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遗憾了
一个周末风平浪静地过去。
踩着上课铃声踏进教室的时杳找到好友帮自己占好的位置, 准备上课。
“怎么星期一早上就这么没精打采?”罗羡羡看着她坐下,对她的苍白气色报以惊叹,“也是, 论谁都不想从周末到周一。”
时杳趴在桌上, 利用桌档躲过老师视线,有些懊恼地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告诉罗羡羡,周五晚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已经害她连着三天没能睡好, 满身满心都是对自己大脑潜意识的惊慌和忏悔。
梦到和林学姐谈恋爱,堪称对其本人的亵渎。
如果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大脑,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的梦。
“我又想到自己渺茫的暗恋路。”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瓮声瓮气地随便扯了个理由,“太失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进展?”
罗羡羡拍拍舍友的头,云淡风轻地说:“不行咱就换一个人喜欢呗,何必吊死在同一棵树上?时杳,我还是欣赏以前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你。”
时杳说:“其实我还是见一个爱一个,太认真的感情有一点点恐怖。”
虽然她也不是很乐意被自己账号的评论区说作“不认真”,但同样也不想太认真。
感情这种事,把控在一个度以内, 为自己产生适当的情绪价值,才是最好的。
罗羡羡说:“好吧, 那我祝你赶紧爱上下一个。”
时杳拱手:“谢谢祝福。”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干。
时杳手忙脚乱地起身, 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自己的暗恋账号, 重新阅读自己的倒数第二条更新。
[杳杳yao:好想好想去蹭心选姐专业的课。所以直接蹭了!]
距离这条博文的发布日过去了许久, 评论区早已精彩纷呈, 除去她上次看过的前两条,还有更多出其不意的内容。
【3L:也是遭罪了哦,八点爬起来只为心选姐。】
【4L:回楼上,博主明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5L:而我还和2L一样,在等待博主认真暗恋的那一天。】
时杳不知道什么叫做她的暗恋艺术。
她只意识到自己的上一次蹭课以失败告终,必定是需要重振旗鼓、王者归来一下的。
屏住呼吸将自己前两天和林剪墨的聊天记录一一看过,时杳总算在历史记录里找到那张与池春听同步的课表。
大四的课程基本接近于无,看来看去,还是只有同一时间的课程能够蹭上。
时杳退出软件,打开闹钟app,再次心有戚戚地为自己定下早八闹钟,寄希望于这次偶遇能够顺利。
罗羡羡眼尖,随便一瞥便看见她手机上的页面,讶异道:“早上八点起干什么?你疯了?”
时杳头头是道:“起床再蹭一次池学姐的课,上次没蹭成。”
“真疯了。”罗羡羡点评,“看来你的移情别恋之路道阻且长。”
“乱讲。”时杳乐呵呵地捧着手机,觉得要二度蹭课的自己简直是天才。
她又回到自己的暗恋博主账号,发布了全新的博文。
[杳杳yao: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第二轮,即将启动!]
评论区等待她更新已久,甫一发布博文,数条评论便瞬间涌入,压根没有给时杳逃避不看的机会。
【1L:哦豁,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2L:看来是上一次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滑铁卢了。】
【3L:赞同2L,以博主的性格,但凡成功,肯定会单独发布一条博文来庆祝。】
【4L:博主还是有进步的,居然能够为心选姐早起两次,我都没预想到她能有这份真心。作为老粉丝,已感动落泪。】
时杳表情麻木。
感动落泪当然是假的,嘲讽她才是真的。
她的评论区也太喜欢和她对着来了。
【杳杳yao回复4L:这应该是暗恋别人的基本要求吧。】
【5L:?】
【6L:?】
【7L:忘记楼主能回复了。】
【8L:楼主说得对,这是基本要求,支持你的世纪暗恋。】
时杳关上了这个软件。
她开始认真思考罗羡羡的建议。
“要不然真的换个暗恋对象吧。”她面色严肃,“我感觉我和现在的暗恋对象有点八字不合。”
她以前不论暗恋谁都没有这种大场面。
就像她应该和林剪墨去寺庙拜拜一样,她和池春听也得去寺庙拜拜。
时杳严肃地认为自己和这对发小好友之间必定出现了什么无形的问题,只是她无法领会到而已。
罗羡羡两眼圆睁:“真的啊?”
