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境内的时间流速比场外快，一天只有不到20小时。空境度过30天，场外实际只过了24天左右。


    所以场外还是下午三四点时，空境已经步入傍晚。


    虽然是傍晚，雨林里和深夜也没什么区别了。微弱的一点天光被巨木宽叶遮得严严实实，隐隐约约的虫鸣和草叶晃动声在黑暗中被放大。


    参赛者们早早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所有参赛者深知，夜晚的雨林比白天更加危险……


    星民们看到的画面也至此全部截止。


    选拔过程画面仅第一天全程向外界展示，此后二十九天的影像画面则是由联邦实时智筛选后对外展示。


    智能筛选会剔除一些将引发星民恐慌的重度血腥画面，保护并模糊参赛者的精神图景状态以及隐藏敌方有可能会识别利用的情报机密。


    部分联邦高层并不受此限制，他们可以随时在光脑上看见直播画面。


    空境外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盖伦·诺德对钟云道：“那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元首阁下请放心。”钟云低头应声。


    政务官们各有各的公事要忙，元首的政事尤其繁多，盖伦·诺德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抬步进入星舰。


    当人群散尽，钟云并没离开，而是进入了空境旁的一间办公楼，那里是专门为塔选设立的办公楼。


    塔的所有人员心中都清楚，不出意外，塔选结束前钟云都会在这里度过。


    钟云进入办公室后不久，普利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您依旧这样认真。”


    “这种客套话请留在政议会说吧。”钟云看着监控画面头也不抬道。


    普利珀失笑，“好吧好吧，那么目光独到的钟云阁下，这一次塔选，有你看好的人选吗？”


    只有普利珀知道，钟云一直在物色塔的接班人，只是好的向导过于难求。


    钟云摇头，“还不确定。”


    似乎是看出她的犹豫，普利珀道：“梅丽莎？”


    梅丽莎在飞行器刚落地时，就表现出高出绝大多数参赛者的能力，她作为向导甚至可以独立杀死一只中级异兽。


    一旁显示的参赛者积分表上，梅丽莎是目前所有参赛向导中获得积分最高的一个，第一天她就获得了12积分。


    在哨兵中积分第一的路斯恩也仅只高她5分。


    “嗯，但她不行。”钟云语气罕见的有一丝犹豫。


    普利珀自来熟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反叛军？”


    钟云点头，难得有个好苗子，底子却不干净。


    普利珀耸耸肩道：“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有个反叛军进入塔。”众所皆知，塔的首席钟云阁下对哨兵的敌意可不比反叛军少。


    钟云盯着普利珀几秒，忽而微笑道：“我巴不得你的伴侣是个反叛军。”


    “别这样诅咒我，首席阁下。”普利珀向好友投降，他看着直播，点了点其中一个画面：“这个巨兔还没练出来？”


    露露·佩尔，军校三年生，拥有巨兔精神体的c级向导，钟云从她入校起就在关注她，虽然是c级，但拥有变异精神体，潜力巨大。


    “她有潜力，仅限于此。”钟云对露露没抱有太大期望，她有露露三年在军校的资料，无一不显示她性格懦弱胆怯，即便她委托过军校老师特别为露露做过训练，也收效甚微。


    钟云在选拔中看到过很多有潜力的人，可人的潜力就像是冰层下的熔浆，有的人给一点压力就能喷发，而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爆发，最终只能做一个还不错的平庸向导或者哨兵。


    普利珀的目光重新回到数万个播放的直播镜头中，他的精神力强大，能同时观看数万个直播镜头。


    “你呢，找到好苗子了吗？”钟云问他。


    不光塔需要新鲜血液，联邦军也同样需要，一线战场上总是缺乏能力强悍的哨兵。


    “不就是那些孩子吗……”第一天表现出色的哨兵除了路斯恩之外，其余都是军校里的学生。


    军校第一的维克、b级变异精神体乔缇娜等人，这些人本身也都是军校里成绩优异的学生，准确来说，路斯恩也是帝星军校的，他毕业于帝星军校，至今仍是军校各数据第一的保持者。


