三秒……


    糟糕！被发现了！


    眼见着那个长得很奇怪的人类男性拿着那个会发出奇怪声音的“笔”一直指着自己，甚至迈开脚步往祂所在的方向走来,海涅心下大惊，身体在黑暗中猛地一缩，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因为本就是影子的形态,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所以直到海涅完全消失在原地,博士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他小心地往音速起子扫描到的异常数据的方向走了两步。


    “博士？”注意到他动作的艾米叫了他一声。


    博士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艾米，而是在艾米叫住他的时候, 眼前那片浓稠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年。


    是艾利斯。


    “跑了。”他说。


    “什么跑了？”罗里奇怪地走了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他们大概也了解到眼前这个小男孩并不是人类，所以对艾利斯的神出鬼没还算接受良好。


    博士抬起手,再次用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前方。


    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熟悉的嗡鸣声再度响起。


    异常数据消失了。


    “……刚刚有人在吗？”罗罗里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眼睛没敢往四周乱看，这里太黑, 太安静了，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应该不是人类。”博士皱眉看着音速起子扫描的数据。


    又是没见过的数据, 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种族。


    虽然早有预料，但博士还是叹了口气。


    森鸥外倒是有了一些猜想。


    刚刚艾利斯在四周探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么短的时间内，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就算是瞬移离开,原地也应该会有一些痕迹残留。


    除非……


    “可以确定这里属于什么地方吗？”


    “横滨。”


    “果然。”森鸥外没有任何意外。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她收回艾利斯，往塔迪斯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让自己的影子完全显示在地上。


    博士三人也随着她一起往塔迪斯的方向靠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xue中交错响起。


    “你知道刚刚黑暗中的那个生物是什么？”博士将音速起子放回口袋，视线在艾利斯消失的位置盯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如果不是因为塔迪斯在这个世界收到限制，他其实是不介意多在这个世界待一段时间的。


    这个世界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了。


    真可惜……


    “有过一点接触。”


    森鸥外隐去了她与海涅见过面的事情，将影子的一些特性告诉博士等人。


    “据我了解，【影子】的活动范围就在横滨的地下，”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灯光驱散了一小部分的黑暗中，“如果这里是横滨的话，那么刚刚消失的那个……应该就是【影子】了。”


    影子能复制人类。


    听着森鸥外对影子的描述，艾米的眉头慢慢皱起。


    罗里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艾米，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博士的视线往下，看向他们被塔迪斯的顶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根据塔迪斯收到的求救信号来看，即使有点误差，这个时间点，【影子】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还不长。”


    说着，博士抬头看了一眼森鸥外：“你有办法能找到祂吗？”


    森鸥外摇了一下头：“等。”


    她抬起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望向面前他们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祂还会再来的。”


    他们开始了等待。


    一边是正在缓慢修复的塔迪斯，一边是不知道在哪里的海涅。


    塔迪斯一直在运转，发出细小的引擎声，这几乎是整个洞xue唯一的声音了。


    好在，塔迪斯的顶灯一直没有熄灭。


    微弱的光芒始终维持在一定的限度之内，将他们笼罩在这片狭小的光晕中，像是一座孤岛漂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


    阴冷、孤独。


    半小时后，塔迪斯外的防护屏障重新启动，始终围绕在他们周身的低温被屏障阻挡在外面，在渐渐回暖的温度中，背靠着塔迪斯坐一起紧挨着取暖的艾米和罗里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博士仍然拿着音速起子，隔一段时间便扫描一下洞xue ，但之前出现过的异常数据始终没有出现，他只好在森鸥外的建议下将音速起子放回口袋。


    奇怪的“滋滋”声消失了。


    躲藏在远处的海涅动了动耳朵。


    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有再听见那道奇怪的声音，正感觉有些奇怪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头。


    不对！他们不会是来找祂了吧！


    海涅连忙站起身，影质的身体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然后又迅速收缩，动作迅速地逃向更远、更黑暗、更安静的地方。


    祂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绕过一块又一块岩石，直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时，才停下来。


    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海涅抬起头，蔚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光，像两盏小小的孤独的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努力地亮着。


    祂盯着洞xue顶部开始发呆。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和偶尔渗出的水珠在微微闪烁。


    “啪嗒。”水滴砸落在地上，把发呆中的海涅吓了一跳。


    过去多久了？


    回过神来的海涅抬起“手”胡乱搓了搓脸，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烦躁，像是要把什么烦人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


    那些人走了吗？


    海涅抱着腿，将脸蛋埋进膝盖与手臂围成的区域内，只露出一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祂的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嗒、嗒、嗒……”


