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连鹤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奖自己,瞿寻洋不由得有些害羞:“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
后面的心里话让他有些难以开口,“我从小胆子就小,小时候没有父亲,母亲性格也软弱,再加上家里一直过得拮据,造就了我懦弱的性格。那时候一个人跑回黑洞也没有想那么多,纯粹是一时冲动,就想着不能让你们死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愿意豁出去,是因为你们也顾及我了,所以我也会为你们着想。”
“我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最开始我是被迫做你们的向导,可现在我已经接受了这份关系,向导和哨兵既然是最亲密的存在,那么以后和我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们四个,只要你们真心待我,我也会好好对待你们。”
说完这番话,瞿寻洋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连鹤听完会怎么想。
也是近来四人对他温柔体贴,他才鼓起勇气袒露心里真实的想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把自己的心声和期盼说给他们听。
“好,我知道了。”没过多久连鹤便回应了他,还笑着说,“要不是你句句都带着‘我们’,我差点以为你是在跟我表白。”
瞿寻洋愣了愣,下一秒脸立刻红了,结巴道:“不是……我没有……”
自己这番掏心窝的话,哪里听起来像告白了?
连鹤轻笑道:“逗你的,快睡吧,我也要好好睡一觉。”
瞿寻洋:“好,睡吧。”
连鹤看样子是真的耗尽了心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瞿寻洋微微偏过头,连鹤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就近在眼前,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在他的脸颊上。
几人里面连鹤的肤色是最白的。许渊的金发是后天染的,可连鹤这一头银发天生如此,不是老年人那种干枯惨白,是透着细腻光泽的银白色。不光是头发,他的眉毛、睫毛颜色都很浅,浑身上下的毛发色调都偏淡。
瞿寻洋还依稀记得连鹤私.密.处的毛发也不多,颜色也很浅。
他听说过白化病,可总觉得连鹤又不像是这个病症,尤其是那双赤红妖冶的眼瞳,给他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邪气。
他应该是天生体质特殊吧。
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久了,瞿寻洋的身体又莫名涌现一阵躁动。
他连忙收回目光,安分地窝在连鹤怀中。
两人精神链相连,他能感知到连鹤入睡后躁动的精神力慢慢趋于平缓,虽说还没有彻底稳定,但已经在一点点好转。
幸好连鹤已经睡熟,不然凭两人的精神链接,一定能察觉到他此刻躁动异常的精神波动。
瞿寻洋有些无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真的太离谱了。
昨天对着楚知南的睡脸心生杂念也就罢了,怎么今天看着连鹤也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好在昨天已经纾解过一次,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闭上双眼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入睡。
起初心底燥热怎么都睡不着,可闭着眼躺得久了,困意还是慢慢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只剩下他一人。
连鹤已经起来,易屿桀也来了。
许渊和楚知南没有来,应该是直接休息到明天,这么看来他们明天出发的时间必定很早。
吃过晚饭,连鹤便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瞿寻洋和易屿桀两个人。
这还是住院三天以来,他第一次和易屿桀单独相处。
好在易屿桀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吃掉果篮里剩下的水果。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易屿桀才开口问他要不要睡觉。
“我想先洗个澡。”瞿寻洋说。
“我帮你洗?”易屿桀问。
瞿寻洋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易屿桀微微蹙起眉头,眼神落在他受伤的右手上:“你的右手不是没法用力?”
“没事的,我自己能搞定。”前两天他都是自己洗澡,今天当然也可以。
易屿桀没有再说什么,将他抱起送进卫生间,随后双臂抱胸倚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瞿寻洋刚准备脱衣服,见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别待在这里啊。”
易屿桀微微挑眉:“我留在这看着,免得你不小心摔倒。”
就算彼此都是男生,也有过亲密接触,可洗澡时被人盯着,瞿寻洋还是感到不自在。
他窘迫地说:“我不会摔倒的,你先出去好不好。”
易屿桀看了他几秒,才转身走出卫生间。
右手骨折使不上劲,单靠左手处处受限,瞿寻洋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一小时才洗完。
他正拿着毛巾擦身体,卫生间门忽然被人推开,易屿桀径直走了进来。
瞿寻洋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栽倒在地。
好在易屿桀反应很快,几步上前扶住了他。
瞿寻洋忍不住埋怨他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易屿桀轻嗤一声:“正常人谁洗澡洗一个小时?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晕过去了。”
“我只是手不方便,洗得慢了些而已。”
易屿桀又是似笑非笑地哼了声:“我看你平时洗澡速度也不快,这么爱干净,等明天到了目的地可有你受的,那边可能都没办法洗澡哦。”
瞿寻洋没考虑过这件事,诧异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也是庇护区吗?”
“是庇护区没错。”易屿桀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主动替他擦拭身体。
瞿寻洋在想别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任由对方动手。
“那边损毁得很严重?”
“你说呢,经过战火席卷的城市早就满目疮痍了。”
瞿寻洋刚想追问是不是敌方战败,还没开口就因为易屿桀手上的动作忍不住轻喘出声。
易屿桀停下动作,带着戏谑的笑意看他:“浪叫什么?”
瞿寻洋脸颊微红:“你下手太重了。”
刚才易屿桀擦到那里的力道没把控好,不算疼,可突如其来的触感刺激得他下意识叫出声。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伸手想把毛巾拿回来,却被易屿桀轻松避开。
“你动作慢吞吞的,我轻一点就好。”
话落,易屿桀确实放柔了手上力度,可动作却变得十分不对劲。
明明那块地方简单擦两下就干净,他却反复摩挲,动作黏糊又暧昧,毛巾一遍遍在敏感处来回蹭动。
“唔……易屿桀!”
易屿桀已经贴在他后背,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你有反应了。”
“你明明是故意的。”瞿寻洋又羞又恼。换作任何一个男人,被这样刻意撩拨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毛巾被随手丢落在地,易屿桀直接伸手抚了上去。
瞿寻洋的呼吸立刻乱了节奏,身体软软地靠进了易屿桀的怀里。
他不知道易屿桀为什么突然这样撩拨他,可身体无力抗拒。
瞿寻洋垂着眼帘,两只手都无意识的抓住了易屿桀的手臂,喘.息从唇边溢出。
易屿桀抬手拍了下他的臀侧,低声道:“把腿夹紧。”
“嗯?”
瞿寻洋虽然不懂他的用意,还是乖乖听话并拢双腿。
大腿内侧的肌肤格外敏感,细微的触碰都能放大无数倍的触感。
过了许久,易屿桀才再次打开花洒替他冲洗干净身上的痕迹。
天刚泛起蒙蒙亮光,瞿寻洋还睡得沉,就被易屿桀连拉带拽地给弄醒了。
他几乎是被易屿桀抱到车上的,一路上半睡半醒,直到下车被清晨的冷风迎面一吹,才算清醒过来。
连鹤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就属他和易屿桀到得最晚。
这一次的飞机比之前坐过的那架宽敞不少。
只是一想到之前晕机难受的滋味,瞿寻洋脚步就不自觉慢下来,心里有些发怵。
楚知南这时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瓶水和一片白色药片。
他愣了愣,伸手接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楚知南应了一声,让他等下上飞机只管安心睡觉。
没过一会儿,许渊站在机舱入口招呼众人尽快登机。
踏上飞机,瞿寻洋扫了一圈机舱。
除去连鹤、许渊、易屿桀四人,客舱里还坐着七名随行人员,再加上驾驶舱两名飞行员,整支队伍一共十四人。
后排有个人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抬手挥手,是先前在医院夸赞过他勇敢的那个外国向导,名叫威廉。
瞿寻洋对着对方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威廉身旁坐着三名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应该就是和他绑定的哨兵。
瞿寻洋不清楚威廉的向导等级,可对方上次能来支援超类黑洞,现在又并肩执行高危任务,那他的哨兵实力肯定也不容小觑。
总局这次直接派出了怒海战队,足以说明任务凶险棘手,要是难度不高,也不至于让连鹤他们千里迢迢长途奔波。
瞿寻洋对外国人的样貌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脸盲,只是觉得他们长得还行。
在他看来,坐在机舱前排的两名外籍人员算是他见过的外国人里颜值最高的了。
一个好看,一个英俊。
起初瞿寻洋误把靠窗那位金色长发的人当成了女人,对方五官柔和,雌雄难辨。
可等那人开口,清亮的男声传出来,他才发觉自己认错了性别。
坐在金色长发男人身旁的外籍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发色也是偏浅的金色,高挺鼻梁配上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就是神情比较严肃,看起来不爱笑的样子。
这人的确称得上英俊,但瞿寻洋骨子里还是更偏爱东方长相,在他心里,连鹤四人的模样要更合他心意。
瞿寻洋原本猜测那位金色长发的美人是对方队伍里的向导,对方身形单薄纤细,完全没有哨兵那样强壮体魄。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哨兵个个都体格健硕有力。
机舱第二排最内侧还坐着一位黑发小个子男人,先前一直望着窗外,直到瞿寻洋走到邻座坐下,才转过头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对方开口说的是中文,生着一副标准亚洲面孔,眉眼清秀。
要不是那句“你好”带着一点生硬别扭的腔调,瞿寻洋几乎要以为他是本国人。
说不定对方就是中国人,只是在这片海外庇护区长大?
眼前这人笑容腼腆,说话语气拘谨,能看得出来和自己一样是个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类型。
他也礼貌笑着回了一句“你好”,之后两人便再没有搭话。
没过多久,飞机缓缓升空,失重感袭来,瞿寻洋立刻绷紧神经,心里慌慌的。
连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闭眼睡一会儿。”
瞿寻洋乖乖闭上眼,之前吃下的晕机药慢慢发挥作用,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飞机即将落地,他才被人叫醒,刚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发懵。
连鹤身旁的易屿桀已经站起身子,许渊也同样立在过道上。
一看他们站着,他就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紧张道:“不是又要跳机吧?”
连鹤轻笑:“他们只是坐累了。”
瞿寻洋这才松了口气。
易屿桀:“瞧你这点出息,要是带你跳机,是不是又要吓尿了?”
一旁的黑发男人眨着眼睛来回打量他们三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飞机上还有这么多人,虽说除了这个黑发青年,其余外籍人员大概率听不懂中文,但瞿寻洋羞红着脸,第一次大声对易屿桀说让他快闭嘴。
易屿桀哼了一声,也真的不说什么了。
这时驾驶舱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说了一句英文,易屿桀和许渊就坐回了自己座位。
连鹤跟瞿寻洋说,飞行员通知众人飞机准备降落,让大家坐好系紧安全带。
瞿寻洋点了点头。
身旁的黑发男人突然问他是不是听不懂英语。
瞿寻洋有点难为情,还是“嗯”了一声。
青年温和笑了笑,前排那位蓝眼睛高大男人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黑发男人就又敛了笑意,不再开口说话。
瞿寻洋莫名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飞机最终停在一片极为空旷的平地。
刚下舷梯,瞿寻洋甚至以为落地地点不在庇护区内——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建筑废墟,遍地焦黑的土地,满目破败。
驾驶舱的两名飞行员最后走下飞机,同样都是外籍人员。
浅棕色头发的男人气质散漫随性,带着几分不羁。
另一位黑色短发的男人轮廓硬朗、气场强悍,是十足的硬汉长相。
两人样貌都十分出众,气质和之前那位蓝眼睛外籍哨兵格外相似。
外籍哨兵骨架宽,身形也高大,有着先天的体态优势。
但连鹤四人身为顶尖S级哨兵,身高和身材也非常优越,和这些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站在一起也并没有逊色。
瞿寻洋站在四人中央,被护在中间,四人两两分立在他身侧。
另一边,黑发青年站在四名外国男人身后,威廉则与自己的三名哨兵并肩而立。
看着众人的站位,瞿寻洋有些疑惑,难道那个身形单薄的黑发青年才是这四名外籍哨兵的向导?可那位金色长发的外籍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哨兵。
远处突然尘土飞扬,几辆车子正朝着他们飞速驶来。
瞿寻洋扯了扯许渊的手臂,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庇护区外面吗?”
许渊:“在庇护区里面。”
瞿寻洋满脸错愕:“这里居然被破坏成了这样?”
许渊唇角微抿:“如果不是其他庇护区的哨兵及时赶来支援,这里早就被摧毁了。”
此前连鹤和易屿桀都提过这片庇护区损毁严重,可瞿寻洋一直习惯性逃避,不愿直面这些压抑沉重的事。
可现在坐在车里,透过车窗亲眼目睹沿途惨烈破败的景象,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酸涩,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五十多年前,人类还会为了土地、资源、利益纷争不断互相开战。
但现在所有庇护区都只会彼此互帮互助,因为人类有了共同的致命的敌人。
而这一次是末世爆发以来,人类为数不多的内部交战。
这片庇护区规模不算小,可如今大半区域尽数被毁,整片土地仿佛历经无数次狂暴能量的轮番轰炸。
沿途建筑残破不堪,要么轰然坍塌,要么从中断裂只剩半截残垣。
车辆行驶的路面布满裂痕,遍地散落着碎裂的水泥残块,地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弹坑与深坑。
坍塌建筑的缝隙之间,甚至能隐约看见残留的肢体碎块,触目惊心。
大片土地被烈火灼烧得焦黑破败,血迹遍布大地、墙面、残垣之上。
有尚未干涸的鲜红,也有早已凝固暗沉的黑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与尘土的怪异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
视线扫过废墟中疑似人体残肢的肉块时,瞿寻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比让他看见遍地怪物的尸体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连鹤突然捂住了他的双眼,嗓音低沉温柔:“别看了,这些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
瞿寻洋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连鹤松开手,他便一直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不语。
车子最终停在了唯一一处受损较轻的区域。
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下车,用一口生硬蹩脚的中文致歉:“非常抱歉各位,目前庇护区所有幸存人员都集中安置在这片区域,已经没有多余的住宿场地,只能委屈你们暂时住进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里。”
连鹤表示无碍,让对方先带他们前往住处安置行李,之后再引路去面见这片庇护区的现任负责人。
后方两辆随行车辆也陆续抵达,同行的外籍哨兵与向导纷纷下车集合。
瞿寻洋留意到那位黑发青年是乘坐威廉的车辆过来的,心里不由得越发疑惑,难道黑发青年并不是那四人的向导,而是隶属于威廉的队伍?