    在直播墙上，能力突出的向导和哨兵他们的画面镜头也会比其他人大一些。


    乔缇娜和路斯恩目前都是独自一人，已经找了不同的休息地闭目养息，而另一边的维克镜头就热闹很多，杰米与他还有月铃俨然组成了一个三人小队。


    维克和杰米在黑暗中规划明天的计划。


    镜头往上，月铃躺在树干上对二人的话充耳不闻，手臂枕在脑后，面上没有一点担心警惕。


    “维克这女朋友倒是有意思。”普利珀随口说了一句。


    说她弱吧，她敢在异兽围攻下冲上去保护维克，说她强吧，目前为止也并没有表现出令人侧目的能力。


    而钟云始终在意一点，“她能进高级秘境。”她亲自设置的秘境匹配机制，精神力强大的人才能进入高级秘境。


    普利珀提出一个合理猜测：“她进去的时候路斯恩已经进去十分钟了，也许是路斯恩把异兽打倒，秘境里的精神力匹配变弱了，才让她凑巧进去了。”


    “应该是这样……希望她在这次选拔中能有个好成绩。”维克注定是要上前线的，绑定向导拉垮的话，战斗力非常受影响。


    普利珀目光盯着画面，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你没想让她有个好成绩。”


    随着他话语落下，黑暗的雨林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只兽影，正在向维克三人靠近。


    不光是维克，路斯恩、乔缇娜等高级哨兵的周围都出现了不同的兽影。


    钟云看着那些兽影缓缓道：“几只初级异兽而已，高级哨兵得学会时刻保持警惕。”


    普利珀还想调侃一句，目光忽顿，单独截出了一张画面。


    钟云疑惑看向他，“怎么了？”


    “她先发现了。”普利珀点了点月铃微微坐直的身影。


    画面中维克还在和杰米说话，而月铃则已经坐直身体在听附近的动静。


    兽影进一步靠近，维克才有所察觉：“有东西靠近！”


    另一边镜头里，路斯恩已经在黑暗中与异兽打起来了。


    “不愧是执政官阁下啊，警觉性强得惊人。”普利珀甚至不确定自己如果身处同样环境能不能比路斯恩反应更快。


    而钟云把月铃、路斯恩和维克的发现异兽的时间反应画面拉在一起。


    画面中的月铃坐直身体，闭着眼睛的路斯恩睁开眼睛，维克张口说话。


    普利珀皱眉，“是巧合吧？她怎么还更快一点？”


    钟云把镜头截存后去看几人在黑暗中的表现。


    路斯恩是最快结束战斗的，五只隐匿型异兽在他的精神力之下无所遁形，砍瓜切菜一样，不到三分钟结束战斗。


    维克这边因为人数多，来的异兽数量也多。


    杰米的表现一般，在黑暗中听声辨位准头差了点，维克倒还不错，比不上路斯恩的干脆利落，却也招式精彩，至于他们刚才说的反应快的月铃——


    正蹲在树上学狼叫……


    “……”


    “嗷呜——”月铃听着底下狼群的叫声此起彼伏，她蹲在树干上也学着叫。


    这一举动像是激怒了狼群，一匹匹狼叫得更大声了，“嗷呜！”“嗷——”“嗷呜——”……


    “哎哟，这是在干什么！”杰米被叫得脑壳疼。


    不过狼一出声，方位倒是更准确了。


    维克和杰米在树下打狼，月铃没有丝毫要去帮忙的意思。


    “你不去帮忙吗？”


    悄无声息的，月铃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孩，丝丝缕缕的月光落在她的银色头发上，闪耀着漂亮的光辉，有一只闪着光的六翼蝴蝶飞在她身边，来人是梅丽莎。


    “他们能应付，不需要我。”月铃没有对梅丽莎的出现感到惊讶，她的目光落在梅丽莎身边的蝴蝶上，她夸赞道：“你的蝴蝶好漂亮！”


    六翼蝴蝶听到这句话夸赞，翅膀扇了扇，像是很高兴。


    梅丽莎望着月铃道：“你跟我走吧。”


    “啊？”月铃不解，“跟你去哪？”


