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从瞿寻洋觉醒成为A级向导以来,除了怒海的四人,他只零星帮过三四位哨兵做过简单的精神疏导。
而且那几次都是外出任务向导人手紧缺,他临时被喊去帮忙的情况。
一次性收到一百五十六位哨兵的疏导预约,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疏导。
瞿寻洋翻看凯西递来的名单,最终筛选出二十名精神力暴走症状最严重的哨兵,优先为他们安抚疏导。
这也是瞿寻洋第一次接触狄斯三人之外的外国哨兵,也算亲身体会到了这边哨兵的热情有多夸张。
确定好接诊名单后,凯西立刻排好了每位哨兵的到访时段,随即出门逐一联系通知。
瞿寻洋坐在疏导室的沙发上静静等候。
这里的预约疏导模式就和医院看诊差不多,按顺序排队接诊,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只是这间疏导室里只摆放了沙发和一张双人床,用途直白,不言而喻。
没等候多久,第一位哨兵便推门而入。
对方一进门就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瞿寻洋扑倒在沙发上,俯身就想吻他。
吓得瞿寻洋失声惊叫。
好在凯西及时推门进来制止,最后那名哨兵只能妥协接受了最基础的握手疏导。
即便只是握手疏导,过程中他依旧面露愉悦,结束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第二位哨兵进门时,瞿寻洋立刻高度警惕。
所幸这名哨兵十分规矩,进门后便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着礼貌自我介绍。
瞿寻洋稍稍松了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准备开始精神疏导。
就在这时,对面的哨兵用一口生涩蹩脚的中文开口说:“你好,我爱你。”
“……”
瞿寻洋不确定这名哨兵是否明白“我爱你”这三个字的重量,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草草结束了这次疏导。
接下来的一整天,接诊的这些哨兵状况百出。
要么就是一进来就对他动手动脚,要么就是在疏导的过程中拉着他问东问西,要么就是全程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直到疏导结束都不曾移开视线,还有些直接就对他告白,甚至大胆提出一夜情或者缔结伴侣关系的请求。
除却这些过于热情的哨兵,也有人觉得他看起来太过柔弱,眼里带着轻视。
更有态度傲慢故意摆架子的哨兵,全程都很敷衍的对待他。
一共二十位哨兵,真正规范走完疏导流程的居然只有四五人而已。
等他做完所有疏导工作,都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瞿寻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向导工作大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从前他帮怒海那四人做疏导,虽然也会疲惫,但大多只是身体上的劳累。
可今天一整天下来,不止身体疲惫,连精神都累得近乎麻木。
这是他第一次一次性对接这么多陌生哨兵,不仅要费力听懂他们说的话,勉强完成沟通,还要时刻警惕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
高度紧绷的神经持续运作一整天,现在一放松下来就累得不行了。
路边忽然响起汽车鸣笛声。
瞿寻洋抬头,只见李霖坐在车内,侧着头笑着朝他招手。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整个人直接瘫靠在座椅上。
李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累坏了吧?”
瞿寻洋闭着眼,声音软绵绵的:“快累垮了。”
“没事的,慢慢就习惯了。”李霖笑道。
瞿寻洋却心有余悸:“我能不能摆烂不工作啊?”
李霖打趣道:“怎么,这是想让我养你?”
瞿寻洋:“不是……就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疏导模式,他们太热情了,热情得吓人,感觉像是要把我吃了。”
李霖笑得更欢了:“哨兵本能里就会被向导吸引,想要想吃掉向导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你是顶尖的A级向导,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强。”
瞿寻洋被吓到:“那他们……不会真的强来吧?”
今天要不是他每次都及时大声喊凯西进来制止,自己恐怕早就被压了无数次了。
李霖笑着安抚他:“别担心,他们只是故意逗你而已。”
瞿寻洋忐忑道:“真的吗?”
“嗯。”李霖点头,“庇护区有死规,哨兵绝对不能强迫向导,没人敢违规的。”
瞿寻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哨兵找我疏导,以后不会每天都这么多人吧?我感觉我可能承受不住。”
李霖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不会的,现在他们只是对你太好奇,大部分人都是跟风凑热闹,等这股新鲜劲过去,找你预约的人会少很多。”
后来也的确如李霖所说,那些申请的哨兵很多都是凑热闹的,但所有被瞿寻洋疏导过的人,体验感都极好,把他在哨兵圈子里宣传了出去,后续的预约人数虽然没有刚开始那样夸张,但也稳定了下来,每天大概都有十人左右预约。
日子一天天过去,瞿寻洋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他渐渐习惯了每天接待十到二十名哨兵,为他们做精神疏导的日常。
期间不少哨兵都直白表露过心意,想要和他发展更深层的疏导关系,全都被他婉拒。
好在他就算只是和那些哨兵握手,就能完成完美的精神疏导,那些哨兵纵然遗憾,也没有怨言。
大部分哨兵一两个月也只会找他申请那么两三次,只有三个人是他疏导室的常客。
第一个是初次接诊时,用蹩脚中文跟他告白的A级哨兵艾力克。
第二个是初见时嫌弃他看着柔弱,最后却被他的疏导能力折服的A级哨兵肯特。
还有一个B级哨兵达伦,对他一见钟情,之后便一直热烈主动地追求他。
说实话,刚开始瞿寻洋完全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但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和这三人也算处成了不错的朋友。
虽然,可能,艾力克和达伦都想和他发展成恋人。
可瞿寻洋现在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李霖一直劝他放下过去,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过去束缚,他只是单纯没有开启新恋情的想法。
瞿寻洋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这样过下去了。
他会一直留在这片庇护区,陪在李霖身边。
要么安然平淡地终老此生,要么未来奔赴战场,为守护人类而牺牲。
他也以为自己和那四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可瞿寻洋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们。
时隔九个月,当那四个人再出现在眼前时,瞿寻洋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对面四人望着他的眼神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好像都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短暂的失神,成了瞿寻洋的机会。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本能反应就是逃,只想立刻逃离这里,离他们远远的。
可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那四个家伙。
他刚跑出没几步,身侧瞬间掠过四道极快的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他就被四人前后左右围住,无路可逃。
瞿寻洋几乎是立刻红着眼让他们滚开。
他也想要冷静一点,冷漠一点,要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只要对上这四张熟悉的脸,情绪就完全不受控制。
许渊睁圆了双眼,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不敢眨一下眼,生怕眼前的画面是幻觉。
他抓住瞿寻洋的双肩,声音都破碎不稳:“小绵羊……真的是你吗?”
不止是声音,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瞿寻洋冷着脸抬眼,却在撞见许渊泛红含泪的眼眸时愣了下。
这时候他才发觉许渊好像憔悴落魄许多。
从前朝气蓬勃的模样荡然无存,眼下乌青,脸颊微微凹陷,整张脸都毫无气色。
心头思绪错乱了一瞬,可瞿寻洋很快就压制了自己的想法,移开目光语气冷硬地让他松手。
许渊哪里舍得松开手,他迫不及待想将瞿寻洋搂进怀里。
可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落实,人被用力从瞿寻洋身前扯开。
易屿桀:“没听见他让你松手吗?”
被打断的许渊暴怒:“你他爹有病吧!”
易屿桀面色不改:“我只是听他的话而已。”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许渊直接一拳朝着易屿桀挥了过去。
易屿桀侧身敏捷避开。
下一秒,许渊直接释放能量波将易屿桀轰飞出去。
这下易屿桀也恼了,翻身当即回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对于他们突然互殴的举动,瞿寻洋感到很不理解并且觉得很无语。
而一旁的连鹤与楚知南也完全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直接无视了身后激烈的打斗场面。
从看见瞿寻洋的那一刻,到上前将他围住,楚知南的眼睛就像长在了瞿寻洋身上一样,一眼都未曾挪开。
连鹤亦是如此,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瞿寻洋。
当瞿寻洋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他甚至慌了神,心跳一下失控。
可等瞿寻洋收回视线,他心里又涌上失落。
但他还是主动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洋洋,还好你还活着。”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再也不会被他们牵动情绪。
可听见这句话的刹那,胸口还是泛起阵阵钝痛。
他甚至想像刚才许渊动手殴打易屿桀那样,直接给连鹤一拳。
虽然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他露出冷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我死。”
连鹤被这句冰冷的话噎了一下,立刻道:“不是的,洋洋,那时候我们……”
就在这时,从后面急匆匆赶过来的李霖又急又气地大喊:“你们疯了?赶紧住手!想把这里毁了吗!”
眼看缠斗的两人根本不为所动,打得还愈发激烈,制止无果的李霖立刻回头,对着身后跟过来的三人吼道:“你们三个还在闲逛?快点过来拦住这两个蠢货!”
狄斯三人就听话的去阻拦许渊和易屿桀了。
李霖来到瞿寻洋身边,正要伸手将他护到身后。
可这时全程沉默毫无动作的楚知南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瞬息之间就将瞿寻洋抱进了怀里,然后带着他以超高速离开了现场。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瞿寻洋回过神,他们已经离先前的地方很远了。
楚知南一手箍住他的腰,将人禁锢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没有给他挣扎的空间,就俯身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刹那,狂暴杂乱的精神力顺势涌入瞿寻洋的身体,冲击力让他瞬间失神。
他发出呜呜的抗拒声,可楚知南趁机撬开他的唇,霸道又狂热地探入他的口腔,蛮横地掠夺纠缠,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瞿寻洋推搡挣扎,却撼动不了楚知南分毫。
后脑被用力按住,他只能被迫承受这场侵略般的强势舌吻。
瞿寻洋狠狠一口咬在了楚知南的舌头上,口腔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可即便被咬出血,楚知南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吻得愈发用力。
两人炽热的呼吸交融,瞿寻洋有一种自己会被他拆吃入腹的错觉。
直到匆匆追来的连鹤一把拽住楚知南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往后扯。
楚知南这才被迫松开了瞿寻洋的唇,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的唇瓣染满自己的鲜血,转头看向连鹤的眼神凌厉可怖,周身气场隐隐躁动起来。
连鹤的脸色同样阴沉难看,冷声道:“你还想惹洋洋生气?是嫌我们让他伤心伤的不够吗?”
楚知南有一秒怔然。
然后撞进瞿寻洋盛满怒火的眼眸里,看着他被自己鲜血浸染的唇瓣,混乱的理智慢慢回笼,周身暴戾躁动的气场缓缓褪去,他松开禁锢瞿寻洋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
瞿寻洋一言不发,立刻后退数米,和两人拉开距离。
他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反正也跑不过他们。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向导了,以后请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情。”
“洋洋……”
“阿代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瞿寻洋回头时达伦已经快步闪身冲到了他身前。
他挡在瞿寻洋身前,满眼警惕地盯着连鹤和楚知南:“阿代尔,他们是谁?是不是伤害你了?”
瞿寻洋嘴唇和下巴沾着血迹的模样,让达伦以为他刚刚遭受了欺凌。
瞿寻洋刚想说自己没事,不远处的楚知南已经冷下脸:“离他远点!”