时杳和罗羡羡对视。
两秒后,她没有志气地偃旗息鼓:“假的。”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还是想再稍微暗恋一下看看-
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第二轮格外顺利。
提早五分钟来到教室,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两秒,想蹭课的时杳便寻到了自己想要的身影。
——池春听就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不幸的是,池春听坐在靠墙的最内侧,林剪墨坐在她的左手边,而前后排又全都有人。
时杳想要坐得离池春听最近,只能瞄准对方左边的左边,和林剪墨挨着坐。
不久前才和林剪墨产生过争执的人有点犹豫。
……但她别无选择。
时杳在心里给自己打足气,趁周围所有人都在低头玩手机的空隙飞快钻入教室,将背包放在林剪墨手侧的桌面上。
听到动静的林剪墨侧目,看见露出一个讨好微笑的时杳。
“林学姐,我又来蹭课了。”她眨眨眼睛,说。
林剪墨见到时杳便想起对方前几日在微信上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喜欢池学姐,我可能就爱上你了”。
她想她大概真的神经失常,居然会因为这句话动容,因为这句话觉得自己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但她确实心软了,在面对时杳的这一秒,喜欢这种情绪还是率先占据思维,让她不自觉露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又来?非得蹭上你池学姐在的课不可?”林剪墨问。
时杳落座,默认了这个说法。
池春听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对时杳的到来表示意外:“时学妹?你怎么在这里?”
在池春听面前,时杳又用回了之前欺瞒林剪墨的那套说辞:“想了解了解学姐你们的专业内容,我上周也来啦。”
早已从林剪墨嘴里洞悉一切的池春听只能装聋作哑:“特意起个大早,不累吗?”
“不累不累。”觉少会使人大脑混沌是真谛。时杳一个不注意,脑子里想的内容便从嘴边滑了出来,“为了池学姐,蹈汤赴火,我在所不辞。”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时杳有些尴尬,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玩自己的手机,生怕池学姐或林学姐借机说点什么戳破她拙劣谎言的话。
好在两人什么都没说。
林剪墨将手里的笔放下,平静地看着桌面上被翻到正确位置的课本,思考要不要干脆将书合上了事。
她知道今天这节课是没法静心上下去了。
池春听倒是被这样火速的自我打脸逗得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时学妹挺可爱的。”池春听在林剪墨耳边低语,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就是像木头。”
林剪墨也低声回应:“你在这种我的心碎时刻夸她可爱,除了失去我这个朋友以外,并无任何作用。”
顶级恋爱脑。
池春听在这一秒确诊自己的好友为赛级恋爱脑。
她不欲再和这人讲话,把自己的笔记本拉到面前,开始誊抄老师刚刚放出的ppt内容。
或许誊抄ppt都比看林剪墨毫无进度的暗恋要有趣。池春听面无表情地想。
林剪墨也并不需要回应,她还念着时杳的那句“为池学姐蹈汤赴火”,对什么事都兴致不高,打开时杳运营的恋爱博主账号,想要探听时杳的心声。
恰恰好刷出一条一分钟前的更新。
[杳杳yao:已成功潜入!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没能靠近心选姐,只能坐在心选姐的好朋友身边。不过无伤大雅,这位林学姐人也很好,我说胜利就是胜利!]
【os:呜呜只能坐在林学姐身边有点不甘心……虽然林学姐也超级好,但果然还是更想再靠近心选姐一点点……心选姐坐在外面会怎么样嘛。】
只此一眼,林剪墨的心情和脸色便都更差了。
她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打开评论区,试图寻找其她人的想法安慰自己。
评论区依然是一片调侃打趣,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基调,并无什么特殊。
【1L:还解锁新人物了。】
【2L:林学姐是谁?心选姐朋友?】
【3L:回楼上,我觉得是。】
【4L:表面上无伤大雅,实则心碎成一二三四五瓣。】
……
没有人说出她想要的回复内容。
不过无妨,林剪墨并非被动之人,没有想要的,就创造想要的。
她拉出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将自己要说的话敲完,点击确认发布。
一秒后,评论区出现了一条全新的评论。
【15L: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用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瘫)
第22章 22 前前心选
此条评论一出, 评论区立刻由百花齐放变为整齐划一。
【16L:这位更是高手。】
【17L:这位更是高手。】
【18L:这位更是高手。】
……
就这么一直刷到时杳看见15L的回复。
【杳杳yao回复15L:?】
林剪墨分出余光观察时杳的反应,看到对方轻轻皱起的眉头。
她彻底没了继续看时杳帖子的兴趣,将手机熄屏, 想要凝神在课堂内容上。
……明明知道这样的评论很不道德,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什么好回答,却还是点下了发送键。
林剪墨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片油墨, 课程内容从脑海中走了个过场,没有半个字落在实处。
她开始后悔一时冲动发出那条评论。
第一次披着时杳不认识的账号给对方评论就这样的内容, 问绩问心,都有愧。
名字在林剪墨心里盘旋了一万圈的时杳还在盯着15L那句评论无措。
旁人都不知晓,但她清楚, 在看到这条评论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
“有点道理”。
这句一看就是玩笑话的评论居然真的有一点道理。时杳有一刹那的预感,好像只要喜欢林学姐,她就真的有可能解决自己的遗憾。
但手比脑子更讲道理,先一步扣出了问号。
时杳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拜一拜,感谢自己的反应迅速。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如果放任这种想法滋长,她大概又会继续被奇怪的梦境困扰了。