    “跟我组队。”梅丽莎说，“我可以带你通过选拔。”


    “呃，不行不行！”月铃连连摆手。


    “你不相信我？”梅丽莎拧眉。


    “不是啊，我要跟着维克。”月铃说。


    “你不要犯傻了，跟着哨兵的向导是没有好下场的，你要是和哨兵绑定精神链接，你就被套上一辈子的枷锁！”梅丽莎神情严肃道。


    监视器前的钟云和普利珀同时皱眉，梅丽莎果然是反叛军的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月铃点头表示赞同。


    梅丽莎以为月铃被她说动，眉眼缓和，“那你——”


    “我还是得跟着维克。”她可是有任务的正式雇佣兵！


    “你——”


    “嘘。”月铃把手指放在唇前，头微微偏侧，她听见小鸦的声音了。


    “嘎！”


    月铃循着声音在一棵树的树杈上看见了小鸦，只见它在黑暗里不知和什么异兽在纠缠，随后扑腾着翅膀飞向月铃。


    月铃见它回来，指尖点着它的小脑袋道：“你消失一天不会就是和别人打架去了吧？你叼的什么？”


    出了秘境之后小鸦就扑棱翅膀不见了，直到这会儿才出现。


    小鸦的小脑袋在月铃拇指上蹭了蹭，然后把尖尖的喙上叼的东西放在月铃掌心，这才高兴地“嘎”一声。


    “哇？这什么？有点好看！”月铃拿起掌心的物件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东西入手还有点重量，大概十公分长的圆锥型物件，整体弯起，尖端格外锋利，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点金色的陨铁光辉，像是某种动物的角，不过月铃没见过这种会散发金属光泽的角。


    “你从哪里拿到的？”月铃知道小鸦不光喜欢毛茸茸，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小鸦得意的嘎，嘿嘿，它打架赢来的！


    它从月铃掌心里把尖角叼走，用一只爪子抓着藏在了自己的腹部下面，它等下要带到精神图景里去，装饰它的小房子。


    月铃戳它脑壳：“你这个小气鸟！”


    “喵呜！”


    一道黑影忽然朝着小鸦扑过来。


    “嘎！”小鸦嗖地一下敏捷躲开。


    “嗷！”那黑影见一击不中，又朝小鸦扑去。


    只是黑影跃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月铃看清楚它的模样，是一只有好几条尾巴的小猫，张牙舞爪的，被月铃拎在手里还朝她哈气，凶得很！


    这就是刚才和小鸦打架的异兽？


    “嗯？你是谁的精神体？”月铃感受得到小猫身上的精神力，试图碰碰小猫的脑袋，但小猫一点都不配合，左扭右拧的，力气还不小，月铃差点没按住它。


    月铃好奇这只小猫有几条尾巴，她听人说过有的小猫变异精神体能有九条尾巴，于是按着小猫去数它的尾巴，一、二、三……


    “哇！你是一只有五条尾巴的小猫诶！”月铃惊喜道。


    梅丽莎盯着月铃手掌中的那只小猫，微微露出些警惕神色，这只小猫身上的精神力很磅礴，这不是普通的精神体……


    “喵嗷！”小猫忽然弓起脊背，毫无征兆地暴起要给月铃狠狠来一爪子。


    月铃眼疾手快地捏住小猫爪子，“你真的好凶啊！”


    “嘎嘎嘎！”小鸦见小猫被月铃抓住了，得瑟地飞在月铃身边嘲讽小猫。


    小猫全方位被人制住，尾巴甩得像风火轮，打在树干上啪啪作响，不难看出它气死了！


    “你见过它的主人吗？”月铃拎起小猫问身旁的梅丽莎。


    梅丽莎厌恶地后退一步，她皱眉道：“我和那些哨兵并不熟悉。”离近了才发现，这只小猫精神体满是污染粒子的气息，这是一只快要狂化的哨兵精神体，只是……为什么这么弱？


    大抵是察觉到梅丽莎对它的厌恶，小猫更怒了，四只爪子的爪尖都亮出来了，它要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


    “你想做什么？”


