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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折辱清冷贵子后 9、拯救

9、拯救

    沈惟禾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出窘迫的神色。


    苏六的目光从狗洞口的竹筐背篓扫到沈惟禾脸上,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这是怎么回事?”


    沈惟禾的神情近乎央求。


    她指了指狗洞,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点了点远处正院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走路的样子,然后再次摆手。


    苏六皱着眉看她比划,没有再追问,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狗洞,忽然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跃起,飞身翻过了院墙。


    黑色的飞鱼服在半空中展开又收拢,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


    沈惟禾仰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身后便贴上来一个人。


    卢七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绕了过来,站得极近。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需要我带夫人过去吗?”


    沈惟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身上有一股轻佻的习性,像一只对什么都有兴趣的猫,随时准备伸出爪子扒拉一下眼前的东西。


    她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矮下身子,从那口狗洞里钻了过去。


    等她从狗洞里爬出来直起腰的时候,卢七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沈惟禾没空理他,眼睛紧紧盯着苏六的背影。


    苏六正站在林子里,看着地上那些陷阱。


    她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沈惟禾,“这些是你弄的?”


    沈惟禾连忙上前,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她蹲下来,在地上找了块平整的泥土,用树枝一笔一画地写。


    婆婆。我,禁足。没吃的。


    写完抬起头看着苏六,又指了指远处的捕鸟陷阱,做了一个捕猎的手势。


    苏六低头看着地上那行字,沉默了一息。


    “你这嗓子……”苏六忍不住说,“沈家也太……”


    话刚开了一个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从那个坍塌的陷坑方向传来。


    苏六猛地转过身,手按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沈惟禾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往前走,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是踩在沈惟禾惴惴不安的胸口上。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洞里忽然窜出来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是一只野兔。


    被惊着了,两只长耳朵贴着后背,撒开四条腿拼命地往山坡下窜。


    苏六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被那只兔子牵引过去。


    沈惟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了苏六和陷坑之间。


    一支箭嗖地飞了出去。


    箭矢划过林间的空气,准确地扎进了那只兔子的后颈。兔子往前窜了两步,腿一蹬,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惟禾转过头,看见卢七站在她写字的那块泥地旁边,手里握着一张弓。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兔子,掂了掂分量,朝苏六扬了扬下巴,“够肥的。”


    苏六正要说什么,一墙之隔传来陈阿婆急切的声音。


    “夫人?夫人!”拐杖拄地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越来越近,陈阿婆的嗓子都喊劈了,“夫人,我对不起你啊。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跟着,夫人你在哪儿?”


    苏六和卢七对视了一眼。


    卢七拎着兔子走回来,耳朵里灌满了陈阿婆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那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揉了揉耳朵,朝苏六摆了摆手,“得了,回吧。不然一会儿阿婆要去官府报案,说咱们锦衣卫光天化日强抢寡-妇了。”


    “少贫嘴。”苏六瞪了他一眼,但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


    沈惟禾指了指刚刚写的那几个字,又比划了几个动作。


    卢七低头看她写字,看完了她那一套比划,率先明白过来,“你是说你被禁足,阿婆不知道你偷偷出来?”


    沈惟禾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朝他们做了一个恳求的手势。


    “小意思。”卢七张开双臂,笑得坦坦荡荡,“我带你飞回去就是了。搂紧我的脖子,保证比钻狗洞体面。”


    苏六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记头锤。她转过身,走到沈惟禾身边,声音比之前放软了几分,“夫人得罪。”


    她伸手揽住沈惟禾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掠过墙头。


    沈惟禾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响,脚下的地面忽然空了,紧接着又稳稳地落在了院内的青砖地面上。


    苏六的手很有力,把她放稳之后立刻松开了,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卢七跟着翻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只兔子。


    陈阿婆拄着拐杖站在月洞门外面,满脸都是汗,眼睛红红的,看到沈惟禾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拐杖差点脱手。


