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分成两部分，由u17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主训。


    第一部分是体能和基本功。


    很简单。


    用毅力去坚持就行了。


    第二部分则是分组对抗。


    西尔维奥被分到了黄背心组。


    费德里科正好是对面白背心组。


    哨响。


    前十五分钟，西尔维奥几乎没碰到球。


    因为队友根本不传！


    每次他跑到空档、举手要球的时候，拿球的队友哪怕传给更远、位置更远的。


    甚至直接大脚往前开，也不传给他！


    第一次他以为是无意的。


    第二次他以为是巧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西尔维奥在中圈附近来回跑了十几趟，球从他身边经过至少六次，没有一脚传給他！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原地摆烂，或者赌气走路。


    他依旧在跟随足球轨迹，咬牙奔跑。


    场边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抱着胳膊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对面的费德里科拿球，一脚直塞打穿了黄背心组的防线。


    进球！


    “哇噢！”


    白背心组的所有人欢呼。


    费德里科却没有庆祝，反而回头看了西尔维奥一眼。


    西尔维奥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看见了吗？这才叫中场。


    他感觉有点郁闷。


    但他没时间郁闷，因为对面又攻过来了。


    这一次是卢西亚诺带球从右路内切。


    速度不快但节奏很好，连续两个变向晃过了一个防守队员。


    西尔维奥回追，压低重心卡在他内侧！


    卢西亚诺把球往左边一拨，想从外侧突破。


    西尔维奥的脚一伸！


    左脚跨出去卡在卢西亚诺和球之间，肩膀顶上去，重心下沉！


    卢西亚诺被撞得一个踉跄！


    球滚了出去。


    西尔维奥转身追球，左脚一拨。


    带球！


    冲刺！


    呜呼！


    他扫了一眼队友的位置，看见了右边有人跑位。


    但他不准备传。


    他不信任他们！


    他就不传！


    费德里科从侧面追上来。


    西尔维奥加速。


    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前一趟，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石子，从两名防守队员中间穿了过去！


    禁区前沿。


    最后一名防守队员迎面扑过来。


    西尔维奥看见他的重心往左偏了一点……


    抓紧机会！


    右脚把球往右一拨，身体跟着切过去，整个人从防守队员右侧抹了过去！


    单刀！


    门将出击！


    射门！


    一道弧线越过门将伸出的手指尖，贴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球网。


    全场安静。


    球网还在晃，球落在门线里面弹了两下，滚到门柱旁边，停住。


    西尔维奥站在禁区里，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声沉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场边的弗朗切斯科教练，放下了一直抱着的胳膊。


    西尔维奥转头看了一眼费德里科。


    只见他站在中圈附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半场。


    西尔维奥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叉腰大笑，叫嚣着“谁让你们看不起我！谁让你们不给我传球！”


    面上却没显露表情。


    只是也转过身，往自己半场走。


    ……


    当教练宣布“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所有队员都忍不住欢呼。


    虽然这欢呼有气无力。


    西尔维奥再也管不了其他，一屁股躺到了草坪上。


    头枕草坪，天上是辽阔的、无垠的、甚至带着点圆形的、渐渐沉下去的深蓝色。


    燥热的晚风温柔轻拂。


    食堂的饭菜香飘浮在空气里。


    队友们的说话声远远近近。


    有几道讨论声正好被晚风送进了他的耳朵。


    “……那一脚确实漂亮。”


    “运气好而已。”


    “你管那叫运气好？”


    “他以前在哪儿踢的？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业余队上来的。”


    “业余队？fuxk！你敢对着上帝发誓没骗我？”


    ……


    西尔维奥努力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撑着草坪，站起身！


    回到更衣室里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


    西尔维奥正坐在长凳上擦头发，手机响起来。


    琪亚拉发来的消息：【哥！今天怎么样！见到cris了吗！！！】


    哪怕只是文字，仿佛也能听到她的呐喊。


    西尔维奥嘴角翘起，回复：【没见到，训练累死了。】


    琪亚拉：【那你加油！！总有一天能见到的！！！我跟你说，今天我和新认识的朋友说我哥哥在尤文图斯训练，哇塞，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羡慕！她们还拜托你给她们介绍尤文的男朋友呢～】


    西尔维奥皱起眉。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最重要的就是读书，谈什么恋爱！


    他打字：【没有，不介绍，你也不准谈恋爱。】


    琪亚拉：【（抱手臂不高兴.jpg）】


    把浴巾塞进挎包里，西尔维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往外走。


    这个时候的更衣室已经没几个人，外面的天也全黑了。


    他本来想着先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再去教室上晚自习。


    但是走着走着……


    妈妈啊，我这是走到哪儿来了？


    j?college的建筑不仅走廊七拐八拐，每个岔路口还长得都差不多。


    更糟糕的是，走着走着，西尔维奥发现，墙上的标识变了！


    刚才那边是青训区域的蓝色标识。


    这边换成了……


    黑色。


    黑白条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光亮。


    西尔维奥慢慢走过去。


    犹豫了一下，推开那扇门。


    “吱——”


    外面是一片被探照灯照亮的草坪。


    比他下午训练的那块场地大得多。


    修剪得更整齐。


    边线画得更白。


    球门更——


    操！！！！！


    西尔维奥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草坪对面，大概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人，正从一栋白色建筑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训练服。


    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背了个双肩包，步伐很大，肩背挺直，黑色短发被探照灯镀了一层银边。


    另外几个人走在落后一两步的位置，边走边说话。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人走到草坪边上时，忽然停下来，转头准备对身后的人说话。


    就是那一转头……


    隔着一整片草坪。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隔着2018年8月意大利都灵的晚风。


    棕色的眼睛对上了灰绿色的眼睛。


    西尔维奥的脑子，彻底空白！


    他手机里有上千张这个人的照片，有几百个这个人的动图短视频。


    从几岁时候的可爱小孩儿到十八岁曼联球场的奔跑，到他穿越之前，他在美加墨世界杯上喊出的那声“i''mback！”


    他看过他在伯纳乌举起欧冠奖杯的样子，看过他世界杯淘汰赛坐在草地上哭的样子，看过他训练时把水瓶砸在地上然后自己又捡起来的样子……


    但那些都是屏幕里的。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根网线，隔着千里之遥，更隔着数不清的时间。


    而现在，那个人站在三十米外的草坪上。


    真实存在的。


    活着的。


    会呼吸的。


    那个人看了他大概两秒钟。


    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短，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像是对一个路过的陌生小孩表示“我注意到你了”的那种礼貌性表达。


    然后，他继续转头，去和后面的队友说话。


    西尔维奥依旧死死盯着他，站在门口，全身上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的手指尖发抖。


    他的呼吸声急促。


    他看见他了。


    他看见他了……


    那个人已经和队友转身，朝训练场另一边走去。


    探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西尔维奥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色建筑的拐角后面。


    他站在那儿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蹲下来。


    蹲在门框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草！”


    他骂。


    声音闷在膝盖和t恤之间。


    骂完的下一秒，却是忍不住爆发哭泣！


    他哭得很凶，像头受伤的小兽，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激动，因为不知所措，因为他终于见到了他，因为……回不去的过去，回不去的家乡。


    等他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时，整张脸已经不成样。


    眼眶、鼻子通红，睫毛、下巴都是泪水。


    他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给琪亚拉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单词。


    “hovisto。”


    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