瞿寻洋是真看不明白。
虽说只是临时搭建的简易住房,但内部设施齐全,空间也宽敞。
每间房里摆放着六张上下铺床位,三支小队刚好一人一间,房间两两相邻。
安顿好住宿后,连鹤叮嘱瞿寻洋待在房间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随后四人便跟着接应人员离开,去对接工作、见负责人。
瞿寻洋选了一张床坐下,正独自放空发呆,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立刻警惕道:“谁?”
门外传来那位黑发青年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我,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吗?”
第42章
瞿寻洋拉开房门,黑发青年冲他道了声谢,拘谨地迈步走进房间。
屋内摆着几把无靠背的简易椅子,李霖挑了靠角落的一张坐下:“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你。”
“没关系的。”
瞿寻洋虽然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和对方顶多只打过一次招呼,算不上熟识,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特意来找自己。
他没问,可频频望向李霖的目光可能还是暴露了心里的疑惑。
李霖便主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我本来打算出去走走,只是太久没遇见华人同胞,就想和你多说说话,才冒昧过来找你。”
李霖讲中文时带着一点外籍口音,但整体还算流利标准。
瞿寻洋:“这么说你确实是中国人?”
李霖点头:“嗯,我出生在M庇护区,不过父母都是国人,中文是跟着他们学的,只是说得不算地道。”
“已经很好了,就一点点口音,完全不影响交流。”
李霖笑意淡了几分:“我父母一直盼着能回到国内的庇护区,只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为什么?”
两人不算熟悉,瞿寻洋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随口一问。
不过问完就想起现在路途艰险,没有民用客运航班,跨区域飞行危机四伏,就像他们这趟中途也遭遇怪物,还不得不跳伞逃生,普通人更没可能随意往返。
“他们已经去世了。”
“抱歉。”
“没关系,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我叫李霖,你叫什么?”
“瞿寻洋。”
李霖微笑道:“我可以直接叫你寻洋吗?”
“当然可以。”
此时此刻身边除了连鹤四人,瞿寻洋周遭全是外籍人员,他们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用中文交流的同胞,他当然开心。
而且李霖性情温和,性格和他十分合拍,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瞿寻洋:“李霖,你也是向导对吗?”
“嗯。”李霖点头。
“那你是几级向导?”
李霖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我运气还算不错,是A级,你呢?”
“我也是A级。”
“难怪。”李霖说道,“我看这次任务的难度极高,你的哨兵们一定都很厉害吧?”
“他们四个都是S级。”
李霖惊讶道:“居然全员S级?难怪他们四个人气场这么强大。”
瞿寻洋有些疑惑地问:“你的哨兵难道不是全部S级吗?”
李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低沉了些许:“我们队只有两名S级哨兵,还有一位是A级。”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点头,“对了,你应该不是和威廉一队的吧?”
“不是,我属于狄斯那队,是他们的向导。”
“狄斯?是哪位?”瞿寻洋一时对不上名字。
李霖唇角微扯:“就是坐在飞机最前排蓝眼睛的那个外国人,他是我们小队的队长,也是S级哨兵。”
瞿寻洋:“可你们一队明明有五个人,你为什么只说了三名哨兵的等级?”
李霖沉默片刻:“因为路易也是向导,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是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吗?”
“嗯,他是B级向导。”
瞿寻洋诧异:“你们队伍怎么会有两个向导?”
连鹤他们四个都只需要他一个人疏导就足够。
按道理说身为A级的李霖完全可以疏导三名哨兵,应该不需要再多一名向导辅助吧?
这配置好像有些反常。
李霖眼神微微飘忽,含糊道:“我们队伍的情况比较特殊。”
瞿寻洋实在好奇:“我可以八卦吗?”
李霖愣了愣,随即失笑:“寻洋你真的很可爱,也难怪你的四位哨兵都这么喜欢你。”
这话让瞿寻洋脸泛起薄红,又尴尬又不好意思:“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瞿寻洋略显窘迫的反应让李霖微微一怔,小心翼翼问:“是我判断错了吗?我只是看你们相处得很亲密才这么觉得。”
瞿寻洋挠了挠头发:“你猜错啦,他们没有喜欢我,我和他们也是最近才慢慢处得和睦,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很差。”
李霖:“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和他们缓和关系的?”
这个问题反倒把瞿寻洋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和四人关系改变的契机好像就是从黑洞幻象出来之后。
或许最开始他们态度转变确实受了幻象的影响也说不定。
“我也说不清楚。”瞿寻洋回道,“我只是会试着跟他们沟通,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李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其实我刚才出来找你,是因为路易不喜欢我,我待在房间里会让他不舒服,所以我才出来的。”
瞿寻洋:“为什么啊?”
他觉得李霖并不是一个会惹人反感的人,虽然他只和李霖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可他觉得李霖性格很好,不应该会惹人讨厌吧?
李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的,”瞿寻洋连忙道,“要是觉得为难就不用讲了。”
李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算为难,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路易和狄斯他们三个哨兵是恋人关系,我加入队伍做向导,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插进去的第三者。”
瞿寻洋猛地被这句话呛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那、那你是中途才成为他们的向导的吗?”
“不是。”李霖摇摇头,“我刚觉醒向导能力时就做过他们的临时向导,我们这边的向导不会固定绑定某一支队伍,都是按需调动。我和他们三人的精神匹配度最高,所以每逢重要高危任务,都会调来做他们的向导。”
瞿寻洋:“只是工作疏导而已,路易为什么这么介意?”
“你应该清楚哨兵和向导的深度疏导是需要发生亲密关系的。”李霖无奈道,“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爱人频繁和别人产生那样的关系。哪怕初衷只是工作,可动了心的人都会滋生占有欲,他讨厌我也很正常。”
瞿寻洋愣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如果连鹤、许渊他们四个也和别的向导有这样亲密的疏导……只是想想,心口就堵得厉害。
原来这就是占有欲。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对四人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一旁的李霖静静看着他:“你对他们是不是也动心了?”
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瞿寻洋心慌意乱。
哪怕他飞快收敛神色试图掩饰,可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没能逃过李霖的眼睛。
李霖叹了口气:“看你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瞿寻洋原本想否认,后来想想又没有这么做。
“我承认我对他们心动了,只是还没到爱上他们的地步。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对我好的话,或许……我会越来越喜欢他们。”
李霖笑了笑:“我懂,像他们这样强大的人,很容易让人动心。”
瞿寻洋红着脸赞同:“应该是吧,被他们保护着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心动。”
李霖应了一声,真诚道:“那我祝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好好待你。”
“谢谢你。”
就在这时连鹤四人回来了,推门看到房间里的李霖时,几人都奇怪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霖的小队也从门口路过,队长狄斯途经门口时,特意朝屋内看了一眼。
李霖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
李霖走后,许渊坐到瞿寻洋身边:“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华人,在这里碰到同胞觉得亲切,就过来和我聊了一会儿天。”瞿寻洋回道。
许渊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瞿寻洋问他们刚刚干嘛去了。
连鹤告诉他,他们刚刚去对接了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现在局势怎么样?”瞿寻洋问。
楚知南:“不太乐观。”
居然连楚知南都这么说,可见这次真的会很麻烦。难道这次的危机很难解决?
许渊:“情况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我需要了解这些吗?”瞿寻洋问。
易屿桀语气随意:“你知不知道都不影响。”
“好吧。”瞿寻洋乖乖点头。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怪物远比人类可怕。连鹤四人实力顶尖,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都能从容应对,就连凶险的超类黑洞都能全身而退,而这次的对手仅仅是一支百来人的哨兵军队,他就觉得四人一定能轻松摆平,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瞿寻洋万万没有想到,后续的交战局势会完全颠覆他的预想。
几场对战下来,连鹤一行人始终处于被动,全程被对方压制。
前后七八次交锋,最终都以双方撤兵、打成平手收场,一直无法突破僵局。
每一次战斗,四人都会受伤,有几次伤势还十分严重。
看着他们一次次带伤归来,瞿寻洋心都揪紧了。
这几次交锋,连鹤四人都没有带瞿寻洋一同前往,将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庇护区内。
双方的交战地点,坐落于当前庇护区与敌方哨兵军队驻扎地的中间地带。
那里原本是一片草木繁茂的原始森林,可经过数次高强度的超能对战,整片林地已经被战火摧毁。
即便几番苦战下来,连鹤他们依旧没能攻入敌方营地,也无法救出此前被对方掳走的哨兵与向导,战局一直僵持不下。
战局之所以如此被动,是因为敌方有两名念力极强的哨兵。
二人的精神力量非常恐怖,能够直接压制连鹤四人的潜意识,干扰他们的精神波动,甚至可以轻易操控低等级哨兵的攻击节奏,扭转战局。
是两个极其棘手的强敌。
除此之外,敌方带队的二十余名哨兵全员都是S级。
但这些人并不是天生的S级哨兵,全都是依靠后天二次觉醒的。
他们借助特制人工药剂强行拔高自身战力,而且这药剂可以持续叠加升级。
哪怕是最基础的低级哨兵,只要持续注射药剂,理论上也能突破至S级。
只是这个晋升过程漫长,且伴随着致命的副作用,绝大多数低级哨兵都扛不住药力侵蚀,最终会直接爆体身亡。
能熬过残酷反噬成功二次觉醒成为S级的,基本都是A级哨兵。
这款药剂最初是由五大庇护区联合研发,初衷是为了突破战力瓶颈,拯救人类危机。
彼时世间S级哨兵数量十分稀少,可黑洞不断涌现,怪物数量和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人类的防线岌岌可危。
为了提升低等级哨兵的战力,抵御怪物侵袭,守护人类存续,各方才耗费大量心血研发出这款强化药剂。
可强行催生超能违背自然法则的提升,终究要付出代价。
所有依靠药剂突破的哨兵都会留下无法根除的后遗症,但凡熬过爆体风险活下来的人,性情都会发生异变,慢慢泯灭人性,最终被原始的暴戾欲望支配,变得嗜血残暴。
这种药剂不仅效果不稳定,造就的哨兵更是极具威胁的危险存在,因此这款二次觉醒药剂很快就被全面封禁。
然而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偷偷偷走了药剂的研发资料与原始药剂。
现在敌对的这支哨兵军队,全员都是依靠禁药强行提升出来的战力。
想来这也是他们泯灭人性、疯狂屠戮同类的原因。
自从开战以来,连鹤他们每次外出作战,动辄就要三五天才能归来。
从前瞿寻洋一直怯懦畏战,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最怕他们出任务带上自己。
可现在他们真的将他护在后方,不让他沾染一点危险,他却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每一次看着他们整装出发,瞿寻洋的心都会紧紧揪起。
独自留守庇护区等待的日夜,他夜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担忧与惶恐。
可他知道哪怕前路是死局,连鹤四人也绝不会退缩。他们从来就坚守使命,不会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就像上次闯入超类黑洞,明知九死一生,许渊依旧义无反顾奔赴险境。
也正是因为深知他们的血性与担当,瞿寻洋才愈发恐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次他们会永远留在战场上。
他整日忧心忡忡的模样,被四人看在眼里。
后来每次归来,他们都刻意避开他,不再提及任何战况。
而上一次交战非常惨烈,连鹤身受重创,危在旦夕。
听闻当时三人拼尽全部力量死守,才勉强将重伤的连鹤从敌军手中救回。
那一仗过后,易屿桀、许渊、楚知南三人的精神力尽数透支暴走,险些彻底癫狂失控。
当四人浑身浴血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瞿寻洋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对他们已经不止是心动了。
那三天瞿寻洋寸步不离陪着连鹤,他几乎每天都在和连鹤做,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之后他又陪着其余三人,一人一天,耗尽心力帮他们平复暴走的精神力。
那几日瞿寻洋时常处在崩溃的边缘。
每次疏导时他总会控制不住情绪崩溃落泪,哭着哀求他们放弃任务,不要再奔赴凶险的战场,只求他们平安活着。
这一次四人难得没有说教,也没有讲任何大义凛然的道理,只是安静温柔地安抚着崩溃落泪的他。
就连向来嘴硬毒舌的易屿桀,也放软了语气,让他不用过度恐惧,他们一定会赢下这场战事。
瞿寻洋后来才从李霖口中得知,连鹤之所以会重伤,是因为敌方察觉到连鹤是整支战队的核心,便集中全部火力针对他,一心想要斩杀领队,打乱我方的作战节奏。
如果不是连鹤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意志力足够坚韧,在那样密集凶狠招招致命的围攻之下,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回来。
这些战场的凶险细节连鹤四人从来不会对他提及。
现在只要涉及战事他们都会闭口不谈,只有李霖会悄悄将实情告诉瞿寻洋。
这段日子瞿寻洋和李霖的关系变得愈发亲近。
整片庇护区里能说中文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其余会说中文的外国人腔调生硬蹩脚,只能勉强应付几句简单的沟通。
因此除了吃饭、报备等必要出门的情况,瞿寻洋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而李霖因为和队内路易的尴尬关系,在自己的住处待得压抑,无事时便常常过来陪着他。
今日连鹤四人再度出征。
这是历次交战以来双方休整间隔最长的一次。
以往两军顶多停战两三天就会再度开战,这次却足足停了近十天。
上次战后瞿寻洋耗费了数日时间,逐一为四人做深度精神疏导。
其余参战队伍也大多在休整疗愈,所有人都借着这段空档养精蓄锐。
上一战战况惨烈,我方损失惨重,但敌方也没有占到便宜。
李霖告诉了瞿寻洋一个关键情报:那些依靠禁药二次觉醒的哨兵,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无论等级高低,没有任何一名向导可以完美疏导他们紊乱的精神力。一旦频繁透支精神力作战,他们就会持续被暴走的精神波折磨反噬。
瞿寻洋不清楚敌方究竟用了什么极端方法强行压制自身的精神暴走,但也因为这个无法根除的缺陷,每次双方撤退时,敌方都会第一时间撤军休整,这才给了众人喘息疗愈的机会。
易屿桀说他们一定会赢,不只是单纯安慰他的空话。
四人频繁应战,本质上是在和敌方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敌方无法彻底疏导紊乱的精神力,每一次全力开战都是在不断透支自身根基。
照这样持续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精神力暴走陷入癫狂,不用他们出手,就会承受不住反噬爆体而亡。
连鹤四人一直反复拉锯,就是在等待这个决胜的时机。
论持久战,依靠禁药强行提升的敌军,是耗不过他们的。
他们在这片残破的庇护区已经驻扎了将近两个月。
看着眼下这僵持不下的局势,谁也说不清这场拉锯战还要持续多久。
敌方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可连鹤他们拖住了节奏,让双方分不出胜负,只能陷入长久的对峙拉扯。
这次出征连鹤他们只离开了两天就回来了,而且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
这一轮交战,敌方那两名擅长精神念力的哨兵只来了一位。
少了一半的精神干扰与意识压制,连鹤他们占了上风,最后逼得敌方主动撤军。
意念型哨兵动用超能力时,精神力消耗远比普通攻击型哨兵要大得多。
瞿寻洋想是不是另一个使用念力的哨兵精神负荷过重了,所以这次交战才没有出现。
这会不会是他们翻盘的绝佳机会?