    要不……去看看？


    海涅在心里说服自己，那些人也不一定是来找祂的，万一只是意外路过呢？确认他们离开，祂就能安心睡觉了！


    毕竟这里还挺大的，第一次来的人迷路的可能性非常高，万一他们在祂睡觉的时候发现祂了怎么办？还是确认他们离开再去睡觉比较好……


    这么想着，海涅又回去了。


    果然，那些人还在那里。


    祂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探出个脑袋，观察他们。


    ……


    那个视线又出现了。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侧的博士，他盘腿坐在地上，正研究着之前音速起子扫描到的数据。


    “有看出什么吗？”


    “暂时没有。”博士放下音速起子，抬手按住有些酸痛的脖子，转了转脑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他看了眼靠在塔迪斯上，脑袋紧挨在一起，似乎无聊到睡着的庞德夫妇，站起身，走到森鸥外身侧。


    “塔迪斯的修复可能没那么快，在修复完成之前我们无法进入……你有办法找到祂吗？”他尽量压低声音。


    不然，他们就需要考虑一下生存问题了。


    他倒是能熬很久，时间领主的身躯远比人类坚韧，即使是直接暴露在太空中也不会立刻死亡，但艾米和罗里是普通人类，没有食物和水，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博士对塔迪斯现在的修复速度非常不乐观。


    但森鸥外也没有办法。


    她摇摇头，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暗了一瞬：“再等一下吧，如果海涅还没有出现，我们就……”


    海涅？


    海涅听到了那个紫色眼睛的女人口中提到祂的名字。


    后面的话祂没有听进耳里，那些音节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祂的意识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所有的思绪都搅乱了。


    他们……认识祂？


    海涅只告诉过两个人祂的名字。


    一个是祂在这个世界第一个遇到的人类，后来，她因为害怕，在路过的咒术师提到咒灵的危害时，把祂的存在告诉了他们。


    另一个就是六眼。


    ——难道是那个人让他们来找祂的？


    海涅的心中翻涌起希望。


    那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祂内心深处突然炸开。


    祂慢慢睁大了眼睛，酸涩袭上鼻尖，盈盈的水色在顷刻间覆盖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她没有骗祂。


    海涅把自己从岩石上扒了下来，影影质的身体在黑暗中变形、拉长、重组，最后化作了人类女孩的形态。


    “沙沙……沙沙……”


    安静的洞xue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像是许久没有用腿走路的人类突然开始行走而拖着双腿，带着一股生涩感。


    那声音并不大，但仍然第一时间引起了博士等人的注意。


    艾米和罗里猛地睁开眼睛，原本贴在一起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贴得更近了，紧张地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孩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发丝是雪白的，从肩头倾泻而下，发梢微微卷曲，在塔迪斯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每一步走动都让那些银光轻轻晃动，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宽大的袖口随着祂的步伐轻轻摆动，时不时地露出下面紧张地交握在一起的手。


    女孩垂着脑袋，雪白的睫毛颤抖着，好像只要一道稍微大一些的声音就会把祂吓跑。


    海涅停下脚步。


    祂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半的身子沐浴在塔迪斯微弱的暖光中，一半隐没在身后浓稠的黑暗里，没有再往前走。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透过颤动的睫毛，望向森鸥外的方向，湿润的、明亮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等待。


    在漫长到数不清的时间里, 海涅一直在等待。


    等啊等。


    等啊等。


    终于，祂等到了祂以为等不到的人，等到了能够返回那个祂以为回不去的家乡的机会。


    那个自称博士的人类, 不，不是人类，是“时间领主”, 他跟祂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想到这里，海涅心头就浮现出一股安心,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和祂一样漂泊的异界来客。


    载着博士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一个外表拟态成蓝色电话亭,名叫塔迪斯的时间机器。


    塔迪斯收到了祂的求救信息，所以载着博士来到了这个世界。


    “谢谢你。”海涅将掌心贴在塔迪斯还未修复的外壁上,感受着下面不平的触感,一点点地低下脑袋，额头抵在塔迪斯身上。


    “谢谢你来救我。”


    “嗡……嗡……”


    塔迪斯顶部的灯缓慢地闪烁了两下, 像是在回应海涅的话。


    解决了一件事, 还有另一件事。


    关于塔迪斯的修复时间，暂时还无法确定，可能很快, 也可能要很久。


    按照上一次他们在大正的经历来看……


    “顺利的话，大概一天就可以。”


    博士说, 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按照上次他们在大正的经历来看。


    “不太顺利的话, 可能需要一周，或者一个月。”


    甚至一年，博士默默地把这句话咽回去。


    听着博士的话,海涅眼中满是失落，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原本明亮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祂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海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身体的某个深处汲取某种力量。


