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瞿寻洋睁大双眼,眼泪都忘了掉。
易屿桀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失血过多让他的唇色越来越淡,几乎没了血色:“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你总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吧?”
“我不会的。”
这一次瞿寻洋没有犹豫,顺从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易屿桀的手紧紧捏着他的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我没力气了……你来动呗。”
瞿寻洋的脸颊烧得滚烫,浑身的皮肤都泛起热意。
其实随着两人身体的紧密贴合,他的精神力已经深度渗透进易屿桀的体内。
伤口已经慢慢不再流血,只是易屿桀先前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易屿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让温热的嘴唇贴上瞿寻洋的嘴唇,气息交织在一起,用几乎耳语的声音低声道:“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难道你还害羞?”
瞿寻洋的脸更红了。
他当然害羞,他快害羞死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对他来说还很陌生,也令人局促。
可低头看见易屿桀胸前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那狰狞的皮肉外翻着,提醒他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
瞿寻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脸上的灼热和慌乱。
他抬手扶住易屿桀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
动作难免有些笨拙,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易屿桀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么僵硬干什么?放松点……你这样,我都要以为你在抗拒我了。”
“我没有。”瞿寻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委屈,“我只是……不太习惯。”
“以后习惯就好。”易屿桀的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你的精神力很舒服……再集中点,帮我快点好起来。”
瞿寻洋强迫自己抛开所有羞耻感,双手撑在易屿桀的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着。
刚动了一下,易屿桀就扣住他的后颈,抬头吻了上来。
他的吻带着血腥味,却异常灼热。
瞿寻洋没有反抗,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的舌头探进来,与自己的深深纠缠。
他闭上双眼,仿佛能看见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粒,从自己的身体里溢出,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往易屿桀的胸前聚集。那些光粒像是有生命一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那个狰狞的伤口上,温柔地包裹着破损的血肉,一点点修复着撕裂的组织。
易屿桀抱得实在太紧,让他根本无法大幅度动作,只能维持着亲密贴合的姿势。
他们一直都在接吻,瞿寻洋只能透过接吻的间隙,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哼,气息混在一起,暧昧又缠绵。
易屿桀的吻带着很强的占有欲,嘴唇被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带着轻微的痛感,却又莫名让人沉沦。
舌头被反复纠缠吮吸,连口腔内壁都被舔得发麻,浑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唇齿之间。
瞿寻洋不敢睁眼,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极致的亲密里,一边输送着精神力,一边被动地回应着易屿桀的吻。
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发烫,舌尖也有些发麻,可易屿桀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森林里的风好像停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亲吻时的水渍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易屿桀压抑的轻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主导权回到了易屿桀手里。
易屿桀胸前的伤口已经慢慢黏合。
瞿寻洋的身体越来越软,精神力消耗得厉害,只能靠在易屿桀怀里,气息不稳地说:“你、你还有伤……慢点吧……”
易屿桀却将他完全压在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先前的苍白虚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气息,嘴角挂着邪气又张扬的笑意。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瞿寻洋红肿的嘴唇,缓缓道:“慢点不行啊……治疗效果不好,得快点才行。”
瞿寻洋一阵颤抖,原本就酸软的身体彻底没了力气,软瘫在易屿桀怀里,大腿不受控制地痉挛。
精神力与身体的双重交融让他陷入一种晕眩的沉醉,分不清是治疗的作用,还是眼前人的靠近让他失了神。
他还沉浸在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感觉里,就被易屿桀拦腰抱起,压在了身下的草地上。
厚厚的草叶长得繁茂柔软,像铺了一层天然的垫子,躺在上面并不硌人,反而带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暧昧气息。
易屿桀的吻依旧灼热,从他的嘴唇一路往下,落在颈窝、锁骨,带着轻微的啃咬,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红痕。
瞿寻洋闭着眼,咬着嘴唇,压抑着喉咙里溢出的轻哼。
结束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能腕表——他们做了大概快两个小时。
瞿寻洋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再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虽说确实是为了救易屿桀,可他也无法否认,在那个过程中自己同样体会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快乐。
他低头看着易屿桀的胸口,先前那道狰狞的贯穿伤现在已经只剩一条浅浅的肉色痕迹,后背对应的位置也是一样。
瞿寻洋伸出手指,抚过他胸口。指腹能感受到皮肤的光滑,只有那道疤痕微微凸起:“这疤痕不能完全消掉吗?”
易屿桀大大咧咧地往草地上一坐:“可以啊,再来一次就能没了。”
“现、现在吗?”瞿寻洋吓了一跳,脸又红了,连忙收回手。
易屿桀笑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先去洗个澡,身上都是血又沾了别的,太脏了。”
瞿寻洋:“去哪儿洗?”
“跟我走就是。”易屿桀朝他伸出手。
瞿寻洋愣了下,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握住了。
下一秒,就被大力拽了起来。
只是起身的瞬间,腰肢和大腿传来一阵酸软,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没用。”易屿桀说完,就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换作以前,瞿寻洋肯定会觉得他这副样子又欠揍又傲慢,可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易屿桀嘴上说着他没用,却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就像刚才主动拉他一样,是知道他没力气自己站起来吧?
或许,以前是他戴着有色眼镜看易屿桀了。这个看似刻薄嘴贱的家伙,其实内心是个很体贴的人?
易屿桀抱着他,在茂密的树林里灵活穿梭。没多久瞿寻洋就听见了水流声,又走了几分钟,一条清澈的浅溪出现在了眼前。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清凉又干净。
易屿桀将他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然后自己直接踏进了溪里。
瞿寻洋看着溪水,心里有点发怵。
他不会游泳,哪怕溪水看起来不深,也只敢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域活动。
他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踏进溪里,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身上的黏腻。
一开始他只是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身上残留的血迹和污渍。
洗到一半,他无意间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易屿桀身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易屿桀身上,勾勒出他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充满力量感。
他正随意地用双手掬起溪水,往身上浇淋,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银辉。
瞿寻洋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易屿桀有这么帅吗?
他看着易屿桀抬手抹去脸上水珠的动作,看着他脖颈处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身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瞿寻洋还在发愣,易屿桀已经几步跨到他跟前:“发什么呆?洗好了吗?”
猝不及防对上易屿桀的视线,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他原以为夜色能掩住自己的窘态,可很快就听见易屿桀带着笑意的声音:“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瞿寻洋赶紧侧过身,假装咳嗽了好几声,想掩饰心里的慌张,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啊,可能是太热了……”
易屿桀没多想,挨着他在浅水里坐下。
“快洗吧,等你洗完,咱们就在这儿再来一次。”
“在这儿?”
“对啊。”易屿桀坏笑道,“这里风景多好,做完正好再洗个澡,多方便。”
瞿寻洋:“……行吧。”
易屿桀抬眼打量着他:“你今天倒是挺听话,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呢。”
瞿寻洋低声道:“反、反正我反抗也没用……”
“也是。”易屿桀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瞿寻洋还是忍不住问:“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易屿桀态度随意道,“哪次不是我保护你?”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都是易屿桀护着他。
瞿寻洋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谢你。”
易屿桀上了岸,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保护向导是我们哨兵的责任,不用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瞿寻洋头上。
他愣住了,先前满心的滚烫和酸涩全都消失了,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他在这里发什么春?
易屿桀救他,只是因为他是“怒海”的向导而已。
这是他的责任,是哨兵对向导的义务,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如果他不是他们的向导,易屿桀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只要是他们的向导,换成是谁,易屿桀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一切都只是因为责任。
强烈的失落感席卷全身,瞿寻洋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还有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无力。
可易屿桀已经将他从水里抱了起来,重新放倒在岸边的草地上。
瞿寻洋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羞涩紧张,只是抱住了易屿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默默流泪。
第22章
“你怎么这么爱哭?”易屿桀低头,用舌头轻轻舔舐着他脸上的泪水。
瞿寻洋侧开头,避开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既然只是疏导,就不要做这些暧昧的举动,会让人误会的。”
易屿桀低笑道:“误会什么?”
瞿寻洋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易屿桀却不肯放过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难道你会因为这些举动喜欢上我?”
“怎么可能!”瞿寻洋立刻反驳,“我、我不喜欢男的。”
“是吗?”易屿桀笑得恶劣,“可你明明很有感觉啊,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瞿寻洋咬着嘴唇:“这、这只是因为精神连接了……”
“哦。”易屿桀懒懒地应了一声,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等一切彻底结束,已经是半夜时分。
瞿寻洋浑身酸软,感觉身体被掏空,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草地上。
反观易屿桀,胸前和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如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百倍。
他弯腰抱起瞿寻洋,走进溪水里,准备帮他清洗身体。
瞿寻洋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我自己来吧。”
易屿桀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别动。你不会游泳吧?”