话落的同时一道凌厉的金光骤然迸发。
瞿寻洋眼睁睁看着达伦被能量波击中,整个人飞出十几米远,掉落在地就呕出一大口鲜血。
瞿寻洋气血翻涌,怒吼:“楚知南你疯了吗?!”
楚知南被他吼得一愣,手掌心中凝聚着的金光顷刻间就黯淡了下去。
他低声回了句什么,被怒火裹挟的瞿寻洋完全没有听见。
他顾不上理会两人,立刻快步奔向倒地的达伦。
扶起达伦后,瞿寻洋就感受到对方体内紊乱汹涌的精神力。
达伦只是B级哨兵,抵抗不了S级哨兵的全力一击。
“达伦,你怎么样?”
达伦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摇头装作无事,他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狼狈模样。
可瞿寻洋还是红了眼眶,大半是心疼,更多是气的。
这时连鹤和楚知南也走了过来。
连鹤:“洋洋。”
瞿寻洋冷冷瞪了他们一眼,随即捧住达伦的脸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上去。
达伦不敢置信的的睁大双眼,直到瞿寻洋的舌尖探入,他才猛然回神,颤抖着抱住瞿寻洋,激动的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而连鹤与楚知南全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画面,让连鹤的思维第一次出现空白卡顿,周身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开始波动。
另一边结束互殴赶过来的许渊和易屿桀,看见的就是瞿寻洋正亲吻陌生哨兵的画面。
被易屿桀揍得满脸是血的许渊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而易屿桀先是震惊失神,下一秒滔天怒火席卷全身,只想立刻打死这个碍眼的外国男人。
他终于明白当初瞿寻洋为什么会被气得当场晕厥。
因为此刻的他也同样胸闷窒息,气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瞿寻洋先送受伤的达伦回去,而怒海四人则被狄斯三人带走了。
四人全都被瞿寻洋亲吻别人的画面给刺激到了,全程失魂落魄。
狄斯让他们跟着走,他们也都麻木又顺从地配合着离开了。
直到瞿寻洋回到家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李霖递来的一杯温水,他才有一种缓过来的感觉。
李霖担忧地开口:“寻洋,你还好吗?”
瞿寻洋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问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霖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是因为‘Tiger project’。”
“老虎计划?那是什么?”瞿寻洋问。
“就是现在全球所有庇护区联合推进的黑洞探索计划。”李霖缓缓道,“当初是你发现了黑洞的秘密,你给自己取的代号是老虎,所以就被命名为‘Tiger project’。”
“因为这次的发现至关重要,全球同步共享的资料严谨又详细,虽然全程使用的是你的代号,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但怒海那四个人本身就是这场事件的亲历者,凭着一些细节,还是猜出了你还活着的真相。”
资料里提及的半年多前的超类黑洞事件、A级向导的关键线索,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指向瞿寻洋。
对亲身经历过一切的四人来说,这些线索实在太过明显。
“国内庇护区因为一些原因是最晚接收这份资料的,听说五天前才拿到全部信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李霖满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啊寻洋,我原本让狄斯他们拦住他们的,可那三个家伙架不住他们不停的追问,不小心说漏了嘴。”
瞿寻洋摇头:“没事,这又不怪你,其实我也想过他们迟早也会知道我活着的事情。”
李霖:“你之前说当初他们为了救心爱的人舍弃了你,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千里迢迢过来找你?”
他们就像是一得知瞿寻洋还活着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按照瞿寻洋的描述,这四个人本该是无情的负心人。
可李霖目睹了他们重逢时的反应,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四个人看见瞿寻洋的那一刻,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和当初狄斯三人找到他时狂喜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抛开狄斯他们不谈,连鹤四人当时的神态分明是看见挚爱之人死而复生后欣喜若狂的样子。
只是这些话李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凭借自己的主观感受误导瞿寻洋。
瞿寻洋有些心烦:“大概是得知我这个天生A还活着,不想我这个优质资源白白流失吧。”
李霖:“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庇护区的人了,他们别想强行带你回去,就算想找你做精神疏导,也只能老老实实排队预约。”
瞿寻洋扯了扯嘴角:“就算他们真的来排队,我也绝对不会给他们疏导。”
李霖:“好,我一定尽快帮你把他们赶走。”
结果李霖还没主动去赶他们呢,他们就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四人敲响了李霖家的大门。
彼时李霖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饭,瞿寻洋懒懒窝在沙发上不想回应。
李霖拿着锅铲怒气冲冲地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快步穿过客厅,一边愤愤的说明天一定要好好找狄斯几人算账。
就在李霖路过瞿寻洋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他。
“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霖:“你不是不想见他们吗?没必要勉强自己。”
瞿寻洋,“嗯,但有些事总归是要我自己解决的,我不想一直被他们纠缠不清,我去和他们说清楚。”
李霖还是放心不下:“你真的可以吗?”
瞿寻洋浅浅一笑:“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他上前打开大门,眼神平静扫过门外伫立的四人:“我不想吵到李霖,我们去前面说。”
许渊:“小绵羊……”
对上瞿寻洋冷淡的目光,他就闭紧了嘴。
易屿桀点头说好。
连鹤和楚知南全程沉默不语。
四人安静地跟在瞿寻洋身后,一同走到离别墅稍远的草坪上。
他们四个又下意识将他半围在了中间,这种想要禁锢住他的感觉让瞿寻洋微微皱了皱眉。
连鹤和楚知南情绪内敛,只有许渊和易屿桀能看出明显的紧张。
易屿桀现在已经瘦得脱了形,从前他是四个人里体格最健硕结实的那个,现在却成了最单薄消瘦的那个,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可即便如此,听李霖说前面狄斯三人联手,才勉强压制住打架的易屿桀。
也难怪许渊会被他打得满脸是血。
没等他们任何人开口,瞿寻洋先开门见山:“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任务,还是想带我回去?”
连鹤:“带你回去。”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瞿寻洋冷笑了声:“行,那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这一次易屿桀比许渊还要急切:“为什么?”
瞿寻洋忍住骂人的冲动,沉声道:“你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沈初泽,致我的生死于不顾,现在又怎么能厚着脸皮想让我回到你们身边?”
“怎么,靠药剂升级的A级向导,已经满足不了你们的疏导需求了?”
“不是的,小绵羊,我们……”许渊慌乱着想要解释。
连鹤拉住他,自己开口道:“洋洋,那一次我们是救错人了。”
瞿寻洋只觉得荒唐又可笑:“连鹤,这种借口,你们自己信吗?”
“是真的!我们当年真的是救错……”易屿桀急忙道。
“够了!”瞿寻洋打断他,“你们可是S级哨兵,你们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多少倍?!!”
“黑暗里你们都能视物辨位,现在居然告诉我,你们救错了人?未免太可笑了,真当我是傻子好骗吗?”
楚知南低声开口:“寻洋,我们没有骗你。”
“别说了!”
瞿寻洋胸口剧烈起伏:“你们四个人拼尽全力去救沈初泽,弃我而去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早就因为你们死过一次了!”
“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一刀两断,再也不想有任何牵扯!”
“看在我以前对你们付出过真心的份上,放过我吧。”
“我祝你们和沈初泽幸福美满。”
第57章
瞿寻洋回去之后,李霖问他有没有把事情解决。
他当时说应该解决了。
可第二天他和李霖一同去上班时,就看见怒海四人或站或靠守在了向导大楼的正门口。
李霖:“???”
瞿寻洋:“……”
李霖:“你不是说已经解决好了吗?”
“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瞿寻洋也没想到这四人居然不肯死心,还没离开。
李霖皱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瞿寻洋静默几秒:“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车子停下,守在门口的四人立刻朝他走了过来。
连鹤放软了语气:“洋洋,今天你不生气一点了吗?”
瞿寻洋神色冷淡:“让开,我要上班了。”
许渊愣愣看着他,又转头望向身后的向导大楼:“你要在这里上班?!”
“准确来说,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个月了。”瞿寻洋说。
易屿桀:“你是我们的向导,怎么能给别的哨兵做疏导?”
瞿寻洋只觉得可笑:“从你们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们的向导了。”
“洋洋,我们从来没有抛弃过你。”连鹤说。
瞿寻洋:“既然没有,那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楚知南低声开口:“是误会。”
瞿寻洋只冷笑了声:“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已经无所谓了。”
“昨天因为你们,我无故旷了一天工,不是说不想再惹我生气吗?那就别再来打扰我工作。”
许渊:“可是小绵羊,你是我们的向导,是属于我们的。”
“我不是。”瞿寻洋沉着脸,“我不想重复第三遍,如果你们想要找我做疏导,就按这里的规矩排队申请。”
虽然就算他们真的去排队,他也不会通过他们的申请。
听完他的话,四人又如昨日一般陷入了沉默。
瞿寻洋懒得再和他们纠缠,就想从四人身边绕过去。
可就在他经过许渊时,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许渊眼眶泛红,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小绵羊,别给其他人做疏导好不好?”
说实话,看着许渊卑微流泪的模样时,瞿寻洋有一秒心软。
可他马上就想到了许渊在黑洞里抱着沈初泽还拼命护着他的画面,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就全都冷却了下来。
他用力挣开许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向导大楼。
直到瞿寻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连鹤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霖:“我能和你了解一下,这两个月有多少哨兵找他疏导吗?”
李霖嗤笑:“你们不也最贪恋寻洋的精神疏导吗?那你们应该不难想象,他在这里有多受欢迎。”
一旁的易屿桀像是天塌下来一般:“那他……也接受别人了吗?”
当然没有!
不过李霖并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他的沉默会让这四个家伙误会,可他们让寻洋伤心了那么久,他现在只不过制造一个误会让他们难受一下,也不过分吧。
李霖看着神色惨淡的四人:“你们最该庆幸的是他还活着。不然你们这辈子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四人心上。
连鹤沉沉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
楚知南:“麻烦你带我们去寻洋的疏导室。”
李霖摊了摊手:“我不会帮你们的,要找你们自己去找。”
……
这天正好是艾力克的疏导预约日。
瞿寻洋原本还有些犹豫,他不是随意轻浮的性格,上次当着他们的面吻达伦,一半是为了气那四个人,另一半也是因为达伦被楚知南重伤,急需疏导治疗。
可李霖告诉他,那四个人已经找到了疏导室这边,就在门外。
而彼时艾力克正握着他的手,委屈地看着他:“阿代尔,你可以和达伦接吻,却一直拒绝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比达伦更喜欢你。”
瞿寻洋心想:是啊,世间万事从来都不公平,他们对他也不公平。
所以他看向满眼期待的艾力克说:“我帮你。”
艾力克愣了下,随后狂喜:“阿代尔,你说的是真的吗?”