    祂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塔迪斯的灯光下变得异常明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也许，我可以帮忙。”


    帮忙？


    在场的人纷纷看向海涅。


    森鸥外的视线安静地落在海涅身上，紫红色的眼眸里映出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孩的倒影。


    怎么帮忙？


    对于海涅，森鸥外了解的也不多。


    她的视线落在海涅的眼睛上。


    海涅的眼睛，在大正时她见到的海涅是影子形态所以没有注意到，海涅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可是在现代，她见到的海涅，眼睛是红色的。


    【“我想你帮我找一双眼睛。”海涅喃喃低语，血色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追忆什么，“蓝色的，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海涅抬起手，将手心覆盖在自己的右眼上，另一只手按在塔迪斯上。


    “嗡……嗡……”塔迪斯的引擎声原本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洞xue里的寂静完全吞噬，那声音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荡，又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下脉动，若有若无，随时都可能消失。


    下一秒。


    随着海涅的触碰，那道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从梦境中浮起，从某个遥不可及的深处向上攀升。


    海涅的那双眼睛蕴藏着时间的力量，那是一种与塔迪斯相似，但又不同的力量，像是两棵从同一片土壤中生长出来的形态各异的树。


    相似的根系，不同的枝叶。


    现在，祂在把这股力量传递给塔迪斯，给她补充缺失的燃料。


    蓝色的光芒从海涅的掌心倾泻而出，与塔迪斯顶部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那台蓝色机器的外壳上流淌、融合、纠缠，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黑暗的洞xue中，银河闪耀。


    蓝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绽放、流转、汇聚，像是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洒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色。


    博士等人睁大眼睛，目光追随着那些流转的光点。


    唯有森鸥外看着海涅，眼底带着淡淡的惋惜。


    很快，塔迪斯的修复程序走到了最后。


    海涅睁开眼，祂的眼睛仍然是蓝色的，只是与之前相比，暗淡了许多，眼底也多了一丝疲惫。


    “辛苦了。”


    博士走上前，用钥匙打开塔迪斯的门，微微弯腰，对海涅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海涅想，祂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忘记祂被拒绝的事。


    为什么要给了祂希望，又毫不留情地剥夺这份希望呢？


    一只脚踏进塔迪斯的海涅茫然无措地望着塔迪斯内部疯狂闪耀的红光。


    塔迪斯在拒绝祂的进入。


    ——为什么？


    感激和痛苦，掺杂着浓烈到极致的恨意，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死死地勒上海涅的心头，那绳索越收越紧，勒得祂几乎无法呼吸，勒得祂的胸口像是要裂开一样。


    祂攥起拳头，望着博士脸上抱歉的表情，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森鸥外站在博士身边，毫不意外会是这个发展。


    如果海涅在过去被带走，她就不可能在未来与海涅再次相见。


    时间在这一刻闭环了。


    森鸥外与博士进行了简单的沟通，更确定了这件事。


    “海涅。”


    森鸥外半蹲在海涅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祂平齐，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两团模糊的，快要熄灭的微光。


    那死寂的目光一点点下移，缓缓地与她对上视线。


    她轻声问祂：“在见到我们之前，你有没有跟咒术师定下涉及到未来的【束缚】。”


    ……啊。


    想起来了。


    海涅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好像是在祂遇见六眼之前吧，在这个不知道第几次被覆盖的时间线中，本该被祂遗忘的记忆浮现出来——


    “我叫加茂，你呢？”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们曾经见过一样。”


    “不想理我？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喂，小孩，我放你走吧。”


    “你问我为什么？可能是你的能力让我很感兴趣吧。”


    “哈哈，为什么不担心你复制我？”


    “——你会这么做吗？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复制的记忆，更何况，你好像也不太喜欢复制别人。”


    “喂喂，别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啊！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再见。”


    ……


    “又见面了，抱歉，我受了点小伤，不是不是，不是因为放走你，你又不是第一次逃走了，我随便扯了个理由，总监部就相信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最近没有又被抓走吧？”


    “嗯？想吃这个？我只剩一个了，给你吧。”


    “……话说，你不是人类吧，也不是咒灵，那些普通人类也能看见你。”


    “诶？你来自其他世界？那你肯定很想回家吧……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别愁眉苦脸了，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你把你的能力借给我，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带你回家——这是【束缚】，受到世界规则的承认，如果我没有做到，这条命就送给你了。”


    “怎么样，你能感觉到【束缚】吗？只要你同意，我就会帮你哦，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把你的能力借给我就行，当然，你并不会失去你的能力——它仍然属于你。”