“现在水流变急了,你自己站都站不稳,要是被冲下去,我可不救你。”
他这话倒没乱说,瞿寻洋能感觉到溪水的流速确实比刚才快了不少。
洗完上岸,易屿桀直接抱着他,几个跳跃就离开了小溪。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在树林里快速奔跑起来。
瞿寻洋被他抱在怀里,风吹得脸颊发凉,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们现在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衣服和背包都扔在之前的车里,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
就这样光着身体在树林里跑,要是遇到其他人,或者遇到残留的怪物,该怎么办?
“我们要去哪儿啊?”
难道是要回连鹤他们那里?可就这样光着回去,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去睡觉。”易屿桀言简意赅地回。
“???”
瞿寻洋一脸茫然,去哪里睡觉?
易屿桀没回答他的疑问,脚下的速度再次飙升,变回了超高速移动。
瞿寻洋赶紧把脸埋进易屿桀怀里。这样的速度下,他原本湿漉漉的头发被风吹得全干了,连身上残留的水汽都被一扫而空。
不知道跑了多久,易屿桀停了下来。
瞿寻洋抬起头,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回到了庇护区外围,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不,就在车上睡。”
“……”
害他白激动了一场。
“别发愣了,上车休息,没多少时间给你睡。”易屿桀说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瞿寻洋只好跟着坐进后排,翻出自己的背包先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蜷缩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刚闭上眼,前面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瞿寻洋愣了愣,有些惊叹易屿桀居然入睡这么快。
他在后排换了个姿势,把自己裹得严实了些,也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一会儿就失去意识,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是被车子的摇晃惊醒的。
瞿寻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后座,车子正在平稳行驶中。
窗外,太阳刚刚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他抬手看了眼智能腕表,发现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了?”前面的易屿桀察觉到他的动静,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瞿寻洋还没完全缓过神,易屿桀已经干脆利落地停车熄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又绕到后座,打开了他这边的车门:“下车吧。”
他刚坐起身,还有些迷糊:“不开车了吗?”
易屿桀将他拉下车,然后就把他抱了起来:“开车没有我快。”
说完,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瞿寻洋抱紧易屿桀,冰冷的风刮在脸上,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清醒之后,他就忍不住开始多想。
既然开车比较慢,易屿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带着他跑,反而要开车载着他走了一段,直到他醒了才换成跑?
难道是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应该理智一点,易屿桀之前都说了保护向导是责任,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这些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控制不住越想越多。
他想抬头看看易屿桀的神情,可疾驰的风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瞿寻洋重新把头埋进易屿桀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呼吸间全都是易屿桀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阳光的气息。
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又加快了跳动。
回到昨晚的战场,一股混杂着血腥味、腐臭味和怪物粘液异味的难闻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到处都是怪物的残肢肉块,还有各种颜色混杂的粘稠液体,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慢慢流淌,那恶心的画面让瞿寻洋几欲作呕。
好在除了这些冰冷的尸体,一只活着的怪物都没有了。昨晚那些怪物应该已经被连鹤他们杀干净了。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笼罩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防护磁场,透明的护盾泛着淡淡的蓝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矗立着不少钢铁设备,像是采集能源的场地。
从防护盾上波动的能量来看,应该是连鹤他们建立的安全区域。
瞿寻洋心想他们这次来这里难道是为了采集能源?可他昨天明明听见连鹤说阻止,救人之类的话。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每次出行,他都是被稀里糊涂地拉着走,连鹤他们从来没跟他说过任务的具体情况。
“救人。”易屿桀说完,抱着他几个稳稳的跳跃,精准避开地上的肉块和粘稠液体,落在中间干净的空地上,随后又借力一跃,朝着蓝色护盾的方向冲去。
“救谁?”
“被困在这里的人。”易屿桀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简略地跟他解释了一番。
第23章
原来这里是一个石油采集点,里面有几十个前来工作的普通工人,还有十五个随行的哨兵,负责保护这些平民的安全。原本他们采集完这批石油,顺利运送回去就能完成任务,可没想到突然遭遇了大规模的怪物袭击。
那些怪物来势汹汹,不过要是只有这些普通怪物,十五个哨兵奋力抵挡,原本也能解决危机。坏就坏在这次的怪物群里混着能迷惑人心智的品种,就像昨晚偷袭易屿桀的那只瘦小怪物一样。
如果那些普通工人能老老实实待在哨兵建立的护盾里也不会有事。可偏偏有人被幻象迷惑,失去理智跑出了保护盾。
跑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十五个哨兵分身乏术,其中两个哨兵为了保护平民,直接死在了怪物的利爪之下。眼看着伤亡越来越惨重,他们实在撑不住,才向总局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
而他们就是被派来支援救人的。
瞿寻洋亲身经历过幻象,不仅能让人看到虚假的场景,还能篡改记忆,一旦陷入其中,就会对眼前的一切深信不疑,大脑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会凭着本能行动。
他隐约觉得那种怪物的能力应该是能让人见到自己心中最渴望最执念的人和事,才会让人如此失控。
说话间,易屿桀已经抱着他进入了蓝色护盾。
里面是纵横交错的钢管和大型采集设备,地面干净整洁,没有血迹和怪物残骸,这里应该没有被怪物侵袭过。
没走几步,瞿寻洋就看见楚知南靠在一根又高又粗的圆形钢铁柱子上。
他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楚知南的脚边趴着一头体型比普通狼大上一圈的长毛灰狼。那只狼一直闭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管谁来了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楚知南的精神体还真是和他一个性格。
不过自从知道楚知南以前发过疯之后,再看到他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瞿寻洋就有些好奇发疯时的楚知南会是什么模样?
他正走神,眼前突然白影一闪,他就看见那只大白虎又朝着他飞扑而来。
只不过还没等它落地,在半空就被易屿桀抬脚踹了出去。
白虎落在瞿寻洋左侧不远处的地面上,对着易屿桀发出凶狠的兽吼。
“啧,下手真重。”许渊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瞿寻洋一番,然后才转向易屿桀,不满地哼了声,“你倒是精神好了,可怜我们几个昨晚累了个半死。”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许渊和楚知南的身上都受了伤,可见昨晚他们也是苦战了一番。
以他们的实力本该不用受这么多伤。可他们战斗起来太过疯狂,穿梭在成千上万的怪物之间,不管不顾,肆意杀戮,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除非当场死亡,否则就算遍体鳞伤,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易屿桀没理会许渊的挖苦:“既然怪物已经解决了,为什么不先把人护送回庇护区?还要你们三个同时建立护盾留在这里。”
许渊耸了耸肩:“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我们来之后发现又失踪了十来个平民,还有四个哨兵也不见了。”
易屿桀问道:“被残留的怪物吃了?”
许渊摇头:“可惜啊,这事是在怪物被我们清理完之后发生的。”
易屿桀皱了下眉,也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知南开口:“他们挖到了能量晶核。”
易屿桀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里会突然遭到这么大规模的怪物袭击。”
许渊先是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即冷笑道:“呵,巧就巧在,那个带着能量晶核的哨兵,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易屿桀脸一下沉了下来:“那你们怎么还这么淡定?要是能量晶核被带进黑洞里,我们谁去送死?”
瞿寻洋一边摸着不停蹭他腿的白虎的脑袋,一边怯生生地插了句嘴:“那个……能量晶核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许渊:“能量晶核是黑洞产生的特殊能量体,蕴含着极强的能量,对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瞿寻洋:“那现在这个能量晶核是被怪物夺走了吗?”
许渊摇摇头:“还不清楚,毕竟连带着晶核的哨兵都不见了,找不到人,也没法确认晶核的下落。”
“那……如果真被怪物夺走了,会怎么样啊?”瞿寻洋想起易屿桀刚才说的“谁去送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渊笑笑:“要是真被怪物拿了,那可就头疼了。一旦晶核被送进黑洞里,那个黑洞就再也关不上了,到时候会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怪物,咱们这儿迟早被怪物淹没,可不就是死定了吗?”
“那、那为什么还不快去找那个失踪的哨兵?”瞿寻洋一脸惊恐,这么严重的事,怎么还能慢悠悠的?
许渊看了他和易屿桀一眼,语气有些幽怨:“还不是在等你们回来?欸~我们在这里担惊受怕守了一晚上,你们倒好,跑去共度春宵了。”
易屿桀哼了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倒是拿出点担惊受怕的样子来了。”
许渊咧嘴一笑,也不生气:“其实那些人不是在外面失踪的,是在这里不见的。”
瞿寻洋没听懂:“什么意思?”
许渊神秘兮兮地说:“我的意思就是,这些失踪的人,全都是在我们建立的护盾里面凭空消失的。”
“!!!”
瞿寻洋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可是你们不是说,在护盾里是绝对安全的吗?而且只要有人进出,你们都能感知到啊?”