——林学姐有喜欢的人!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时杳恨铁不成钢。
但暗恋博主这种东西太过私密, 又刚刚她终究没敢将这些情绪表露在明面上,只能偷偷波动, 再偷偷抚平心里的波浪。
哦。时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摸到自己眉间轻轻皱起的“川”字。
其实她对情绪的控制也并非滴水不漏。
时杳屏住呼吸, 往右手边偷看, 心下稍安。另外二人听课都很认真, 注意不到她的异动。
她将思绪埋进面前空空如也的笔记本,无心去听和自己所学八竿子打不着的课程内容,干脆提起黑笔,随性写写画画。
她先在纸上画了一只蘑菇。
然后给蘑菇画了一张哭脸。
配文【我的暗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好无助好想哭】。
潜移默化的力量真恐怖,做完这一切的时杳猛然回神。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从“以蘑菇表演经历为耻”转向“心安理得将蘑菇当成自我标志”的全过程。
不过画都画了,她一惯不爱难为自己。摩拳擦掌一番,她接着涂鸦下去。
蘑菇感情受挫。
蘑菇说:【我不要暗恋了。所有人都不祝福这份感情!】
另一个蘑菇跳出来。
另一个蘑菇说:【要别人的祝福干什么,你不是只想暗恋着玩玩吗?别告诉我你已经爱得要死要活啦。】
【这倒是没有……】
【没有就对了!能得到情绪价值就足够,让你难受了咱就下一个!】
【可是林学姐人很好。】
【人很好和你放不放下没有关系,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情。】
蘑菇偃旗息鼓了。
【好吧,你说得对。】
时杳在蘑菇周围画上表示恍然大悟的金色小星星,自己劝好了自己。
再这样患得患失,她就——移情别恋!
至于移情别恋对象么……她还得挑一挑。
反正总不可能真像评论区里说的那样,去喜欢林学姐吧?
她是个有那么一点点原则的人。
有女朋友的人不会暗恋,心有所属的人,当然也不会暗恋。
一节课就这么在胡乱涂鸦和自说自话里过去,等时杳再抬头,只看到稀稀拉拉下楼买早餐的学生。
池春听已经推开了面前的课本和笔记本,起身要去走廊饮水机接水。对自己此行定位分外清晰的时杳立刻伸出双手,殷殷切切地道:“池学姐,我来帮你。”
池春听说:“不用,不是多大的事,我自己就能行。”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评选感动学姐十大学妹的。”时杳干脆将林剪墨桌上的杯子也一并拿了,只说些胡言乱语,“我天生爱帮忙,学姐你就让让我吧。”
池春听败下阵来,任她把杯子拿去:“时学妹,你的嘴也太利索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你反倒反过来央求我。”
时杳眉眼弯弯:“干这些事我很开心。”
话说出口有几分真心暂且不知,时杳笑眯眯地走出教室,已然陶醉在自己离成功又近一步的暗恋路程里。
“——时杳。”
她突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她认识声音的主人,陌生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
时杳维持着一手一个水杯的滑稽姿势,转过头,对自己的前前心选姐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笑容。
“宋学姐。”
人的审美总是趋同,就像时杳一直在不断喜欢上学姐。
不过宋熙宁只比她高一个年级,虽被时杳暗恋的时间在前,年龄却在池春听后。
两人相识于学校的飞盘课,时杳失误抛歪的一只飞盘——飞盘砸到路过的宋熙宁,时杳一边道歉一边去捡,腰刚直起来,就对宋熙宁一目沦陷。
可惜这份沦陷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下一位心选姐带来的心动感替代。
自从对宋熙宁的暗恋热情褪去,时杳就再也没有了解过这位前心选姐的动向,之后又或许是命运使然,两人确实再也没有碰过面。
突然相遇,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半年没见,宋熙宁身上吸引时杳的气质更加出众。
优雅,清冷,严谨。
……是错觉吗?
好姐哦。
时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宋熙宁,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应该考虑一下罗羡羡,以及脑袋里另一个蘑菇的建议了。
移情别恋,也不是不可能。
“上课?”宋熙宁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智能显示屏,清楚地看到显示屏里标注的班级名,“这不是大四的课程吗?”
时杳又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水杯通通放在饮水机上,再好整以暇地回答宋熙宁:“是的,我对这个专业的内容比较感兴趣。”
不论糊弄谁都是这一套。时杳的糊弄完全不走心,也存着几分故意想让人猜出真相的意思。
但在宋熙宁眼里,这只是一个很伶俐的、她很有好感,却莫名其妙和自己生疏的学妹。她当然没办法猜出这套糊弄背后的意思。
“喜欢这个专业?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她有些疑惑,“我以前也在这个专业,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借你一些大一大二的基础教材。”
时杳深呼吸。
她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她对宋熙宁的所有暗恋行为都止步于自娱自乐,并未太走心,更没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前前后后统共也不到一个月。
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在意过宋熙宁是哪个专业。
时杳故作惊讶:“宋学姐居然也是这个专业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不是了,我和你认识那会儿就已经通过了转专业考试。”宋熙宁看着时杳,因为她的灵动鲜活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她下意识想要挽回和这位学妹已经生疏的关系,“那等你这节课下课,我把书拿来送给你?”