瞿寻洋点头。
艾力克激动得立刻有了反应,又紧张地确认:“你可不能后悔的。”
瞿寻洋主动在他身前蹲下:“放心,我不会后悔。”
疏导室内,陌生男人暧昧的喘息声、口腔发出的粘腻声响……
疏导室的隔音效果本是极好的,可那四个人是五感敏锐的S级哨兵。
屋内的每一点动静,都清晰无误地落进他们耳中。
他们看不见屋内的画面,却能脑补出那副场景,知道瞿寻洋正在替那个陌生哨兵做什么。
那种事,瞿寻洋还没为他们做过。
曾经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的人,如今却心甘情愿,任由别人亲近触碰和拥有。
里面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下下割在四人的心上,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比起亲眼看见瞿寻洋和别人接吻,让他们亲耳听见他帮别人足忝更让他们崩溃。
楚知南面色冰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许渊眼神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易屿桀死死攥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到近乎碎裂。
滔天的怒火即将吞噬他的理智,他甚至生出想弄死里面那个哨兵的念头。
嫉妒悔恨和痛苦层层包裹住四人,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被迫站在原地听完全程。
……
艾力克心满意足地走出疏导室时,连鹤四人已经不在门外了。
他们没办法理智面对这个和瞿寻洋有过亲密接触的哨兵,可又不能伤害这个哨兵。
万般煎熬之下,他们只能狼狈逃离。
每一间疏导室都配有独立浴室,瞿寻洋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李霖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他们走了?”瞿寻洋问。
李霖叹了口气:“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太为难自己了。”
瞿寻洋:“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我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李霖再次叹了口气。
瞿寻洋的睡眠状态本就不好,经历过黑洞那场生死劫难后就变得更差了。
他变得很浅眠,一点动静就会让他醒来。
所以房间里忽然传来动静时瞿寻洋立刻就醒了。
夜色漆黑,床边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他下意识叫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宝贝,是我。”
瞿寻洋愣了下,立刻用力去掰对方的手。
易屿桀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却不等他反应,直接挤上了床,伸手将瞿寻洋圈进了怀里。
“易屿桀,你干什么!”
瞿寻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对方反而抱得愈发用力,整张脸贴了过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嗓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与缱绻:“宝贝,我好想你。”
他的气息裹挟着酒气,显而易见,易屿桀喝醉了。
“你放开我!”
“我不放。”
“易屿桀你给我松手!”
无论他怎么抗拒,易屿桀始终牢牢抱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宝贝,我真的好想你。”
几番挣扎下来,瞿寻洋累了,干脆放弃了反抗:“别这么叫我。”
易屿桀便翻身撑在他的上方,“不行,你就是我的宝贝。”
“别在这里发酒疯!”
易屿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低声哀求:“宝贝,别对我这么残忍。”
说完他低头就想吻瞿寻洋。
瞿寻洋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易屿桀懵了一下。
瞿寻洋:“清醒了没有?清醒就立刻从我床上下去!”
易屿桀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扇去:“宝贝,如果打我能消你的气,你想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你消气为止,好不好?”
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震得瞿寻洋手心发麻发烫。
他让易屿桀停下,可对方全然置若罔闻。
瞿寻洋被他这幅疯魔的模样逼得崩溃,带着哭腔骂他有病。
直到听见他的哭声,易屿桀好像才清醒了一点。
他俯身轻柔地吻去瞿寻洋眼角的湿意,从泛红的眼尾一路落吻到鼻尖,最终覆上他的唇。
当易屿桀试探着撬开他唇齿,瞿寻洋用对楚知南同样的方式,再次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易屿桀吃痛闷哼,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瞿寻洋趁着他吃痛的间隙想要推开他,可易屿桀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同时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
瞿寻洋不甘心,抬脚踹他,易屿桀非但没躲还顺势挤进了他的腿。
他曾和易屿桀亲密相伴一个多月,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做,对方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和软肋,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易屿桀缓缓松开他的唇,细碎的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瞿寻洋心里抗拒,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
他明明抵触着眼前这个人,抵触他给予的一切感受,却还是忍不住乱了呼吸,被那些吻打乱所有节奏。
易屿桀贴着他的嘴唇温柔缱绻地亲吻……
……
瞿寻洋抿紧唇瓣,偏头不理不睬。
易屿桀也不恼,自顾自贴着他的肌肤摩挲亲吻……
他抱着瞿寻洋,语气卑微:“宝贝,以后我都会让你舒服的,你不要再和别人亲热好不好?”
“不好。”
易屿桀一遍遍急切地亲吻他:“宝贝别这样,别和他们做好不好?别对我这么残忍,求求你。”
瞿寻洋被他无休止的纠缠磨得烦躁至极:“要做就做,别废话太多。”
易屿桀:“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和其他人做了。”
瞿寻洋:“我凭什么答应你?他们比你们温柔,比你们懂得照顾人,比你们技术好,我为什么要放弃他们,回头选你?”
易屿桀:“宝贝,我也只和你做过,我只是经验不多,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去看片多多学习,也会比所有人都温柔都体贴都尊重你,你别再找别人了,好不好?”
瞿寻洋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下。
也就是说,易屿桀从来没有和他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
可就算真相是这样,一切也都太晚了。
他依旧冷硬地回绝:“不好。”
易屿桀:“为什么?我真的可以改,我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对你更好!”
“易屿桀。”瞿寻洋沉声叫他的名字。
“我在,宝贝。”易屿桀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瞿寻洋:“要么立刻从我身上起来滚出去,要么就别废话,直接来。”
易屿桀委屈道:“宝贝,你别这么凶对我。”
“难道你强迫我,我还要笑脸相迎吗?”瞿寻洋冷笑反问。
易屿桀抿着唇,只剩卑微:“我不是想强迫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这还不叫强迫吗?!”瞿寻洋忍不住提高声音。
易屿桀动作一顿:“可是宝贝,我还没有进来……”
瞿寻洋被他这套说辞气到无语:“难道你没打算进来?”
易屿桀:“如果我进来你会生气吗?”
瞿寻洋:“我生气你能走人吗?”
易屿桀笑了一下:“不行宝贝,我太想你了,我舍不得走。”
瞿寻洋:“……要做就做。”
……
……
折腾了几乎一整晚,结束后易屿桀整个人神清气爽,酒也醒了,脑子也回来了,紧接着看见瘫在床上的瞿寻洋,一下子就慌了。
他手足无措道:“宝贝,我……我昨晚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滚了。”
“宝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喝醉了糊涂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对我所有的纠缠,都只是酒后乱性?”
易屿桀立刻改口,不敢让他误会:“不是的!不是乱性,我是太想你了,我只有喝醉才有勇气不顾一切来找你。”
瞿寻洋:“是想我,还是只想干我?”
易屿桀老实回道:“因为太想你,所以想要占有你。”
瞿寻洋直接抬腿将易屿桀踹下了床。
“快滚!”
易屿桀半跪在地,抬着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宝贝……”
瞿寻洋:“我说了别叫我宝贝,当初我想听你叫的时候你没叫,现在我听见只觉得恶心。”
“我知道我错了。”易屿桀眼底泛红,满是悔恨,“当初是我愚蠢迟钝,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瞿寻洋是真的心累了,感觉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他们的纠缠一样。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沈初泽不是A级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沈初泽A不A级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
“你只是还在生我们的气,等你气消了,你就会要我了。”
“易屿桀!你脑子没病吧?”
“当初以为你死了,是受了一点刺激,但宝贝你别担心,现在知道你还活着,我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瞿寻洋无语:“不是,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
“没关系。”易屿桀兀自道,“就算不是,我也当成你在关心我。”
瞿寻洋:“……”
他从未见过如此固执难缠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我没精力再陪你们耗下去,你就明说你想要什么?我的疏导能力么?”
“不是。”易屿桀摇着头,“我只想要你。”
瞿寻洋:“什么叫只想要我?”
易屿桀抬眼:“就是我爱你,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瞿寻洋怔住了。
一整晚荒唐的经历已经足够戏剧性,现在突如其来的告白只让他觉得更加荒唐又可笑。
他偏过头:“我累了,你走吧。”
易屿桀卑微道:“我不吵你,就守在床边陪着你,可以吗?”
瞿寻洋:“别再逼我了,离开我的视线,行吗?”
易屿桀静默片刻,不再故意耍蠢,乖乖的回了声好,然后翻窗离开了。
这天早上,瞿寻洋没有起床。
他听见李霖下了楼,没过多久又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
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起床,瞿寻洋猜李霖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扯过被子捂住脸,只觉得丢人。
他明明下定决心要摆脱那四个人,可到头来他还是挣脱不开他们的纠缠。
最让他生气的是,哪怕他对他们失望透顶,可身体习惯了他们的触碰,所以最后还是会任其摆布。
这一觉瞿寻洋睡到了中午。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是许久以来最安稳香甜的一次。
李霖工作日一般不会回家吃午饭,瞿寻洋便打算随便对付一顿。
这边的饮食做法比国内简单,平时大多是李霖做饭,偶尔他也会自己下厨。
他刚端着一盘通心粉坐到餐桌前,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下一秒李霖推门走了进来。
瞿寻洋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李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回道:“当然是担心你。”
瞿寻洋心头一虚:“我没事的,干什么担心我。”
李霖弯了弯眼,笑着走进来:“好啦,我不笑话你,通心粉还有多的吗?我中午也没吃饭。”
“还有的,我帮你盛。”
“不用,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
李霖端着粉坐到他身旁,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昨晚那个人是易屿桀吧?”
瞿寻洋猝不及防,被嘴里的食物呛得连连咳嗽。
他其实有预感李霖会问,却没料到对方猜得这么准。
李霖连忙帮他顺着后背,失笑出声:“别这么激动。”
瞿寻洋缓过劲后立刻解释:“我是被他强迫的。”
“我知道。”李霖笑道。
瞿寻洋更尴尬了:“昨天……是不是吵到你了?”
李霖:“那倒没有,我只是迷迷糊糊听见一点动静,再加上你平时都起得比我早,今天迟迟没起床,我大概就猜到发生什么了。”
瞿寻洋:“那你怎么确定是易屿桀?”
“这个啊,”李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早上我去向导楼的时候,碰到了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三个,唯独不见易屿桀。”
“所以你就猜到是他了?”
“当然不是。”李霖放下叉子,“其实我也是专门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才回来的,想着你知道了以后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瞿寻洋:“什么事?”
李霖刚想开口,结果一张嘴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瞿寻洋被他的笑意感染,也跟着弯了弯眼,好奇问道:“怎么了?是什么很搞笑的事吗?”
李霖一边点头,一边忍着笑意:“反正我听完只觉得离谱又好笑。”
瞿寻洋:“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啊。”
李霖勉强止住笑意:“昨天易屿桀是喝醉了过来找你的,对吧?”
瞿寻洋一愣:“你怎么知道?”
“是莱德告诉我的。”李霖答道。
瞿寻洋更惊讶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易屿桀还把昨晚的事告诉狄斯他们了?
他是真的脑子有病了?
李霖:“我想着你应该不想听见他们的事,所以之前一直没说,其实连鹤他们四个人这几天一直住在狄斯那边。”
“这个我大概猜到了。”瞿寻洋说。
“好吧,其实这也不重要。”李霖接着往下说,“昨天你不是很成功的刺激到他们了吗,四个人失魂落魄的,莱德看着他们消沉的样子,就说喝酒能解愁,还给他们拿了洋酒。”
瞿寻洋诧异:“所以他们几个就喝醉了?”