许渊摸着下巴,脸上也没了笑意:“所以我们也在纳闷呢,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护盾没破,也没感知到任何人离开的迹象,可我们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迹,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易屿桀眉头紧蹙,他当然清楚哨兵建立的防护盾和精神力相连,别说人进出,就算一只虫子飞进来,他们也能察觉到。
第24章
“屿桀,你们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沈初泽从那些错综复杂的钢管后面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最后停在易屿桀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满脸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好了,不用担心。”易屿桀回道。
沈初泽有些惊讶:“全好了?”
易屿桀点头。
沈初泽立刻看向瞿寻洋:“寻洋你好厉害,这就是A级向导的能力吗?一晚上就把这么严重的伤治好了。要是换成我,估计得花好几天,才能勉强让伤口愈合。”
“额……还好吧。”瞿寻洋敷衍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乱,注意力全在那句“好几天”上面了。
如果治疗需要好几天的话,那他们也会做到最后一步吗?
是不是也会像和自己这样,一直做到好为止?
以前他也想过这些,只是那时候只是单纯好奇。可现在一想到易屿桀和沈初泽也做过同样的事,心里就不停涌上酸涩难受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明明不该在乎这些的,更何况是他顶替了沈初泽的位置,沈初泽原本才是“怒海”的向导。
难道就因为易屿桀救了他几次,他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男人心动了?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同性产生感情?还是说,其实他本身就是同性恋,只是以前没发现而已?
这时,连鹤缓步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你们进来之前,外面有没有什么异样?”
易屿桀:“没有,没感觉到异常能量波动。”
连鹤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被困在幻象里。”
“你怀疑我们在幻象中?”易屿桀问道。
连鹤点头:“你们没来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怀疑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另一种可能性了。”
“什么可能性?”瞿寻洋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易屿桀那边靠了靠,想寻求安全感。
易屿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许渊却在一旁默默看了他们一眼。
连鹤倒是很平静:“那些失踪的人可能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吸进了另一个空间。”
“另一个空间?”瞿寻洋实在很难理解,“是像小说里写的异世界?还是穿越啊?”
“小说看多了?”易屿桀受不了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过力道不重。
瞿寻洋捂着脑袋回道:“我很少看小说。”
易屿桀送给他一个白眼。
连鹤语速低缓道:“我换个说法,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身处黑洞中。”
瞿寻洋再次汗毛直立:“可是,可是这里天还亮着啊?”
黑洞里不该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可怕黑暗吗?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黑洞里,连鹤他们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你忘记你之前被怪物迷惑的事情了?”连鹤提醒道,“这也是我之前怀疑我们在幻象中的原因。或许我们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只是某种能量模拟出来的假象。”
瞿寻洋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刚刚说我们不在幻象里……”
“不在幻象和身在黑洞,是两回事。”连鹤回道,“幻象是精神层面的欺骗,而黑洞本身就可能存在多重空间叠加。”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瞿寻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还能出去吗?”
连鹤突然笑了,反问他:“你要去试试?”
瞿寻洋立刻疯狂摇头。
连鹤这才道:“出不去了,刚刚有人趁着我们不注意想偷偷跑出护盾,结果人就消失了。看来离开也是触发消失的条件之一,现在这个空间,大概只能进不能出了。”
那还让他去试试?!
楚知南:“脑晶体的位置找到了吗?”
沈初泽接话:“还没有呢,阿鹤怀疑脑晶体已经混到我们之中了。”
“混、混到我们之中?又是什么意思?”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瞿寻洋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受。
许渊勾起嘴角:“意思就是,它变成‘人’的样子,混在我们身边了。”
“脑晶体能变成人?”瞿寻洋惊恐地睁大双眼。
连鹤:“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人,而是通过幻象迷惑我们的大脑,让我们看到的它是一个‘人’的模样。这次黑洞释放的怪物都能轻易迷惑人心,说明黑洞里的脑晶体一定能制造出更厉害的幻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在这个油田里的人,可能有一个是假的?”瞿寻洋的声线都开始发颤。
连鹤漫不经心笑道:“或许这里面的人,全都是假的也说不定。”
瞿寻洋狠狠打了个冷颤:“如果、如果他们都是假的,那先前那些失踪的人呢?难道都已经死了?我们是被骗过来的?”
“我只是猜测,别这么紧张。”连鹤淡淡回道。
“怎么能不紧张?你这个猜测也太吓人了!”瞿寻洋的冷汗都出来了,只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可疑起来。
许渊笑出声:“小绵羊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来,到哥哥怀里来,哥哥给你爱的抱抱,给你安全感。”
瞿寻洋连忙摇摇头,蹲下抱住了身边的大白虎。白虎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才稍微安心了些:“不用了,我抱着它,也挺有安全感的。”
许渊的眼神闪了闪,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
反正白虎是他的精神体,瞿寻洋抱着白虎和抱他也没什么区别。
瞿寻洋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那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那四个哨兵呢?他们去哪里了?”
“我让他们看着那些平民了。”连鹤回答。
瞿寻洋:“可、可那些人说不定不是真的啊!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易屿桀哼了一声:“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连鹤安排四个哨兵留下看守那些“可疑的人”,却把沈初泽带在了身边,这算不算他的私心?
那种憋闷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瞿寻洋无意识地拽紧了白虎的兽毛。
白虎吃痛地低哼了一声,却依旧温顺地趴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都快顾不上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心里只剩下烦躁。
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了。
他在嫉妒沈初泽。
他居然因为对易屿桀动了心,开始嫉妒沈初泽了?
这个认知让他吓了一跳,又有些无措。
他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连鹤、易屿桀他们分明都很在意沈初泽,原本也该是沈初泽做他们的向导。
无论是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是温和讨喜的性格,甚至长相,他都比不过沈初泽啊……
“嗷~”
大白虎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瞿寻洋猛地回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撮蓬松的白色兽毛,而白虎背上被他揪着的地方秃了一小块,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揉着白虎秃掉的地方不停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许渊挑眉:“你不能因为它喜欢你,就欺负它啊?”
瞿寻洋红了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走神了……”
许渊眯了眯眼:“哦?那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生气,把我家小可爱的毛都揪掉了?”
他垂下眼帘:“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有我们在还怕什么?”易屿桀的声音传来,又恢复了那副傲慢张扬的模样,“除非我们全死完了,否则你不会有事,想死都没机会。”
换作以前,听到这种带着嘲讽的话,瞿寻洋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可现在听着居然没有觉得讨厌,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安心。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一想到这个念头,瞿寻洋就感到一阵恶寒,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易屿桀以为他是被吓得,又说他没出息。
沈初泽看着白虎温顺地任由瞿寻洋揉搓,羡慕道:“寻洋,你把小可爱的毛揪掉这么多,它居然都没生气,还乖乖让你摸,我从来没见过小可爱这么亲人的一面。”
瞿寻洋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这、这老虎真的叫小可爱?”
他还以为刚才许渊是随口说的。
沈初泽点头:“是啊,许渊就喜欢给身边的东西取这种可爱的绰号,他还叫我小太阳呢。”
瞿寻洋愣了一下,干笑着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开口问:“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如果说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脑晶体制造的幻象,那你们先前说的那个能量晶核,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25章
连鹤淡淡回道:“当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在纯粹的幻象里,所以所见所感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瞿寻洋听得脑袋嗡嗡的,彻底被绕晕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干脆放弃纠结,想着不如像沈初泽那样,完全相信连鹤他们的判断就好。
一行人就这么在管道区待到饭点,才有留守的哨兵过来叫他们去吃饭。
路上,瞿寻洋心里直打鼓:“这里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许渊转头对连鹤说:“连鹤,你下次有什么别当着这小绵羊的面说了,再这么下去,还没发生什么事,他都被吓死了。”
连鹤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下次注意。”
“不是,我……”
瞿寻洋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当易屿桀、许渊他们的视线都朝他看过来时,他识趣地闭了嘴。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挺害怕的。
这里有一栋三层高的员工宿舍楼,一楼是大厅,食堂和生活用品存放区,楼上则全是单间,供采集能源的员工和随行哨兵住宿。
听说每次出来执行采集任务都要待挺长时间,所以这里的生活物资配备得十分齐全,米面油盐、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虽然知道这里很危险,但这类和能源相关的工作薪资都很高,足以让普通人铤而走险。
等见到被困在这里的其他人,瞿寻洋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不少。无论怎么看,这些人都是正常人。
后面因为怒海小队成了这里的主导者,瞿寻洋跟着易屿桀他们,也和这些人都接触了一遍。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能听到他们的抱怨和担忧,甚至还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员工聊了几句家常,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像虚假的幻象。
只是……
连鹤说的脑晶体真的混在这些人里面了吗?
到底谁才是那个被脑晶体伪装出来的“假人”呢?