    她拄着拐杖急急地走过来,一把攥住沈惟禾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见她头发没乱衣裳没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卢七走上前来,把那只兔子递到陈阿婆面前,笑了笑,“老人家莫慌,方才是外面林子里有动静,夫人跟我们出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只兔子。让您受惊了,这只兔子就当赔礼。”


    陈阿婆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卢七,脸上的惊慌慢慢地收了起来,“大人不必客气。大人们当差劳累,我让老陈打了酒,灶上夫人炖的鸡还温着,米饭已经蒸熟了。两位大人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吃几口解解乏。”


    卢七眼睛一亮,刚要张嘴,苏六已经抢先开了口,“那怎么好意思。”


    她说完转身就往大门口走,步子利落干净。卢七张着嘴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苏六的背影,还是快步跟上去了。


    路过厨房闻到飘出的鸡肉香气,表情里带出几分不甘。


    苏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飕飕的,卢七叹了口气,朝陈阿婆拱了拱手,追了上去。


    陈老丈正好打了酒回来,抱着一个小酒坛往院子里走,迎面撞上往外走的苏六和卢七。


    他把酒坛往前一递,“两位大人,酒打来了,喝一碗再走吧。”


    苏六脚步不停,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伸手拽住卢七的袖子,拉着他大步出了大门。


    陈老丈抱着酒坛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把门关上,门闩插好,转过身来,和院子里的陈阿婆、沈惟禾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吃饭吧。”陈阿婆说。


    沈惟禾把那锅鸡肉炖蘑菇端到了前院的小桌上,三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来。


    陈阿婆蒸的米饭粒粒分明,浇上鸡汤,每一口都又香又糯。


    陈老丈给每人斟了一碗酒,酒是镇上酒铺打的散酒,便宜,但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陈阿婆看了一眼酒碗,又看了一眼陈老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平日里她是不让喝酒的,今天受了惊,喝一碗压压惊也好。


    沈惟禾吃饱喝足,一整碗酒灌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有些发飘。


    她晕晕乎乎地往后院走,秋风一吹,酒意涌上来,脸颊烫得像烧了两团火。


    她扶着东墙边的凤仙花丛,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陷坑里,那个人几乎被落叶埋了一半。


    沈知倦靠坐在坑壁上,头上身上堆满了枯叶,蒙眼的白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眉心有一点红痕,还没有完全愈合。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睁着,空茫地望着前方,望着她站着的方向,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实际上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沈惟禾在坑边站了片刻,弯腰捡起之前丢下的那根竹条。她把竹条探进陷坑里,伸下去,递到他手边。


    沈知倦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拂袖,一把抓住了竹条,骨节凸-起泛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惟禾用竹条牵着他的手往上举,而后俯下身,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


    沈惟禾用力握紧,他过了几息才后知后觉地用力回握。


    沈惟禾咬紧牙关往后拉。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最后一下用力过猛,她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沈知倦被她拉上来,重心不稳,也跟着倒下来。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肘和膝盖撑住了地面,没有压到她身上,只是虚虚地覆在她上方,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地面上。


    柔滑如缎的长发散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沈惟禾仰躺在地上,背后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是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正午阳光。


    酒意还在往头上涌,她的眼睛有些迷蒙,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这张脸,看眉心的红痕,微抿的嘴唇,清隽如孤鹤的骨相。


    手慢慢抬起来,拂掉他发间的一片枯叶,忽然想起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前两日拜堂的时候,有一瞬风掀起盖头,她瞧见与她对拜的郎君的面容。


    是少女春闺中,梦寐以求的夫君模样。


    许是酒意太浓,正午的山林太安静,死里逃生之后的松弛让人神志不清。


    沈惟禾的鼻尖动了动,蹭到了他眉心那抹妖异的红色伤痕。


    她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他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在两人之间蒸腾了一下,又四散落回她的唇边。


    沈知倦僵住了。他撑在她上方,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石像。


    手指不受控地颤动一下,枯叶溃然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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