“没错。”李霖笑着说道,“莱德说他们喝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下楼看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趴在桌上,只有易屿桀不见踪影了。”
“早上连鹤他们本来是过来找你的,我跟他们说你还没起床,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去找你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找易屿桀算账了。”
瞿寻洋:“算什么账?”
“听说是三人群殴了易屿桀。”李霖说得津津有味,“易屿桀实力确实很强,但他再厉害,也扛不住另外三个S级联手,狄斯说易屿桀被打得很惨,连鹤还踩着他的脑袋训斥他,只不过他们听不懂中文,也不知道连鹤具体骂了什么。”
瞿寻洋还是有些懵。
所以昨晚易屿桀是偷偷跑来找他?另外三人全程不知情?
李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动手打易屿桀?”
瞿寻洋:“因为他昨晚跑来强迫我吗?”
李霖:“被打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你肯定想不到,昨晚是易屿桀故意把另外三个人灌醉了,才有机会单独来找你的,他心思很深沉啊,难怪会被痛殴。”
瞿寻洋:“……”
易屿桀??他还能有这样的心思?
“他被打得很惨吗?”
“狄斯说他伤得很重。”李霖说道,“他们住的别墅后面就是一片森林,昨天那三个人揍他的时候动静太大,林子都被毁了一大片。”
瞿寻洋:“那让他们把树种回去!”
李霖被他逗笑:“怎么样,听完这些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瞿寻洋也弯了弯嘴角:“好像是变好了一点。”
李霖:“反正也是易屿桀活该,还敢用醉酒当借口半夜过来爬床。”
瞿寻洋没说话。
等吃完饭,李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寻洋,我接下来的话不是帮他们说话,只是说说我自己的感受。”
瞿寻洋放下勺子:“你说就好。”
“这次重逢,我总觉得他们四个人和我当初在救援区见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瞿寻洋:“有区别吗?”
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霖:“区别很大,以前我觉得他们有些不近人情,现在反倒像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怎么说?”
瞿寻洋回想从前,倒不觉得他们不近人情,只觉得这四个人性格恶劣。
“当初在救援基地,他们虽然是战场上最勇猛顶尖的战力。”李霖缓缓道,“但私下里特别冷淡,除了你,他们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尤其是连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下来之后也从来没有体恤过任何伤员。”
“……额。”
“那时候我之所以觉得他们对你是真心的,就是因为他们只对你特殊温柔,可后来你说他们抛弃了你,我就觉得他们是负心汉……”
李霖稍稍停顿,见瞿寻洋没有抵触,便接着说下去。
“但从这次他们来找你的种种表现来看,都不像不在乎你的样子,我还特意托狄斯打听了沈初泽的事,他们早在半年多以前就和沈初泽断了所有联系。”
瞿寻洋沉默了许久:“你是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死缠烂打,就是还在乎我的证明?”
李霖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算多了解他们,但以他们四个高傲冷漠的性格,如果心里真的毫不在乎,应该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找你,更不会摆出一副得不到你的原谅就绝不离开的姿态。”
瞿寻洋:“李霖。”
“嗯?”李霖抬眼看他。
“你觉得狄斯他们,是真心爱你吗?”
李霖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回道:“我不知道。”
“抱歉。”瞿寻洋说道,“我不是故意问这种让你不舒服的问题。”
“没事。”李霖淡淡笑了笑,“我现在没那么脆弱了。”
瞿寻洋:“好吧,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会有原谅他们的那一天吗?”
“不会。”李霖叹了口气,“但寻洋,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至少怒海那四个人应该没有狄斯他们做得过分。他们一直说那次是救错人了,这话听着确实特别像借口,可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随便骗你原谅,大可以编一套更高明的说辞,没必要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所以我总觉得当年或许真的有误会。”
瞿寻洋低声呢喃:“可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们了。”
“我不是劝你原谅他们。”李霖连忙道,“我只是想让你放下过去的伤痛,我不想看着你为了跟他们赌气,却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瞿寻洋愣住了,眼眶慢慢变红,随后他用手捂住脸,有些痛苦的问:“李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利用艾力克这件事做错了?”
李霖抬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寻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也不可能都不犯错。”
瞿寻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昨天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只是为了赶走他们,就利用了艾力克。”
李霖心疼地叹气:“但至少艾力克昨天是很高兴的,而且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没法断定这件事就是错的,说不定以后你真的会和艾力克在一起呢?”
瞿寻洋再次红了眼,这一次是被李霖感动的。
这时李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沟通完毕,挂断后转头问瞿寻洋:“寻洋,这次的外勤任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其实这段时间陆续有不少哨兵队伍提交申请,希望能让瞿寻洋担任队伍向导,跟随出任务。
但瞿寻洋刚来不久,语言沟通上面偶尔还是会有障碍,上级担心外勤途中会出现突发状况,所以一直没批准他外出任务。
反观李霖,已经跟着狄斯他们出了好几次任务。
这里的哨兵和向导没有固定绑定的队伍,可狄斯三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几乎把李霖变成了他们的专属向导。
想到这里,瞿寻洋又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是李霖想方设法想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如今风水轮流转,换他们费尽心思缠着李霖不肯放手。
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非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李霖:“这次是肯特的小队申请你做随行向导,刚好我也会跟着一起去。上级让我问问你的意愿,你要不要跟着出这次任务?”
瞿寻洋:“好,我可以。”
第58章
第二天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连鹤四人也来了。
看见他们出现,瞿寻洋心里并不意外,可看见易屿桀时,还是吃了一惊。
之前李霖跟他说易屿桀被那三人打得很惨,他只当是夸大说辞,毕竟那四个家伙关系很好。
以前易屿桀精神失控需要压制的时候,那三人和他打斗,即便易屿桀下手不留情,他们也从没把他伤成什么样。
可现在的易屿桀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两条胳膊缠了好几圈纱布,布面上还渗出大片暗红血迹,一看伤口就很深。
走路也一瘸一拐,明显腿上也受了伤。
被打成这副模样,属实超出了瞿寻洋的预料。
连鹤走到他面前:“洋洋,听说这几个月你都没接触过黑洞和怪物,你胆子小肯定会害怕,这次让我们跟着保护你。”
瞿寻洋淡淡回绝:“不必,我的队伍里有哨兵,他们会保护我。”
许渊挤上前:“他们只是A级哨兵,护不住你的。”
瞿寻洋斜睨着他:“是吗?可你们四个都是顶尖S级,当初不也照样没能护住我?”
一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易屿桀忍着一身伤痛想上前,刚挪半步,就被楚知南一脚又踹到后面去了。
这时肯特走到瞿寻洋身边。
他身材高大魁梧,可站在四名S级哨兵跟前,气场还是弱了一截。
即便如此他依旧神色严肃,对着连鹤开口:“这是我们庇护区的任务,不需要其他区域的哨兵插手。”
许渊皱眉:“我们不是来插手任务,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向导。”
肯特郑重重申:“阿代尔现在是我们队伍的向导。”
许渊急了,脱口而出:“他是我的!”
瞿寻洋怒火直往上涌:“我不是物件,我只属于我自己。”
许渊连忙慌乱解释:“小绵羊,我不是那个意思。”
瞿寻洋懒得再搭理他,转头对身旁的肯特道:“我们出发吧。”
许渊又叫了声小绵羊想要上前,却被连鹤拦住。
连鹤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许渊只能停下脚步,满心委屈地伫立在那里,看着瞿寻洋越走越远。
肯特隶属于“K战队”,全队一共三名A级哨兵。
除了肯特之外,另外两名队员前面都找瞿寻洋做过精神疏导,彼此算是相熟。
车队有序启程,李霖所在的车辆打头开路,瞿寻洋和肯特同坐的车子居中,后方还跟着另外两支作战小队的车辆。
而连鹤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调配了车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最后。
这次外勤任务的目标是关闭一处大型黑洞,原本只派遣了四支战队协同执行任务,可算上擅自随行的连鹤四人,无形中便多了一支实力顶尖的队伍。
车队驶出庇护区范围,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才停下。
所有人陆续下车集结,狄斯迅速统筹安排,下令让一众哨兵使用超能力前行,先清剿周边的怪物,排查危险探明地形,再定位黑洞的具体位置。
莱德俯身一把抱起李霖,身形一闪,瞬间带着人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肯特走到瞿寻洋身前,微微屈膝半蹲下来,转头看向他:“上来吧,阿代尔,我背你。”
瞿寻洋本以为肯特会像其他哨兵一样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带他移动,没想到对方会选择背负的姿势。
肯特这个举动未必是顾及连鹤四人,大概率只是出于对向导的基本尊重。
可他还是下意识望向了身后。
视线隔空相撞,他对上了连鹤四人的目光。
瞿寻洋就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与四人对视了一会儿,才俯身趴到了肯特的背上。
肯特没跃出多远,四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就从左右两侧窜出,紧紧跟着他们。
肯特有些不悦和戒备,可A级哨兵与S级哨兵的实力差距悬殊,无论他如何提速,都始终无法甩开身后四人的跟随,最终只能放弃。
临近怪物聚集的区域,为避免战斗波及瞿寻洋,肯特停下脚步,再次屈膝俯身将他放落在安全地带。
下一秒他凌空召出一条布满繁复花纹的巨蟒。
尽管瞿寻洋知道这是肯特的精神体,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可他天生惧怕蛇类。
所以当那条巨蟒精神体盘踞在身旁时,瞿寻洋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没注意身后有人,一不小心撞进了连鹤怀里。
连鹤扶住他,嗓音温柔:“别怕,它只是精神体而已。”
瞿寻洋立刻挣开他的怀抱,退到一旁。
肯特收回了蟒蛇精神体,略带歉意地开口:“阿代尔,我不知道你怕蛇,我叫巴洛过来,让他的精神体给你开护盾保护你。”
“不用这么麻烦。”许渊笑眯眯上前,召唤出自己的白虎,“你们安心去执行任务就好,他交给我保护。”
肯特正要开口拒绝,那只健壮的白虎却猛地朝瞿寻洋扑了过去。
“阿代尔!”肯特喊了声。
幸好连鹤反应快,及时扶住瞿寻洋,才让他没有被白虎直接扑倒在地。
白虎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非常热情,围着瞿寻洋不停蹭来蹭去,还一遍遍舔舐他的手。
瞿寻洋只能无奈地推着小可爱的脑袋,转头对肯特说道:“我没事的肯特,你快去帮忙,任务优先。”
肯特皱眉:“可是……”
连鹤语气平淡:“你的队友都在前面拼死战斗,你确定要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
“我必须保证阿代尔的安全。”肯特不肯让步。
一直沉默的楚知南忽然开口:“对我们来说,他比我们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你可以完全放心。”
肯特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复杂地看向瞿寻洋,就发现瞿寻洋同样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怔住了。
这时前线传来队友的呼喊,肯特权衡再三,最终只能转身奔赴战场。
许渊没有让小可爱展开护盾,只是让它守在瞿寻洋身边。
四人则分散站在瞿寻洋四周不远的位置,但凡有漏网的怪物冲过来,都会被他们随手解决。
这是M庇护区的任务,所以只要前线战队能应对战斗,连鹤四人就不会主动插手。他们一路尾随而来,从始至终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保护瞿寻洋。
小可爱十分黏人,一直缠着瞿寻洋,满心欢喜地亲近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把人扑倒,瞿寻洋的手和腿上全是它的口水。
他因为许渊的缘故想要抗拒小可爱的亲近,可精神体拥有独立的意识,小可爱就像一只满心都是他的大猫,对他是纯粹的思念与依赖。
瞿寻洋终究心软,狠不下心推开它。
他抬手一下下抚摸着白虎的脑袋和脊背,借着逗弄白虎的契机,他也刚好可以不去理会身旁那四个让他心绪纷乱的人。
前方的战场厮杀得异常激烈,源源不断的怪物冲破防线,朝着瞿寻洋所在的后方冲来……
就在这时,几只怪物不知怎么突破了四人的防守屏障,朝着瞿寻洋这边猛扑过来。
小可爱刚纵身跃起,连鹤的身影已经率先闪到近前,将瞿寻洋揽进了怀里。
许渊、易屿桀、楚知南三人同时怔住,谁都没料到连鹤会抢在所有人前面出手。
然后三人都很懊恼,怪自己动作太慢,错失了护着瞿寻洋的机会。
尤其是易屿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以前这种事连鹤可没这么积极过。
凛冽的蓝色火焰从连鹤掌心翻涌而出,眨眼间就将扑来的几只怪物焚烧殆尽。
连鹤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嗓音放得极柔:“没事吧?”