说来说去,他还是没完全理解连鹤的话,固执地认为脑晶体就是变成了“人”的模样,藏在他们中间。
他们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每天早上起床,吃早饭,然后要么在大厅发呆,要么和其他人聊聊天,中午吃午饭,下午偶尔帮连鹤他们做个精神疏导,晚上吃了晚饭,洗个澡就早早睡觉。
全是些非常普通日常的流程,可瞿寻洋却越待越心慌。
因为连鹤他们几乎没什么行动,就像是完全接受了被困在这里的命运一样。
自从上次许渊提了一嘴后,连鹤他们真的就不在他面前谈论任务相关的事了。
这反倒让瞿寻洋更加恐慌。
难道真要一直困在这石油厂?这里的物资迟早会消耗完,他们到底该怎么逃出去?如果真像连鹤说的身处黑洞,就这么耗着真的不会有事吗?
可连鹤他们却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正因为他们太淡定,瞿寻洋才觉得不对劲,甚至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连鹤他们才是被脑晶体替换的假人?
这种日子持续到了第四天才发生了改变。
只是那时候的瞿寻洋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他是在清晨清脆的鸟儿欢鸣声中缓缓醒来的。
鸟儿?
庇护区外怎么会有鸟叫?
庇护区外……什么庇护区?
迷迷糊糊间,大脑闪过一丝疑惑,可等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那点疑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的小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单人床,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
瞿寻洋愣了几秒,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这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在石油厂的宿舍……
宿舍?
什么宿舍来着……
无数零散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像快进的电影画面。
哦,对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啊。
瞿寻洋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坐起身,打着哈欠下了床,准备去厕所洗漱。
昨晚打游戏熬到后半夜,没睡够让他浑身酸软,可今天还有早课,得赶紧收拾好,等会儿蹭连鹤的车一起去学校。
连鹤……
连鹤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挤好牙膏,刚刷了没两下,易屿桀就推门走进了厕所,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脱下裤子放水。
“你就不能憋一会儿,等我刷完牙再进来?”瞿寻洋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抱怨,语气十分不爽。
易屿桀懒懒地抬起眼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股漫不经心:“憋不了。”
“你就是肾不好!”瞿寻洋愤愤地骂了一句,使劲刷着牙。
易屿桀低笑:“我肾好不好,你问问我对象就知道了。”
“谁要问那种事!”瞿寻洋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漱口,转身出了厕所。
好像每天早上,他都要和易屿桀这么争论一番,可每次都落了下风。
他是真的讨厌这个总是欺负他的哥哥。
哥哥……
易屿桀是他的哥哥吗?
是啊,易屿桀就是他的哥哥。
瞿寻洋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疑惑甩开,快步走下楼。
厨房里,妈妈正端着早餐出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还顺手给他倒了杯热牛奶,催促道:“连鹤都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知道啦。”他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到许渊对面的椅子上,拿起三明治就狼吞虎咽起来。
许渊翘着二郎腿,大腿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一边打字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牛奶,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果然,大学生就是比高中生自在。
瞿寻洋:“妈,我也想要台新电脑,你也给我买一台呗!”
妈妈低头吃着早餐,头都没抬:“家里现在没这么多闲钱,等你哥哥用完他的,让他借你玩玩不就行了。许渊,你偶尔也让洋洋玩会儿你的电脑啊。”
“好啊。”许渊嘴上爽快地应着,却趁妈妈不注意,对着瞿寻洋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休想”。
瞿寻洋一口吞掉剩下的三明治,起身气呼呼地朝门口走去。
他弯腰穿好鞋子,拉开门的瞬间,外面原本模糊的黑暗突然褪去,就像房间里突然亮起了灯,走廊、电梯显现出来。
瞿寻洋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餐厅,妈妈还低着头吃早餐,明明距离不算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看不清妈妈的脸,轮廓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
倒是许渊正好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许渊对着他勾了勾嘴角。
不知怎的,他心里产生的那点不安就消失了。
瞿寻洋又回头看向走廊,正前方的窗户透进来明亮的阳光,地板被照得发亮,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不再多想,转身走进电梯。
第26章
刚走出单元楼,就看见连鹤坐在黑色重型机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扶着车头,正微笑着看向他。
连鹤上身穿着一件修身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挺拔,整个人帅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跑到机车前,连鹤笑着把一个黑色头盔递给他,语气带着宠溺:“快点吧祖宗,要迟到了。”
瞿寻洋一边套头盔,一边笨拙地爬上机车后座。
刚坐稳,连鹤就启动了机车,机车飞驰出去,瞿寻洋赶紧抱住了他的腰。
机车快速行驶在马路上,这种疾驰的速度感让瞿寻洋有种熟悉感。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却想不起来。
说起来……连鹤为什么和他一样是高中生呢?
等等……
他为什么会怀疑连鹤不是高中生?
连鹤是高中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同班同学。
到了学校,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恍惚间就走进了教室。班上的同学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趴在桌上认真读书,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还有人打闹嬉笑,画面再正常不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班上的同学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同学本来就该是熟悉的,他为什么会特意这么想?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有几个人他没见过。
他好像并不认识对方,可明明应该是同班同学,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们明明每天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起来。
奇怪归奇怪,瞿寻洋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连鹤跟在他身后,坐到了他后座。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走进了教室。
瞿寻洋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心花怒放。
等男生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立刻喜笑颜开地打招呼:“早啊,知南!你吃过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牛奶。”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递到楚知南手里。
楚知南接过牛奶,淡淡回了句:“谢谢。”
声音动听又迷人。
“不客气呀!”瞿寻洋笑眯眯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痴迷。
楚知南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男朋友。
他们交往很久了,感情一直很好……
交往了多久来着?
好像记不清了。
不重要,反正楚知南是他男朋友,他喜欢他,楚知南也喜欢他,他们感情很好。
“没良心的小东西,”连鹤在他身后酸溜溜地开口,“就想着给楚知南带牛奶,怎么没想着给我也带一瓶?”
瞿寻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因为知南是我男朋友呀。”
连鹤没再说话,大概是被噎到了。
放学后,楚知南说要送他回家,瞿寻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连鹤自己先回去。
连鹤临走前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见色忘友,他也只是嘿嘿笑着。
他和楚知南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楚知南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瞿寻洋就顺势把脑袋枕在了楚知南的肩头,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心里满是甜蜜。
可这份甜蜜里,却夹杂着一丝别扭。
别扭?
他为什么会觉得别扭?
瞿寻洋抬头看向楚知南,发现楚知南也正好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一丝和他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可到底哪里别扭,他又说不上来。
“知南。”
“嗯?”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楚知南嗓音温和语气肯定,瞿寻洋在心里告诉自己:对啊,楚知南喜欢他,他也喜欢楚知南,他们交往很久了,感情很好。
怎么会觉得别扭呢?一定是他想多了。
回到家,瞿寻洋发现许渊还坐在早上那个位置,依旧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就好像一整天都没起来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疑惑,下意识就问:“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许渊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回道:“我今天休息。”
“那你……一直坐在这里玩电脑?”
许渊微微皱眉,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好像,是的。”
他心里闪过一丝怪异感,可那感觉转瞬即逝。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玩啊?”
许渊挑了挑眉:“我坐在这里不行吗?”
瞿寻洋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摇摇头道:“没有,随便你啦。”
许渊笑了笑,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电脑屏幕。
这时易屿桀从楼上走了下来,伸着懒腰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妈,饭做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他妈妈就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出来:“好了好了,就等洋洋回来呢!来来来,都坐下吃晚饭。”
奇怪,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厨房里面明明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妈妈一直都待在厨房吗?
“洋洋,发什么呆呢?坐下吃饭呀。”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瞿寻洋的思绪,等他乖乖坐到椅子上,刚才那点疑惑就消失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渊、屿桀,你们也多吃点,别光玩。”妈妈一边给易屿桀和许渊夹菜,一边叮嘱道。
瞿寻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妈,为什么我和他们两个是兄弟,我们的姓氏却不一样呢?”
许渊和易屿桀都愣了一下。
许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嗯?这个问题,我们好像从来没想过?”
这时他妈妈回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瞿寻洋皱着眉,心里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这正常吗?兄弟不应该同姓吗?”