    ……


    “真是的，害我废了那么大功夫，结果居然就这样得手了？”


    那个和善的人类倒在地上，长着五官的大脑一边抱怨着，一边将祂的头颅掀开，钻了进去。


    “接你能力一用。”


    “放心吧，我会带你回家的。”


    “——在我有生之年。”


    时间随着海涅的死亡而倒流，回到了祂被那个男人放走的时候。


    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刻，海涅开始了逃亡。


    祂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像是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在回溯的时间里，那个束缚还未定下。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还在……”海涅捂着心口，感受着身体内那份微弱的联系，“为什么……明明时间已经……”


    等待。


    等待。


    海涅又开始了等待。


    等待着不知道多久的未来，载着博士的塔迪斯再次降落在祂面前，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祂把祂的眼睛送给塔迪斯。


    这样，塔迪斯就能再次起飞，去往未来，找到祂，带祂回家。


    等啊等。


    等啊等。


    等到了又一个带着缝合线的术师站在祂面前，口中温柔地说出了相同的话术。


    那些话语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同样的虚假，同样的令人作呕的善意。


    这一次，海涅没有再犹豫。


    “咔嚓。”


    白光在漆黑的洞xue中闪现。


    海涅脚下的影子里爬出了一个新的影子，新的影子化作人类，跪坐在祂的身侧，拥有与眼前的人一模一样的面孔，以及，永远不会出现在那个人眼中的依恋。


    忠诚、纯粹、毫无保留，把祂当做了自己的全世界。


    海涅望着满脸错愕的人类，眼神空洞，嘴角上扬。


    “好啊。”


    “不过要再加一个条件，如果你没有做到的话，你就去死吧。”


    海涅猩红的眼睛里蔓上恶意。


    “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现代, 横滨。


    或许是梦到了不太愉快的记忆，海涅从梦中惊醒，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呼……”海涅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会梦到羂索呢？


    祂盘腿坐在石床上，微微歪着头，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血红色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带着一种刚醒来时的迟钝与困惑。


    祂跟他可不是那么好的关系。


    海涅用力搓了搓脸，将那些残存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祂的视线在四周巡视了一圈，重点看向自己的身侧。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羂索不见了。


    ……


    “怦怦。”


    “怦怦。”


    靠近港口位置的地下深处。


    漆黑的洞xue中,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有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在岩壁之间回荡,向隧道的远处不断传递。


    “你们有听见什么吗？”虎杖悠仁停下脚步，将手心按在冰冷的洞xue岩壁上,叫停了前面的人。


    自从吞下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后,虎杖悠仁本就比常人优越的五感越发敏锐，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在他的提醒下, 所有人停下脚步。


    洞xue瞬间安静下来,同时，也将那若隐若现的“怦怦”声显露出来。


    那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隔着层层叠叠的岩石和黑暗,微弱却清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沉睡中均匀地呼吸。


    太宰治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只露在绷带外面的鸢色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重新迈步。


    “继续往前走, 我们快到了。”


    其余人对视一眼，跟上了太宰治的脚步。


    ……


    横滨结界外。


    森鸥外的临时办公室内。


    五条悟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森鸥外。


    那双被眼罩遮挡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森鸥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过黑色的布料，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我要进去。”


    他扯了一下嘴角，“你应该……不会阻止我吧？”


    “阻止你？”


    森鸥外微微挑眉，听到五条悟口中暗含威胁的话，唇角的弧度仍然不变。


    “不，我不会阻止你的。”


    她不徐不疾地说着，翻开了手边的文件。


    纸张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视线也随之落下，去看文件上面的内容，仿佛眼前这个人的去留只是一件不值得多费心思的小事。


    五条悟收回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森鸥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毕竟，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死了比活着的价值更高呢。”


    挑衅！


    五条悟瞬移到森鸥外面前。


    双手“嘭！”地一声，用力拍在桌面上。


    他弯下腰，上半身越过办公桌的边界，逼近森鸥外。


    “你在挑衅我？”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每一个字音里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森鸥外放下文件，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凝固的压迫感。


    她的脚尖在桌角轻轻一点，椅子自带的轮子便发出细微的滚动声，将她往后带去。


    那距离并不远，却恰好足够让她重新获得一个完整的不受压迫的视野。


    因为是坐着，森鸥外的视线自下而上地望向五条悟。


    她习惯性地双手交握在一起，置于腹部，姿态放松，并不在意五条悟表露出的怒气。


    “我对挑衅你毫无兴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当然，如果你能活下来，那是最好的。”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当然，她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脸上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反胃的东西。


