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岚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的时候，绮丽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他知道自己该马上去清洗的，可他身体里残留的热度却迟迟不肯消散。


    李一岚现在甚至有些庆幸他嫌单间自带的太脏，自己去杂货店买了被子和床单，不然……太恶心了。


    这个破烂的房间恶心，这样的他也恶心。


    梦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像细密的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一岚咬了咬下唇，手指在床单上收紧，又松开。


    最终，他重新靠回墙边，把薄被拉高了些，另一只手犹豫了几秒，才慢慢伸进被窝，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李一岚闭上眼睛，额头抵着膝盖，呼吸渐渐乱了。


    ……李一岚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漂亮的眼眶有些发红，表情却是冷漠的。


    他嗓音微哑，语调平淡无波地评价自己：“恶心。”


    李一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爬起来，把脏了的床单扯下来，连同自己一起走进那间只能站一个人的狭小卫生间。


    冷水冲在身上时，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水流声里，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水打湿的、清瘦的脸。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才低声再次重复：“好恶心……”


    李一岚换了身干净的短袖，把脏床单也洗了晒在房间里，下楼扔这两天攒的垃圾。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常年积累的油烟和潮气。


    李一岚对于这种糟糕的环境早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也不妨碍他厌恶，他一路垂着头走到一楼出口，碰见了租他单间的二房东。


    中年男人正坐在楼梯口抽烟，看见他，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小李啊，”二房东又吸了一口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这两天没出去找活？”


    李一岚停下脚步，握紧塑料袋的手指微微用力：“……还在看。”


    二房东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第一天打工就在店里跟客人动手，附近都知道了。就这点地方，那些老板跟老板之间都认识，你这脸也确实……我看你日子过得也不太好，想再找事做，得去远点儿的地方，别在这片转了。”


    李一岚木着脸点头：“知道了。”


    二房东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扔完垃圾回到单间，李一岚坐回床沿。


    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又点开了和“云云”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滑到了她的主页。


    ip属地：x市。


    李一岚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去x市。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从脑中按了下去。


    ……太冲动了，而且不切实际。


    李一岚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音符，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


    打开摄像头，调了调角度，让自己的脸完整出现在镜头里。没有美颜和滤镜，也没有表情的脸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李一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播键。


    直播间亮起。


    在线人数：0。


    李一岚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下。


    而与此同时黎云正歪倒在阿泽的腿上思考人生。


    黎云今天是被阿泽从主卧里挖出来的。


    因为她落枕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黎云就发现自己的脖子出了点问题，稍微一动就又酸又痛，导致她根本调转不了方向。


    黎云试图自己坐起来，结果脖子一个刺痛，她整个人歪向一边，差点滚下床。


    阿泽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看到黎云扭曲的姿势和表情，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近，躬身，歪头询问，“主人自己醒了？”


    “你是故意的吗，”黎云有气无力地摆手，“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呢？”


    阿泽笑了，伸出手，“那我看一下。”


    他的手掌轻轻托住黎云的后颈，手指在僵硬的肌肉上试探性地轻轻按了按。


    阿泽的力道其实不重，却还是让黎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后颈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黎云皱了皱眉头，忽然开口：“你要是弄死我，系统会让你重获自由吗？”


    阿泽愣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低头跟黎云对视，唇瓣颤了下，“主人怎么会这么想我？”


    阿泽开始回忆自己从诞生开始到现在，有做什么违逆了黎云意志的事情……好像确实有。


    但，阿泽以为那是人类会喜欢的情趣。


    他思绪有些混乱，“如果是因为……”


    话还没说话，黎云反而莫名其妙地看他，“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就随便问问。”


    毕竟阿泽是系统的产物，黎云肯定相信系统费劲巴拉的绑定她不是图她的命。退一步说，要是真图她也认了，总归也是让她体验过了好日子。


    阿泽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因为我本来就是因您而存在的。”


    所以他想尽量地让黎云开心，也想让黎云心里有他的分量。


    “主人喜欢我吗？”


    黎云有些纳闷，“喜欢啊，你之前不是问过吗。”


    她还以为阿泽这几天已经跟她熟了，怎么还在暗戳戳地纠结这种问题？系统给的管家，也要跟“主人”确认安全感的吗？


    阿泽神色一松，却没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转了回去，“这种程度的落枕的话……我一会儿先给您热敷，主人今天尽量别低头看手机了。”


    黎云正痛得眼前有点发黑，闻言立刻反对：“那我玩什么？”


    阿泽短暂地沉默了下。


    然后他放下轻触在黎云后颈的手，弯下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黎云：？？？


    “我带您去客厅，”他语调舒缓，带了点安抚的意味，“沙发更方便您休息。如果实在是想玩手机的话，主人可以躺着，我帮您举着手机。”


    黎云还懵着，人已经被阿泽几个大步稳稳地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阿泽先去迅速浇了一条热毛巾，回到客厅后自己也坐在了黎云的身边。


    黎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阿泽伸手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她的脖子后面，然后扶着她缓缓放倒，直到枕上他的大腿。


    黎云的后脑勺陷在他大腿上，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阿泽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洗衣液香味。


    “这个姿势可以吗？”阿泽轻声问。


    黎云不太习惯跟人挨得这么近，但这姿势确实意外地舒服，于是她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


    阿泽也不闲着，一双手极轻地揉着她太阳穴附近的位置，力道不太重，没有什么存在感，却能轻微缓解黎云的不适。


    “主人……”


    黎云睁开半只眼，“怎么了？”


    阿泽低头看着她，长发有几缕滑到肩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毛巾该换了，脖子有没有好一点？”


    黎云“哦”了一声，正想说那她坐起来自己玩手机得了，却见阿泽忽然微微俯身。


    温热的呼吸先洒在她额头上……下一秒，他的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眉心。


    黎云半眯着的眼瞬间睁大。


    阿泽小心翼翼地把黎云从他腿上挪开，然后站起身，全程表情管理很到位，依旧是得体从容的微笑，只是耳尖红了一点。


    “我去换毛巾，”他语气如常，却没敢看黎云的眼睛，“主人不要乱动，免得再扭到脖子。”


    说完他就走了。


    黎云平躺在沙发上，后脑勺还残留着阿泽大腿的温度，额头刚刚被碰过的地方还有些残留的痒意。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