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奥以为自己能撑得住。


    10月3号那场对恩波利的主场比赛，他踢满了全场，送了脚关键传球，最后，尤文2?0赢了。


    赛后他在还给粉丝签了名，笑着跟他们合照。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撑得住。


    毕竟他来自2026年，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c罗在2018年秋天经历了职业生涯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九月份欧冠对瓦伦西亚，c罗吃到职业生涯第一张红牌，下场的时候，他哭得停不下来，一直用西班牙语跟每个人说：“我什么也没做”；


    九月底fifa世界足球先生颁奖他没去，莫德里奇拿了奖；


    十月初性侵案的消息又把他推回风口浪尖。


    那些新闻标题，西尔维奥穿越前都看过：


    性侵案致尤文股价暴跌、赞助商考虑撤销合作、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知道c罗挺过去了。


    这些在2026年看来不过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是c罗辉煌职业生涯中一段被反复讨论但最终被时间冲淡的插曲。


    西尔维奥知道结局，至少知道那场风波没有毁掉c罗。


    知道结局的人不该痛苦。


    可问题在于，他现在活在这个时空里，活在2018年！


    他每天刷手机都能看见最新的报道，看见评论区里那些比他在2026年看到时恶毒一百倍的实时留言……


    更糟糕的是，前几天，有网友翻出了原主以前谩骂c罗的留言！


    虽然在8月份的时候，西尔维奥就已经把这些留言能删的都删了，但原主的社交软件那么多，总有一些遗漏。


    留言被翻出来以后，关于他本人的质疑在网络上便没有断过。


    等到c罗性侵案一发酵，质疑声又变成了更恶毒的东西——


    “蹭热度”“人血馒头”“以前骂c罗那么狠现在装什么粉丝”……


    他没法解释。


    他怎么解释？


    说“其实我灵魂来自2026年，我真是c罗粉丝，那个骂人的不是我”？


    卢西亚诺那边也没消停。


    鞋垫事件之后他收敛了一些明面上的动作，但暗地里的排挤更密集了。


    训练的时候故意撞他、传球的时候“不小心”传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在更衣室里鼓动拉拢其他人搞针对……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但确实有一部分人被他说动了。


    于是，好不容易缓和的更衣室氛围又冷了下来。


    再加上连续的首发，不间断的训练，场场跑满的全场……


    西尔维奥终于垮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为了原主？为了乔瓦尼？为了c罗？


    好像都对。


    又好像都不对。


    10月7号客场对帕尔马那场，他踢得一塌糊涂。


    弗朗切斯科教练把他换下来的时候没说其他的，只让他好好休息。


    可他觉得，这样的理解比杀了他还难受！


    晚上回到基地，等那些琐碎的事情都结束之后，西尔维奥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坐在维诺沃基地副场的草坪上发了很久的呆。


    都灵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汗湿的训练服上，让人有点发冷。


    他看着远处那排白色建筑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整个基地渐渐暗下来。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去孔蒂纳萨。


    孔蒂纳萨训练中心是现在一线队的训练基地，和青训基地这边的维诺沃相隔差不多4公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他只是很想去。


    于是他便出发了。


    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


    车灯扫过他身上的尤文训练服，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四公里的路，他走了四十多分钟，盯着自己的影子，盯着远方暗紫色的天际，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似乎什么都在想。


    直到他看见孔蒂纳萨基地的大门。


    银白色金属栅栏，搭配黑色立柱，门口立着“j?village”标识牌。


    时间太晚了，门口空荡荡的，就只有探照灯亮着灯光。


    西尔维奥走近，发现闸门旁那个供行人出入的小门竟没关严实。


    于是他就那样走了进去。


    相比于偏向朴素实用的维诺沃，孔蒂纳萨更加极简现代。


    他沿着主干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觉得自己焦躁的心因为走在这个训练基地里而稍微平复了一点。