    “真让人伤心呢，我可是难得说一次真心话啊……”森鸥外叹了口气。


    但五条悟的视线却被森鸥外留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吸引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灰原雄、天内理子、伏黑甚尔……都是已经死亡的术师，里面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不清楚是术师还是普通人。


    一份死亡名单。


    五条悟皱起眉：“你在调查他们？”


    微笑。


    森鸥外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五条悟“啧”了一声，非常不爽，他最讨厌的就是装模作样的人了。


    如果森鸥外做了什么，他还能借题发挥一下，偏偏森鸥外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一些不痛不痒，故弄玄虚的话，让他找不到动手的理由。


    他重重放下文件。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今天这个横滨，我是闯定了！”


    森鸥外抬起手，手心朝上，示意五条悟可以直接离开，没有人拦他。


    五条悟睁大眼睛盯着她，盯了两秒，又觉得这样不行，大拇指勾起眼罩，露出下面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继续盯着她。


    森鸥外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不明所以。


    “你，知不知道，横滨市内有多少人，这些人如果因为你的决策伤亡惨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诅咒。”


    “不仅如此，还有社会舆论方面，横滨内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有咒术师的存在，这些如果暴露，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森鸥外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想，应该已经下达了通知，横滨市内的普通居民已经获救了，你没收到通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zf达成合作的，但是撒这样一戳就破的谎，有意义吗？”


    五条悟盯着森鸥外，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我在来的时候去过安置区了，获救的市民数量有限，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术师，你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森鸥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唔，所以，你是想以其他市民的性命威胁我。”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她抬手鼓掌。


    “不愧是最强，思路很清晰，你成功威胁到我了。”


    看着森鸥外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五条悟心底发寒，他一点点站直身体，眼底全是失望。


    “你真是没救了。”


    “杰，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后半句话落下，未关合的大门处，靠在墙壁上已经无聊到打哈欠的夏油杰慢慢合上嘴。


    啊，到他了吗？


    夏油杰走进办公室。


    “晚上好，欧外大人，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刚在在外面听了全程。”


    “无妨。”


    刚刚那番话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更何况门并未关上，被听见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哎……咒术师真好啊，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呢。


    只是让森鸥外稍微有些意外的是，站在门外的只有夏油杰。


    “由基小姐和乙骨君呢？”


    不会真的只有你一个在偷听吧？


    当然不是。


    夏油杰：“刚才西侧发生了一点动乱，乙骨去处理了。”


    至于九十九由基。


    “由基小姐说待在外面看上去好傻，乙骨走后不久，她就跟去看热闹了。”


    五条悟：“……”


    五条悟被气笑了，抬起手指着夏油杰，手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夏油杰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把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摁了下去。


    “好了，好了，被气坏了自己。”夏油杰安慰他，只是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敷衍。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因为怒火而变得格外明亮的蓝色眼睛。


    “有人从结界里出来了。”


    “什么？”五条悟脸上的怒火一顿。


    从结界里出来的是一对开着车的普通夫妻，两个人都不是术师，车辆穿过结界，远远看见巡逻的军警时，两个人很明显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


    “最近横滨内的气氛怪怪的，我和我先生刚结婚没多久，就想着干脆请假去自驾游度蜜月，过段时间再回来。”


    那对夫妻中的丈夫性格比较内向，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开口，所以回话的都是他的妻子。


    女人也有些紧张，双手握着装着热水的纸杯，手指在纸杯外壁上摩挲着，问一句答一句。


    “在快离开横滨的时候，我们的车抛锚了，本来我们是打算打个电话找人来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突然没信号了，所以只能我先生自己在那修车。”


    “好在只是小问题，很快车就被修好了，然后我们就开着车出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是横滨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见外面……”


    问话的辅助监督面无表情：“请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好、好的。”


    “你们在离开横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吗？”


    “额，异常情况？起雾算不算？”女人想了一下，唯一算是异常的只有这个了，其他的也只是他们感觉到的，没有实证。


    “起雾？”


    “对，横滨从来没起过那么大的雾，而且那个雾出现得非常快，我就是低头看了一眼我先生修车的进度，抬头那个雾就出现了。”


    “雾很浓，基本上超过两米距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所以车修好后我们没敢开太快，怕在路上撞到什么。”


    辅助监督低头记录完女人说的话，再次询问：“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的了吗？任何异常都可以说出来。”


    “其他的……”女人正要说没有了，身旁的丈夫突然抬起头，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疑惑地看了眼丈夫，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可能是我们疑神疑鬼吧？离开横滨的时候，我丈夫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但是我们走的那条路附近也没有什么大路，一边靠海，一边是山丘，有相当长的一段直线路程，如果有车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不可能看不见。”