论作战经验和局势判断,连鹤他们远比自己专业,他能想到的破绽,几人肯定也能想到。
他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替他们疏导,成为他们最稳固的后盾。
境外庇护区的伙食本就单一,再加上这片区域遭遇战火摧残,食材物资紧缺,饭菜反反复复就那几样,瞿寻洋有些吃腻了。
后来趁着楚知南有空,他拜托对方教自己做菜,慢慢摸索下来,现在已经能上手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其实味道一般般,和楚知南比那是差远了,但满足一下自己的胃还是可以的。
有次李霖吃过后,不停夸他做的菜好吃,说自己很久没有吃到正统的中国菜了,真的非常怀念。
所以后来瞿寻洋做饭的时候,都会多做一份李霖的份。
不过李霖只有在狄斯他们都离开的时候才会过来和他一起吃饭。
只要他的三位哨兵在营地,李霖几乎不会主动来找他。
即便两人相处的机会寥寥,瞿寻洋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李霖大概率是喜欢那三位哨兵的。
可那三人对李霖的态度冷淡疏离,队长狄斯更是冷漠至极。
他们队伍里那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哨兵莱德,平日里对谁都笑脸相迎,对瞿寻洋也算是亲切,可只要李霖在场,他脸上的笑意就会收敛,整个人气场变冷。
一开始瞿寻洋以为是路易的缘故,毕竟路易和狄斯三人是恋人,他们是怕伴侣吃醋,所以和李霖保持距离,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时间久了,他总觉得李霖和三名哨兵相处的氛围十分怪异,反正处处透着违和。
尤其是在他们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会变得更明显。
李霖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隔音效果很差。
瞿寻洋的床位刚好紧贴着两屋的隔墙,因此偶尔会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李霖和他的哨兵疏导时,全程都是英文交流,瞿寻洋听不懂具体内容,只是听见那三个哨兵的语气算不上好,多半时候李霖都会因为他们的话语低声压抑地啜泣。
这天趁着狄斯一行人全部外出,瞿寻洋还是没忍住问李霖是不是喜欢那三个哨兵。
李霖微微一惊,反问:“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别紧张,是我最近想得比较多,慢慢看出来的。”
他近来自己也深陷感情困扰,所以才能看出李霖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与落寞。
李霖露出苦涩的笑:“嗯,我确实喜欢他们。”
听见他坦然承认的那刻,瞿寻洋反而心里莫名发闷,浮现点淡淡的心疼。
“是你单方面在喜欢他们吗?”瞿寻洋问。
李霖垂着眼眸,落寞道:“目前算是吧。”
瞿寻洋:“目前?难道以前不是吗?”他原本以为李霖是暗恋。
可李霖摇头:“不是的,我以前和他们在一起过,只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瞿寻洋:“所以……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前男友?”
李霖又是一声苦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藏满心酸:“算是吧,只不过当初他们或许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瞿寻洋心口一阵发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大概更喜欢路易那种漂亮的类型。”李霖的眼底微微泛红。
瞿寻洋听得有些生气:“他们这么肤浅?!”
“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李霖说道。
这场任务结束后,两支队伍便会天各一方,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深聊的机会。
看得出李霖是不愿再提起这段伤感过往,他便不再勉强。
“对不起,是我太多嘴八卦了。”
李霖温和笑了笑,眼底却依旧黯淡:“没事的,从来没有人愿意问我的心事。有人愿意听,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他故作轻松坚强的模样,反倒让瞿寻洋心里愈发心疼难受。
那天瞿寻洋特意做了满满一桌饭菜,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好好安慰了一番心情低落的李霖。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想,李霖好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哪怕最后遗憾分开,也算切实得到过回应。
虽说现在看着曾经的恋人有了新的爱人,这份煎熬确实难受,但他相信时间总能抚平一切,总有一天李霖会放下执念,走出这段难过的过往。
一份感情始终得不到回应,再执着的人迟早也会选择放手。
可转念落到自己身上,瞿寻洋又陷入了纠结与茫然。
他明明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意,却没有表白的勇气。他不确定自己这份炙热的心意,能不能换来他们的回应。
虽说连鹤四人现在对他处处呵护,可这份态度的转变并不等同于喜欢。
说到底,他们只是比从前待他好了而已。
这两个月以来,只要他们留守庇护区,几乎每天都会和他做。
可他依旧摸不透四人的心思。
他分不清在他们眼里这些亲密的相处,到底是恋人之间的温存,还是仅仅只是疏导而已。
这两种定义,差之千里,结局更是天差地别。
瞿寻洋心烦意乱。
那四个人是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想起从前易屿桀总是说他长得不好看。
难道他们四个人也和狄斯那几人一样,喜欢容貌出众的人?
那他们当初是不是也是因为沈初泽长得可爱才对他特别?
这么想着,瞿寻洋心里就越酸涩,心情都变差了。
瞿寻洋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忽然有人轻手轻脚爬上了他的床。
一具滚烫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许渊带着笑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小绵羊怎么还没睡?我来帮你助眠。”
在说话的同时,许渊的手已然探了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
其实两人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可连鹤几人依旧睡得很深。
是许渊展开了精神体护盾,将这片小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精神护盾居然还有隔音的作用。
小可爱趴在床边的地面上闭目休憩,每每两人动静稍大,或是他忍不住溢出喘息时,它就会抬起虎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两人。
小可爱心智纯粹,应该是不懂人类之间的情爱的,可每当对上那双懵懂透亮的兽瞳,瞿寻洋还是会感到羞耻,浑身都不自在。
许渊今晚的精神力平稳,并不需要他来疏导。
深夜爬上他的床,纯粹就是想要和他做而已。
这种情况在这两个月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也正是这一次次毫无缘由的负距离接触,扰乱了瞿寻洋的心。
肌肤紧密相贴,体温彼此交融,在缱绻的暧昧里沉沦,这不就是人与人之间最极致最亲密的行为吗。
许渊算不上贪恋情.欲的人,至少从前许渊对他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可现在却总爱在深夜悄悄爬上他的床,与他温存纠缠。
每一次许渊都会展开精神护盾,隔绝外界的声音。
他还记得有一次许渊笑着跟他说,这样偷偷摸摸的带着一种偷情般的刺激感。
那一刻瞿寻洋几乎忍不住要问许渊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
可他太胆怯了,没有勇气听见最坏的答案。
他怕许渊说不喜欢他,要是听到这个答案,他应该会承受不住。
他也气恼自己的懦弱,连表达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四人从前高高在上,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在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他还能靠着自己的臆想,自欺欺人地贪恋这份温柔。
只是许渊一次次的亲近,总能轻易撩乱他的心弦。
明明不需要精神疏导,却依旧在深夜拥着他温存。
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干脆豁出去问许渊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每一次要么是被极致的快.感冲昏头脑,要么是错失了合适的时机,万般犹豫与顾虑之下他始终没能问出口。
其实许渊展开护盾遮掩动静有些多余,其余三人都是S级哨兵,感官敏锐。
之前有一晚他和许渊纠缠时,楚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楚知南的床正对着他的床,等瞿寻洋发现时,对方正安静坐在床上默默望着他们这边。
他不知道楚知南看了多久,但他肯定许渊绝对知道楚知南在看着他们,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起初他还有几分理智,羞赧地留意着楚知南的动静,到了后来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是什么时候睡回去的。
等结束后他发现楚知南好像已经熟睡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先前楚知南凝望他的眼神让他生出错觉,以为对方也会有所动作。
可到头来楚知南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将这场情.事看到最后。
他觉得楚知南似乎对他和许渊的亲密举动并不在意。
也是认清了这一点,他才会忍不住心生失落。
还有一次是易屿桀。
晚上易屿桀醒来去上厕所,意外撞见了他和许渊暧昧的画面。
和沉默淡然的楚知南不同,易屿桀上完厕所回来直接站在了精神护盾外,嘴角挑着若有若无的痞气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程。
许渊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只有瞿寻洋全程羞耻得不敢睁眼。
那晚他和许渊结束之后,易屿桀便转身躺回床上休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易屿桀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面对易屿桀褪去他衣物的动作,瞿寻洋温顺地配合着,乖顺的模样让易屿桀非常满意。
瞿寻洋希望对方展开精神护盾,易屿桀也依着他的心意照做了。
可护盾刚撑开,易屿桀便俯身贴近他,戏谑道:“就算隔绝了声音,你真以为他们就察觉不到了?又不是没当着他们的面做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瞿寻洋还是非常害羞,索性主动抬头吻上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易屿桀立刻按住他的后脑勺强势回应,原本轻柔的吻瞬间变得热烈缠绵。
对瞿寻洋而言,当众为他们做疏导和深夜的亲密温存完全是两回事。
他脸皮本来就薄,就算是正经的疏导,被别人盯着都会局促脸红,更别说这种带着私心的亲密纠缠。
他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坦然毫无顾忌。
这段时间里也只有许渊和易屿桀会在不需要疏导的情况下,深夜偷偷来找他温存。
楚知南没有过这样的举动,而连鹤每一晚都睡得很深。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想法。
瞿寻洋在等,等楚知南和连鹤也抛开疏导的名义,单纯凭着自己的心意靠近他拥抱他。
等到四个人都心甘情愿不带任何目的地和他亲密相处的那一天,他就对他们坦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瞿寻洋还没等到这个时刻,他就先被抓了。
在连鹤四人带队出征的第二天,他和李霖、威廉、路易一行人,尽数被敌军抓获。
事发得毫无预兆,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庇护区的防御护盾突然被暴力破开,天上地下瞬间涌入二三十名黑衣哨兵。
所有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尖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可普通人没有任何抵御高阶哨兵攻击的能力。
密集凌厉的能量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留守在庇护区的只剩一批低等级哨兵战力微薄,无力抵挡这波猛烈的攻势。
短短片刻,庇护区沦为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窜,耳边全是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瞿寻洋紧紧抓着李霖的手,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找不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
瞿寻洋完全懵了,一直在想连鹤他们在哪里。
为什么敌军能直接攻破庇护区防线大举入侵,难道是连鹤他们战败了?
这个想法让他恐惧到浑身发寒。
慌乱奔逃间,他忽然瞥见前方半空悬浮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男人身形颀长,长发遮去半张脸庞,此刻侧身而立,似乎还未注意到狼狈奔逃的两人。
他露在外的一只瞳孔是血红色的。
不同于连鹤那样漂亮妖异的红眸,这双眼睛阴冷刺骨,带着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般的森森戾气,骇人至极。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黑色纹路,像是周身血管尽数被黑雾浸染穿透皮肉,诡异又狰狞。
瞿寻洋心头大骇,拽着李霖想要悄悄绕路逃离。
可就在下一秒那名男人突然转头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转瞬之间,一股强横霸道的精神力猛地入侵他的脑海,脑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瞿寻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时,他身处一处杂乱肮脏的废弃仓库。
昏暗的空间里蜷缩着许多人。
而他熟悉的李霖、威廉一行人也全都被困在这里。
第43章
李霖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苏醒就起身走过来,小心扶着他坐起身,低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瞿寻洋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声音沙哑地回道:“我还好。”
他抬眼环顾四周,茫然地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被抓走了吗?”
李霖神色沉重,缓缓点头:“我们被囚禁了,这里应该是敌军的基地。”
这句话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艰难开口:“他们……是不是输了?”
李霖沉默许久,无力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也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连鹤四人没有战败,敌军根本不可能突破防线攻入庇护区,他们也不会被俘囚禁。
一想到连鹤他们四人可能凶多吉少,瞿寻洋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迟钝。
瞿寻洋双臂环膝,将脸埋进臂弯里,视线慌乱地四处张望,脑海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交织。
他说不清自己在恐惧什么,只觉得满心惶惶。
李霖轻轻叹气,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抚着他崩溃的情绪。
仓库里被俘的众人状态各异,有人像瞿寻洋一样蜷缩着身子,满脸惶恐无助。也有人麻木地瘫坐在角落,眼神空洞。
瞿寻洋打量了一圈,发现绝大多数人脸上、身上都布满淤青与血痕。
尤其是几个躺在地上的人,衣衫脏乱破败,伤口纵横交错,状态看起来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是长期饱受折磨营养不良的病态模样。
瞿寻洋愈发恐慌。
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在各庇护区被敌军掳走的向导。
没人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被磋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和李霖接下来或许也要经历这些苦难,瞿寻洋后背不停冒出冷汗,控制不住地发颤。
身旁的李霖也没有好多少,脸色难看,眼底满是阴霾。
偌大的囚笼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名不知昏睡还是昏迷的亚洲人,剩下的全是外籍人员。
语言不通,处境未知,瞿寻洋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蜷缩的双腿都已经发麻酸胀,就连心里的恐惧都在漫长的煎熬里变得麻木了几分。
他悄悄挪到李霖身边,小声道:“你能不能问问他们,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
李霖点点头,起身走向那群被囚禁的外国人,想要打探消息。
可这里的不少人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李霖一靠近,他们就浑身发抖,甚至失控尖叫,嘴里不停喊着听不懂的话语。
这样的反应让李霖也心生顾忌,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原地。
亲眼目睹这些人的疯癫惶恐,瞿寻洋才平复了一点的恐惧又席卷重来。
几经尝试,李霖终于找到几个愿意沟通的人。
瞿寻洋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却能看见李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难看。
他心凉了大半,猜到情况肯定糟糕至极。
这时威廉一脸颓丧地走过来,坐到他身旁,唤了他一声,又说了一句英文。
见瞿寻洋完全听不懂,威廉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挨着他坐着。
未知的命运最是磨人,所有人都被惶恐与不安裹挟着,唯有彼此依偎相伴,才能勉强捞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可即便如此,瞿寻洋还是开始绝望。
连鹤他们那样强悍的战力都落得战败的下场,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靠哨兵保护的向导,又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没有希望了。
他会死在这里吗?