借书是个很不错的联系理由。
时杳欣然答应:“那样太麻烦了,我去找你拿吧。”
宋熙宁点点头:“也行。”
时杳的笑容越来越深。
“宋学姐住在哪间宿舍?我待会去找你,再顺便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吧。”她向宋熙宁抛出橄榄枝-
距离第二节课上课只剩一分钟。
饮水机就在门口,去打水的时杳却迟迟不回。即使都是成年人,池春听也不免忧心:“时学妹去哪儿了?快十分钟都没回来。”
林剪墨从时杳将自己的杯子“顺带”拿走以后便又陷入了注意力涣散的局面。
听到池春听的话,她顿了顿,拿起桌面的手机,起身:“我去看看她。”
多看时杳几眼,心里的焦躁或许会被抚平。
林剪墨心里飘起一点莫名其妙的指望,这种指望趋势她在池春听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以前离开了座位,在下课铃打响以前走出教室。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门口的饮水机没有缺水,时杳没有去寻找其它饮水机。饮水机上的两只水杯都空空如也。
时杳就站在门口。
但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口。
时杳站在门口,和一个人站在一起,笑意盈盈。
林剪墨立在原地,清清楚楚地听见两人说话。
“宋学姐住在哪间宿舍?我待会去找你,再顺便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吧。”
“好啊,我在B栋203,静候学妹到来。”
林剪墨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她见过的,时杳追着跑的学姐学妹,均是被时杳用心善待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朋友,这不可怕,于是她在看见时杳和这些学姐学妹相处时,并未产生任何危机感。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许多池春听莫名相符的细节点。
林剪墨心跳狠狠空了一拍。
第23章 23 喜欢别人是我的消遣方式
……所以时杳就是喜欢这一类?
林剪墨看着时杳对面的人, 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自己的猜测。
上课铃打响,两人飞快地结束话题,时杳回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剪墨, 有些意外:“林学姐。”
宋熙宁也因为这句点名转身,看到林剪墨。她嗅到了一点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林剪墨盯着宋熙宁的脸定了一会儿,将因为强烈冲击而外露的情绪尽数收回, 转向时杳:“上课了你还没回教室,我就出来看看。”
“啊。”时杳恍然大悟, 充满歉意地摁开饮水机,向林剪墨解释,“遇见了以前认识的学姐, 就停下来聊了两句,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你先回去上课吧,我马上溜进来。”
以前认识的学姐。
看来还是以前喜欢的人。
林剪墨发现自己的情绪处理系统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她无法理智且客观地处理眼下的事情。她头一次不太想回应时杳,只点了点头,回到池春听身边坐下。
池春听见她又独自回来,纳闷:“时学妹呢?”
林剪墨不语。
她觉得自己因为爱意而滋生出的情绪太可笑, 自顾自一个人翻涌,若从时杳的视角来看, 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时杳没有喜欢她的义务。
对此一清二楚的林剪墨失去了告知池春听事情缘由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无法冷静客观地看待事务, 更无法继续平静地跟在时杳身后, 看着她喜欢一个又一个人。
或许她需要冷静一下。她有点疲惫地扶住额头, 没来由地想。
在老师重新进入教室之前, 时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将水杯递给两位学姐, 得到了池春听的微笑,以及林剪墨的一句“谢谢”。
林剪墨说“谢谢”时的表情淡淡,甚至不比要避嫌的池春听温和,嘴角平直,语气冷漠,又让时杳想起了周五家庭聚餐上的对方。
时杳的目光在林剪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认对方的情绪确实不高。
她不懂。
为什么林学姐又生气了?
每次都生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连怎么哄人都毫无头绪。
难道是因为,看到她和其她人接触,觉得她变心太快,也觉得她的暗恋不认真?
因为遇见宋熙宁而充满喜悦的时杳动作迟缓,心情也一点一点落下。
池春听拒绝她,池春听的朋友也隔三岔五因为她惹生气,她倒不如真的换一个人喜欢,也免去对池学姐的过多打扰。
时杳当真开始犹疑。
第二节课被三个人上得沉默,没有一个人多说半句话,只剩下各自翻涌的心绪。
还未打下课铃,时杳便收拾好所有东西,打算默默离开这种默默僵持的氛围。
第二次蹭课计划又以超级无敌大失败为结尾。
下课铃响起,老师刚刚收声,时杳已经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啦。”她转向两位学姐,礼貌地道别,“学姐们再见。”
被她称为学姐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杳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池春听疑惑地蹙起眉头,扭头问林剪墨:“时学妹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林剪墨说:“或许是正在对前心选旧情复燃。”
池春听惊讶:“这你也知道?”
“刚刚在外面看见了。”林剪墨没什么表情,“她爱好很统一,喜欢的一直是同一类型。”
池春听被这句话逗得乐不可支,收到林剪墨的注视后才收起表情:“那你赶紧去找理由拦住她啊,在这儿难过有什么用?”