    “其他的摩托车之类的，在山丘上也很难行驶，除非他们是步行。”


    “但是我们开着车，怎么也不可能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说到这里，女人表情有些尴尬，“如果说其他异常的话，只有这个了。”


    怕眼前的警察觉得她是在故意说谎，女人解释了一下。


    “我丈夫平时对这方面挺敏感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感觉错过，真的，之前有学生说她被跟踪了但是没有找到证据，还是我丈夫把人抓到的，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差了一些，我丈夫本来应该可以进警校的！”


    辅助监督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只是问女人身旁的丈夫：“那道视线一直在吗？”


    “嗯……不是，”男人想了一下，“雾起了之后就不见了。”


    “好的，感谢二位的配合，接下来请你们暂时待在这里，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跟门外的人说。”辅助监督说完，起身离开了。


    刚打开门，他愣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大。


    是五条先生！


    五条悟等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见到他走出门，五条悟伸手。


    辅助监督关好门，把手中的电脑直接递给五条悟。


    记录已经上传给上面了，给五条先生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虽然五条先生要看，他也拦不住。


    五条悟一拿到电脑，就挪步过去跟夏油杰和乙骨忧太一起看了起来。


    被挤在中间的乙骨忧太有些不太适应，想要往后退，却被五条悟按住了肩膀，没办法，他只好耐着性子去看电脑上他听了全程的记录。


    五条悟一让开位置，就把刚才被他故意挡住的人露了出来。


    辅助监督递电脑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跟顶头上司对上了视线，他脸上开朗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造孽哦。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


    第90章


    九十九由基走到森鸥外身侧, 探过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中缩短了半臂，从背后看几乎贴在了一起。


    以咒术师的眼力, 在森鸥外没有掩饰的情况下，偷瞄到她的屏幕上的内容轻而易举。


    九十九由基的视线扫过森鸥外的手机屏幕，就是因为看清楚了, 她才惊讶地靠近森鸥外。


    她没看错吧？


    九十九由基又往前走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上森鸥外的肩侧。


    “是那个雾有什么问题吗？”九十九由基想了想，森鸥外会发这样的信息,只可能是因为这个了。


    让普通人进横滨，而不让术师进去。


    为什么？


    九十九由基可不认为森鸥外是无的放矢, 虽然横滨结界并不禁止任何术师和普通人的进出，但以结界目前表现出来的性质, 横滨内的情况估计不太乐观, 正是因为这样，让普通人进入横滨, 几乎是让他们送死。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森鸥外要这样做。


    九十九由基往后侧方退了一步,目光静静地落在森鸥外侧脸的轮廓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个雾，是术式的产物。”


    森鸥外把涩泽龙彦的异能作用替换成了咒术师能听得懂的说法。


    原本她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 没想到居然有市民提前走出了横滨。


    那个男人的感觉并没有出错，跟踪他们的大概是海涅派出的影子, 但他们的运气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居然在影子追上他们之前, 刚好等到了白麒麟的异能。


    “雾本身没有杀伤力，但是被雾覆盖的地界会产生伪领域的效果。”


    “伪领域？”五条悟把电脑塞回面无表情的辅助监督怀里，挥手让他离开,然后也凑了过来。


    “和领域类似，但又不一样。”


    “白雾会将术师将术师拉入类似领域的异空间，而对普通人无效。”


    “触碰到白雾的术师会与其体内的术式分离，分离出的术式形成实体，对本体产生杀意，直到杀死本体为止才会消散。”


    夏油杰皱起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术式。”


    天元也没有提起过，除去太宰治那个bug一样的术式之外，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天元不了解的术式。


    除非……夏油杰暗暗瞥了一眼森鸥外，又跟她有关。


    总监部内突然出现的那几个拥护森鸥外的术师，在天元结界的监控下也是突然出现的。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术式，”九十九由基感叹道，“得亏这个术师之前没有现身，不然……”


    只针对术师的术式，换做是之前的高层，还不知道怎么把ta打成异端呢。


    不过更大可能是先收服，收服不了就摁死。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九十九由基有些好奇。


    “机缘巧合。”森鸥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目光在表盘上停留了一瞬，“再等一会儿，援救行动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准备破结界了。”


    至于怎么破除结界，得看接下来的计划是否顺利了。


    森鸥外扫视了一圈。


    眼前这些都是咒术界的顶级战力。


    “不要盯着结界看，特别是你，五条悟。”她强调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我可不想你受到结界的影响。”


    五条悟不爽地眯起眼睛：“你不信任我？”