连鹤、许渊、易屿桀、楚知南……他们还活着吗?
瞿寻洋的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皮肉,刺痛感勉强拉回他混沌的神智,可强烈的恐惧依旧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时李霖走了回来。
“……是什么情况?”
李霖在他身边坐下:“情况特别糟糕。”
在他们这批人被抓来之前,早前被俘的哨兵与向导并没有被全部杀害。
瞿寻洋猜得没错,这间仓库关押的全是各地被俘的向导,而所有被俘的哨兵,都被单独囚禁在了别处。
闻言瞿寻洋死寂的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那、那我的哨兵们,是不是也被关在那里?”
李霖缓缓摇了摇头:“S级哨兵的力量太过强悍,他们无法掌控,所以抓到的S级哨兵基本都会被直接虐杀。”
瞿寻洋浑身一软,垮了下来。
虐杀……难道连鹤他们已经被折磨致死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哑声问道:“那莱德呢?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李霖的三名哨兵里狄斯和赫伯是S级,但吊儿郎当的莱德是A级。
李霖垂着眼帘:“或许吧。”
他说,敌军抓哨兵的目的是为了人体试验。
B级以下的哨兵资质太低,没有试验价值,而A级以上的强悍哨兵又无法被他们掌控压制。因此只要是被他们抓获介于B级到A级之间的哨兵,最后都会被直接处死。
瞿寻洋颤声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试验?”
“他们想要根除二次觉醒药剂的后遗症,所以抓捕哨兵用来试药。”
不用多想,瞿寻洋也能猜到其中有多残忍。
这些人本来就滥杀无辜心性暴戾,看着仓库里这些被折磨得形同枯槁精神崩溃的向导,就足以想象他们的手段有多泯灭人性。
被抓去当做试药的工具,必然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酷刑与摧残。
“……那我们呢?我们会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霖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初把我们击晕抓走的那个男人吗?”
瞿寻洋点头。
“他就是敌方那两名超强念力哨兵之一。”
瞿寻洋对此并不意外,当时对方强行入侵他的意识,让他大脑撕裂般剧痛,他还记忆犹新。
醒来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当时应该也看到了,他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纹路。”李霖慢慢道,“刚刚别人告诉我,那是药剂中毒的征兆。”
“中毒?什么毒?”
“过度注射二次觉醒的强化药剂造成的。”
这些依靠禁药强行突破的哨兵能力根基本就不稳,越是实力强悍,精神与体能的紊乱就越频繁。
他们只能依靠持续注射药剂来稳住战力。
药剂注射得越多,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就越深,反噬的副作用也会成倍暴涨。
这种药剂如同毒药,让他们上瘾无法戒断,余生只能日复一日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们的精神力长期处在暴走的状态,没有任何向导能彻底疏导根治。”李霖抬眼看向满仓库憔悴绝望的同伴,眼底满是悲凉,“但我们可以缓解他们的痛苦,所以……我们就是他们用来镇痛维稳的工具。”
其实瞿寻洋也有这个预感了。
敌军没有杀掉所有被俘向导,肯定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向导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安抚疏导哨兵暴走的精神。
看着这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人不人鬼不鬼的同伴,瞿寻洋完全能预想自己和李霖接下来的下场。
落在这群毫无人性的人手里,他们只会被当成一件随时可用,毫无尊严的物件,再也不会被当成人对待。
一想到自己要被那群暴戾恶心的人侵犯,瞿寻洋就感到毛骨悚然。
偏偏就在这时,仓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一瞬间,除了瞿寻洋他们十几个新被抓来的人,其余所有被俘的向导都像受惊的飞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几名女性更是绷不住低声啜泣落泪。
这样极致的畏惧足以证明他们此前遭受的对待到底有多可怕。
门外传来铁链拉动的哗啦声响,瞿寻洋立刻拉住李霖和威廉,三人紧紧挨在一起,躲在杂物投射的阴影里,屏息不敢动弹。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灌入仓库,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在空间里炸开。
为首的男人沉声怒吼了一句外文,仓库里所有哭喊啜泣声一下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压抑颤抖的呼吸声,无人再敢发出声响。
四名高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同样爬满了黑色纹路,虽然不如之前那个念力哨兵的纹路深重,却依旧狰狞骇人。
四人无视了仓库里原本被俘的所有人,直直走向瞿寻洋这群新被俘的人。
十几名新人聚集在一片区域,瞿寻洋、李霖、威廉三人紧挨在一起,路易则和另外几人坐在不远处。
为首的男人满脸煞气,冰冷的眼神在众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容貌最出众的路易身上。
他一把将瘫坐在地的路易拽了起来。
路易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反抗。
可对方是拥有超能力的高阶哨兵,无论路易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被对方粗暴地拖拽着。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人群的瞬间,路易忽然转头指向瞿寻洋他们这边,急切地大喊了几句外文。
拖拽他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投向瞿寻洋几人藏身的方向。
瞿寻洋立刻有一股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为首的男人松开了路易,大步朝着他们几人快步走来。
瞿寻洋整个人都懵了,吓得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男人伸手抓来的动作,瞿寻洋眼前阵阵发黑,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带走。
可下一秒,他依旧安稳坐在原地。
只见那个男人极其粗鲁地抓住李霖,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霖!!”
瞿寻洋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李霖却避开了他的手。
他怔怔看着,不明白为什么李霖从头到尾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样任由对方将他带走?
瞿寻洋听不懂外文,当然不知道刚刚路易指着他们说的内容。
路易刚才是在提醒那些哨兵:李霖是A级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匹配度极高,要是想要找人疏导精神缓解痛苦,带走李霖才是最优的选择。
瞿寻洋一无所知,可李霖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害,更怕瞿寻洋伸手阻拦的举动激怒这群暴戾的哨兵,连累瞿寻洋也一同遭殃。
所以他躲开了瞿寻洋的手,没有做任何挣扎。
横竖他们已经身陷绝境,没有希望了。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李霖都没有回来。
想到他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瞿寻洋心都跌入了谷底。
这期间有人粗鲁地拎着两桶浑浊的食物走进仓库。
那东西浑浊不堪散发着异味,在瞿寻洋眼里和肮脏的泔水别无二致。
木桶落地的那刻,仓库里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疯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直接徒手抓起桶里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这幅冲击性的画面震撼了瞿寻洋。
他原本就没有食欲,这下甚至有些反胃。
不止是他,他们这批新被抓来的向导,没有一个人愿意碰这些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食物。
可没过多久瞿寻洋就懂了众人饥不择食的缘由。
这群恶人一天只给他们供应一顿食物,分量很少,还全是清汤寡水,完全填不饱肚子。
或许一开始那些老向导也和现在的他们一样,嫌弃食物肮脏恶心。
可人的意志力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饥饿与无休止的肉体折磨,让他们放下尊严,只为了活下去。
瞿寻洋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干渴与饥饿双重折磨着他的身体。
他知道在求生欲面前,自己用不了多久也会和所有人一样屈服。
仓库密不透风,只有高处两米多的位置,留着一扇焊着铁栏杆的小窗。
瞿寻洋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唯一的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眼神都那么麻木。
因为身处这片囚笼,他们看不见一丝生的希望。
瞿寻洋想,自己大概最终也会死在这里。
他不是没有一丝奢望,期盼有人能来救他们,可他也知道这希望太过渺茫。
一想到往后要遭受凌辱受尽折磨,瞿寻洋甚至觉得不如就这样饿死来得痛快。
他睁眼躺着,熬过了整整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
饥饿感反复啃噬着胃部,他饿得头晕眼花,瘫在冰冷的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极致的饥饿击溃了他最后的倔强,他心里开始动摇。
等今天那两桶恶心的食物送进来,他或许也只能放下尊严上前争抢一点果腹。
就在瞿寻洋饿得近乎恍惚的时候,仓库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链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半,一个人被粗鲁地扔了进来。
下一秒铁门轰然合拢。
待看清那赤裸趴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是谁时,瞿寻洋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靠近看清李霖的模样,他几乎是立刻落下了泪来。
短短一夜,李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整张脸鼻青脸肿,青紫交错,满身伤痕累累,皮肉外翻,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触目所及全是鲜红的血迹。
瞿寻洋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李霖的身体。
还好,身体是热的。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还活着。
可李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沉不醒,他满脸痛苦,唇间不断溢出微弱的呜咽。
李霖现在的状态岌岌可危,急需立刻医治。
可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囚笼,破败肮脏的仓库里不可能有急救药品,瞿寻洋束手无策。
如果向导之间也能互相治疗就好了。
瞿寻洋四处张望,扫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妄图找到一点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帮李霖缓解一点痛苦也好。
这时威廉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李霖,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瞿寻洋突然一把抓住威廉的手,激动地对他说:“药!你去找那些人问问有没有药!”
他想到先前被抓过来的向导能在这里生存这么久,或许会有一些急救药品在身上,尽管这个可能性也非常低,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只是语言不通让他没办法去求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威廉身上。
威廉听不懂中文,只能焦急地用英文反复追问瞿寻洋想要做什么。
语言不通,瞿寻洋只能不停用肢体动作比划。
他先指向周围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又低头指向重伤昏迷的李霖,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望向人群,一遍遍重复着“药”这个字。
不知道威廉是理解了他的肢体动作,还是他明白过来李霖现在急需治疗了,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去向其他向导求助。
威廉挨个哀求,绕着人群求助了整整一圈,最后一无所获,什么药都没能借到。
瞿寻洋心灰意冷。
以李霖现在的伤势和高烧状态,得不到治疗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和威廉小心翼翼地将李霖挪到仓库角落相对安稳的位置。
随后瞿寻洋脱下自己的外衣,一点点替李霖擦拭身上的污渍与血迹。
越擦心里就越难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霖身上布满虐待伤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让瞿寻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很心疼李霖,也很害怕。
怕李霖撑不过去,也怕自己即将变成下一个李霖。
他只能紧紧握着李霖的手,时刻感受他微弱的脉搏跳动,生怕一个眨眼这微弱的心跳就会停止。
到了下午,送饭的人和昨天一样粗鲁地将两大桶劣质食物扔在地上,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一次瞿寻洋也起身跟着众人凑过去,强迫自己张口吃下一口食物。
可那浑浊肮脏的食物入喉的瞬间,强烈的生理反胃袭来,他张嘴就全都吐了出来,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满脸不耐,粗暴地将他挤开,生怕他耽误自己吃饭。
最终瞿寻洋依旧什么都没吃,只能回到角落重新守在李霖身边。
相比之下威廉的承受能力更强,硬生生逼着自己吃下了几口,勉强垫了垫肚子。
自始至终,路易都缩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瞿寻洋已经饿得不行,他靠着墙壁抓着李霖的手,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直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挣动,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仓库里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微弱的月光。
“李霖,你醒了?”瞿寻洋有些激动。
李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虚弱地动了一下。
瞿寻洋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脑袋垫在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李霖的呼吸微弱滞涩,喘两下就要停顿换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非常痛苦。
李霖的状况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身上的温度也更烫了。
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再加上昨夜遭受的虐待,一切的一切只会让他的身体状况飞速恶化。
以现在的处境和伤势,李霖撑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鹤他们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下李霖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可现在……
瞿寻洋再也承受不住,低头痛哭起来。
“……寻洋……别哭……”
耳边忽然传来李霖沙哑破碎的气音,虚弱地安慰着他。
这反倒让瞿寻洋愈发崩溃,他哽咽着不停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你……对不起李霖,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不怪你……寻洋……靠近点……我有话和你说……”
李霖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身力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瞿寻洋立刻止住哭声,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A级向导……包括威廉……”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李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瞿寻洋静静坐着,重新握紧他的手。
李霖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他终于明白昨天路易对那些哨兵说了什么,才会让李霖被选中带走。
绝境之中为了自保牺牲他人或许是人性本能。
可即便懂得这个道理,瞿寻洋依旧对路易生出了怨恨。
又是一夜无眠。
瞿寻洋察觉到李霖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掉,身体渐渐发凉时,他彻底慌了神。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紧紧将李霖搂进怀里,拼命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对方冰冷的身体。
他心如死灰,以为李霖就要这样撑不住,死在自己怀里了。
可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李霖竟然缓缓醒了过来,气色和精神看着比昨晚好转了不少。
瞿寻洋却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再次痛哭流涕。
“寻洋,你别哭了……咳咳……我真的好受一些了。”李霖虚弱地咳嗽着。
瞿寻洋哭得哽咽,断断续续地问:“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骗我?”
“是真的。”李霖握住他的手,还用了点力道证明自己的状态,“我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瞿寻洋能感受到李霖的体温正在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又惊又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有自愈的能力?”
李霖摇了摇头,虚弱道:“我猜应该和他们给我打的那一针药剂有关。”
“什么药剂?”瞿寻洋问。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被带走之后,他们直接给我注射了一支针剂。”
瞿寻洋:“他们居然连向导都抓来试药?”
“我也不知道,”李霖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注射之后我全身发热,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给我打的是催情的药剂。”
瞿寻洋还是不放心道:“那你现在是真的感觉好多了吗?”
“嗯,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瞿寻洋又带上了哭腔:“还好你撑过来了……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李霖轻声道:“其实昨天我自己也以为我要死了。”
瞿寻洋咬牙:“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居然把你折磨成这样。”
李霖苦笑:“他们早就泯灭人性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这句话让瞿寻洋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他还是问道:“昨天你提醒我隐藏等级,是不是路易出卖了你?是他告诉那些人你是A级向导,所以你才被抓走的?”
李霖没有否认。
瞿寻洋生气道:“他也太恶毒了。”
李霖苦笑了声:“人性本来就自私,为了自保无可厚非。”
瞿寻洋无法接受李霖现在的大度:“就算他是为了自保出卖你,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感到愧疚。你被折磨成这样回来,他从始至终冷眼旁观,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李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觉得愧疚。”
“为什么?”瞿寻洋不懂,“难道就因为你现在还喜欢狄斯他们?还是说你帮他们疏导就让他这么恨你?”
李霖只否认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抱歉,我不问了。”
李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对不起啊寻洋,其实上次我骗了你。”
“什么?”瞿寻洋愣了一下。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我和狄斯他们交往过的事。”
“嗯?”
李霖难堪地坦白:“其实我没有和他们交往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地纠缠他们。这件事太丢人了,我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当初骗了你,对不起。”
瞿寻洋:“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喜欢本来就不受自己控制,我能理解你。”
“所以路易讨厌你,就是因为你一直执着纠缠狄斯他们吗?”