    忽然，他看见了一处光线最亮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


    看见里面是一块一线队训练草坪。


    草坪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训练短裤和白色紧身背心。


    黑色短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正在练习任意球。


    把球摆在禁区弧外不同位置，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模型。


    踢完一个就自己去捡球，走回来，摆好，再踢。


    整个训练场只有足球撞击球网的声音。


    西尔维奥看见这个背影的第一眼，心跳就停了一瞬——


    c罗。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的fofo。


    毫无征兆的，西尔维奥鼻子就那么酸了。


    因为他看见这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在被全世界围剿之后，就那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对着模型人墙踢球。


    每一次起脚都全力以赴，每一次偏出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球。


    像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机器。


    西尔维奥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c罗把球从禁区弧正中间换到右侧、又从右侧换到左侧，每一个位置的任意球角度都不一样，每一次的助跑步数也不一样。


    他在练习着在球场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西尔维奥想起自己上个星期在youtube上刷到过的那个视频。


    c罗在训练中把任意球踢进横梁和立柱之间的三角区，连续七次。


    解说员说：那不是运气，那是他每天加练一百次的结果。


    眼前这个人练了一百次了吗？


    不止。


    西尔维奥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哪个队的？”


    他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尤文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电筒的光扫了他一下。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西尔维奥张了张嘴。


    “我……u17的。”


    “u17？”保安走近了两步，打量他身上的训练服和球鞋，“u17在维诺沃，你知道这儿离维诺沃多远吗？”


    “我知道。”


    “那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这儿是一线队区域，闲人不能进。”


    西尔维奥回头看了一眼草坪内侧。


    那个人还在踢任意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


    他的背影，白色背心湿透了贴在脊背上，正弯腰把球捡起来走回罚球点。


    “我……”西尔维奥说，“我就是出来走走。”


    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c罗，又转回头看了他几秒，语气不知怎么就松了一点。


    “小孩，你赶紧回去，维诺沃那边门禁我帮你通个电话说一下。以后别乱跑，一线队的基地有监控，安保系统是联网的，你翻墙进来会触发警报。”


    “我没翻墙。”


    “从正门走进来的？没人拦你？”


    西尔维奥没说话了。


    也许大门门卫看见他穿着尤文训练服、以为他有事就没拦；也许今晚值班的人正好走神了……谁知道呢？


    保安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追究，但你得走，现在。”


    西尔维奥点了点头。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草坪里面。


    那个白色背心的人影还在。


    足球被摆在新的位置，那个男人退后，助跑，起脚。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模型，贴着立柱内侧撞进网窝。


    啪——


    西尔维奥转过身，被保安送出大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次，他走得很慢。


    都灵的深秋夜风吹得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哗哗响，黄叶打着旋落在石板路上。


    他踩过一片又一片枯叶，脑子里比来的时候静了很多。


    他脑子里不断重复出现刚刚那个草坪上练习任意球的背影。


    慢慢的，那个背影和一张流泪痛哭的脸庞重合。


    是他想象出来的，c罗被红牌罚下的画面。


    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被红牌罚下后，在更衣室里哭了整个上半场，队友回来安慰他，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那种程度的痛苦，西尔维奥其实想象不出来。


    但是……


    哪怕经历了重重打击痛苦，哪怕被全世界指责谩骂，哪怕可能会被毁掉后半生职业生涯……


    这个男人依旧在深夜一个人踢着任意球，每一个都全力以赴。


    痛苦没有让他停下来。


    西尔维奥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向挂在天上的弯弯月亮。


    他自己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


    队友排挤我怎么办，网上骂我怎么办，状态不好怎么办，看见c罗在经历那些事情我却无能为力怎么办……


    自己所有的问题都是“怎么办”，像等着有人来告诉他答案。


    但c罗从来不是等答案的人。


    c罗是那个自己造出答案的人。


    所以……


    西尔维奥，你能不能成为一个自己造出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