    信任？


    在场的人看向五条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不久之前他还在企图策划推翻森鸥外，现在居然说“信任”？只能说不愧是五条悟，张口说瞎话的本领还是那么地强。


    九十九由基翻了个白眼，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


    “话说，中原小哥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她记得那家伙总是跟在森鸥外后面，现在居然不在，是被派出去做什么了吗？


    ……


    横滨。


    涩泽龙彦的异能已经悄无声息地侵入横滨的地下，那些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潮水，沿着每一个入口，向下，渗透了横滨地下的每一条通道，一寸一寸地占据着这片属于影子的领域。


    海涅赤脚走在横滨地下的隧道中。


    四周一片寂静。


    在祂分离其他影子之后，横滨的地下就从未这么安静过了。


    那些曾经在这里穿梭的黑影、那些贴着岩壁爬行的轮廓、那些在黑暗中低语的细碎声响——全都不见了。


    一个影子都不存在。


    “啪嗒。”


    突然，海涅的脚碰到了什么。


    一个细长的晶体从祂脚边滚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撞到了什么，又弹回了海涅的脚下。


    祂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黑色水晶。


    这是……什么？


    有人来过这里了？海涅捏着那个黑色水晶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海涅将水晶随手塞进袖带中，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祂又在地上看见了一枚相似的黑色水晶。


    海涅握着那两枚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黑色水晶，陷入沉思。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黑色水晶的外表非常光滑，触感极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握在手心里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又好像空无一物。


    海涅总觉得这东西给祂的感觉很熟悉，但祂想了半天，记忆中也没有出现任何与这些黑色水晶相关的画面。


    祂在黑暗中立了很久，掌心里的两枚水晶安静地躺着，光滑的水晶表面映出祂模糊的影子和血色的眼睛。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逼近。


    脚步并不快，不见丝毫遮掩，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发现。


    海涅将手中的黑色水晶放进袖带，然后缓缓转过身。


    “你是……谁？”


    来人的面容让海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祂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样，也是祂目前正在使用的人类女孩的模样。


    熟悉的白发红瞳，就连身上穿着的红色和服都与海涅此刻的衣着一模一样，袖口的纹样分毫不差。


    这副模样的人类早已经不在人世，所以乍一看到这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海涅还有些恍惚。


    但祂很快回过神来，抿紧唇瓣，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来人身上并没有其他影子一样与祂之间存在的链接，可除了影子之外，还有谁能……


    像是知道海涅正在想什么，来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你感觉不出来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海涅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拉开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惹得面前的“人”又笑了一声。


    “我就是你呀。”


    她往走一步，海涅就往后退一步，恶趣味地欣赏着海涅此刻的表情。


    “不，这么说也有些不对。”


    女孩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着海涅，那双与祂一模一样的血红眼瞳中满是恶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才和你这个蠢货不一样，”女孩冷声道，表情变得有些嫌弃，“居然把那么重要的能力送给了别人。”


    说着，她话锋一转。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跟你分不开了，没想到啊，我居然拥有了身体……”女孩目光落在海涅带着怯意的眼睛上，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你放心，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但我不会杀你的。”


    “你继续去睡，继续去逃避现实吧。”女孩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等等！”海涅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胸口一阵发紧。


    祂开口叫住了她，虽然害怕，但还是颤抖着声音问她，“你要去哪？”


    可女孩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声呼唤，又或者说听见了却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逐渐变淡，整个人化作影子融入四周的黑暗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海涅想要追上去。


    祂总觉得女孩要做的事情很危险，那预感来得毫无缘由，让祂感觉有些不安。


    可往前跑了两步，海涅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海涅低头看着自己，祂为什么无法化形了？


    ……


    海涅，不，为了区分，这个被涩泽龙彦的异能分离出来的实体，我们就将其成为波稻。


    波稻与海涅同为一体，用人类的语言来说，她与海涅属于善与恶的两个人格，借助涩泽龙彦的异能，波稻成功与海涅完成了分离。


    波稻受到涩泽龙彦的异能影响并不大，因为她本来就恨极了海涅的存在，一度想要扼杀那一个软弱可欺的自己。


    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波稻觉得没必要。


    杀死海涅很简单，但她想要的是更彻底的东西。


    她要击溃海涅的意志，要让祂知道，她的想法才是对的。


    人类，只是祂们一族的食物。


    那些脆弱的、短命的、被恐惧和欲望驱动着的生物，从骨子里就带着卑劣的根性。


    咒术师又如何？不过是欺祂弱小而已，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但只要找到可利用的家伙——