妈妈突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正常啊,你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对上妈妈视线的一瞬间,瞿寻洋的大脑一阵恍惚。
他喃喃道:“哦,对啊,是正常的。”
第27章
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心里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得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青梅竹马连鹤的车上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推门进来,站在他身边拉下裤子尿尿。他心里一阵不爽,忍不住和易屿桀争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没能说过对方,只能愤愤作罢。
吃早饭时,他盯着许渊腿上的新电脑,又跟妈妈提了买电脑的事。妈妈说家里没闲钱,让许渊空闲时把电脑借给他玩。许渊嘴上爽快答应,却趁妈妈不注意,用口型对他无声说了句休想。他气得早饭都没吃多少,就拎着书包跑了出去。
坐着连鹤的机车来到学校,等男朋友楚知南走进教室,他立刻从书包里掏出特意带的牛奶递过去。连鹤在身后酸溜溜地抱怨自己没有,他甜蜜蜜地回了句楚知南是我男朋友呀,惹得连鹤没再说话。
放学时,他拒绝了连鹤一起回家的提议,和楚知南并肩坐上公交。公交车空荡荡的,两人十指相扣,他把脑袋枕在楚知南肩头,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回到家就是吃晚饭、洗漱、睡觉……
第三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连鹤的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进来了,然后……
……
……
……
第四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进来了……
……
……
……
第五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心里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得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青梅竹马连鹤的车上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推门进来,站在他身边拉下裤子尿尿。
他十分不满让易屿桀以后等他刷完牙再进来尿,易屿桀说憋不住,语气却有些无力。
他抬头看向易屿桀,发现他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很不好,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傲慢的模样。
瞿寻洋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明明是想关心他是不是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看你就是肾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明明很担心易屿桀,想要问问他怎么了,可为什么张嘴就是伤人的话?他根本不想这么说,可……
眼前的画面突然恍惚了一下,像水波一样晃动了几秒。
等他再回过神,自己已经走出了厕所,站在走廊里。
他在厕所门口愣了一秒,脑子里关于易屿桀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迅速淡去。
楼下,许渊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怀里抱着电脑,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手里端着的牛奶都快洒出来了,可他另一只手还在机械地敲着键盘,动作僵硬又迟钝。
瞿寻洋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他想问许渊你既然这么困,为什么不回房间睡觉,可话还没说出口,妈妈就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洋洋来啦,快吃早餐。”妈妈的声音响起,他脑子里的疑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电脑的渴望:“妈,我想要新电脑!”
妈妈无奈地笑了笑:“家里现在没闲钱,许渊,你把电脑借洋洋玩会儿。”
许渊抬起头,眼神涣散,精神不佳地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好”,然后就没了下文。
瞿寻洋总觉得许渊应该说些什么,但没有。
可许渊还应该说些什么呢?
下楼之后,瞿寻洋看见连鹤坐在机车上,低着头,整个人精神蔫蔫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可疑惑的念头只闪了一秒,就消失了。
等去到教室,楚知南走进来的时候,同样一脸疲惫,毫无精神。
明明身边这些人全都状态很差,没精打采,瞿寻洋却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第六天他起床去厕所洗漱,直到一个人刷完牙走下楼时,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可他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缺了什么。
客厅里,许渊直接把头枕在手臂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昏睡休息。
瞿寻洋下意识皱了皱眉,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可他依旧无法察觉是哪里变了。
出门后,他看见连鹤蹲在单元楼下。
直到他走到跟前,连鹤才慢慢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你不是开……”
话刚起头,他就卡住了。
开什么来着?
明明下一秒就要说出口,转眼却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连鹤坐公交去学校,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乘客。
到了教室,连鹤一走到座位就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教室里居然有十来个同学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
他的心猛地一紧,隐隐觉得这场面反常又怪异。
可就在他正要往下深想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恍惚,思绪瞬间被打断。
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得平平淡淡,只是呆呆望着教室门口,等着楚知南来。
没过多久,楚知南走进教室。
他刚开口跟楚知南打招呼,对方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下头,紧接着也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瞿寻洋的手还放在书包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像原本准备从书包里拿什么东西……
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
他和楚知南一起上了公交,楚知南困得厉害,歪着头靠在他肩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公交车到站停下,楚知南还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可瞿寻洋没有半点关心,也不觉得奇怪,神情木然地伸手把楚知南的脑袋推开,自顾自下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往家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情绪和思考。
就在这时,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虎斑猫,朝他冲过来张嘴就狠狠咬在他的脚踝上,咬完立刻转身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啊!!”
瞿寻洋疼得当场蹲在地上,钻心的痛感瞬间从脚踝直冲大脑,被咬破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
他的大脑像是突然重启开机一样,一下就清醒了!
第28章
瞿寻洋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放眼望去,除了脚下踩着的这一小截路,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
只有不远处孤零零立着一栋高楼,正是他刚才准备回去的那个“家”。
他蜷起双腿抱紧自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这到底是哪儿?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黑洞里面?还是又陷入新的幻象了?
直到这一刻,瞿寻洋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六天他每天都在一遍遍重复一模一样的生活。
他被困在幻象里日复一日循环,还莫名其妙和易屿桀、许渊他们的关系变得特别怪异。
仔细回想,后面两天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昨天易屿桀、许渊、连鹤和楚知南他们四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很差。
今天易屿桀没出现在厕所,许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连鹤放弃机车改陪他坐公交,到了教室就昏睡,楚知南也是一进教室就趴下。
所以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也跟着一起进入幻象里了?还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困?
他心慌得要命,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又急又乱。
眼前那栋高楼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阴森诡异,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可前后左右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退无可退,也无路可逃。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逃出这里?
就在他茫然无助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脚踝上那道伤口正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愈合。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开始晃动模糊,他的意识也渐渐发沉,像是要被什么东西重新笼罩拖回去。
不行!
他不能失去意识!
一旦失去意识,他又会变回那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自己刚刚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
是那只虎斑猫。
因为虎斑猫咬了他一口。
所以自己是因为受伤才清醒的,如果伤口愈合,他肯定又会失去思考能力。这个幻象显然不想让他清醒,所以才让伤口以这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他几乎没有犹豫,用指甲狠狠抠挖那个正在结痂的伤口。
刚愈合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脚踝。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他还是咬着牙死死忍着,直到伤口被抠得血肉模糊,大脑才再次被剧痛拉回清醒。
上次在石油厂外,只是摔在地上的疼痛就让他从幻象中挣脱,可这次他承受着抠挖伤口的剧痛,却依旧被困在这片黑暗里,四周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他不只是被简单迷惑,而是完完全全身处一个幻想里面?
那他该怎么逃离这里?
难道他们已经全部被黑洞吞噬,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就这样放弃吗?
他真的不想死。
或许他还没死呢?不然怎么能重新夺回意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幻象,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破解。他就是个废物,只能依靠易屿桀他们……
如果他们在就好了。
易屿桀他们那么强,一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等等!
他们在啊!
易屿桀和许渊就在那个“家”里。
虽然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实的,但试一试总比坐着等死强!
瞿寻洋立刻从地上站起身,鼓起生平所有的勇气,一边阻止伤口愈合,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栋孤零零的高楼跑去。
大楼的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正前方立着一部电梯。
这里本就是虚假的世界,当然不会有人。
他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电梯按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为他一人服务。
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进电梯后他才发现,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楼层按键,正是他“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很快,电梯门再次打开。
瞿寻洋望着门外那扇紧闭的家门,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害怕里面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害怕许渊已经变成了怪物,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垮。
他咬了咬牙,再次用指甲抠了抠伤口,剧痛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给了他一点继续前进的勇气。
他抬起沾着鲜血的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客厅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一样,许渊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瞿寻洋几乎没有思考许渊会不会是怪物,只想快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许渊!”
“许渊!你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拍打,趴在桌子上的许渊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瞿寻洋急得快要哭了,直到他的手心感受到了许渊后背传来的温热。
那是属于活人的体温!
瞿寻洋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许渊是真实的!
只是他不知道许渊为什么会陷入昏迷。
前几天虽然在循环,可许渊都是清醒的,还会跟他搭话逗他。是从昨天开始许渊精神才越来越差,到今天直接趴在桌上人事不省了。
或许易屿桀也在自己房间里昏睡过去了,所以早上才没有出现在厕所。
想到这儿,瞿寻洋立刻往楼上跑,可一到楼上整个人就呆住了。
二楼居然就只有一间房门,就是他自己的房间,其余墙面全是光秃秃的空白,再也没有别的房间门。
明明这栋楼就只有两层,那易屿桀的房间去哪了?
易屿桀现在又在哪里?
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得他双腿发软。
找不到易屿桀,瞿寻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许渊身上。
既然剧痛能让他清醒过来,那要是把许渊也弄伤,是不是也能让他醒过来?
瞿寻洋转身快步下楼,随手拿起桌上的铁筷子,对准许渊的手就要扎下去。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厨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又刺耳的怪叫,阴森恐怖,吓得他血色尽失,心脏都快要骤停。
几乎在叫声响起的同时,一只面目狰狞满口獠牙的怪物猛地从厨房冲出来直扑向他。
瞿寻洋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怪物狠狠扑倒在地。
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失去了意识。
第29章
瞿寻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房间里,还躺在床上。
他没死!
还没惊喜多久,瞿寻洋就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慢慢发沉。
再不想办法弄伤自己,他的意识又会消失了。
瞿寻洋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踉跄着冲到书桌边,一把抓起上面扔着的圆珠笔。
没有任何犹豫,他握紧笔杆将尖锐的笔头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
疼痛让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回。
他突然有些感激这几天重复的生活,让他对这个房间的物品摆设记忆犹新。
瞿寻洋发现脚踝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血痕。难怪他刚醒来时还能保持意识,看来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
圆珠笔扎出的伤口太小了,血很快就止住,愈合的速度也非常快。
瞿寻洋扫过笔筒,看见了里面的美工刀。
现在看见这把刀居然有种谢天谢地的庆幸。
他抓起美工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将锋利的刀片对准手腕时,他犹豫了一下。
割腕好像并不是很好,还是割手臂吧。
瞿寻洋闭上眼,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刀片很锋利,一下就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自残这么多次。
无论经历多少次,瞿寻洋都无法习惯疼痛。
他真的受够了,只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幻象。
瞿寻洋握紧美工刀,忍着痛跑出房间。
楼道里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除了正前方的楼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空白墙面。
既然那个怪物在他要唤醒许渊的时候突然冲出来,这就说明楼下的许渊绝对是真实的!