林剪墨摁了摁太阳穴,头疼。
这种事态,一味的追和拦都不起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承认,从刚刚到现在,她确实在生一种毫无名分、毫无道理的气。
她气自己无能。
……时杳喜欢谁都可以。
她可以大张旗鼓地追池春听,可以对她说“如果我不喜欢池学姐,就会爱上你”,也可以对曾经喜欢的人旧情复燃、请对方吃饭。
究其根本,林剪墨竟然还是最惨淡的那个-
时杳后悔了。
她不应该直接走掉的。
一直走到楼梯间,她还是没能平复心里的郁郁之气。
她想知道林剪墨这次莫名其妙生气的具体缘由。
——如果是因为她猜测出来的离谱原因,林学姐将就此被她从“好人”中除名。
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她的感情生活,哪怕是林学姐。
她说到做到!
思及此,她当场转身,立刻回头去寻人。
时机正好,池春听一个人出了教室,没有和林剪墨结伴。
时杳躲进转角,观察林剪墨的动向。过了好几分钟,才看见气压沉沉的林剪墨从教室里出门。
等到目标人物走过转角,时杳立刻手疾眼快地将其拉到自己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人。
林剪墨没有心情惊讶时杳的出现。
她看着时杳并不和缓的表情,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又生气了。”时杳盯住林剪墨的眼睛,语气肯定,“你总是生气,为什么?我根本没有惹你,今天也没有防备你,你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林剪墨回忆起自己上周的那句“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想到那时自己因为时杳上一条消息的猜疑、惊喜、颤抖,又看回眼前这个可以重新好感前心选,却连她的心意都无法察觉的人。
……不,不是察觉的问题。
林剪墨垂眸,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生气的缘由。
因为时杳嘴里的喜欢根本作不了数,她对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不论何时与她相处,都会被她的热情轻飘飘拂过。
但这份热情留不下任何,这份热情不具有任何特殊性。
而林剪墨苦苦索求的,恰巧就是这份“特殊性”。
林剪墨有些苦涩地叹气:“我承认,我刚刚确实有些失态,对不起。”
时杳执拗地索要一个答案:“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理由。你知道的,每次你紧张我都会找办法寻找解决方案,但这次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哄你的话。”
“林剪墨。”她少有的认真叫出林剪墨大名,“你真的很难哄。”
“……抱歉。”
林剪墨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时杳的怒火,她只能低下头,在努力避开真实原因的基础上解释好整件事:“是我在钻牛角尖,不该影响到你的情绪,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怒火中烧。
时杳表情都皱在了一起,她观察着林剪墨的神色,确认对方嘴里半句真话都没有,最后一点理智沟通的倾向瞬间消失。
她活了二十几年,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去干,想说什么就去说,从来没和人这样打过哑谜。
实在气不过,她干脆直接将自己心里想的问题问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想要试一试重新喜欢上自己以前喜欢过的人?因为我没有对你的至交好友100%专情?”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怒到深处,她耸耸肩,直接将自己的心事摊开来讲,“我就是感情充沛,喜欢靠喜欢别人安放自己多出来的情感,我有很多朋友,也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那又怎样?我没有和她们谈恋爱,也没有同时和很多人暧昧,难道不专情就是错误吗?”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不够认真。
怎么连温柔的林学姐都会因为这个和她置气。
时杳觉得太不公平了。她从头到尾都被林剪墨蒙在鼓里,只能隔着一层伪装感知对方不明不白的情绪。
这种委屈和愤怒的混合感让她忘记自己说出的话只是猜测而已。
林剪墨被这段没有停顿的话震住。
时杳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但奢求特殊性的她,却连暗恋对象这一层都没能达到。
心头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就像被蚂蚁啃噬。林剪墨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摇头否认时杳的猜测:“……不。”
时杳讨厌死这种说话只说一个字的行为了:“不?”
林剪墨说:“不是因为这个。”
她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时杳专情与否,都不是她生气的主要缘由。
林剪墨不会要求自己喜欢的人必须喜欢自己。
时杳说:“你如果继续这样话说一半,会被我从好人里除名。”
林剪墨合目。
她浑身上下都跟随心脏一起疼痛起来。
她说:“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时杳说:“本来就是我的自由,你和我强调这个没用。”
“我只是想知道……”林剪墨又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下一句话,“谁都可以吗?”
时杳不明所以。
“喜欢谁都可以?”林剪墨问。
刚刚低矮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烧了上来,时杳全然不知林剪墨问出这句话的目的,只当对方是完全没听自己讲话。
她握紧拳头,看着林剪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的。”
“喜欢别人是我的消遣方式。”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情绪上头,也顾不上继续体察林剪墨的情绪,“我没有带给任何人伤害,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作者有话说】
火力全开🔥🔥🔥🔥
第24章 24 失眠
争吵以时杳的愤然离开作为结尾。
林剪墨是哑巴, 林剪墨说话永远只打谜语。
——她再也不要理林剪墨了!