“差不多吧。”李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的我应该真的很惹人厌烦。不管是路易,还是狄斯他们,应该都很反感我。”
“别这么说自己。”瞿寻洋立刻反驳,“我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你的性格,你只是单纯喜欢错了人而已,不是你的问题。”
可李霖却轻轻摇头:“不是的,我一点都不好,我在你面前一直都在伪装。”
“难道这两个多月你和我相处表现出来的亲近都是假的?”瞿寻洋并不相信。
“当然不是!”李霖立刻道,“我和你做朋友是百分百真心的。”
“那就可以了。”瞿寻洋看着他,“我们朝夕相处两个多月,我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
李霖眼眶微微泛红:“狄斯他们在我的庇护区,地位就和你的哨兵们在你们那里一样,是守护所有人的顶尖强者。我还没有觉醒向导能力的时候,就一直默默崇拜爱慕他们,被他们深深吸引。”
“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觉醒成了A级向导。你根本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开心。成为A级向导,就意味着我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有机会站在他们身边。”
“我第一时间去做了精神匹配测试,当结果显示我和狄斯三人的匹配度是最高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幸运降临在了我身上。”
仓库里没人能听懂他们的对话,李霖也完全敞开心扉,带着哭腔继续倾诉着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到头来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没觉醒之前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觉醒之后也就只有A级向导这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样貌出众实力强悍,那么优秀耀眼,怎么可能看得上平凡普通的我?”
“可我真的太喜欢他们了,我想和他们在一起,想让他们属于我。只是他们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的身影,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上赶着去做他们的向导,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他们亲近,和他们产生肢体和精神上的亲密交集。”
李霖泪流满面,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是不是特别贱?”
瞿寻洋摇头,他只觉得酸涩和心疼。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庇护区的向导是没有固定队伍的,因为我和狄斯他们的匹配度是最高的,所以每次有任务,只要我有空,上级就会优先把我分配给他们。”
“为了能待在他们身边,我偷偷推掉了很多别的任务。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可我真的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靠近他们的机会,哪怕只是以疏导的名义留在他们身边,哪怕这份亲近只是工作所需,我也心满意足。”
“他们看穿了我的心思,清楚我对他们的执念,他们从不回应我的心意,却也没有推开我,就是这一点点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一直自欺欺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不肯放手。”
“直到路易出现,打碎了我所有的妄想。”
“我一直以为,狄斯和赫伯那样冷漠寡言不近人情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谁温柔上心,可我看到他们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路易,还有向来游戏人间的莱德,也为了路易收心。”
“他们对路易的爱意热烈真挚,衬得我这长久以来的单恋荒唐又可怜,那时候我都快疯了,满心都是不甘和嫉妒。”
“我们庇护区的组队规则是以匹配度为最高标准,哪怕他们后来选定了路易,但路易的等级和匹配度都远不如我,只要我主动申请,上级就一定会把我安排给他们做疏导。他们也没办法违抗规则,高危惊险的任务只有我能完美疏导他们暴走的精神力,路易做不到,所以哪怕他们打心底厌恶我排斥我,也不得不依赖我离不开我。”
“我就是靠着这份唯一的不可替代性,死皮赖脸地插在他们和路易之间,一次次破坏他们的相处。哪怕他们对我全程冷暴力,甚至苛待折磨我,我还是不要脸地凑上去。”
李霖哭得浑身发抖:“现在回头看看,我真的廉价又可悲。”
“也难怪路易这么恨我,换做任何人,面对一个觊觎自己爱人还不择手段费尽心思插足自己感情的人,都会无法原谅吧。”
“这次我被折磨,就当是偿还我这么久以来插足他们感情的债。”
瞿寻洋静静听着他断断续续诉说的爱恨过往,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越听越难受。
“李霖,就当是我双标好了,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觉得你有错。你自己也说了人都是自私的,你只是太喜欢他们了,真心爱着一个人,又怎么会不想陪在对方身边呢?但他们已经有了恋人,单单这一点他们就不是值得喜欢的对象,你不要自我苛责,感情本来就是最让人盲目的东西,你没必要一直怪罪自己。”
李霖愣了一下,眼眶湿润道:“谢谢你寻洋,谢谢你安慰我。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瞿寻洋重新握紧他的手:“因为你也一直都在安慰我。现在我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
李霖含泪浅浅一笑:“我也是。”
“说实话,昨晚经历那些折磨,我本来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你的担心和牵挂,才生出了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李霖眼底多了几分释然,“昨天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想通了,我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放不下他们,可真的走过一趟鬼门关才发现一切都无所谓了。”
瞿寻洋犹豫良久,还是开口:“我一直不敢问……那些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那些黑暗惨烈的经历,连大脑都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大部分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滋味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李霖不愿再回想,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体会这种痛苦。”他态度决绝,“寻洋,我会护着你的,现在他们只知道我是A级向导,接下来你就躲在我身后,千万别暴露自己,如果最后真的没有活路了,我会亲手了结你。”
“我宁愿让你痛快离开,也绝不让你受那些非人折磨。”
瞿寻洋心头巨震,被吓得发抖。
到底是多恐怖的折磨,才会让李霖说出宁愿杀了他,也不愿让他遭遇的话?
李霖没有再说什么。
他身上还有很多伤,也没有吃任何东西,虽说精神比昨日稍有好转,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糟糕。
没过多久,他便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瞿寻洋同样又饿又累身心俱疲,他也闭上眼想要短暂小憩片刻。
可就在他快睡着时,熟悉的铁链摩擦声响起。
瞿寻洋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惊醒,抬头看清门口来的人后,他僵在原地,心脏因恐惧而疯狂跳动。
为首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他和李霖身上,眼神带着探究意味。
瞿寻洋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寒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为首的男人没有动弹。
他身后的三名高壮哨兵却迈着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逼近。
瞿寻洋恐惧到忘记了呼吸,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
可他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知觉,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算他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瞿寻洋浑身僵硬满心绝望的时候,那三个男人径直从他身前走了过去,越过了他。
然后三人一人拎一个,抓起路易和另外两名向导。
那三人吓得拼命挣扎。
路易更是故技重施,指着地上昏睡的李霖激动地大喊着什么。
他绝对又是在告发李霖是A级向导,想再次把祸水引到李霖身上,保全自己。
只是这一次,遍体鳞伤的李霖看起来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引不起这些人的兴趣。
因此路易没能再靠出卖别人躲过一劫。
他被高壮的哨兵一把揪住,粗鲁地拖拽着带出仓库,另外两名向导也被一并带走。
瞿寻洋暗自庆幸自己侥幸躲过一劫。
可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按住剧痛的额头,等他勉强抬头回神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
刚刚头痛袭来的瞬间,他短暂失去了意识,连自己是怎么移动到门口的都不知道。
一旁惊醒的李霖眼睁睁看着那个高个男人朝瞿寻洋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直接将瞿寻洋吸了过去。
事发太快,他连伸手抓住瞿寻洋的机会都没有。
李霖不顾一切地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门口爬行,嘶哑哀求:“我是A级向导!我的精神力更强,适配度更高!让我来给你疏导!他资质很差毫无用处,求求你放过他!”
可那个冷漠的男人对此充耳不闻,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能量波直接将李霖掀翻在地。
随后他扣着瞿寻洋转身离开了仓库。
第44章
瞿寻洋本能地想要逃离,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
他被带到了一处类似秘密实验室的地方。
男人随手一甩,他就被扔在了一张高高的手术台上。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高个男人掌心朝下一压,一股无形威压落下,将他整个人压在手术床上。
五脏六腑都因为这股威压出现闷胀的痛感,非常难受。
这间实验室里,除了他和那个眼神阴鸷的高个男人,还站着四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科研人员。
几人用陌生的外文低声交谈着。
“给他注射新型药剂。”
“为什么选这个亚洲人?”
“他是A级向导。”
“没想到他居然是A级,昨天那个也是,看着完全不像A级,倒是耐折腾,可惜N药剂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效果。”
“呵,这小子的四个哨兵可不一般,不是要和我们打消耗战么,现在他们的向导都在我们手里,我看谁耗得过谁。”
“原来他就是那四个S级哨兵的专属向导。如果是他的话,大概率最有可能让药剂适配成功。”
“没错,只要能在他身上研制出解药,就算再来一百个S级哨兵,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杀了我弟弟的仇,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瞿寻洋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看着那个高个男人的神色越来越阴郁,眼底翻涌着杀意,让他汗毛直立。
他看着一名白大褂科研人员从冒着寒气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玻璃针筒,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未知药液,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瞿寻洋的身体无法动弹,温热的眼泪从眼尾不断滑落。
他不清楚这支药剂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针头扎进他手臂的静脉中时,他开始大喊。
“不要!!”
“求求你们……”
“滚开!!!”
他痛哭流涕,喊到嗓音破裂嘶哑,嘴唇都因为大张拉扯产生裂开般的疼痛,可那些人如同看着一条在砧板上徒劳挣扎的鱼一样无动于衷。
针管内所有淡红色的药剂被全部推入了他的身体。
冷。
瞿寻洋只感觉自己的血管里被注入了冰冷的液氮,整条手臂飞速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僵硬。
“啊!”
他溢出痛苦的哀嚎,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紊乱。
几名实验人员漠然观察着他的身体反应。
“有微弱反应,注射第二针。”
“一次性注射两针,他的身体大概率承受不住,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没用的废物死了也不足惜。”
在他们口中,一条鲜活的人命,卑微得如同随处可弃的草芥,毫无价值。
第二针药剂推入体内的片刻,凄厉的惨叫响彻实验室。
“啊啊啊啊!!”
浑身的骨骼仿佛被人生生掰断、碾碎,痛得他几乎晕厥。
心脏在药剂的刺激下超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骤停。
他的身体陷入冰火双重折磨——前一秒仿佛置身滚烫的岩浆里,下一秒又坠入万年寒冰。
“啊啊啊!!”
痛苦扭曲了他的五官,嘶吼让他整张脸充血涨红,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喉咙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每一声惨叫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啊!!”
好痛。
太痛了。
是足以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的剧痛。
身体已经到了疼痛的承受极限,瞿寻洋痛到眼前发黑,然后开始大口呕血。
一口口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染红了他的脖颈、衣衫,也浸透了身下洁白的床单。
这一刻瞿寻洋只想自己可以立刻死去,就可以不用承受这种折磨。
“啊啊啊!!”
哪怕已经痛到无法承受,可他依旧没有失去意识,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酷刑。
如果现在身体能由他控制,他一定会抓起旁边铁盘里的手术刀了结自己。
可无形的力量依旧禁锢着他,他动不了,只能疯狂大喊,嗓子撕裂,一口口鲜血跟着咳嗽着涌出来。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啊啊啊,太痛了!李霖,谁来杀了我!”
瞿寻洋的嗓音早就哑得不成调,可蚀骨的剧痛逼得他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视线模模糊糊,满眼都像是浸了血色。
实在太疼了。
人怎么能经历这样痛苦的事。
痛苦到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想自己立刻死掉。
就在这时,外面猛地响起一声爆炸的巨响,动静一阵比一阵猛烈,爆炸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打斗的地方离这间实验室越来越近。
整间实验室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操作台摆放的药剂瓶、玻璃器皿接二连三滚落地面摔得粉碎。
四个研究员慌了神,互相望着对方。
唯独那个掌控念力的高个哨兵面不改色,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嘲讽对方不自量力。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道裹挟着电光的红色能量波狠狠炸开。
猛烈的冲击直接把手术台上的瞿寻洋掀翻在地。
束缚身体的威压跟着消散,四肢终于恢复知觉,他第一个念头还是找东西自尽。
可手刚要抓到地上锋利的玻璃碎片时,就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进怀中。
眼前景物飞速倒退,那人抱着他几个闪身,转眼就冲出了这座密闭的研究所大楼。
对方停下脚步,四周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
瞿寻洋勉强抬起头,看清抱着自己的那张脸,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竟好像淡去了许多。
他用残存的力气搂住那人,只是声带早已撕裂,哭声破碎沙哑,几乎听不清。
他不管不顾,用气若游丝的微弱气息,一遍一遍低低唤着:易屿桀。
易屿桀身上也布满深浅交错的伤痕,一看就是一路浴血冲杀过来。
眼下局势凶险万分,他却还是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瞿寻洋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快要崩溃的人。
身后的研究所大半都被方才那道能量波轰塌,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易屿桀把瞿寻洋护在怀里,面色沉冷地扫视四周。
围着他们的敌军哨兵差不多二十多人,其中光S级就有八九个。
现在只有易屿桀一人,要应付这么多强敌本就吃力,更何况实验室里还有那个擅长念力极难对付的敌方首领,怀里的瞿寻洋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如果不是为了救瞿寻洋,他绝不会做出孤身闯敌巢的冲动举动。
上一次他们不慎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所有向导全部被掳走。
当时局势受限,他们没办法直接强攻救人,只能在暗中潜伏,等待最佳的营救时机。
易屿桀已经在这里埋伏两天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连鹤几人肃清外围的敌军后,再里外配合联手攻入敌巢。
敌方真正的核心战力是两名掌握超强念力的哨兵首领,其中一人已经在昨夜的激战中被连鹤几人拼死斩杀,对方统领的部队也濒临崩盘。
按照局势,连鹤一行人很快就能突破外围,只要再等一等就可以。
可身为哨兵,就算是躲在几百米外的树上,瞿寻洋那一声声惨叫还是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每一声痛苦的惨叫都让他眼底的寒意更重一分,心底的暴戾与愤怒层层累积。
他放出黑豹火速联络连鹤,告知瞿寻洋危在旦夕,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等待,催促他们立刻全力强攻突进。
瞿寻洋的哭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每一秒等待都变成极致的煎熬。
他非常清楚现在出手风险极大,一旦支援没能及时赶到,他也没法在一众强敌的围攻下带着瞿寻洋全身而退。
哪怕他实力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敌不过数名S级哨兵的联手围剿,更何况对方还有顶尖念力哨兵的精神压制。
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
可当那一声声破碎绝望的“杀了我”传入耳中时,易屿桀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他无法再等待下去,身形一闪,不顾一切朝着瞿寻洋所在的研究所全速冲去。
一路上他靠着一己之力浴血厮杀,最终闯进研究所,找到了濒死的瞿寻洋。
当看见瞿寻洋想要去捡拾玻璃碎片时,易屿桀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为了阻止瞿寻洋轻生,易屿桀硬生生扛下了那个念力哨兵的致命一击。
此前不间断的战斗已经让他过度透支精神力,没有向导及时疏导安抚,精神本就濒临暴走。
加上刚才不顾一切使用超能力,易屿桀现在的精神力已经彻底失控暴走。
包围圈越来越小,二十多名敌军哨兵将他们困住,嘲讽叫嚣此起彼伏,笃定他插翅难飞,等着看他被虐杀。
敌方首领缓缓悬浮至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仿佛易屿桀已经是囊中之物。
易屿桀微微舔过唇角带血的伤口,他现在可不能倒下啊。
黑豹破空现身,易屿桀抬手凝出精神护盾,将虚弱的瞿寻洋护在其中。
下一秒,脚下掀起迅猛的疾风漩涡,粗大的赤红闪电缠绕周身,噼里啪啦的电光炸裂作响,汹涌狂暴的能量轰然迸发。
易屿桀唇角扬起一抹凌厉的笑,身形骤然腾空,朝着半空睥睨众人的念力哨兵狠狠轰出至强一击。
两道顶尖能量波轰然对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狂暴的能量余波四下席卷,周遭的建筑瞬间被震得碎裂崩塌。
半空之中,十几道光影极速交错,密集凌厉的能量波纵横穿梭,全部朝着那道赤红的身影猛攻而去。
能量不断碰撞、爆炸,恐怖的破坏力几乎要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夷为平地。
裹挟着赤红闪电的能量攻势纵横全场,凌厉又密集,是整场战斗中最凶悍的战力。
易屿桀孤身迎战十数名强敌,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浸透衣衫。
敌方人数占尽优势,轮番围攻之下,依旧没能打败他。
瞿寻洋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易屿桀一个人,连鹤他们又在哪里。
看着满身浴血的易屿桀仅凭一己之力硬抗十几名哨兵的猛攻,瞿寻洋紧张得心脏都揪住了。
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无助躲在精神护盾里。
药剂带来的剧痛在慢慢消退,瞿寻洋抱紧身前的黑豹。
他只能靠着这个寄托自我宽慰,只要黑豹状态安稳,就说明易屿桀还能撑住。
但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易屿桀的体力和精神力迟早会透支。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起初易屿桀的攻势迅猛招招狠厉,可渐渐地,他的出手频率肉眼可见地变慢。
瞿寻洋知道易屿桀已经快到极限了。
视线被泪水模糊,瞿寻洋抱着黑豹颤抖着痛哭。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易屿桀这样拼死奋战,如果只剩下易屿桀了,如果易屿桀也战死了,那他就和易屿桀一起死好了。
那个念力哨兵联合其余几个S级哨兵打出数波威力极强的合击攻势。
早已透支到极致的易屿桀被狂暴的能量击中,从半空砸落地面,身体在地面上滑行数十米,最终摔落在护盾不远处的位置。
“易屿桀!!”