    又拐过一条隧道，波稻停了下来，眉头紧皱。


    不对劲。


    为什么这一路上她没有看见任何的一个影子？还有那些她借着海涅的名义截下来的——不，是海涅那个蠢货以“保护”为名义藏起来的人类呢？一个也没有看见。


    反倒是……


    波稻低下头，弯腰捡起地面上的黑色水晶。


    为什么到处都有这个东西？


    ……


    事情超出了预料。


    炭治郎没想到不过是一转眼，前面的人就不见了。


    “祢豆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撞上两侧的岩壁又折返回来，形成一层层细微的回声。


    “太宰先生！”


    “耀哉先生！”


    没有人回答。


    灶门炭治郎停下脚步，努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嗅觉上，试图从那片混杂的气味中捕捉到同伴们残留的气息。


    “不行，完全消失了，一点气味都没有留下。”他握紧腰间的刀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道。


    炭治郎很担心妹妹和其他人的安危，但他也知道，只是担心没有用，必须尽快找到破解办法。


    只是他什么时候中招了，炭治郎完全不知道，一点预兆都没有。


    炭治郎继续往前走，脚步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提醒自己不要因为慌乱而失去方向感。


    同时，眼睛努力观察着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好在之前太宰先生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份照明用的手电筒，让炭治郎在被迫与其他人分开时，不至于陷入一片黑暗的窘境。


    暗中的人想要他们分开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时候他更不能急，越急越容易踩进陷阱。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洞xue本身复杂的味道，苔藓、岩石、某种不知名矿物的气息……不再去分辨寻找其他人的气味之后，炭治郎分辨出了一丝之前没有，但突然出现围绕着他的气味。


    是雾的味道。


    “起雾了。”炭治郎喃喃自语。


    在与其他人一起行动时，机械球也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方位，以及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既然不知道其他人去哪了，那就按照机械球之前说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炭治郎慢慢皱起眉头。


    那个心跳声……是不是不见了？


    炭治郎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好一会儿，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振动。


    然后又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感受，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如果善逸在这里就好了，他的听力很好，肯定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然后尖叫着扑到他身上……炭治郎用力摇了一下头，把脑子中突然出现的念头甩掉，站起身。


    “先不管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冷静！冷静！炭治郎！冷静下来！”


    灶门炭治郎重新迈开脚步。


    突然。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从灶门炭治郎的鼻尖掠过，全神贯注的炭治郎立刻捕捉到了那风里裹挟的极细微的气息中熟悉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两个并排疾行的身影。


    手电筒照出的光线在甘露寺蜜璃手中跳跃着，将黑暗驱赶成流动的阴影。


    远远瞧见亮光中静立的身影，甘露寺蜜璃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抬手用力挥了两下。


    “炭治郎——”


    女孩清亮的嗓音在隧道中荡起回音。


    然后是重重落在灶门炭治郎身前的脚步。


    跟在甘露寺蜜璃侧后方警惕两人身后的伊黑小芭内随之停步，脚步声和甘露寺蜜璃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因为声音很轻，听上去就像是只有一道脚步声一样。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祢豆子呢？”甘露寺蜜璃的视线在炭治郎身边转了好几圈，手电筒的光束来来回回扫过四周，失望地发现，这里只有炭治郎一个人。


    听到甘露寺蜜璃的询问，炭治郎的表情一僵。


    “我们……失散了。”


    他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获得了两人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


    甘露寺蜜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一下炭治郎，她知道炭治郎和祢豆子的关系很好，发生这样的事情，炭治郎肯定很着急。


    但炭治郎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伊黑小芭内先一步开口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小心了。”


    “嗯嗯。”甘露寺蜜璃用力点头，然后说道，“炭治郎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祢豆子很厉害的。”


    “我知道。”


    想到了什么，甘露寺蜜璃握拳敲了一下掌心：“对了，炭治郎，你遇见天音大人了吗？”


    “之前袭击我们的影子突然消失了，天音大人出什么意外，就先一步走了，她应该在我们前面……”看着炭治郎脸上的表情，甘露寺蜜璃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恶！天音大人不会也不见了吧！


    “还有跟在我们身后的机械球，也不见了。”


    听到伊黑先生的话，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地抬头找了一下，果然，没有看见那个眼熟的球。


    “先往前走吧。”伊黑小芭内冷静地开口。


    三人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五百多米，他们遇见了一个分叉口。


    直走，左转，右转。


    甘露寺蜜璃看向身旁的伊黑先生，等着他做决定。


    炭治郎也不知道该走哪边，见甘露寺蜜璃看向伊黑小芭内，他也眼巴巴地看向他。


    伊黑小芭内：“……”


    之前机械球投影出的地下地图在他脑子中浮现，虽然无法全部记下了，但其中的一些地方他还是有印象的。


    “往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