瞿寻洋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沉默地推开了他。
连鹤只能无奈地笑了下。
等到周边所有怪物全部清剿干净,天也暗了下来。
黑洞的位置依旧没有找到,众人只能暂时就地扎营休整。
今晚瞿寻洋和李霖,还有另外一名外籍向导同住一个帐篷。
狄斯三人肯定是想让李霖和他们同住,但李霖为了照顾瞿寻洋特意过来和他挤一顶帐篷。
导致狄斯三人看瞿寻洋的眼神满满都是埋怨和醋意。
另一边连鹤四人特意将帐篷搭在了瞿寻洋的帐篷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依旧在意他们的缘故,他躺在睡袋里怎么都睡不着。
李霖和另外那个向导都已经熟睡了。
躺了许久,瞿寻洋有了尿意,只好轻手轻脚起身走出了帐篷。
黑洞还没关闭,野外随时会有怪物出没,他不敢走得太远,只找了帐篷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方便。
可他刚尿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漆黑的野外危机四伏,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怪物突袭的画面。
然后他就感知到有什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瞿寻洋差点吓得尿都没了。
这时一道清冷磁性的男声从身后缓缓响起:“是我。”
听出是谁后,瞿寻洋咬了咬牙。
楚知南:“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继续就好。”
瞿寻洋又羞又恼:“你离我远一点,你站我身后我尿不出来!”
楚知南很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瞿寻洋别扭又仓促地解决完,没打算再多理会他,转身就准备回帐篷。
可楚知南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瞿寻洋不悦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楚知南:“你是不是睡不着?我带你去看星星。”
瞿寻洋那句不需要还没说完,人就被楚知南直接抱了起来。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耳边是疾驰的风声,他所有的惊呼都被风声淹没。
楚知南抱着他以极致速度飞速移动,最后在海边停了下来。
瞿寻洋气得大喊:“楚知南!你为什么又这样?!”
“我只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
“你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楚知南:“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你现在讨厌我们,不会接受我们任何提议。”
瞿寻洋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失笑:“行,我没什么好说的,带我回去。”
楚知南:“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去,可以吗?”
瞿寻洋:“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就要回去!”
楚知南突然将他抱进怀里,嗓音低沉温柔:“我听得懂,寻洋。”
“听得懂就放开我!”
“就一小会儿。”楚知南褪去了平时的冷漠,放软语气甚至带着点低声下气的哄道:“我有话想跟你说,就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瞿寻洋犹豫了。
楚知南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他的情绪,缓缓开口:“当初你问我初恋的事,我不该凶你,这件事我后悔了很久,对不起。”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被楚知南重新提起后,他才发现当时那种受伤和难过的感觉到现在都还这么清晰。
即便如此,他依旧嘴硬地别开脸:“我不在意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楚知南:“寻洋,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如果我连解释都不敢,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原谅。”
瞿寻洋冷笑:“话说得倒是好听,既然你知道当初凶我是错的,那当初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说到底,还是我在你们心里不重要罢了。”
楚知南:“从很早开始你就对我很重要了。”
“你别骗我了!”瞿寻洋情绪激动,一把推开他,“如果我真的重要,黑洞里那次你们怎么会救错人?”
“四个人全部都救错了人真的可能吗?你们都是S级哨兵,让我怎么相信这种话?!”
他们四个的视力比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更何况他和沈初泽无论是身高长相身材都大不相同,四人对他们更是无比熟悉。
可楚知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那时候在我眼里,沈初泽就是你。”
“什么意思?”
楚知南目光沉沉:“黑洞里我和连鹤他们眼里沈初泽就是你的样子。我们都以为被挟持的人是你,才会拼命去救,可等我们救出人后才发现救的人是沈初泽,而你被吞噬的瞬间黑洞就关闭了。”
瞿寻洋怔怔地消化着这段颠覆性的真相,哪怕勉强听懂了始末,他依旧无法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幻境,当初易屿桀明明亲手打碎了幻象,黑洞也是真实存在的,沈初泽怎么会变成我的模样?”
楚知南:“寻洋,这的确是事实。”
瞿寻洋不愿相信:“这也太凑巧了,根本说不通。”
“我和他差不多时间被抓,为什么他幻化出的偏偏是我的样子?为什么不是别人的样子?又为什么偏偏是沈初泽呢?”
楚知南垂下眼眸:“就像你在黑洞里看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一样,你发现了黑洞背后的真相,也打破了我们对黑洞一直以来的认知,那么也没人能确保,在黑洞里不会出现幻觉不是吗?那个脑晶体除了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或许也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瞿寻洋陷入了沉思。
“那时候我以为沈初泽是你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去救他,”楚知南的声线有一点发颤,藏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寻洋,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你,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呢?当我发现自己救得人不是你,而你已经被脑晶体吞噬,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溃。”
瞿寻洋抬眼才发现楚知南的眼眶有一些湿润。
泪水没有滚落,只是浅浅氤氲在眼底,可向来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楚知南竟然会红了眼眶,这一幕让瞿寻洋无比震惊。
“你……你为什么要哭?”
楚知南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他微凉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庆幸你还活着,也庆幸我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瞿寻洋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乱糟糟地摇头:“我不懂。”
他气自己太过心软。
楚知南很随意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淡淡笑了下:“你心里都懂,只是还在生我的气,还不肯原谅我们。”
瞿寻洋心慌意乱,接连又后退两步,拼命否认。
他脚后跟不慎蹭到浅滩的海水,身形一个踉跄。
“小心。”
楚知南立刻闪身到他跟前,将他拽回怀里。
瞿寻洋挣扎了两下,依旧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放开我。”
夜风裹挟着海浪声轻轻拂过,楚知南低头望着怀中人,低声道:“寻洋,其实你才是我的初恋。”
瞿寻洋皱起眉:“你现在也要学那些渣男满口胡扯了?你不会以为我没听说过你为初恋发疯的事情吧?”
楚知南:“所以这些传言你都信了?”
“一开始我半信半疑,但你之前的反应让我彻底当真了。”
“那都是假的。”
“什么?”
“我为初恋发疯的传闻都是误传。”楚知南望着他,“你才是我的初恋,我没有骗过你。”
瞿寻洋:“既然是误传,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所有人都说只要有人提起你的初恋,你就会情绪失控,这不是为爱发疯是什么?”
楚知南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如果真要说为爱疯魔,那也不会为别人,当初我以为你死的时候,差不多是快疯了,所以真的要说我为爱发疯的话,也只会是因为你。”
瞿寻洋:“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变得不正常了?”
眼前的人真的是楚知南么?不会其实是怪物变得吧?
否则楚知南怎么会哭,而且还这么会讲情话?
楚知南低低笑了声:“别担心,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正常。”
“我才没有担心你。”瞿寻洋嘴硬反驳。
楚知南:“那个死去的女生不是我初恋,她是我的邻居,名叫栾怡,比我大三岁。我们两家父母交好,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我是独生子,年少时一直把她当成亲姐姐对待,我以为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从前她偶尔对我做出逾越姐弟的亲密举动,我也没有多想。”
瞿寻洋:“所以是她单方面喜欢你?”
楚知南:“我对情爱感知迟钝,年少时更是懵懂无知。直到高中我对感情的认知慢慢清晰,再结合父母还有同学的调侃,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栾怡可能是喜欢我。”
“然后呢?”瞿寻洋问。
楚知南:“我很清楚自己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不想耽误她,可她没有直白地跟我表露过心意,我也不好贸然开口说让她别喜欢我。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我父母,她是和我最亲近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我更不能任由她的心意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我拉开了距离,主动减少了和她接触。”
瞿寻洋:“可你这样疏远,还是会让她难过的。”
“我知道。”楚知南无奈,“可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注定会让她痛苦,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只能做得决绝一点,让她早点对我死心。我当时想着,只要她放下这份感情,以后就不会再因为我伤心了。”
“后来栾怡察觉到了我的冷淡,也大概看懂了我的态度,两年没有和我联系。”
“直到我十九岁生日那天,她突然重新找我,直接跟我表白了,她说自己喜欢了我整整七年,始终没办法放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瞿寻洋:“然后呢?”
楚知南:“我还是拒绝了她,可栾怡没有放弃,之后一直很热烈地追求我,她的追求让我很有负担,不管我怎么拒绝都没用,我对她的态度也就越来越冷淡,甚至慢慢生出了厌烦,但其实撇开她喜欢我这一点不谈,栾怡是个很好的女生,一直都很照顾我。”
瞿寻洋:“那你最后有没有和她在一起?”
“没有。”楚知南摇了摇头,“她于我而言,只是邻家姐姐,我可以把她当亲人,但永远没办法对她产生爱情。”
瞿寻洋:“那她最后是怎么去世的?”