也因为确认了这一点,瞿寻洋才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只要能唤醒许渊,只要许渊醒过来,他们就有希望逃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瞿寻洋还有些忐忑,既怕那只怪物藏在客厅等着他,又怕许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万幸的是许渊还趴在餐桌那儿一动不动,客厅里也静悄悄的,没有怪物的踪影。
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梯,拼尽全力朝许渊奔过去。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只要用美工刀弄伤许渊,就能把他叫醒。
只差一点点,马上就能刺到了。
可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那凄厉恐怖的怪叫又从厨房响了起来。
刺耳的叫声疯狂刺激他心脏的同时,那只怪物又冲出来朝他猛扑。
瞿寻洋甚至还设想过自己能不能侧身躲开,可现实根本没有机会,一股巨力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身子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脑袋撞在墙上,又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他还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他一刻也不敢犹豫,立刻跳下床冲到书桌前,拿起美工刀就划开自己的手臂。
剧痛立刻袭来,他还是被疼得眼泪直流。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他居然还要庆幸这个诡异地方能自动修复伤口,不然像这样一次次自残,该失血过多了吧。
可要不是能自动愈合,他也不用一次次割伤自己来维持清醒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每次一昏过去都会自动回到这张床上?
是那只怪物把他搬上来的?还是只要一失去意识,就会被强行拉回这里?
一想到有可能是怪物把他搬回房间,他就浑身发寒。
但他也发现那只怪物好像从没想过要杀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至少这一点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瞿寻洋握着美工刀,这次打算轻手轻脚地下楼。
刚才太慌张急躁,跑下楼动静太大,说不定就是这样惊动了怪物。
如果自己是静悄悄靠近许渊,说不定就能不被怪物发现。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小心翼翼踮着脚尖,眼看就要走到许渊跟前,结果怪物照样准时冲出来,一把把他扇晕。
等他又一次在房间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瞿寻洋都有些绝望了。
他真的能唤醒许渊吗?
看现在这情况,他好像连靠近许渊都做不到。
那只怪物的动作太快了,或许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每次都像守株待兔一样,等他一靠近就出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爪子扇晕过去。
或许只有杀掉那只怪物,他才有机会叫醒许渊。
可他能杀掉那只怪物吗?
只用了一秒他就得出了答案,不可能!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他都不是那只怪物的对手。如果不是怪物没打算杀他,他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瞿寻洋再次拿起美工刀,闭眼划开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抽噎,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用。
他蹲在楼梯口,望着不远处趴在桌上的许渊,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让他有种无力到绝望的感受。
“许渊……你为什么不能自己醒过来啊……”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助。
他想起了那只虎斑猫。
那只猫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要不是那一下他恐怕还困在幻象里醒不过来。他总觉得那只虎斑猫是来救他的,那它为什么不能也去咬许渊一口呢?
第三次用美工刀划破手臂时,瞿寻洋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一个木头小摆件,朝着许渊的方向砸了过去。
摆件倒是砸在了许渊的背上,可许渊没什么反应。
瞿寻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以为怪物会像之前一样冲出来,可等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怪物……没出现?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旁边一个小物件,再次朝着许渊砸过去。
物件从许渊的肩膀落在地上,发出落地的声响,可厨房里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那只怪物只在他想靠近许渊的时候才会出现?他用东西砸许渊,怪物就不会发现?
那他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办法,把许渊砸醒?
如果他砸得用力一点,让许渊受伤,说不定就能让他醒来了?
总要试一试的……
瞿寻洋悄悄挪到客厅边缘,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如果他能用力把这个烟灰缸砸在许渊头上,应该能砸破他的脑袋吧?
虽然有些残忍,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能让许渊醒过来,他肯定会感激自己的,毕竟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苦,许渊受一点疼,也比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强。
可他毕竟没什么准头,也不是什么百发百中的射击选手。烟灰缸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砸在许渊头上,而是擦着许渊的肩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瞿寻洋下意识就想过去捡起烟灰缸重新砸,可就在他靠近许渊的时候,那只怪物就尖叫着冲出来,一爪子把他扇飞了出去。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那种从高空被砸在地上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
瞿寻洋扶着脑袋爬下床,用美工刀划破手臂。
鲜血涌出,剧痛让他清醒,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瞿寻洋站在原地,一边抹眼泪,一边终于有时间冷静思考。
刚才他脑子一热,只想着捡回烟灰缸,却忘了那时候他正朝着许渊靠近。所以只要他试图靠近许渊,那只怪物就会出现阻止他。
那么只要他不靠近许渊,怪物是不是就不会出来?
那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东西把许渊砸醒了?
瞿寻洋拖着受伤的手臂下楼,发现客厅里的东西全都复原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昏过去,这个幻象里的一切就会自动复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每次昏睡,就代表“一天”过去了?
那……那他是不是可以换个对象?
按照之前重复的日子,连鹤每天都会在楼下等他。既然东西能复原,说不定连鹤现在也在楼下?虽然连鹤大概率也和许渊一样昏睡过去了,但说不定有唤醒他的机会?
厨房里的怪物,应该是假扮他“妈妈”的存在。
楼下大门外就没什么东西,如果连鹤真在楼下,唤醒他说不定比唤醒许渊简单。
这么想着,瞿寻洋悄悄摸到大门边,然后一把拉开门就准备冲出去。
还好他没有真的盲目冲出去。
门外没有走廊,没有电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的脚下像是悬空的万丈深渊,仿佛只要往前踏一步,就会坠入黑暗,再也没有回头路。
瞿寻洋吓得立刻退了回来,连门都忘了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望着门外那片可怕的黑暗,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真的还能离开这里吗?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可能性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成为了A级向导,可除了能帮哨兵疏导以外,他没有任何超能力。
他尝试过了,也挣扎过了,可他无能为力。
这只怪物为什么要困住他?还是说所有进入黑洞却出不去的人,都是这样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幻象里,直到意识消散,身体死亡?
那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恢复意识?
就让他一直做没有思考的提线木偶不好吗?
瞿寻洋望着手臂上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只要伤口完全愈合,他就会失去意识,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或许到时候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
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连自残都没有犹豫过,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再试一次。
就再试一次好了。
瞿寻洋弯腰捡起美工刀,咬牙在手臂上重新划开一道深口子,起身走到茶几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烟灰缸,瞄准许渊的方向,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这次总算没失手,烟灰缸砸在了许渊的肩膀上,他看到许渊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一阵激动,可等了好一会儿,许渊还是趴在桌上,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只好转身,去拿楼梯旁边装饰柜里的木质摆件。可惜那些摆件都太小了,没什么杀伤力。
六个摆件,他扔空了三个,剩下三个虽然都砸中了许渊,可许渊连一点伤都没砸出来。
瞿寻洋这时候有些痛恨这些哨兵的身体也太结实了!
能砸的东西都已经扔完了,周边能给他砸的物件实在少得可怜。
要不,重来一次?
他朝着许渊跑过去。
果然,就在瞿寻洋快要靠近许渊的时候,那只怪物如期出现,一爪子将他扇晕过去。
这次醒来,瞿寻洋觉得心累。
说实话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真的砸破了许渊的脑袋,就能让他醒过来吗?如果那样也不行呢?
那他就真的绝望了。
可惜,这次的烟灰缸,又砸歪了……
然后是第八次醒来,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直到第十六次醒来,瞿寻洋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机械地从床上爬下来,拿起美工刀,刚要往手臂上划,却发现手臂上先前划出来的三个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只是不再流血了。
或许是因为只要烟灰缸一砸歪,他就立刻选择被怪物击昏重新来过,伤口愈合的速度,竟然赶不上他重来的速度。
其实前面几次也有砸中的时候,可或许是力道不够,始终没能砸破许渊的脑袋。
他还是在手臂上划了两道新的伤口,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稍微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当这一次的烟灰缸终于砸破了许渊的脑袋,鲜红的血液从许渊的头上流下来。
瞿寻洋没有任何激动的感觉,反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求你了。
一定要醒过来。
求求你了,许渊!
然后,他看见一直一动不动的许渊,终于缓缓动了动脑袋,紧接着许渊慢慢抬起头。
瞿寻洋的眼泪瞬间决堤,情绪崩溃地喊着许渊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朝着他跑过去。
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又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从厨房里猛地冲了出来,依旧是那可怕的速度,瞬间闪现到他跟前,一爪子狠狠将他扇飞了出去。
“不要!!!”