瞿寻洋踉跄着起身就要冲出护盾,可黑豹用力咬住他的衣服制止了他。
敌方念力哨兵身形一闪,瞬移到易屿桀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身体上。
重压之下,易屿桀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不要!!”
瞿寻洋发出嘶哑的叫喊,拼命挣扎想要冲出去。
黑豹的利齿深深刺入他的手臂皮肉,发狠将他拽留在护盾之中。
被咬破的痛感让瞿寻洋清醒几分。他泪眼朦胧间恰好看见倒地的易屿桀,艰难地朝他摇了摇头。
以易屿桀此刻的状态,应该无力再维持护盾运转,可黑豹依旧守在他身前,护盾也始终坚固如初。
瞿寻洋明白了,是易屿桀用最后残存的力量护着他的安危。
他终于停下挣扎,乖乖蜷缩在护盾里。
踩在易屿桀身上的那个哨兵面露讥讽的冷笑:“真是深情,到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向导么?”
易屿桀喘着粗气,对此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副随便你折磨的态度。
那个哨兵恶狠狠道:“不用嚣张,等你死了,你的向导就归我们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
易屿桀抬眼:“行啊,有能耐就直接杀了我。”
“呵呵,杀了你也太无趣了,S级哨兵可是绝佳研究对象,正好拿你来测试我们新研发的进化药剂。”
瞿寻洋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他只看见易屿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紧接着一名哨兵悄无声息现身,将一只药箱递到了领头的念力哨兵手中。
猜到他们要做什么后,瞿寻洋冲出了精神护盾。
而黑豹的状态随着易屿桀的情况变差而变得虚弱,所以无法阻止。
在他冲出护盾的那一刻,黑豹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中。
可瞿寻洋奔跑的速度怎么可能和哨兵比呢,他根本没可能阻止对方的举动。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名外国哨兵取出针管,将猩红的药剂快速注入易屿桀的体内。
“不要!”
瞿寻洋失声大喊,情绪激动导致双腿发软,重重扑倒在地上。
手肘和膝盖蹭破大片皮肉,他却浑然不觉,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身,拼尽全力朝易屿桀狂奔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那名哨兵抬手一挥,一股强横无形的念力将他狠狠掀飞。
重重砸在地面的那一刻,瞿寻洋感觉到右手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易屿桀立刻往瞿寻洋这边看,然而下一秒他就满脸痛苦,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全身肌肉紧绷,脖子青筋暴起,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疯狂蔓延凸起。
“啊!”
易屿桀发出痛苦的低吼,催动超能力想要挣脱束缚。
但对方用全部念力压制,易屿桀奋力挣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被牢牢压在地上。
瞿寻洋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额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顺着脸颊滑落,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粗鲁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晃了晃昏沉欲裂的脑袋,再次踉踉跄跄地朝着易屿桀的方向跑去。
他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只是比起之前药剂带来的痛苦,现在身上的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才跑出几步,那股恐怖的无形威压再次袭来。
被易屿桀不断的挣扎激怒,这一次那个哨兵没有手下留情。
蛮横的念力将瞿寻洋狠狠掀飞,整个人被抛到数十米的高空。
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远,抵达最高点后,又不受控制地极速坠落。
这样的高度,他必死无疑。
“瞿寻洋!”
地面传来易屿桀破了音的呼喊。
瞿寻洋紧闭双眼,露出悲凉的苦笑。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后至少能死在易屿桀身边。
可他还是太过没用,连靠近对方陪对方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但至少易屿桀来救他了,他没有被抛弃。
唯一遗憾的是,他都没和他们表白过心意就要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一阵疾风袭来,下坠的身体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这一切的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连鹤!”瞿寻洋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你还活着……”
“当然。”连鹤温柔笑着,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别怕,我们来了。”
瞿寻洋这才发现赶来的不止连鹤。
许渊、楚知南、狄斯、莱德,还有其他所有哨兵都在,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连鹤的下颚一直延伸到锁骨,横着几道狰狞的伤口,浑身沾满血污,看起来也很狼狈。
可这一刻瞿寻洋却觉得他如天神般耀眼。
连鹤召唤出金狮,精神护盾再次展开,将瞿寻洋护在其中:“乖乖待在里面,一步都不要离开,明白吗?”
瞿寻洋点头。
下一瞬,金、蓝、紫三道光影同时破空而出,直冲易屿桀被困的方向。
一道磅礴霸道的蓝色火焰轰然炸开,瞬间将压制住易屿桀的敌方哨兵轰飞数十米远。
金色光影转瞬折返,楚知南顺势将虚脱昏迷的易屿桀救下,带进护盾之中。
瞿寻洋立刻将易屿桀揽进怀里。
楚知南临走前,深深看了瞿寻洋一眼,随后转身闪身,再度冲入前方激烈的战场。
随着主力援军抵达,敌方的兵力也在不断聚拢,从最初的几十人,迅速暴涨至上百人。
己方所有哨兵也全部加入了这场生死恶战。
瞿寻洋隔着透明的护盾,亲眼见证外面漫天光影交错、火光冲天,各色凌厉的能量波不断碰撞炸裂。
狂暴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建筑尽数轰塌,大地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
能量肆虐的战场之外,唯独护住瞿寻洋与易屿桀的这片护盾安稳祥和,与外面的惨烈厮杀格格不入。
护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瞿寻洋只能看见外面光影纷飞厮杀不断的激烈混战,却听不见一点打斗的声音。
整片天地的喧嚣与杀伐,都被挡在这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域之外。
这时他怀里的易屿桀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又难受的呻吟。
瞿寻洋立刻轻抚着他的身体,“屿桀你再撑一下,连鹤他们来救我们了,我们一定会赢的,你坚持住,马上就能给你治疗了。”
原本昏迷的易屿桀突然睁开了双眼。
瞿寻洋对上他的视线愣住了。
易屿桀的瞳孔变成了一片妖异赤红的血色,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原本淡淡的青色纹路变得清晰,从脚底一路蔓延向上,爬满四肢躯干,最后延伸到脸上。
此刻的他身上,透出一种和敌方那个首领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
而且易屿桀看向他的眼神让瞿寻洋非常陌生,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让他汗毛直立。
“屿……屿桀?”瞿寻洋十分不安,“你、你怎么了?”
易屿桀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
下一秒,他就将瞿寻洋按倒在地面。
“易屿桀?!你干什么?!”
瞿寻洋满脸惊恐,挣扎着想起身,可易屿桀只是按住他的肩膀,就轻而易举将他再次按倒。
一道红光在易屿桀掌心闪过,瞿寻洋身上的衣物就被撕裂,布料碎成一片片散落一地。
瞿寻洋明白他的意图,可他不懂易屿桀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连鹤他们还在外面血战,易屿桀却突然强迫他做这种事?
“易屿桀!你住手!你到底怎么了?!”
无论他如何哭喊阻拦,易屿桀都不为所动,他动作强势又霸道……
“啊!”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瞿寻洋痛出了眼泪。
他用左手不断拍打推搡着易屿桀的身体,浑身颤抖着想要挣扎逃离。
可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易屿桀俯身,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
先前坠落摔断的右手被这样拉扯牵动,痛得瞿寻洋发抖。
“好痛……”瞿寻洋带着哭腔哀求,“易屿桀,放开我……求你别这样,我真的好痛……”
他哭得嘶哑破碎,可易屿桀仿佛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欲望,蛮横地禁锢着他。
他这几天实在被折腾得够呛,中途两次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勉强恢复意识时,外界震天动地的打斗声已经停歇,硝烟散尽。
毫无疑问,连鹤他们赢了。
可护盾之中,失控的易屿桀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最终还是连鹤一记凌厉的肘击打在易屿桀后颈,将人打晕,才将濒临崩溃的瞿寻洋解救出来。
易屿桀昏死过去,被连鹤扛在了肩头。
而瞿寻洋则被许渊小心翼翼抱进怀中。
他蜷缩在许渊怀里,压抑又委屈地啜泣不止。
许渊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哭了,嗓子都这样了,再哭下去小心真的变成哑巴。”
瞿寻洋的嗓子很疼,还真的被吓住了哭声。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满身血污伤痕累累。
四周能量爆炸引燃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漫天烟尘翻滚弥漫。
地面狼藉一片,随处可见残肢肉块,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不断冲击着瞿寻洋的视觉和嗅觉。
许渊捂住他的双眼,不让他再去看这惨烈血腥的画面。
连鹤:“先离开这里。”
许渊立刻抱着瞿寻洋极速撤离。
他们抵达了一处未曾被战火波及的地带。
瞿寻洋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李霖一行人。
李霖身旁站着威廉,还有路易,以及赫伯。
说起来刚刚他都没有看到赫伯的身影,对方应该是去营救李霖他们了。
路易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差,无力地靠在赫伯怀中,肩膀微微耸动,低声抽泣着,身上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外衣,显然是赫伯的衣服。
他应该也遭受了虐待。
但对比之下,当初李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副惨状远比路易要惨烈百倍千倍。
李霖一看见瞿寻洋,立刻踉跄着快步奔来,人还未靠近,哽咽的哭声就先传了过来:“寻洋,你是不是也……”
瞿寻洋此刻衣衫破碎,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齿痕与暧昧的青紫痕迹,一眼看去极易让人误会。
李霖理所当然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遭受了屈辱的折磨,泪水汹涌而出,愧疚地哽咽:“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瞿寻洋连忙让许渊放自己下来:“不是的,我没有被欺负……”
李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瞿寻洋点头:“是真的,我身上这些伤……不是那些人造成的,他们只给我注射了药剂,之后易屿桀就赶来救我了,你别哭了,我们都得救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霖这才真正放心下来,眼眶里还含着泪,微笑着说:“太好了,我刚才一直怕你也遭遇那些折磨。我说过要保护你,结果什么都没做到,我真的特别自责。”
瞿寻洋抬手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别多想,没事了。”
这时许渊俯身将下巴抵在瞿寻洋的肩头,目光落在李霖身上,调侃道:“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偷偷背着我们搞暧昧呢?两个小弱鸡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瞿寻洋和李霖同时一愣。
瞿寻洋连忙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许渊,又羞又恼,让他别乱开玩笑。
许渊故意逗他:“小绵羊,你现在光溜溜站在大家面前也不会害羞了?”