她要把林剪墨从好人里除名。
时杳愤然打开微信,将林剪墨备注中的“好心的”前缀删去,再回到聊天框, 看到林剪墨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林学姐:那我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说话不算数的人。她绝对不要再理会。
时杳一边忿忿地退出微信, 一边咬着嘴唇做心理斗争。
……算了。
过几天理也不是不行。
刚和林剪墨因为宋熙宁吵了一架——即使林剪墨拒不承认这个原因——她也没了立即和宋熙宁联系感情的兴致,将自己刚刚退出的软件重新打开,给宋熙宁发消息。
[时杳:抱歉学姐, 我上完后半节课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专业的兴趣没那么浓。书就不劳烦你清点借我啦,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点到你宿舍门口哦。]
她和宋熙宁加上好友后基本没有聊过天,整个聊天框里只有这么一条消息,以及很久以前好友验证成功的提示。
时杳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回复, 只飞快地点好奶茶,选择校园送,然后回宿舍蒙头睡觉。
其实她不习惯用睡觉解决情绪问题。
但她暂时不想让自己继续纠结刚刚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除了睡觉以外,竟然没法阻止自己因为和林剪墨吵架而感到伤心。
她只能窝囊地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早八起床导致的缺觉和过度的情绪波动令她昏睡四五个小时。时杳将床帘拉开, 看着窗外的阳光,大脑空白一瞬。
然后所有记忆开始回笼。
老天奶。
她居然和以前对她那么好的林学姐大吵了一架。
重新平静以后, 时杳心里涌上一点儿奇怪的感觉。
她摁摁自己的左胸腔,觉得自己是有点舍不得。
可是林学姐能够问出“喜欢谁都可以”这种问题, 就是又没有听她说话, 又对她的生活方式表示质疑, 真的很过分嘛。
一边说着“不是”, 一边又不肯把生气始末讲清楚, 这本身就很过分。
时杳揉了一下眼睛,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打开手机接收消息。
最先弹出来的,是宋熙宁的回复。
[宋熙宁:好。]
[宋熙宁:奶茶收到了,很好喝,谢谢你。]
[宋熙宁:以后对这个专业还有问题的话,依然可以问我。]
宋学姐好热心哦。
这种念头没能持续太久,时杳就心念一转,莫名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蹭课时,林剪墨说出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需要人讲解的话,我并不认为自己没法胜任”。
时杳又惆怅了。
她惆怅地编辑发给宋熙宁的消息。
[时杳:好的,那我就提前谢谢学姐啦。]
然后再惆怅地编辑发给池春听的消息。
[时杳:今天蹭课情绪不太好,希望没有打扰到学姐。]
[时杳:要是有打扰我很抱歉!]
时杳惆怅地打开和林剪墨的聊天框。
被她删去“好心”前缀的林剪墨并未在争执后发来任何消息,聊天框空空荡荡,很有几分凄凉。
时杳反复地拉起输入框,又将输入框摁回去,踟蹰了好几分钟,依然没能打出一个字。
能说什么呢?
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问林剪墨到底为什么生气吗?
这个问题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她们已经吵过架了,是林剪墨迟迟不肯将心事阐明。
时杳吸气,进入备注界面,再度更改给林剪墨的备注,将“林学姐”改成了“林剪墨”。
即使林剪墨可能没做错什么,她也不想再去追问。
因为她也什么都没做错。
先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时杳打开外卖软件,挑选了一副网上风评最好、病人体验最良好的拐杖交到校园跑腿手里,又托跑腿将拐杖送到林剪墨宿舍门口。
她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林剪墨身体受伤,她必须认。
既然暂时没办法做到承担人体拐杖的责任,那就在物质方面补偿好了-
拐杖是在傍晚送到的。
彼时林剪墨正在书桌前枯坐。
和时杳争吵以后,她经历了无措、寻找解决方案、试图看书静心、强打精神帮母亲处理事务几个阶段,终于在吊着一口气做完公司里所有事以后陷入无边的迷茫。
她依旧没有研究出任何解决办法。
不论是高中没有意识到的关注,还是大学有意识的目光追随,林剪墨所见的时杳都是热情、开朗、温暖的一团火焰。只用看一眼就会充满力量的火焰。
时杳怒极时连眼眶都染上红晕,这大概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一面。但林剪墨却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了时杳从眼神里、眼眶里、表情里透露出来的怒意,看见了时杳无法遏制的情绪。
林剪墨在那一瞬间丧失了所有言语。
她清楚,是她将外向温柔到仿佛没有脾气的时杳激怒到如此地步,无论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无法将“我喜欢你”这个真实缘由说出口的情况下,编出任何理由都是粉饰。林剪墨不想骗时杳,时杳也没那么傻。
可“当下立即表白”也是错,既轻视时杳的愤怒,又无法得到任何好的结果。
她顶多成为时杳散发多余爱意的载体之一。她不愿意。
此题无解。
林剪墨太善于做风险管理了,以至于她在感情上也要权衡利弊、瞻前顾后。她头向后仰,靠在座椅的柔软靠背上,心却止不住下坠。
——咚咚。
一片死寂中,响起格外清晰的敲门声。
池春听因为想念母亲厨艺难得回家住,此刻的敲门声一定来自其她什么人。林剪墨对来人毫无头绪,但她内心深处希冀是某个她期盼见到的人。
即使可能性渺茫。
林剪墨头一次在起身时感到头晕目眩,她的身体一向健康,从无贫血或其她问题,眼下却像是超负荷运作过后的苟延残喘,走一步都是艰难。
或许有脚伤的加成,她在一片混沌中想。
原本没那么严重的伤居然在这一刻开始阵痛,没有时杳的帮助,她大概真的好不了。
林剪墨低头握住门把手,手腕下压,宿舍门便在她面前打开。
门口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同学你好。”陌生人迅速将一副拐杖塞进林剪墨手中,语气轻快,“这是你朋友为你买的拐杖,我是她叫的跑腿。”
林剪墨盯着那副拐杖。
朋友?