    月铃点着小猫的鼻子道：“我放开你你不许咬我。”


    话音未落，小猫仰头张嘴把月铃的指尖咬进嘴里。


    月铃连忙去掰它的下巴，指尖却还是被小猫的尖牙划伤了一点小口子，梅丽莎鼻尖微动。


    “喵？”小猫舔舔舌头，下意识追着月铃带血丝的指尖去舔，没舔上，还被月铃狠狠打了屁股。


    “你竟然还敢咬我！”月铃气哼哼的，手掌又给小猫屁股来了一下，不重，却让小猫羞恼极了，爪子胡乱抓着。


    “嘎！”小鸦看见月铃被咬了，尖尖的喙去啄小猫的脑袋。


    “喵喵嗷嗷！！”


    气疯了又挣脱不开的小猫身体在月铃的掌心中消失。


    跑了？


    月铃觉得有点可惜，那小猫咪软软的，还没摸上尾巴呢！


    “月铃，你在和谁说话？”


    下面的维克和杰米已经把异兽全部解决了，维克感觉到树干上有强大的精神力气息。


    “梅丽莎。”月铃一扭头，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梅丽莎已经不见踪影，“噢，她走了。”


    ……


    空境另一端，原本闭着眼睛的路斯恩睁开眼睛。


    一只巨型异兽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异兽身长约摸五米，四肢健壮爪子锋利，全身覆盖赤色皮毛，兽眼凶恶，满嘴獠牙，更叫人吃惊的是它身后摆动的五条尾巴，像五条鞭子。


    它气势汹汹地盯着路斯恩。


    “你换角了？”路斯恩看着异兽空空如也的额头，那里本该有一只骨刺尖角。


    异兽听到路斯恩提起这茬，想起它刚才受到的屈辱，怒上心头，通通怪到路斯恩头上，扑上路斯恩要把他给撕碎。


    路斯恩以为它这段时间癫狂是换角期的郁躁症发作，并不惯着它，面无表情地用精神力禁锢异兽，把它丢进了精神图景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精神体，狰。


    一般来说，主人和精神体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但路斯恩和狰不是这样，他们俩的关系很恶劣，狰一直想弄死路斯恩。


    高级秘境出来后，就一直没见到它，路斯恩也并不担心，狰经常乱跑，没有人能看见它，而且精神体也不能离开主人很久。


    “嗷！！！”


    狰在路斯恩的精神图景里疯狂大叫，四处破坏，有山就去撞山，有楼就撞楼，五条尾巴一扫，那些图景里的建筑就七零八碎，又重新拼合。


    路斯恩的精神图景分外广阔，只不过图景蒙上了一层阴黑，图景内部也多为锋利碎石，像荒凉冷僻不适宜居住的星域，图景中还漂浮着细碎的黑色颗粒物。


    这些漆黑如墨的颗粒物就是污染粒子，每个哨兵图景中都会存在。


    有的是污染区感染，有的则是日积月累的感官过载累积形成，当黑色颗粒物积累到一定数量就会引发哨兵的狂化，而向导的精神丝可以深入哨兵图景，为其做疏导清理。


    但路斯恩图景中惊人的黑色颗粒物含量表明，没有向导进入过路斯恩的精神图景为他做过疏导清理。


    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岌岌可危。


    随着狰越生气，那些污染粒子的颜色就越发浓郁。


    破坏得累了，它随地一躺，才躺下来，就倏然起身，扭头去看自己的屁股。


    被人打了两下的触感仿佛还在，可恶的女人，竟然打它屁股！


    狰也不想躺了，又继续发疯，乱吼乱叫。


    “安静！”


    精神图景里出现路斯恩的声音，狰张开口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憋屈的它气得又开始到处乱撞。


    直到无意间舔了舔嘴边毛发，狰发疯的举动停止了。


    一丝丝血腥气息溢在鼻间，甜甜的，有点好闻。


    暴躁的情绪缓解，又或许是累了，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趴在石块上，伸出舌头去舔嘴巴附近的毛发。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路斯恩精神图景中的黑色颗粒物竟罕见地减少了零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