“被怪物杀死的。”楚知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瞿寻洋:“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楚知南:“嗯,她是为了救我,才丢了性命。”
其实听楚知南讲他和栾怡的种种时,瞿寻洋心里就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
“那时候我还没有觉醒哨兵能力,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怪物一样会害怕。”
“和你当初经历过的情况差不多,我们小区突然出现了小型黑洞,那是我第一次直面真实的怪物,我当场就愣住了,反应不及,差点被怪物袭击。危急关头是栾怡一把将我推开,她自己却来不及逃脱。”
“我在B区,尽管当时驻地的哨兵很快赶到救援,可她伤势太重,半个身体都被怪物重创,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就是在栾怡出事之后觉醒的哨兵能力。”楚知南语气低沉,“刚觉醒那段时间,我确实丧失了理智。栾怡的死成了我心底跨不过的坎,无尽的愧疚日夜折磨着我,再加上我觉醒成S级,精神力太过磅礴强悍,我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狂暴的精神力在体内乱窜,我只能不断发泄,才能勉强稳住状态。后来我是靠着不断和连鹤他们打架,才慢慢掌握了力量,情绪也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时候凶你,不是因为你,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传我发疯的原因有很多,只是最后大家都默认了‘为逝去初恋’这个最合理的说法。我之所以没有解释,是因为我确实亏欠栾怡,这件事也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无法面对那时候懦弱无能的自己,所以每当有人在我面前提到这件事,都会让我情绪失控。”
“可凶完你之后我就后悔了,只是那时候我拉不下脸道歉,也没有勇气把所有真相告诉你。”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味逃避只会让我错失道歉和弥补的机会,最后抱憾终身。”
楚知南收紧手臂,抱紧瞿寻洋:“对不起,寻洋,当初我不该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还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大概真的会为爱发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瞿寻洋沉默着,没有出声回应。
楚知南缓缓低下头,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寻洋,你是我的初恋,我的初吻,我的初夜,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
“我只喜欢你,也只对你动过心。”
“原谅我,好不好?”
第59章
回到帐篷,李霖还是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去哪儿了。
瞿寻洋只说出去上了趟厕所,李霖听完没再多问,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躺进睡袋里,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楚知南跟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说当初在黑洞,真的是因为那个脑晶体拥有什么迷惑的能力才让他们救错人的话,那整件事实在太过戏剧化。
当时四人拼尽全力去救沈初泽,但在他们眼中救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四个人都被迷惑了?都把沈初泽认成了他??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尽管他知道这种诡异现象在黑洞里并非完全不可能,可瞿寻洋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相信。
那时候他和沈初泽相隔并不算远,要是四人眼里沈初泽是他,那他又是谁呢?
但楚知南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就像李霖之前说的,如果那四个人只是随便编谎话哄他原谅,大可编造一套更容易让人信服的说辞,没必要拿这种一听就是破绽的理由搪塞。
万一他们说的全是真话,当初他们确实是被幻境操控,才阴差阳错救错了人……
越往下想,瞿寻洋心里就越烦闷。
他厌烦自己总被这四个人左右情绪,也烦自己轻易就被他们动摇。
这一夜他终究没能睡着,天边刚泛起微光,他就起来了。
怕吵醒帐篷里还在睡的李霖和另一位向导,他轻手轻脚走出去。
本来打算找地方洗漱,刚走出帐篷就看见许渊一个人蹲在昨夜遗留的火堆旁。
瞧见他出来,许渊把铁架上温着的罐头拿下来,笑眯眯地对他说:“小绵羊,来,我给你热的。”
瞿寻洋脚步顿了下,别扭回了句:“我先去洗漱。”
昨晚楚知南的坦白让他心态有了一些改变,连带着面对许渊时,态度也没办法那么冷漠了。
许渊笑着点头:“我知道,水我已经帮你接好了,放在那边石头上。”
瞿寻洋微微愣了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渊没有多言,只是望着他笑了一下。
瞿寻洋在一旁洗漱完毕,刚走回来许渊就让出位置要他坐下,然后将温热的罐头递到他手里:“温度刚好,你可以直接吃。”
瞿寻洋又说了一句谢谢。
许渊有点委屈道:“小绵羊,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瞿寻洋没有接话,低头吃着手里的罐头。
许渊只好换个话题:“昨天晚上楚知南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瞿寻洋没有回避:“说了当年你们在黑洞救错人的事。”
他想过楚知南昨晚单独找他谈心,另外三人肯定是知情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三个安排楚知南来跟他博取原谅。
许渊:“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就是这一瞬,瞿寻洋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这让他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反问回去:“你难道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许渊愣了下,随即无奈笑道:“我怎么会提前知道他想和你说什么呢?”
瞿寻洋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们当初为什么会救错人?”
他本以为能听到和楚知南差不多的解释,可许渊却沉默了。
这反常的态度让瞿寻洋开始心慌。
难道昨晚楚知南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许渊,当初在黑洞里你为什么抱着沈初泽?”
许渊没有回答,反而反问:“楚知南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吗?”
瞿寻洋皱眉:“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渊笑了下:“看来是没有。”
瞿寻洋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差了,“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是怕自己和楚知南说的话不一致,骗不了我么?”
许渊:“不是的。”
他突然又觉得很心累,直接将没吃完的罐头扔进一旁的火堆里:“算了,无所谓了。”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离开。
许渊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抬头看着他,神情恳切道:“寻洋,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瞿寻洋心头猛地一颤。
从许渊给他取了‘小绵羊’的绰号开始,他就没有听过许渊叫过他的名字了。
“瞒着我,对我有所保留,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瞿寻洋:“那你就告诉我,当初黑洞里你们为什么会认错人?你为什么抱着的是沈初泽?”
“是因为……”
许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依旧是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瞿寻洋失去耐心,甩开许渊的手:“不想说就算了。”
许渊连忙重新抓住他的手:“我说,我说,小绵羊你过来坐我旁边,我慢慢跟你说。”
“你只用回答我前面那两个问题就行。”他只是想确认楚知南昨晚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许渊有些垂头丧气道:“我把沈初泽认成了你。”
“那时候我看见袁华国抱着你,连鹤抱着沈初泽,我就觉得挺奇怪的。只是我和你们距离很远,我以为是混乱中你们互换了位置,我看着袁华国抱你的姿势很别扭,就过去把你接了过来,我没想到自己抱回来的人是沈初泽。”
瞿寻洋怔怔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原来当初那个黑洞里的脑晶体真的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它竟然能让沈初泽变成他的模样?又让他变成了沈初泽的模样?
真的出现了这么狗血的事情?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沈初泽被互换了样貌?难道当时黑洞里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这场错乱的假象?
瞿寻洋:“所以你们后面救人也是因为把沈初泽当成了我?”
“对。”许渊点头,“我后面被触手缠住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看见‘你’被触手卷走。”
瞿寻洋再次陷入沉默。
当初连鹤是失去意识才松开了自己。
许渊也是昏迷才松开了被错认的沈初泽?
“小绵羊,楚知南昨晚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吗?”许渊问。
瞿寻洋嗯了声。
许渊:“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瞿寻洋:“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许渊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被幻境迷惑心智认错了人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我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而且之前你也不愿意听我们解释。”
瞿寻洋没再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这时营地其他人陆续睡醒。
肯特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瞿寻洋和许渊待在一起,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
瞿寻洋敢毫无顾忌地问许渊这些事,就是知道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可连鹤他们是听得懂的。
瞿寻洋知道刚刚他和许渊的每一句对话,帐篷里的三人大概率都一字不落听完了。
果然他和许渊刚停下交谈,连鹤三人就陆续走出了帐篷。
三人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神色却清醒得很。
瞿寻洋盯着连鹤,对方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随即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他原本以为四人是提前串通好了统一说辞,可许渊刚才的反应又不像是提前编排好的样子。
所以当年黑洞认错人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也就是说当初他们确实没有抛弃他,只是在他们的视线里沈初泽就是他,他们拼尽全力不顾一切想要救下的人也是他。
这让瞿寻洋的心情愈发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这时易屿桀顶着一张猪头脸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瞿寻洋身边,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讨好道:“宝贝,看我现在这么惨,能不能给我握手疏导一下下啊?”
瞿寻洋还没说什么你,一旁的许渊炸了:“你他爹的叫谁呢!谁准你叫宝贝的?”
易屿桀:“我叫我亲爱的宝贝,关你屁事?”
许渊:“你就是不准这么叫他!”
易屿桀:“我偏要叫,你能怎么样?”
许渊:“你他爹就是欠揍!”
易屿桀:“许渊,就算我现在这副样子,单凭你一个也打不过我。”
“你口气倒是挺大!来,今天不把你打服我就不姓许!”许渊当场站起身。
“来就来,谁怕谁!”易屿桀也不甘示弱。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动手,瞿寻洋冷声开口:“你们两个全都给我闭嘴!”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两人瞬间偃旗息鼓,全都乖乖哦了一声坐下来。
一旁正在刷牙的李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赫伯一脸好奇地问他在笑什么,只换来了李霖一个白眼。
而楚知南和连鹤就坐在瞿寻洋对面,全程安静吃着早饭,任由许渊和易屿桀像小学鸡一样拌嘴,不插手不干预,淡定旁观。
等所有人收拾整顿完毕,一众向导都站在一旁,等狄斯给各个哨兵小队分配任务。
连鹤四人本就不受狄斯调度,不用听从任务安排,就全都守在瞿寻洋不远处。
李霖悄悄拉了拉瞿寻洋,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看他们一个个拼命表现的样子,像不像在主人面前卖力讨好的狗狗?”
瞿寻洋无奈:“我没养过狗。”
“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李霖笑道,“我敢打赌,现在你随便让他们做什么事,他们绝对二话不说全都照做。”
瞿寻洋:“比如什么?”
李霖眼珠一转:“比如让他们裸.奔?”
瞿寻洋忍不住笑出声:“这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
“不过我突然觉得这主意挺好。”李霖兴致勃勃,“回头我就让狄斯他们三个试试。”
瞿寻洋:“额……你现在怎么也变坏了。”
李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另一边,肯特打算让巴洛的精神体护在瞿寻洋身边。
巴洛的精神体是一只雄鹰。
可就在巴洛准备释放精神体的时候,许渊抢先一步召唤出了小可爱。
如果说昨天还算巧合,那今天许渊就一定是故意的。
瞿寻洋直接拒绝了许渊,选择让巴洛的雄鹰守护自己。
而原本绕着他不停蹭的白虎瞬间蔫了下来,垂着脑袋趴在许渊脚边,委屈地发出嗷呜声,模样可怜巴巴的。
瞿寻洋看着它这副委屈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小可爱获胜了。
许渊立刻笑眯眯凑到他身边:“小绵羊,你对小可爱这么心软,能不能也对我心软一点?”
瞿寻洋:“它是它,你是你,不一样。”
许渊:“可小可爱是我的精神体,它等同于我。”
瞿寻洋:“它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对我来说就是一只宠物。”
许渊:“那小绵羊你喜欢小狗吗?”
瞿寻洋抬眸:“问这个干嘛?”
许渊咧嘴一笑:“我可以做你的宠物狗。”
瞿寻洋:“……不用了。”
许渊不死心:“那你当初取‘老虎’这个代号,是不是因为小可爱?”