落地之前,瞿寻洋发出绝望的呐喊。
他害怕自己昏过去,所有的一切又会重新来过。
可后脑勺重重撞击到地面,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昏迷。
第30章
瞿寻洋在无边的恐惧中慢慢清醒,却迟迟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他怕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房间,更怕所有一切再次被重置,而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小绵羊,别怕,我醒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瞿寻洋立刻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许渊抱在怀里。
这一刻他所有的情绪崩塌,紧紧抱住许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痛哭起来。
终于,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瞿寻洋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我真的好害怕……”
许渊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声音温和地安抚他:“我知道。”
其实许渊虽然陷入了昏迷,意识一直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瞿寻洋一次又一次地努力靠近他,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担心过瞿寻洋会不会因为太难而选择放弃,可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胆小又娇气的家伙,求生欲竟然这么强。
许渊现在才觉得,瞿寻洋怕死其实是件好事。
瞿寻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一副要把自己哭昏过去的架势。
许渊心疼他的遭遇,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做。
“寻洋,先冷静下来。”许渊将他推开了一点,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们还要逃出去,有件事必须你来做,你先别哭好不好?”
听见还有事情必须他来做,瞿寻洋的哭声一顿,又想要退缩了。
“什、什么事?我不行……我现在浑身发软……”
许渊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只是让你重新被幻象掌控而已。”
“什么意思?”瞿寻洋愣住了,哭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重新被幻象掌控?那我们不是又要回到之前的循环里了吗?”
许渊:“这个幻象是围绕你建立的,目的是困住我们,最后把我们彻底抹杀在幻象里。但现在你清醒了,你看四周的景象都在崩坏——”
原本完整的客厅墙壁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
“连鹤他们现在被困在虚无之中,我感知不到他们的位置。”许渊继续说,“只有你重新被幻象掌控,才能让这个虚假的世界再次变得完整真实,这样我才能找到其他人。”
“我听不懂……你是说,这个幻象是我建的?”
“不是这个意思,具体的等我们逃出去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我要放开你了。”
“等等!等等!”瞿寻洋用力抓住许渊的胳膊,“你是真的许渊对不对?你会救我出去的对不对?你不会再昏睡过去了吧?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许渊低头,在他哭红的眼角轻吻了一下,又覆上他的嘴唇,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对,等你下次清醒过来,我们都会在你身边,你不会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保护你。”
瞿寻洋盯着许渊的眼睛,许渊也回视着他,眼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虽然还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抓住许渊胳膊的手:“好,我相信你。”
许渊松开抱着他的手,两人之间的精神连接断开。
瞿寻洋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脸上的情绪一点点褪去。
随着他重新被幻象掌控,四周破碎的场景开始快速重建,裂缝愈合,黑暗褪去,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画面一转,许渊已经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许渊把笔记本扔到餐桌上,觉得有些好笑。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在幻象里,自己居然都是在这个位置上度过的。
他起身走上楼,楼上还是只有瞿寻洋那一间房门。
易屿桀不可能在瞿寻洋的房间里。
许渊看着两边空白的墙面,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他沿着墙面一路摸索过去,还真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可以穿透的地方。
许渊将手伸了进去,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后,果然摸到了一只手臂。
他抓住那只手臂用力一拽,就把紧闭双眼的易屿桀从墙里面拽了出来。
“嘿。”许渊心里平衡了。
比起待在墙里,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待遇已经算好的了。
他抬手对着易屿桀的肚子来了一拳,一小股能量顺着拳头打进易屿桀的身体。
“你他妈!”易屿桀捂着肚子怒骂了句。
许渊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满是血的后脑勺:“我只是打你一拳,寻洋可是直接把我砸得头破血流呢。”
易屿桀微微皱起眉:“别废话了,赶紧叫醒瞿寻洋找到连鹤他们,精神力被吞噬得越来越快,再耗下去,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许渊收起脸上的笑,跟着易屿桀走进了瞿寻洋的房间。
他们没有接触瞿寻洋,只是叫醒了他。
瞿寻洋揉着眼睛醒来,眼神还有些迷糊。
许渊微笑道:“快点起床,你上学快迟到了哦。”
瞿寻洋不明白这两个平时总爱欺负他的哥哥,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但在两人的催促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那个冒充他妈妈的怪物已经被许渊解决了。
幻象修改了瞿寻洋的记忆,让他默认家里本来就没有妈妈,所以他没觉得不对劲。
等瞿寻洋收拾好出门时,许渊和易屿桀跟在他身后。
瞿寻洋走出去后,原本漆黑的门外慢慢显现出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亮起指示灯,缓缓打开。
所有场景都只在瞿寻洋即将经过时,才会褪去黑暗显现出来。
可被幻象控制了意识的瞿寻洋是察觉不到这些诡异之处的。
许渊和易屿桀下楼后,就看见连鹤趴在单元楼门口的地上。
瞿寻洋也看见了,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和易屿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连鹤。
之前他们俩一直被困在房子里,不知道连鹤在幻象里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不过后来他们就知道了,在幻象这几天里除了每天陪瞿寻洋去学校,其余时间连鹤都是站在楼下度过的。
这事后来被许渊嘲笑了好久。
易屿桀走上前,将连鹤从地上拽了起来。
连鹤醒来后,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多说,跟着瞿寻洋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顺着唯一的教学楼走廊往前走,就在教室门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楚知南。
后来听说楚知南在幻象里的那几天每天都是站在学校走廊里度过的,许渊一开始还无情嘲笑楚知南,可等知道楚知南在幻象里的身份是瞿寻洋的男朋友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等楚知南清醒过来,四人一起走进教室。
许渊快步上前,抱住了正准备坐下的瞿寻洋。
精神连接建立,瞿寻洋脑海里的迷雾被驱散,再次清醒过来。
他抬头就看见许渊抱着自己,再转头看着易屿桀、连鹤和楚知南都站在身边。
瞿寻洋的心脏剧烈颤动起来,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哽咽着问:“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逃离这个幻象了?”
许渊抬手帮他擦着不断滚落的眼泪:“还不行。”
“为什么?”
瞿寻洋懵了。
他们明明都清醒了,为什么还不能带他逃离这里?
连鹤:“你得找出这个教室里拥有能量晶核的那个哨兵。只有拿到晶核,我们才能借助晶核的力量关闭黑洞,否则以我们现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无法离开幻象。”
“我、我怎么找?”瞿寻洋怔然道,“你们……你们找不到吗?”
连鹤摇头:“不行,在我们视角里坐在教室里的人全都是黑色的影子。”
“可他们现在全都趴在桌子上……那我要一个一个去确认?”瞿寻洋看着教室里二十多个身影,“我没见过那个藏着晶核的哨兵,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他……”
“一个一个找肯定来不及了。”许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强撑着笑道,“小绵羊,你好好回忆一下,这几天在这个教室里,哪个人的行为是最奇怪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那个,大概率就是他。”
瞿寻洋愣愣摇头:“我、我没有印象了……”
“好好想想,行为怪异的家伙总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 易屿桀尽管语气急切,态度却并没有很差。
许渊虚弱地笑道:“小绵羊,你可要快点想了,不然我们的精神力被吸干了,就真的要在这里死翘翘了。”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他们四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站在那里都像在强撑着。
看见他们虚弱的模样,瞿寻洋更慌了。
许渊抱紧了他,嗓音轻柔地鼓励道:“小绵羊你可以的,你前面都那么勇敢了,这点小事你做得到的。”
许渊的拥抱和鼓励让他心里的不安慢慢淡了下去。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这几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重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很多细节都模糊得像打上了马赛克。瞿寻洋拼命地想,拼命地回忆,慢慢捕捉到了一点不同。
前面几天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样的,教室里的同学也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瞿寻洋指着第一排中间那个始终趴在桌上的男生:“是他!只有他是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好像……从来没有醒来过。”
他刚说完,楚知南已经走过去,将那个男生从桌子上拽了起来,右手直接插进了那个男生的胸膛。
瞿寻洋吓得惊呼一声。
不过预想中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楚知南抽回手时,那个男生的胸前完好无损。
唯一的变化是楚知南掌心多了一块流光溢彩的不规则彩色晶体。
就在这颗晶体出现的瞬间,四周的景象开始崩塌。
墙壁开裂,桌椅瓦解,那些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同学纷纷摔倒在地。
黑暗像海水般涌过来,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就在这时,楚知南手中的彩色晶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彩色光晕混合着金色光圈,一圈圈扩散开来,逐渐将他整个人包裹,那晶体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融进了楚知南的身体里。
下一秒,强烈的光芒瞬间爆发,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百倍,破开了所有的黑暗,刺得瞿寻洋根本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一股强悍到极致的能量波从楚知南的身体里冲出,朝着四面八方炸裂震荡开来。
地面剧烈震动,连空气都像是被震裂了。
许渊立刻将瞿寻洋护在怀里,可这股能量波实在太过强劲,瞿寻洋还是被震得喉咙里涌上一阵阵血腥味,翻着白眼,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他不知道震动什么时候平息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那个崩塌的幻象世界的。
直到许渊轻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喊他的名字,瞿寻洋才缓缓翻回眼珠。
“我们……是不是离开幻象了?”