瞿寻洋一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衣服破烂,毫无遮挡。
他当场捂住发烫的脸,被许渊重新拉回怀里。
李霖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露出了释然又欣慰的笑容。
这时狄斯缓步走到李霖身边,淡淡说了一句“走了”,随即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李霖猝不及防,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狄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让他受宠若惊,心跳都乱了几分。
此战过后,周边两座相邻的庇护区全都损毁严重,已经无法居住。
连鹤几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留在原本敌军的庇护区休整。
此战敌军有大量人员投降,如今全部被关押在此,人员众多,贸然转移风险太大。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不眠不休地战斗,身心都已经透支到极限,众人一致决定先好好休整一晚,恢复状态。
易屿桀至今昏迷不醒,他需要做全方面的身体检查。
权衡之下,连鹤决定等明天就前往狄斯所属的庇护区。
目前只有M庇护区是离他们最近,也是规模最大、医疗设备和各项配套设施也最为完善的。
眼下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没办法一次性押送所有俘虏转移。
最终商定由狄斯一行人留守原地看管囚犯,等候己方庇护区的支援队伍抵达,再统一撤离。
此战残余的七八名科研人员,原本打算偷偷带走所有药剂研发资料和成品药剂潜逃,被狄斯他们抓获,全都扣留在原地。
这批研究资料价值很高,此次赶来支援的所有哨兵队伍都是合作关系,连鹤提出所有资料与药剂统一共享,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而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片区域,名义上是庇护区,实则更像是敌军的秘密军事基地。
这里大多是一两层的平房建筑,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只是经过连日激战,三分之二的区域都已经被摧毁。
众人各自挑选了房屋休整。
连鹤一行人选了一栋两层小楼,狄斯等人则选了隔壁紧邻的一栋,方便互相照应。
连鹤、许渊几人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十分渴望得到瞿寻洋的疏导。
但他们也知道现在瞿寻洋的身体根本吃不消,所以就打消了念头。
而且为了避免克制不住本能伤到他,三人特意和瞿寻洋分开房间休息。
易屿桀依旧昏迷不醒,需要时刻监护状态,于是连鹤和他同住一间房,随时留意他的身体变化。
晚饭时,所有人聚在一起。
大家搜刮出基地里仅剩的所有食物,随便凑在一起简单烹煮。
连日血战,人人身心俱疲,没人有心思料理饭菜,只求做熟能果腹便足够了。
瞿寻洋饿了好几天,吃得格外香。
直到缓过劲来了,他才开口询问连鹤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走。
一般来说,连鹤他们就算在前线奋战,后方也不应该失守才对。
这件事是连鹤难得的败绩与耻辱,最后还是许渊来说的。
敌方那两名擅长念力的哨兵是一对兄弟,哥哥名叫奥多,弟弟名叫欧格。
一开始兄弟二人始终并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双重念力的压制下,连鹤他们一直找不到击败他们的突破口。
然而最后几次交战,基本只有欧格单独出现。
少了一重念力的压制,连鹤他们也开始渐渐占据上风。
最后一场交锋中,欧格在众人的追击下身受重伤仓皇逃跑。
长达两个多月的拉锯战已经耗尽所有人的心力,好不容易抓住制胜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当即乘胜追击,想要一举斩杀欧格。
结果就落入了敌方精心布下的圈套。
他们以为奥多是精神力暴走无法压制才没有参战,众人本想先击杀欧格,再解决奥多。
可这都是奥多制造的假象,他故意装作精神力失控无法出战的模样,迷惑众人,上演了一出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
趁着连鹤一行人全员追击欧格的空档,奥多悄然绕后,突袭守备空虚的庇护区。
“那你们到底被困在什么陷阱里了?”瞿寻洋问。
许渊沉声吐出两个字:“黑洞。”
瞿寻洋难以置信:“黑洞?!会出现怪物的那个黑洞?”
“没错。”许渊点头。
“所以是欧格提前知道黑洞会出现,故意把你们引进去,让你们和黑洞里的怪物厮杀缠斗?”
“不是,”许渊缓缓道,“准确来说,这个黑洞大概率是欧格亲手开启的。”
瞿寻洋:“什么?!他是人类吧?怎么可能拥有开启黑洞的能力?”
他从来没听过人类可以开启黑洞的说法。
世人至今都没能查清黑洞突然出现的根源,他一直以为这是无解的自然异象。
难道真相早就被人发现,只是被隐瞒了下来?
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所有的黑洞都是人为开启的?”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对方的目的难道是想覆灭整个人类世界?
楚知南:“没有过人类开启黑洞的先例,这次的情况是头一例。具体原因还不清楚,需要后续深入研究。”
许渊跟着点头:“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的黑洞,不如说是对方强行撑开的一片异领域,专门用来困住我们。里面的脑晶体几乎等同于欧格的意识化身,那念力强得离谱。”
瞿寻洋:“那这个黑洞里面……也有怪物吗?”
许渊:“成千上万,数不胜数,而且全都拥有念力,我们当时在里面真是吃尽了苦头。”
瞿寻洋已经体会过念力的可怕,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念力超强的奥多,那场以一敌十几的战斗,易屿桀还真不一定会输得这么惨。
他有些心疼:“你们辛苦了。”
许渊眯起眼,脑袋靠在瞿寻洋肩头,笑嘻嘻道:“能看见你好好的坐在这里,所有辛苦都值了,你不知道发现你被抓走了,我们有多着急。”
许渊说,他们拼死冲破黑洞领域时,已经被困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众人脱身而出,才发现后方庇护区遭到袭击。
连鹤立刻让易屿桀折返探查情况,赫伯一同随行支援。
两人赶回去后发现庇护区被完全破坏,而所有向导都不知所踪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彼时连鹤一行人还被欧格的主力军队牵制,无法脱身。
仅凭易屿桀和赫伯两人,不能贸然硬闯敌营救人。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选择暗中潜伏。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李霖忽然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所以……赫伯一直和易屿桀一起潜伏在这里?”
许渊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淡淡应声:“嗯。”
那一瞬间,李霖的脸色变得惨白,瞬间毫无血色。
瞿寻洋觉得李霖的反应很不对劲,刚想问他怎么了,李霖却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回了屋里。
第45章
夜深人静,瞿寻洋躺在床上闭着眼辗转许久。
晚饭时李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总是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有点放心不下。
他骨折的右手还没能得到妥善处理,一直隐隐作痛。
实在睡不着的瞿寻洋索性起身,打算去许渊或者楚知南的房间和他们一起睡。
他住在一楼,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外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只看单薄的背影,瞿寻洋就认出是李霖。
现在已经是深夜,这么晚了,李霖怎么还一个人站在外面?
瞿寻洋走上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李霖原本正静静仰头望着漫天夜空,听见他的声音才侧过头,露出浅淡的笑:“我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要等我?”
此刻的李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瞿寻洋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可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
李霖语气温柔:“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有个预感今晚你会出来,所以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瞿寻洋问。
李霖淡淡笑了笑,重新抬眼望着夜空感慨道:“今晚的星空真的很美。”
瞿寻洋现在哪里有心思看星星,他握住李霖的手说道:“很晚了,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正好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李霖没有挣脱他的手,任由他握着,嗓音带着点怅然:“我爸妈去世前跟我说,他们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陪着我。我长大后也知道这都是骗人的假话,可我还是喜欢上了星空。”
“以前我孤单失眠的夜晚,就会一个人出来看星星,靠着这个念想撑过来。后来我遇见了狄斯他们,不再那么孤独了,可还是很喜欢看星星。”
“路易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们也陪我看过好几次星星,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听着他的话,瞿寻洋感到一阵酸涩。
他握紧李霖的手:“李霖,以后我陪你看。”
可李霖却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望着漫天星辰淡淡道:“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寻洋你真的很温柔。”
瞿寻洋一怔,下意识脑补了自己和李霖在一起的画面。
李霖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浅浅笑了下:“骗你的,开玩笑而已。”
晚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我死缠烂打纠缠了狄斯他们整整五年,可路易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我以前总抱着侥幸,盼着他们能对我日久生情。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特别的,不用像我这样卑微讨好,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能轻轻松松得到了所有人的偏爱。”
瞿寻洋听得难受:“李霖,你很好,只是狄斯他们不是对的人而已,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来爱你的。”
“或许吧。”
李霖弯了弯唇角。
他明明是在笑,可瞿寻洋却能感受到那笑意背后的悲凉。
那是伤心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李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确实很晚了,寻洋你回去睡觉吧,我也该休息了。”
瞿寻洋:“你跟我一起睡吧。”
李霖摇了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李霖……”
“拜托了,寻洋,我就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他眼里的落寞与疲惫太过明显,让瞿寻洋实在不忍拒绝,只能应了一声好。
可就在瞿寻洋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余光看见李霖朝外走去,脚步仓促又决绝。
“李霖,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散散步。”
瞿寻洋想都没想立刻跟了上去。
可李霖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
瞿寻洋满身是伤,腿脚都不灵活,导致他完全跟不上李霖的速度。
他只能拼命跟在李霖身后,用撕裂沙哑的嗓音一遍遍慌张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李霖!”
“你要去哪里啊!”
“李霖!!停下!”
无论他如何挽留,前方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疯狂朝着黑暗的尽头奔跑。
他忽然想起连鹤之前说,这座敌方基地依山而建,紧邻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当初敌人选址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处理尸体。
当时他还觉得奥多一行人实在变态冷血。
可现在看见前方渐渐清晰的悬崖轮廓,他好像明白李霖想要做什么。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哭着声嘶力竭地大喊:“李霖!别冲动!千万别做傻事!你难受就跟我说,我陪着你,我会帮你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李霖!别过去!!”
最终,李霖还是在悬崖的最边缘停住了脚步。
瞿寻洋刚要靠近,李霖却红着眼喊:“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瞿寻洋立刻不敢再动,颤抖着声音哀求:“李霖,你别冲动,我不过去,你先回来好不好?”
夜风呼啸,吹得悬崖边的身影单薄又破碎。
李霖还是哭了,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寻洋,我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啊!”瞿寻洋急得心都在疼,“李霖,你还有我!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就跟我回国内的庇护区,以后我陪着你,我做你的依靠,你别做傻事,回来好不好?”
李霖摇头,哭得浑身发抖:“没用的寻洋,我撑不下去了,我太痛苦了,我真的活不了了。”
“为什么啊?”瞿寻洋红着眼睛哽咽,“明明之前那么残忍的折磨你都熬过来了,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活下去,你怎么会撑不住?你听话,快回来!”
这句话反而击溃了李霖,他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是啊,那么痛那么屈辱的折磨我都熬过来了,十几个人折磨我践踏我,我硬生生扛下来了!我那么卑微那么怕死,就是舍不得离开他们,舍不得断掉那点念想!可结果呢!!”
他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赫伯明明就在附近,他看着我被人侵犯,被人残忍折磨,看着我生不如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看着我受尽屈辱!他不肯救我!可他却能奋不顾身去救路易!”
“我真的太痛了,寻洋,我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我不懂,我掏心掏肺爱了那么久的人,为什么能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偏偏是我被放弃?我的心真的好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寻洋,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要!李霖!!!”
瞿寻洋吼着想要阻拦,可一切都晚了。
李霖转身纵身一跃,直直坠向漆黑无底的悬崖之下。
瞿寻洋疯了一样冲上前,惯性带着他扑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崖外,险些跟着一同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
瞿寻洋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是赶过来的连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连鹤去救李霖,一道迅猛的身影破空而来,紧随其后跳下了万丈悬崖。
连鹤厉声怒喝:“你找死吗?!”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听见连鹤用这么严厉的高声对他说话,他被吼得怔住,只慌乱着哽咽道:“李霖他……跳下去了。”
连鹤将他从悬崖边的地面扶起来,神色平静:“我知道。”
瞿寻洋声音都还在抖:“刚刚跟着跳下去的人是谁?”
“是狄斯。”
“他能救到李霖吗?”
“不清楚。”
瞿寻洋:“那李霖……活下来的几率大吗?”
连鹤望着漆黑幽深望不到底的悬崖:“这个高度,几乎没有希望。”
这句话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其实不用别人说,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沟壑,他心里很清楚李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依旧盼着能出现奇迹。
这时赫伯与莱德匆匆赶至,身形一闪落在悬崖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没等他们开口问,连鹤就直接说:“跳下去了。”
赫伯和莱德便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下了悬崖。
看着三人一个接一个跳崖救人的模样,瞿寻洋心里难免有些诧异。
可一想起李霖哭着跟他诉说的那些委屈,他对狄斯三人没有任何信任。
瞿寻洋:“连鹤,你也下去找找李霖好不好?”
连鹤微微侧目:“他们已经下去搜救了。”
瞿寻洋:“可我不信他们,万一李霖还活着,他们却不肯用心找怎么办?”
连鹤微微蹙起眉头:“你这话和他们的行为是矛盾的,如果他们不想救李霖,又何必冒着风险跳下万丈悬崖?”
瞿寻洋微怔:“可他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李霖!如果不是他们一次次冷漠对待他,李霖怎么会绝望到跳崖轻生?”
连鹤淡淡回应:“其中的前因后果我不清楚,但既然他们已经下去了,就一定会尽力搜救。”
连鹤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让瞿寻洋心里格外难受。
明明此刻李霖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到要崩溃,可连鹤却始终云淡风轻,仿佛李霖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这两个多月以来李霖确实和连鹤没什么交集。
所以对连鹤而言,李霖大概就只是狄斯小队的向导。
瞿寻洋知道连鹤一直看淡生死,这样的反应也算是他的常态。
可即便如此,瞿寻洋还是有些生气。
他不再说话,抿紧嘴唇沉着脸。
连鹤将他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轻叹了口气,下一瞬召唤出了金狮。
金狮落地后,立刻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瞿寻洋不明白连鹤突然放出金狮的用意,可心里还憋着气,便忍着没有问。
连鹤带着几分无奈道:“我知道了,你待在这里,千万别靠近悬崖边,我下去看看。”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回应,连鹤已经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雾气弥漫的深渊之中。
望着连鹤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白茫茫的沟壑里,瞿寻洋心里那点别扭和不悦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懊悔。
刚才自己算不算是变相逼着连鹤冒险跳崖。
没过多久,楚知南来了,连鹤的金狮跟在他身侧。
瞿寻洋明白了连鹤刚才放出金狮是去叫醒楚知南,让他过来陪着自己。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楚知南走到他身前,抬手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嗓音低沉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他们四人不眠不休奋战了好几天,精神力透支严重,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
可今夜有人因为他的执念冒险跳崖救人,有人又被半夜叫醒赶来陪他。
他感到愧疚,可也实在放不下李霖。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李霖算是他唯一的挚友。
他哽咽道:“李霖……他跳下去了。”
楚知南:“连鹤他们已经下去营救了,对吗?”
瞿寻洋点头,泪水却落得更凶了:“可是连鹤说,李霖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楚知南将他揽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渺茫不代表没有希望,我们再等等。”
温柔的安抚稍稍抚平了瞿寻洋慌乱不安的心。
他靠在楚知南怀里,盯着漆黑的悬崖,期盼着奇迹降临。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崖底却没有任何动静。
瞿寻洋甚至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已经救到人,从别的路径返回了。
可金狮一直安静趴在他身边。
如果李霖平安获救,连鹤一定会第一时间传来消息,金狮也不会这么平静。
中途楚知南怕他熬坏身体,让他先睡一会儿,说等人上来了会叫醒他。
只是瞿寻洋又哪里能睡得着。
更何况楚知南才是那个急需休息的人,于是他让楚知南先睡一会儿。
楚知南摇头。
最后两人谁都没有入睡,就这样在悬崖边熬过了漫长又煎熬的一夜。
天边泛起微光,朝阳缓缓从天际爬升。
就在天光破晓时,几道身影从悬崖底部飞跃而上。
瞿寻洋立刻激动地站起身。
可回来的只有连鹤、狄斯、赫伯和莱德四人,并没有看见李霖的身影。
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
瞿寻洋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局。
他的眼圈飞速泛红:“……李霖呢?”
