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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折辱清冷贵子后 12、糖水

12、糖水

    前院点了灯。陈老丈正蹲在院墙根下,拿麻绳绑竹条,忙活着搭一个鸡圈。


    他嘴里叼着半截草茎,手上使着劲。旁边的陈阿婆怀里抱着个竹筐,筐里传出母鸡咕咕咕的叫声。


    沈惟禾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她站在月洞门下面,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陈阿婆一抬头瞧见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她把怀里的竹筐往前一递,让沈惟禾看。


    “那只兔子吃了可惜。我让老陈去镇上换了只母鸡来,以后夫人就有鸡蛋吃了。”


    沈惟禾走过去低头看竹筐里。


    一只瘦小的芦花母鸡缩在筐底,脖子一伸一缩地打量着四周,羽毛稀稀拉拉的,翅膀尖上还秃了一块。


    她抬起头,看了看陈阿婆,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绑竹条的陈老丈,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抿住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卷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陈老丈看她要动手,连忙站起来挡住她,两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泥。


    “弄好了,都弄好了,不劳夫人动手。”


    他说着把最后一个绳结收紧,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用的鸡圈。


    陈阿婆弯下腰,把竹筐倒扣过来,那只芦花母鸡咕咕叫着跌进鸡圈里,扑腾了两下翅膀,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陈老丈搓了搓手,有些羞赧地别过脸去,“人家说那兔子是死的,只肯换我这只。”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惟禾微笑着摇摇头。


    陈阿婆也在一旁说,“不妨事,养养就长膘了。这母鸡刚到新地方认生,过两天熟悉了就好。”


    晚饭就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


    一盏油灯,三副碗筷,清炒时蔬碧绿油亮,杂粮粥浓稠适口。


    沈惟禾坐在小马扎上,端着粥碗慢慢地喝。


    她低头吃着,嗓子还是疼,吞咽的时候有细微的刺痛感,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很多。


    吃到最后,沈惟禾将锅里剩下的一点杂粮粥小心翼翼地刮出来,装进竹筒里。她盖紧盖子,把竹筒揣进怀里。


    陈阿婆叫住她,“夫人,等一下。”


    她从灶台上摸出一个粗布小包,塞进沈惟禾手里。


    布包不大,托在掌心里轻飘飘的,隔着布料摸上去有些硌手。


    沈惟禾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麦芽糖。糖块大小不一,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沈惟禾抬头冲陈阿婆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眼底映着油灯的火苗,亮堂堂的。


    陈阿婆朝她摆了摆手,佝偻着腰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沈惟禾把麦芽糖仔细地包好,塞进袖袋里,提着油灯回去。


    推门进祠堂的时候,沈知倦还是她走时的那副姿态。


    他伏在蒲团上,身上盖着她的外衣,脖颈上的狗链还拴在供桌腿上。


    长明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面颊上那个红肿的掌印映得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在昏睡。


    沈惟禾把油灯搁在供桌上,转身用小药炉烧水。


    趁着烧水的功夫,想把沈知倦扶起来靠着供桌坐好。


    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沈知倦猛地挣了一下。他往后缩,肩膀撞在供桌腿上,锁链哗啦一声响。


    他抬起手推她,可受了伤,又一天没吃几口饭,没什么力气。


    沈惟禾被他这软绵绵的一推晃了一下,面不改色。


    算不上生气,只是心头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烦躁。


    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原地。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手臂上重重地写了两个字。


    别惹。


    她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两道泛白的痕迹,片刻后又变红。


    沈知倦的手臂颤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沈惟禾把他强行扯起来,让他靠在供桌桌腿上。


    后背靠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大概是碰到了竹条抽出来的伤。


    沈惟禾没有理会,转身去把烧好的温水端来。


    碗还是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倒了半碗温水,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掰碎了丢进碗里,用小勺慢慢地搅。


    糖块在温水里一点点化开,水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甜丝丝的气味飘散开来。


    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糖水,递到沈知倦嘴边。


    他不喝。


    嘴唇抿得死紧,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种沈惟禾已经看腻了的表情。


    那种宁殒不辱、绝食欲死的骨鲠执拗。


    哪怕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要用这最后一丝力气来告诉她,他不会低头。


    沈惟禾耐心地举着勺子,在他嘴边等了片刻。


    糖水从勺沿滴下来,落在他嘴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他纹丝不动。


    她又往前递了递,勺子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猛地偏过头,抬手一挥。


    手指打在了碗沿上,碗猛地一晃,糖水荡漾。


    沈惟禾耐心告罄,心头冒火,把碗搁在供桌上,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沈知倦那张神情凛然脸被打得偏过去,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锁链跟着轻轻晃动。


    沈惟禾不等他回过神,弯下腰,一根手指抵在他锁骨上,一笔一画地写。


    你。


    三代单传,无母爷兄弟,有病父在床,祖母老矣。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用足了力道,指尖剐蹭着他的皮肉。


    沈知倦僵住了,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钉在原地的泥塑。


    沈惟禾继续写。


    你死。


    我逃。


    一门断绝。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沈知倦。


    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寂然不动,仿佛被短短数字自魂魄深处抽尽了残存气力,一身紧绷的筋骨骤然失了支撑。


    沈惟禾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糖水递到他嘴边。


    他顿了一下,微微启唇,让那勺糖水流进去。


    他茫然地睁着无神的眼,只觉得自己的肺腑筋骨,神魂脊梁,都在无路可逃地被这黏腻甘甜的液体一点一点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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