许渊点点头:“嗯,制造幻象的脑晶体已经被楚知南轰碎了,黑洞也关闭了。”
瞿寻洋终于放下心,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好累……”
许渊笑笑,温柔道:“那你直接躺我怀里睡吧。”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刚要坠入梦乡,就听见有人朝着他们这边急促跑来,紧接着就是沈初泽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好了,你们没事!你们突然消失真的把我吓死了!”
瞿寻洋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许渊察觉到他的不适,抱起他对其他人说了句“我先带他去休息”,就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等瞿寻洋睡足了醒来,才从他们口中慢慢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次出现的黑洞,拥有制造幻象、控制人类大脑的特殊能力。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幻象陷阱,最多就是被困在工厂里,面对一些虚假的怪物或场景。以他们的实力,寻常幻象根本迷惑不了他们,所以才会游刃有余地寻找破解方法,顺便搜寻能量晶核。
没想到这颗脑晶体竟然能借由瞿寻洋的意识,以他的记忆和渴望为蓝本,制造出一个无比真实的虚假世界,还将他们所有人都困了进去。
根据沈初泽的描述,他们当时也是凭空消失的。
连鹤:“这种能借人类意识制造完整虚假世界的脑晶体,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还好瞿寻洋想要的只是普通简单的生活,而且还正好给予了他们四个都算是亲密的身份,这才让黑洞吸取他们精神力的速度变得缓慢了许多,给了他们机会。
连鹤又道:“这个虚假世界是靠你的意识支撑的,你是那里的核心,也正因为如此,那只怪物才不敢杀你,一旦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黑洞也就困不住我们了。黑洞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吸取我们的精神力,后面我们四个陷入昏迷就是因为精神力被吸到了极限。但也多亏了这一点,精神力透支后,我们反而挣脱了幻象的控制,恢复了自主意识,只是身体还被困在里面,醒不过来。”
易屿桀:“等精神力被吸干,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瞿寻洋:“咬我一口的那只虎斑猫是小可爱?”
许渊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我精神力快耗光了,精神体无法维持白虎的体型,能变成猫咪大小跑出来就不错了。”
“其实那时候连鹤、易屿桀他们也都试着释放了精神体想找到你,可他们的精神体全都迷失在了幻象虚无里,根本找不到你的位置,最后只有我的小可爱找到了你。”说着许渊得意道,“果然还是我的小可爱最棒了!”
易屿桀哼了一声。
许渊:“当然我们的小绵羊也很聪明,能想到办法叫醒我,你那时候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被许渊这么一夸,瞿寻洋的心情有些愉悦。
他突然又想起一个疑问:“对了,教室里那些人都是之前比我们先消失的人吧?他们为什么也会在我的幻象里?”
连鹤:“我们猜这颗脑晶体的能力有限,无法同时建立两个独立的虚假空间。所以才把所有被困的人,都塞进了你这个意识主导的世界里,一起吸取精神力。”
那个藏着能量晶核的哨兵,是脑晶体最先盯上的目标,不过他被关进幻象后,就把能量晶核融进了自己身体里。脑晶体怕他鱼死网破,那样不仅吸不到能量,黑洞还会被强行关闭,所以一直不敢强行夺取,这也是它迟迟没拿到晶核的原因。
瞿寻洋转头看向楚知南:“那现在那颗能量晶核,还在你身体里吗?”
楚知南面无表情回了句:“没有,用完了。”
那时候瞿寻洋还不知道,能量晶核其实是消耗品,而且只有A级以上的哨兵,才能将它的能量发挥到极致。
不过因为这次的经历,也让连鹤他们对瞿寻洋有了一些改观。
当初总局提出要把瞿寻洋安排给他们做专属向导时,他们四个都是拒绝的。
毕竟他们是最强战队,常年在外执行高危险级别的任务。给这样一支战队配一个刚觉醒不久什么都不懂的向导,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给了一个麻烦。
但他们也清楚总局不会胡乱安排,能被执意塞进最强战队,瞿寻洋身上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理由。
所以当总局把那份匹配率的资料摆在他们面前,四个人也没法拒绝了。
向导对于哨兵而言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是哨兵无法离开的存在。
身为S级哨兵,他们享受着顶尖实力带来的荣耀,也承受着同等强度的反噬。每次过度使用精神力,精神濒临暴走或彻底暴走时,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像是被烈火焚身,又像是冰窖里的刺骨寒冷,头痛欲裂,情绪失控,各种负面感受交织在一起,日夜折磨着他们。
唯有向导的精神疏导才能缓解这份痛苦,让他们恢复清明。
沈初泽是那时候和他们匹配率最高的向导,可他终究只是B级,疏导能力有限,始终无法让他们恢复到最佳状态,所以他们还是接受了瞿寻洋。
只是一开始他们对瞿寻洋是真的没什么好感。
瞿寻洋贪生怕死,胆小懦弱。
除了A级向导的评级,以及那份高到惊人的匹配率,在他们眼里他毫无优点。
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脸色惨白,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在他们身后,说实话一开始真的让他们挺无语的。
强者或许会怜悯弱者,但绝不会与弱者共情,更不喜欢弱者成为自己的伙伴,因为弱者只会变成负担。
和沈初泽比起来就更明显了。
沈初泽坚强勇敢,长得也可爱讨喜,除了疏导能力弱了点,其他方面好像都比瞿寻洋强得多。
可不得不承认只有瞿寻洋能给他们带来完美的疏导。只有他的精神力能像清泉一样,抚平他们暴走的精神乱流,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得到解脱。
所以就算再看不上瞿寻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离不开他。
各种枪林弹雨、怪物突袭的危险他们都经历过,可被困进幻象,还是头一次。
或许正是因为瞿寻洋和他们的匹配率最高,精神连接格外密切,这颗脑晶体才能借着瞿寻洋的意识,把他们全都困了进去。
这大概是他们经历过最凶险的一次情况,以往再难的任务他们都能靠实力破局,可那次他们却无能为力。
一旦精神力被彻底吸干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是瞿寻洋的幻象,解局的关键也只能是瞿寻洋。
一开始他们四个心里其实都没底。
毕竟瞿寻洋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
他们怕他遇到危险就退缩,怕他被恐惧裹挟就逃避,更怕他撑不住就放弃。
可瞿寻洋没有。
许渊后来和其他人提起时,也有点感慨:“你们是没看见,小绵羊在幻象里有多拼。”
他说瞿寻洋一次又一次地自残,一边用美工刀划破手臂,一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明明每次听到厨房怪物的叫声都会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为了唤醒他,一次次主动刺激怪物,然后被撞飞。好几次摔在地上,都是头破血流昏过去的。
做了那么多努力,换来的全是失败,还被吓得魂不守舍。
许渊也很担心瞿寻洋撑不下去,如果他选择放弃,那样的话他们就只能在幻象里等死了。
他想瞿寻洋肯定有过放弃的念头。毕竟他那么怕痛、怕死、怕怪物,每次都吓得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精神崩溃。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胆小懦弱的家伙,却拼尽了自己微薄的力量,把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
许渊还记得在他醒来之前,听到瞿寻洋那声绝望的呐喊。那一刻,他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比自己承受精神暴走的痛苦时还要难受。
当他接住被怪物击飞的瞿寻洋,看着他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泪水,手臂上布满了一道道割开的伤口时,许渊也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心疼。
所以这件事之后他们四个人对瞿寻洋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至于具体是怎样的改观,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同。
瞿寻洋只是小睡了一会儿,精神依旧萎靡不振,其他人也都趁着这段时间简单休整了一下。
没过多久,连鹤就下达了启程的命令,让所有人立刻返回庇护区。
原先护送这些幸存者来这里,用了四辆大巴车,回去自然也沿用这四辆车。
怒海战队的四个人,每人负责保护一辆车,连鹤身为队长理所当然地带头坐第一辆车,瞿寻洋也被安排和他同行。
连鹤给其他人分配位置的时候,沈初泽过来说他也想去坐头车,连鹤同意了。
不过这些瞿寻洋都不知道。
他实在太累了,精神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早早地就上了大巴车,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靠着车窗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车子发动的震动都没能惊醒他,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旁边,紧接着车子开始颠簸起来。
他忘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是最颠簸的位置。
这让他睡得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无意识地变换着脑袋的位置,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就在半睡半醒间,他突然感觉身体悬空了一下,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里。
他动了动,在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立刻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他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连鹤,而那个让他觉得无比安心舒适的地方,是连鹤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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