什么朋友?
她哪来会突然为她买一副拐杖的朋友?
生锈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到某个节点时豁然开朗。
这位朋友的身份,昭然若揭。
见林剪墨迟迟不动,跑腿有些疑惑,又把拐杖往前递了递,直接放进人怀里:“同学,你朋友送你的拐杖,你快拿着啊。”
林剪墨说:“我这位朋友有说什么其她的话嘛?”
跑腿没听懂:“嗯?”
“除了让你送拐杖以外。”林剪墨思考了一会儿措辞,为自己抱有的希望感到可笑,“她有让你带什么别的话吗?”
跑腿说:“没有。她只在平台上付了钱,我去外卖点取的拐杖。”
“好。”林剪墨平静地点头,“麻烦你了,下次我找跑腿也指定你。”
跑腿立刻兴高采烈:“谢谢。您和您朋友都是好人。”
门在林剪墨面前关上。
她将拐杖从怀里拿出来,打量片刻,靠在墙边放好。
在冷战之际送来一副拐杖,意思很明显。
时杳不愿意继续履行她们的约定,给她当所谓的“拐杖”。
林剪墨在桌边坐下,打开时杳的暗恋账号,试图从此处找出一星半点时杳的心绪。但时杳一条也没有更新。
她只好又切到聊天软件,看着毫无变化的聊天框发呆。
……她在时杳心里,还是那个备注里的“好心的林学姐”吗?
事到如今,她倒觉得好人卡也不是坏事了。
林剪墨缓缓起身,去洗手台洗了一把脸。她如今的精神状态告急,无法冷静地做出任何决策。睡一觉清空大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时杳现在肯定也并不想见她。
林剪墨拿起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双手撑着洗手台两侧,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剪墨也凝视着她。
她按了按自己的嘴角,想要拉着它上扬,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到从前在时杳面前时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林剪墨放弃了。
她简单淋浴,换上睡衣,在往常还全然清醒的时刻上床,用耳机播放轻缓的音乐,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大脑,让自己尽快入眠。
音乐播放了一曲又一曲。
一直播放到不知哪位缺德人士在助眠歌单里放置的劲爆摇滚乐,林剪墨都没能入睡。
她脑海里一直走马灯似地回放过去,以至于迟迟未产生半点困意。
林剪墨面无表情地聆听耳机中的巨响,在一曲结束后有些烦躁地亮起屏幕,想知道自己究竟失眠了多久。
然后看见了令她自己也不可思议的时间。
02:00。
晚上十点就早早上床的林剪墨,一直失眠到凌晨两点。
【作者有话说】
老天奶啊原来我是酸涩文写手。
第25章 25 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所以。”路边小摊上, 罗羡羡用陈述的语气总结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和林学姐吵架了。”
时杳拿了一串烤土豆,心情沉重地点头。
她这两日都心情不佳, 被罗羡羡强硬拽出宿舍吃烧烤, 呼吸新鲜空气。
眼下在校园论坛内好评如潮的烧烤摊坐下,罗羡羡才终于有了盘问她的机会。时杳也并不想瞒着朋友,干脆将和林剪墨的争执告诉了对方。
“我都没想过你们会吵架。”罗羡羡差点顺嘴将林剪墨的感情脱口而出, “毕竟……”
时杳抬眼:“毕竟什么?”
快要滑到嘴边的话语立刻被理智遏制,罗羡羡不愿当那个破坏她人安排的人。她探究地看了时杳一眼, 突发奇想地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因为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时杳觉得奇怪,解释,“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说。”
林剪墨是哑巴。
问什么都不答。
“……哦。”时杳的回答和自己的预想相去甚远, 罗羡羡听得似懂非懂,“什么都不说?你想让她说点啥?”