“随便取的而已。”瞿寻洋语气平淡。
许渊假装失落:“我还以为是因为小可爱呢,当初看到你的代号,我开心了好久。”
瞿寻洋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小可爱的虎头。
白虎舒服地眯起兽瞳,蹭着他的手心。
许渊看着这一幕满是羡慕,瞿寻洋愿意亲近他的精神体,对他却还是冷淡的。
“小绵羊,你说得没错,小可爱确实算是我们养的宠物,它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瞿寻洋轻轻地恩了声。
许渊:“那你有没有一点点想小可爱?”
瞿寻洋还没回答,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易屿桀的黑豹猛地朝白虎扑了过来,两只猛兽瞬间撕咬在一块。
瞿寻洋:“……”
许渊又气又好笑,立刻收回小可爱,让黑豹扑了个空,转头怒骂:“易屿桀你是不是有病?”
易屿桀半点不心虚:“谁让你总借着精神体霸占我的宝贝?”
“不服气你也让你的黑豹学乖巧一点!”许渊怼回去。
易屿桀冷声道:“让你放精神体是保护寻洋的,不是去缠着他撒娇的。”
许渊被气笑了:“你连精神体的醋都吃,你幼不幼稚?”
易屿桀:“你不幼稚?天天借着精神体在我宝贝面前找存在感。”
许渊:“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天天喊着宝贝想找存在感?”
易屿桀:“你他……”
“够了,你们都成熟点。”连鹤按住易屿桀的肩膀,示意他收回黑豹,随即看向许渊,“你把白虎放出来吧,洋洋喜欢它。”
易屿桀立马抓住机会争取:“宝贝,我的黑豹也很喜欢你,它只是比较傲娇,不会表达。”
许渊冷笑。
连鹤:“好了,别总把宝贝挂在嘴边。”
易屿桀满脸不服:“凭什么不让我叫?!”
连鹤神色平淡:“因为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我们不想只听你一个人这么喊。”
易屿桀:“……”
瞿寻洋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小可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带着小家伙后退,和四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四周都是怪物,虽说大部分怪物已经被狄斯小队清剿干净,但连鹤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将瞿寻洋护在中心。
没多久狄斯他们就找到了黑洞的位置,他们安排其余哨兵留守在外清理剩余的怪物,自己则带着李霖进入黑洞。
前面清剿怪物的间隙,肯特、巴洛以及K战队的另一名哨兵都中途折返过几次,找瞿寻洋进行简单的握手疏导。
每一次肯特他们触碰瞿寻洋,四人的情绪都各有起伏。
许渊和易屿桀的不满最直白,脸色阴沉,眼神犀利,却碍于立场只能憋着,不敢做什么。
楚知南会皱眉,但他的情绪表露很少。
而连鹤每次都会转过身背对他们。
这是瞿寻洋觉醒成为向导出任务以来,第一次不用跟着哨兵一起进入黑洞。
以前他跟着他们四个人的时候,每一次黑洞他都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从一开始的害怕抗拒,到后来的心甘情愿,再到现在……
现在他是肯特他们的向导了。
肯特他们只是A级哨兵,而大型黑洞属于高危任务,基本都是S级哨兵进入关闭,A级哨兵仅作辅助。
狄斯他们自身实力就很强悍了,也不需要其他A级哨兵跟进协助。
就像当初‘怒海’一样,他们也都不需要其他哨兵跟着进入大型以下的黑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瞿寻洋第一次发现等在黑洞外面的时间原来是这么难熬。
李霖此刻身在黑洞深处,他很担心。
自从老虎计划推行后,各大庇护区筛选出了一批哨兵死士。
这类哨兵的核心任务就是主动进入大型黑洞被里面的脑晶体吞噬。
只是迄今为止,绝大多数参与这个任务的哨兵都没有回来。
黑洞没有关闭,脑晶体也没有消失。
没人知道那些哨兵最终的结局。
当初瞿寻洋为什么能到达黑洞的另一头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出结论。
目前人类判定老虎计划是否奏效的唯一标准就是黑洞是否会自主关闭。
没人清楚被脑晶体吞噬后,究竟是直接死亡,还是会像瞿寻洋一样被困在黑洞虚空里漂泊。
人类只能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一次一次用哨兵的性命去测试。
所有参与计划的哨兵都清楚自己大概率是有去无回,却依旧义无反顾。
他们承载着人类存续的希望,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甘愿以身涉险。
时间过去很久,李霖一行人迟迟没有出来。
四周的怪物源源不断,这也意味着黑洞的脑晶体并没有被狄斯他们斩杀。
尽管以前瞿寻洋跟着连鹤四人进黑洞也常常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将其成功关闭。
可变成旁观者后,内心的担忧就被放大了。
连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瞿寻洋身边,柔声低语:“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瞿寻洋侧头看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脱口而出:“你能不能进去帮帮他们?”
连鹤垂眸望着他,然后就说:“好。”
其实连鹤知道狄斯他们完全有能力关闭这个黑洞,顶多就是里面的脑晶体棘手了点,未必真的需要他出手。
如果是以前,连鹤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但现在瞿寻洋对他表达了需求,他不可能会拒绝。
楚知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对着连鹤道:“我跟你一起去。”
连鹤点头,让易屿桀和许渊留在外面保护瞿寻洋,然后和楚知南闪身进入了远处黑洞。
时间又过去了好久,瞿寻洋已经开始焦虑起来。
易屿桀和许渊都走到了他身边。
易屿桀趁机握住了他的手,瞿寻洋无心顾及这些,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许渊见状,立刻握住了瞿寻洋的另一只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四周数以万计的怪物忽然齐齐倒地,躯体全都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笼罩在四周的黑暗缓缓褪去,诡异的空间消失,这片区域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连鹤、楚知南一行人凭空出现在原地。
瞿寻洋抬眼,心口猛然一紧。
连鹤浑身浸染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楚知南只是看起来狼狈了一点。
李霖被狄斯抱在怀中,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过去了。
狄斯三人同样满身血污,可对比下来居然还是连鹤的伤势最骇人。
“带我过去!”
瞿寻洋话音刚落,许渊便立刻将他打横抱起,瞬息抵达狄斯一行人面前。
没能抢过许渊的易屿桀只能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愤比了个中指。
落地之后,许渊依旧没有放下瞿寻洋的意思。
瞿寻洋让他放自己下来,许渊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手。
瞿寻洋第一时间看向连鹤,发现他腹部有一道贯穿伤,鲜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
瞿寻洋:“这是怎么回事?”
狄斯抱着昏迷的李霖:“他为了救李霖被利刃贯穿了身体,阿代尔,他现在急需你的疏导治疗。”
狄斯话音刚落,原本勉强支撑的连鹤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第60章
楚知南直接将晕倒的连鹤扛了起来,瞿寻洋就没有再上前,而是先问狄斯:“李霖怎么样?”
狄斯:“不用担心,他只是被能量冲击波震晕了。”
看他们的反应,李霖应该是没事。
一行人回到营地,楚知南先扛着连鹤进了帐篷。
许渊拉住瞿寻洋:“小绵羊,你要是不想给他做疏导也没关系,我们带他回庇护区治疗就行,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易屿桀也立刻附和:“这家伙以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也没见他晕过去,我看他就是装的,宝贝你别搭理他。”
他刚说完,许渊就踹了他一脚。
易屿桀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出去好几米远。
他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怒骂:“你踹我干什么?!”
许渊白了他一眼:“你叫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易屿桀:“有种你别他爹搞偷袭!”
许渊只是冷笑。
瞿寻洋懒得再管这两个幼稚拌嘴的人,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连鹤的上衣应该是被楚知南直接撕掉了,腹部贯穿的伤口缠了厚厚的纱布,只是包扎得十分潦草随意。
瞿寻洋问楚知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死不了。”楚知南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有点阴阳怪气。
瞿寻洋怔了一下。
他还没见过楚知南嘲讽别人呢。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跟着四人关闭黑洞时,连鹤也是重伤昏迷,那时候这三个人可没有像现在这样明里暗里表示不想让他给连鹤疏导。
瞿寻洋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连鹤:“他这种伤是要做才能痊愈,对吧?”
楚知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不用勉强自己,他这伤确实危及不了性命。”
瞿寻洋:“很早之前我就问过你们,我上他也可以疏导吧?”
楚知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瞿寻洋说,“你先出去吧。”
楚知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连鹤,又看向瞿寻洋,最后只是低沉回了句好,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两人,瞿寻洋走到简易床边坐下。
连鹤双目紧闭,看起来很虚弱。
他静坐片刻,伸手去解连鹤腰间的裤扣。
刚拉开拉链,身侧的人便轻轻闷哼了一声。
果然。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床上的连鹤缓缓睁开眼,眉头紧蹙,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一副饱受疼痛折磨的模样:“洋洋?”
瞿寻洋嗯了一声。
“洋洋,我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连鹤气息微弱地安抚他。
瞿寻洋看着他这副刻意示弱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刚才试探了一下,他哪里能想到连鹤竟然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装可怜。
不惜让自己身受重伤,就为了博取他的同情?
这真的太不像连鹤了。
瞿寻洋:“我没担心。”
连鹤苦笑了下:“我知道。”
即便心知对方是故意装脆弱,可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瞿寻洋还是不争气的心软了。
视线落在连鹤的伤口上,原本包扎好的白色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大片,说明他的伤口还在持续出血。
纵然许渊几人都说他死不了,可这是贯穿伤,换做普通人根本撑不到现在。
也就是他们身为哨兵身体素质过硬,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瞿寻洋:“当初在黑洞里,你抱着的人是我,还是沈初泽?”
连鹤:“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瞿寻洋:“那为什么到最后你也把沈初泽认成了我?”
连鹤:“洋洋,我们后来复盘过,猜测脑晶体应该是在我们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篡改我们的视觉认知。”
听他这么说,瞿寻洋想起当初连鹤确实是失去意识后才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所以你恢复意识后看到的沈初泽,就变成了我的样子?”
“对。”连鹤缓缓颔首,“我醒过来第一时间先斩断了缠住楚知南的触手,之后就是你和沈初泽同时被触手卷走,那时我们都只顾着救‘你’,却没想到我们后来看到的‘沈初泽’才是真正的你。”
这么说来,楚知南当时也短暂失去过意识。
而易屿桀和许渊是四个人里最先中招的。
所以许渊醒来后才会把沈初泽错认成自己抱错了人?
可瞿寻洋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沈初泽的样貌在众人眼中相互置换?
当初他被触手缠住,却全程意识清醒,体会不到他们被幻境蒙蔽的感受,自然也无法验证连鹤这番话的真假。
失血过多让连鹤的脸色白得愈发吓人。
他肤色本就偏白,现在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也为难他在这种时刻,还强撑着耐心回答瞿寻洋所有的疑问。
其实瞿寻洋也是故意的,反正连鹤在装可怜,那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连鹤:“洋洋,你要是不想给我做精神疏导也没关系,我回庇护区找别的向导帮忙就好。”
瞿寻洋瞥了眼他腹部渗满血的纱布:“你这种贯穿伤,普通的握手疏导能治得好?”