连鹤浑身衣物湿透,发丝不断滴落水珠,遗憾回答:“崖底连着一条湍急的地下河道,李霖跳下去后大概率直接被激流冲走了。我们顺着上下游来回搜寻了几十公里,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已经被水流卷进了尽头的海里。”
瞿寻洋整个人愣在那里。
“所以他……”后面的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连鹤:“崖底水流湍急,普通人落水后都没有挣扎的余地,更何况从万丈高空坠落,砸在水面的冲击力等同于摔在水泥地上,李霖就算侥幸没有当场摔死,也会被冲击力砸晕,最终溺水身亡。”
瞿寻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狄斯三人走到自己面前。
他们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看着凄惨又疲惫。
可此刻瞿寻洋只希望他们能更惨一点,恨不得将他们全部踹下悬崖给李霖陪葬。
狄斯抬眸看向瞿寻洋,低声说了一句外语。
瞿寻洋听不懂,也不想搭理他们。
身旁的楚知南替他翻译道:“他问李霖昨晚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瞿寻洋冷着脸抵触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狄斯听不懂中文,只是静静看着楚知南,等待着转述的答案。
楚知南沉默两秒,如实转达:“他不想说。”
狄斯微微一愣。
这时莱德主动上前,态度诚恳地请求道:“麻烦你替我们问问他,这件事对我们真的至关重要,拜托了。”
楚知南低头转述:“他们在求你,想知道真相。”
瞿寻洋冷笑:“嘴上说两句话也叫求人吗?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跪下来求我。”
楚知南犹豫了两秒,还是将瞿寻洋的原话翻译给了对面三人。
狄斯、赫伯与莱德三人沉默了。
可仅仅片刻过后,三人竟然真的直直跪了下去。
瞿寻洋愣了。
不止是他,连鹤与楚知南脸上也都有些惊讶。
赫伯出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李霖为什么会自杀了吗?”
瞿寻洋缓缓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又讽刺。
“为什么非要等人死了,才在这里演这些虚假的深情?!”
“李霖活着的时候,你们但凡对他温柔一些、上心一些,他又怎么会走到绝路?!”
“如果你们真的重视他,又怎么能对他那样残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却没有救他?!”
瞿寻洋越说越激动,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赫伯湿透的衣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救他!!”
“你明明就在附近!明明知道他被侵犯,被百般折磨,明明知道他生不如死!你怎么能无动于衷?你是没有心吗?!你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转头却奋不顾身去救路易!现在跪在这里装后悔有什么用?!你该跟着他一起去死,去给李霖陪葬!”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非要等到人死了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重要?未免太可笑了!他到底有什么错?错在太喜欢你们吗?!”
“你们要是不喜欢他,大可干脆拒绝!以你们的实力没人能逼迫你们,也没人能勉强你们!可你们偏偏吊着他,心安理得享受着他所有的好,却又一次次伤害他、推开他!把他逼到绝望自杀……”
“你们这种人,真的该死!!”
瞿寻洋直接狠狠一拳砸在赫伯脸上。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悲痛和愤怒。
赫伯被打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仰头,而瞿寻洋的指骨也震得发麻。
“不要在我面前恶心我,滚!快滚!”
下一秒瞿寻洋两眼一黑,直接气晕了过去。
楚知南立刻接住倒下的瞿寻洋,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连鹤,一言不发地抱着昏迷的瞿寻洋转身离去。
空荡的崖边,狄斯、赫伯、莱德三人缓缓从地上起身。
狄斯望着连鹤,郑重开口:“他刚刚说了什么?求你,务必一字不差翻译给我们。”
从认识瞿寻洋到现在,连鹤只见过他胆小怯懦温顺柔软的模样。
就算偶尔闹点小情绪,也只是孩子气的小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瞿寻洋这样失控暴怒的模样。
明明嗓子都已经嘶哑破损,每一声嘶吼都该让他疼痛,可他刚才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怒吼宣泄。
那怒意仿佛恨不得将狄斯三人生吞活剥。
这一幕让连鹤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向导,是被眼前这三个男人硬生生气到晕厥的。
但他也知道狄斯三人现在的状态也不会比瞿寻洋好过多少。
虽然他一直看不清他们对李霖的真实感情,但从瞿寻洋的控诉来看,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冷漠残忍。
可昨夜在悬崖底下搜救时,他也是看着这三人的情绪一点点崩溃。
他们表现出来的慌乱和绝望,也不像是毫无感情的伪装。
只是这些纠葛,连鹤懒得深究。
换作从前他根本懒得掺和别人的爱恨纠葛,更不会费心去翻译这些琐碎又混乱的话语,有些委屈与悔恨本来就难以精准转述。
但这段时间并肩作战,他和狄斯三人也算培养出了默契。
战场上最容易滋生惺惺相惜的战友情谊,他们已然算得上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看着三人此刻追悔莫及失魂落魄的模样,连鹤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纯属自作自受。
最终他还是耐下心来,尽量完整客观地将瞿寻洋刚才所有的控诉与愤怒,一一翻译转述。
等他说完后,狄斯和莱德默然不语,唯有赫伯脸上血色尽褪……
……
返程的飞机上,瞿寻洋静静坐着,身边躺着昏迷的易屿桀。
驾驶飞机的是许渊和楚知南。
瞿寻洋今天才知道驾驶飞机也是哨兵的必修技能。
只是楚知南是在觉醒能力后才开始学习,熟练度稍逊其余三人,平日里基本轮不到他操控。
这次返程,易屿桀昏迷未醒,连鹤也没有一同随行,所以才轮到他来驾驶。
狄斯三人恳请连鹤留守基地,代为看管一众关押的重要犯人。
而自从李霖跳崖后,狄斯、赫伯、莱德三人便没有回来过。
听连鹤转述,他们三人还在崖底搜寻。
瞿寻洋听后只觉讽刺,他觉得那三个人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与悔恨罢了。
那边关押的犯人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连鹤应允了他们的请求,独自留守基地善后。
而瞿寻洋身心俱残,易屿桀也急需救治,两人都耽误不起。
所以在瞿寻洋从愤怒晕厥中醒来后,他们便立刻启程去往M庇护区了。
那两针药剂除了最初让他痛不欲生之外,后续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既没有不适感,也没有觉醒任何超能力,仿佛从没被注射过药剂一样。
可易屿桀那一针药剂带来的影响却无比致命。
自从被连鹤打晕后,他就一直沉睡不醒。
其实在昏迷之前他就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整个人被原始本能支配,完全失控。
战机顺利抵达庇护区时,医护与研究人员都已经在现场等候接应。
飞机刚停稳,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分别将瞿寻洋和易屿桀抬上担架。
瞿寻洋被送往庇护区医院接受治疗,状态特殊的易屿桀则被直接送往专属研究所观察救治。
除此之外,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还抽取了瞿寻洋的几管血液,用来后续对比研究。
原本许渊打算陪着瞿寻洋,但楚知南寡言不善沟通,而易屿桀的情况复杂特殊,需要多方交流沟通病情。
最终许渊跟着易屿桀去了研究所,楚知南则陪着瞿寻洋前往医院。
医院里,瞿寻洋骨折的右手被重新固定上石膏。
主治医生看着他的伤势,皱着眉严肃地说了一大段专业术语,瞿寻洋一句没听懂。
后来还是楚知南告诉他,医生表示他的右手在短期内反复骨折,已经留下了隐患,如果再受伤,大概率会造成惯性损伤。
瞿寻洋才知道,第一次给自己打石膏的也是这位医生。
楚知南:“他还说我们身为S级哨兵,没能护住自己的向导,是严重的失职。”
瞿寻洋听后轻笑:“没想到这位医生这么护着向导。”
可楚知南却沉声道:“他说得没错,我们自诩实力强大,却连最该守护的人都护不住,的确是我们失职。”
但赫伯有错,楚知南他们又没错,易屿桀现在还在昏迷着呢。
“这次只是意外,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楚知南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嗯,还好你没事。”
就算没谈过恋爱,瞿寻洋觉得自己这次应该也不会是自作多情,如果楚知南对他没有感觉,凭他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又说出这么暖心的话呢?
耳边是自己擂鼓般激动的心跳,心里冒着酸酸甜甜的粉红泡泡,瞿寻洋知道自己现在脸一定是红了。
“楚知南。”
“嗯?”
楚知南抬眼看向他,猝不及防撞进瞿寻洋亮晶晶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澄澈又真挚,让他微微失神。
“那个……”
瞿寻洋从小到大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更别说主动表白。
换做以前,他哪里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这四个人。
可感情就是这么神奇,或许是因为和他们朝夕相处亲密接触,又或许是次次危难下他们的拼命相护,又或许是……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他已经沦陷,也承认对他们动了心。
现在他只需要他们对他的感情给予回应,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很羞涩,但现在氛围正好,正是表白的好时机。
当初被敌人抓走后,他以为连鹤几人全都战死在了前线,那时候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亲口对他们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正是因为认定他们都已经死了,他才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从前他哪怕身陷绝境,满心恐惧绝望,也会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可那次他却轻易放弃了所有希望。
那时候的他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结局,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所以这一刻也让瞿寻洋更加坚定了心意,不想再错过眼前的机会。
见他迟迟不开口,楚知南问道:“怎么不说了?”
偏偏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下推开,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楚知南说了几句话。
楚知南神情凝重地快速起身,原本要马上离开,但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匆匆对瞿寻洋说了句:“易屿桀那边有情况,我要过去一趟。”
看他们的反应,他也能猜到肯定是易屿桀那边情况不好。
都这样了,瞿寻洋哪里还有心思表白,赶紧说:“快去吧。”
楚知南走了。
瞿寻洋因为担心易屿桀,也有些坐卧难安。
他在病房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楚知南和许渊一起回来。
瞿寻洋:“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易屿桀他怎么样了?”
两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战。
可这是在庇护区里,他们是和谁交手弄得这样狼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许渊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疲惫地瘫靠在椅背上:“情况很不好,易屿桀可能……疯了。”
“什么意思?!”
瞿寻洋看向一旁的楚知南,原本以为是许渊夸大其词,没想到楚知南竟然点了点头。
“易屿桀怎么会疯……”他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那支药剂?”
许渊点头:“确切来说不是真的变成疯子,而是无法恢复自主意识。他刚刚苏醒之后谁都不认,像得了狂躁症,见人就攻击。先前如果不是我在,整个研究所恐怕都要被他毁掉了。”
楚知南:“他的异能强度暴涨,单凭许渊已经压制不住,所以才会让我过去。”
异能变强了?
瞿寻洋立刻联想到之前他们提起过的二次觉醒。
那种特殊药剂不仅能让A级哨兵晋升S级,还能同步增幅异能强度。
难道奥多给易屿桀注射的也是同类型的改造药剂?
可这说不通。
奥多怎么会好心帮易屿桀提升实力?
可如果不是这样,易屿桀突如其来的异能暴涨又无从解释。
“难道易屿桀也二次觉醒了?”瞿寻洋问。
许渊皱眉道:“那些家伙会这么好心,帮我们的人变强?”
瞿寻洋:“可不是说他的超能力变强了么?”
楚知南:“也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瞿寻洋却不觉得开心:“之前那些二次觉醒的哨兵,全都是注射药剂后性情大变,那易屿桀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完全失去自我,只剩下残暴的本能?”
许渊和楚知南同时沉默,脸色沉沉。
瞿寻洋能理解他们的顾虑,如果易屿桀真的彻底沦为只懂施暴的怪物,那就会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
他们身为战友,无法放任不管,可要亲手处置昔日并肩的同伴,也是一件让人难以狠下心的事。
许渊:“说不准,目前他的各项身体数据全部异常,状态非常不稳定。”
瞿寻洋突然想起在护盾里,失控的易屿桀凭着本能对他肆意妄为。
那时候的易屿桀就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完全被原始本能支配。
他心头一动:“或许我去给他做精神疏导,说不定会让他好转……”
“不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知南打断,“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失控状态未知,你过去太危险,很有可能会被他重伤。”
“可是……”
“没有可是。”许渊接话,“我们会想办法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就够了。”
瞿寻洋:“那易屿桀现在……被关押起来了吗?”
许渊摇头:“我和楚知南联手把他打晕了。”
瞿寻洋:“那等他再醒过来怎么办?”
楚知南淡淡道:“我们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麻醉剂,药效足够持久,今天之内他大概率醒不过来。”
瞿寻洋担忧道:“那这些药剂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许渊有些无奈又好笑,抬手撩起破损的上衣,露出一身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语气委屈:“他现在异能暴涨,实力说不定比我们都强,你反倒担心他?不如心疼心疼拼死压制他的我们。”
瞿寻洋看着许渊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涌上满满的心疼,立刻道:“我帮你们做疏导吧。”
许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只是很快就想起医嘱:“医生这次有没有说你身体太虚,不能再进行疏导?”
瞿寻洋压根听不懂那些医生说的话,也不清楚具体的禁忌。
许渊立刻转头看向楚知南。
楚知南淡淡吐出一个字:“有。”
许渊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下去,忍不住骂了句:“啧,难不成又只能靠握手缓慢恢复精神力?”
瞿寻洋于心不忍:“没关系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现在一点都不累,精神力也很充足,完全可以帮你们疏导。”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让步,两人一定会欣然答应,毕竟许渊眼里的期待都藏不住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许渊拒绝了,楚知南也不同意。
他们宁愿选择和其他向导握手,也不肯让他勉强自己。
两人的态度让瞿寻洋又惊讶又温暖。
之后他也不清楚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去握几个小时的手了,只知道两人再次离开许久,回来后也没提疏导的事。
但也因为这些意外的打断,让瞿寻洋错过了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对楚知南坦白心意的机会。
后来楚知南也问起过他前面没能说完的话是什么。
可当时许渊也在一旁,瞿寻洋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两个人的面表白,只能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尽管他确实是对四个人都动了心,却并不打算一次性对着四人告白。
他觉得还是逐一表白才显得真诚,而且那样也能单独和每个人谈心,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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