连鹤笑了笑:“我不会勉强你的。”
瞿寻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即便常规的握手疏导无法彻底愈合贯穿伤口,但也能止住不断外渗的血。
“你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
“不是。”
瞿寻洋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连鹤:“真的?”
连鹤轻咳一声:“我确实是为了救李霖才受的伤,但我承认没有及时止损,让伤势变得更重了一些。”
瞿寻洋不讲话了。
连鹤赶紧解释:“洋洋,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亲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瞿寻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连鹤脸色一变,不顾身上的伤从床上坐起身:“洋洋,你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接吻吧。”
“对……嗯?”
连鹤的道歉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瞿寻洋直接倾身主动吻上了连鹤的唇。
连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转瞬便反客为主抱住瞿寻洋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太激烈,完全脱离了疏导该有的界限,更像是恋人之间极致的缠绵。
瞿寻洋知道在和连鹤的亲密相处里自己很难掌握主动权,却也没想到会失控得这样彻底。
连鹤吻得强势又霸道,仿佛要将他口中的气息掠夺殆尽。
从前他们也有过无数次亲吻,全都只是为了完成疏导,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激烈灼热,满是占有欲。
最后是瞿寻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将人推开,才结束了这场缠绵悱恻的深吻。
连鹤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情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瞿寻洋气息紊乱,立刻站起身对着连鹤说道:“我只帮你疏导这一次,之后你是找别的向导治疗,还是怎么样都随你。”
连鹤温柔笑道:“这样就足够了洋洋,我不会找别人,剩下的伤我自己慢慢养就好。”
瞿寻洋转身走出帐篷,无视了守在外面的三人,当然也忽略了到易屿桀眼底翻涌的嫉妒与艳羡。
回到庇护区后,瞿寻洋照常回到向导大楼上班。
他打开哨兵疏导申请列表,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许渊和楚知南。
听说连鹤和易屿桀因为伤势的缘故一回来就直接住进了医院。
其实现在瞿寻洋也说不清自己对四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或许是心里积攒的埋怨太过长久,当初那种绝望的心情太深刻了,哪怕知道了所有误会,现在面对他们,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他还是驳回了两人的疏导申请。
可第二天上班,申请列表里再次出现了许渊和楚知南的名字。
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所以打算一直申请下去?
瞿寻洋一直以为四人没多久就会离开。
怒海战队一直是所有战队里任务最多,也最忙碌的。
按道理来说ZG庇护区应该不会允许他们长时间滞留在此。
可从他们来到这里算起,已经待了快一个月,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这几天因为连鹤和易屿桀都在住院,就只有许渊和楚知南两人来找他。
他们守在李霖家门口,陪着他一起出发去上班,然后一整天都守在向导大楼楼下,等他下班回家。
两人会在大楼外等一整天,但基本都不会踏进向导大楼。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接受他们的疏导申请,他们才不进来。
直到李霖说他们可能是怕看见瞿寻洋和其他哨兵亲密相处的画面,不想受刺激才不进来。
瞿寻洋这才恍然想通,许渊和楚知南大概还一直默认他会像前面那样频繁和别人亲密接触。
他们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疏导的事,哪怕每天都默默提交申请,被他驳回数次,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拒绝。
所有的误会看似都已经解释清楚,可别扭的人是瞿寻洋自己。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抵触四人,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纯粹的心情,对着他们总是手足无措,也仿佛有一层隔阂存在于他们之间。
许渊和楚知南显然也有所察觉。
所以许渊常常放出小可爱,让它来缓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
楚知南也默许了这个方式,偶尔也会释放出自己的灰狼。
只是灰狼和楚知南的性格很像,是一头沉着冷静的精神体。
一开始还很高冷的不怎么爱靠近瞿寻洋,但在楚知南的示意下还是会来到瞿寻洋身边,后来在瞿寻洋不停的爱抚下也还是被驯化了。
毕竟楚知南不会这样一遍遍温柔地爱抚它,瞿寻洋的温柔是它从未感受过的偏爱。
瞿寻洋还给这头灰狼取了个名字,叫灰崽。
褪去高冷的外壳,它温顺黏人,和乖巧的大狗狗别无二致。
这天晚上瞿寻洋洗完澡正准备上床休息,余光忽然瞄见许渊从窗外翻了进来。
许渊刚翻进房间就对上了浴室门口瞿寻洋的目光。
他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小绵羊,你洗完澡啦?”
瞿寻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他:“有事?还是说你想学易屿桀那套胡闹的把戏?”
许渊摇了摇头,精准地找出房间里的吹风机。
“我帮你吹头发吧。”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没用。
他坐到椅子上,许渊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后,插上吹风机电源,动作轻柔地替他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这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吹头发,瞿寻洋的心情有那么一些微妙。
许渊认认真真吹了许久,直到将他的头发吹干才停下动作。
他放下吹风机,缓缓蹲到瞿寻洋面前,轻轻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双手:“小绵羊,我明天一早就得先走了。”
瞿寻洋知道他们迟早会离开,可真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愣了几秒。
“你们所有人都要走了吗?”
“不是。”许渊说,“只有我一个人有任务要先回去,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单独相处,明天就要走了,我实在舍不得,才忍不住翻窗进来找你。”
他姿态放得极低:“小绵羊,今晚就让我在你身边待一晚,好不好?”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大概是一开始许渊的目的就不单纯。
他答应让许渊留下来留宿一晚,之后便催促着他先去洗澡。
许渊一脸期待地问:“这么着急让我洗澡,是不是打算和我做点什么?”
瞿寻洋:“只是我有洁癖而已。”
许渊耷拉着眉眼,闷闷应了句:“好吧。”
他失落地走进浴室,瞿寻洋则从柜子里翻出多余的被子,在地上铺好了地铺。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许渊浑身赤裸地走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却依旧身形挺拔,满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丝毫没有因为消瘦变形。
瞿寻洋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只是隔了太久没见,面对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难免产生一些冲动。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完全心如止水。
他立刻别开视线:“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许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没带换洗的内衣裤。”
“那你不会裹浴巾?”
许渊坦然一笑:“刚刚不小心掉地上弄脏了,没法用了。”
瞿寻洋一眼看穿他的把戏,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转身从衣柜翻出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扔给许渊:“把这个穿上。”
许渊捏着短裤,磨磨蹭蹭地不肯换上:“小绵羊,我一直都是裸.睡的。”
瞿寻洋不吃他这套:“不穿就立刻回去。”
许渊立刻麻溜地穿上了短裤。
可看着床边单薄的地铺,他又耷拉下眉眼:“小绵羊,我今晚只能睡地上吗?”
瞿寻洋:“我怕你跟我一起睡会趁机图谋不轨。”
许渊坏笑:“可我就算睡在地上,也未必能保证不对你图谋不轨啊。”
瞿寻洋:“你不会。”
许渊愣了下,随即无奈笑道:“你可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瞿寻洋躺上床,许渊也乖乖躺在地铺上。
他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对许渊说了句晚安,许渊也笑着回了句晚安。
瞿寻洋闭上眼准备入睡,可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喘息声。
他沉默的听了一会儿,抬手“啪”地一声重新打开了房间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一切举动无所遁形。
可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丝毫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许渊还假装疑惑:“小绵羊你怎么不睡了?”
瞿寻洋有点咬牙启齿:“你这样我怎么睡?”
许渊无奈:“我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
瞿寻洋:“你、现在是压低声音的事情吗?是你不该搞这个!”
许渊一脸无辜的望着瞿寻洋,“可是小绵羊,和你同处一室我不可能不产生YU.望,这也是对你爱的表现。”
“……”
瞿寻洋:“行,你去卫生间解决吧。”
许渊立刻哭丧着脸,起身飞快爬到瞿寻洋的床上。
瞿寻洋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许渊抱进了怀里。
……
……
“许渊!!”
“小绵羊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嘛。”
“所以你来找我就想那件事吧?”
许渊:“我只是马上要走了,实在舍不得你。”
瞿寻洋垂眸看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渊眼底漾着委屈:“因为我喜欢你啊小绵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要是我跟你共处一室还能坐怀不乱,那才说明我对你的喜欢是假的。”
瞿寻洋淡淡吐出两个字:“诡辩。”
许渊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绵羊,我这次回去起码要一个月见不到你,一想到他们三个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会在这段时间找尽机会在你面前刷好感,而我却要因为这该死的任务离开这里,我就不甘心。”
他嘴上说着委屈,右手倒是一点都不老实……
嗓音黏糊糊的:“我真的好想你,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碰过你了。小绵羊就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这几个月以来瞿寻洋也过得清心寡欲,他的身体也的确拒绝不了这些刺激。
更何况在很早以前……
……
……
瞿寻洋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许渊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透过睡衣传递过来的火热体温仿佛要把他烫坏。
……
……多重刺激让瞿寻洋浑身战栗。
瞿寻洋还在喘息,许渊已经将他翻过来然后压在了他的身上,“小绵羊,喜欢吗?”
他不能违心的说不喜欢,但是他又没办法厚脸皮的回答喜欢,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许渊笑着亲吻他的嘴唇,带着诱哄的语气说:“你喜欢被亲吧?我现在再帮你亲一次?”
“不要!”瞿寻洋立刻阻止,“我才刚……受不了。”
许渊却舔着嘴唇眯眼笑道:“怎么会呢……”
瞿寻洋无意识地抓紧了许渊的金发,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喘息声从口中溢出。
许渊的技巧一如从前,虽说没有太多精进,可他认真卖力的模样还是取悦了瞿寻洋。
……
……
许渊也顺从的没有挣扎……
……
等到瞿寻洋身体放松下来,许渊才抬起身,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笑着问:“这么舍予F吗?要不要我再帮你一次?”
瞿寻洋气息微乱,连忙道:“不用了。”
许渊:“今天原本就是为了服务你的,所以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多亲几次。”
瞿寻洋抓着他的头发拒绝:“我不想XXX亡。”
许渊笑道:“不会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不要了,直接来吧。”
瞿寻洋满脸通红的说出这句话,他觉得如果他不妥协了话,许渊可能真的会没完没了。
许渊眼睛一亮,兴奋道:“好的,老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这直白又亲昵的称呼,让瞿寻洋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带着些许慌乱:“你别乱喊……”
许渊佯装没有听见,俯身低头,落下一个缠绵缱绻的热吻,然后……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
许渊小心翼翼又极尽温柔地眷恋着眼前的人。
他将瞿寻洋拥入怀中,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看着怀中人眉眼泛红,眼底氤氲着水汽的模样,许渊心头柔软,轻声细语地哄着:“老婆,乖,让老公抱着你。”
此刻的瞿寻洋已经意乱情迷,也就任由许渊随便喊了。
许渊像是想把未来一个月的空缺全都做回来,抱着他一直到窗外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门口传来了李霖无奈的敲门声,隐晦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一夜温存过后,瞿寻洋再次感觉身体被掏空。
反观许渊,却是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他去浴室洗了澡穿好衣服,然后蹲到床边,俯身在瞿寻洋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手指摩挲着他的发丝,嗓音温柔道:“小绵羊,我该走了,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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