时杳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完全部的罗羡羡表情有点僵硬:“原来如此。”
一个是看不懂人家心意的木头,一个是有口难开的木头,两个木头凑在一起,倒也挺配。
时杳又伸手拿了一串烤蘑菇。
她将铁签捏在手上,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精神失常,居然在看到蘑菇的一瞬间又想起林剪墨。
什么意思, 林剪墨叫她几声蘑菇,回忆回忆她的蘑菇表演黑历史, 她就把烤蘑菇这种无比美味的食物和林剪墨联系上啦?这对蘑菇也太不公平。
时杳气愤地将蘑菇塞进嘴里。
林剪墨都和她吵架了,还给她留下一些莫名引发思绪的意象。实在是手段阴险。
她绝不接招。
时杳摇摇头, 将脑海里碎片般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重新将烤蘑菇看作烤蘑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罗羡羡也咬了一口烧烤, “冷战一辈子?”
打算怎么办?
摇头摇到一半的时杳怔愣起来。
提起这个话题, 她终究还是底气不足:“当然不会冷战那么久……”
她又不是真的想和林剪墨绝交。
罗羡羡说:“得。那你的池学姐还追吗?”
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从和林剪墨争吵开始, 池春听这个名字就被时杳丢在了“待会儿再思考”的范畴里。
除去吵架当晚发的“有打扰我很抱歉”,她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或打听过池春听。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面对。
池春听是否是林剪墨生她气的原因,她尚且不知。她是否还要像争端发生前决定的那样移情别恋,她也毫无头绪。
事实上,移情别恋也需要一个过程。她已经主动拒绝了和宋熙宁关系破冰的第一步,还想再让自己重新回归曾经喜欢宋熙宁的状态,很难。
总之,时杳的大脑乱糟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应该还追吧……”她像是在半梦半醒间发出呓语,语气里透露出十成十的摇摆不定,“我也不知道。”
罗羡羡说:“看来这场争吵确实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哪有很大的打击——?!”
时杳不肯向好友承认自己被一个话都说不完全的人影响颇深,当即便如触发关键词一般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你等着,我从明天开始继续追池学姐。”
她撇撇嘴,连罗羡羡都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嘴硬:“林剪墨怎么和我吵,与我的感情生活何干?她对我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没能做到的承诺她已经用一副拐杖偿还清楚,她不欠林剪墨什么,问心无愧,绝对不会因为林剪墨一而再、再而三地消磨情绪。
没错。
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行。
时杳说到做到,把池春听的聊天框从浩瀚无边的未读消息中扒拉出来。
[池春听:没事,没有影响到我。]
[池春听:你和林剪墨吵架了?]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杳有点心虚。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处理微信消息,就是不想面对一切和林剪墨相关的事——尤其是池春听发来的。
三十多个小时前池春听回复她的瞬间,她只看清消息便从聊天框退了出去,一直当缩头乌龟到现在。
林剪墨有没有把事情原委告诉池学姐?
池学姐会怎么看待一个和好友产生争执的学妹?
时杳浑然不知自己又开始陷入名为“林剪墨”的思维漩涡之中,只抱着手机,考虑如何回复池春听的消息,以及如何解释自己放置对方消息一天半的行为。
两分钟过去,时杳认命地扔掉脑子,打字。
她想不出办法。
[时杳:嗯,和林学姐发生了一些争执。]
[时杳:这件事会影响到我和池学姐的关系吗?]
出乎意料,池春听回得很快。
[池春听:还好。]
[池春听:怎么会影响到和我的关系?林剪墨她迟迟不肯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估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占理。]
林剪墨居然没有告诉池春听具体发生了什么。
时杳的眉头又皱起来。
手上的半串蘑菇在风中凉了一半,时杳很想向池春听追问“林学姐为什么不说”“林学姐现在怎么样”“林学姐用新拐杖了吗”,但又觉得这些问题完全违背她和池春听恢复联系的初衷,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最后是聊天框对面弹出新消息。
[池春听:不用太担心。]
[池春听:她今天回家了,说是这段时间专心忙家里公司的事,你不会在校园里碰到她。这样你们也能彼此冷静一下。]
消息弹出的瞬间,时杳心尖也随之一颤。
她确实想要彼此冷静,得到林剪墨离开的消息,算是得偿所愿。
可她好像并没有太开心。
[时杳:好的。]
[时杳:谢谢池学姐告诉我这些。]
即使不太开心,制造羁绊也已经是时杳熟能生巧的技巧。她几乎不必思虑,就敲下了下一句话。
[时杳:虽然你觉得我没打扰到你,但我还是很愧疚。]
[时杳:正好待会我要和罗羡羡一起去烘焙,如果做出好吃的饼干想要送你一份,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过了几秒。
[池春听:那就麻烦你了。]
出现在时杳消息中的人突然幽幽出声:“聊得这么忘乎所以,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活人坐你旁边?”
时杳说:“在和心选姐发消息,勿扰。”
“你可以继续冷落我,时同学。”罗羡羡做出悲痛欲绝的捧心状,“我一点也不难过。”
“好啦好啦。”时杳吃完手上的蘑菇,扫视了一下桌上已经所剩无几的惨剧,拍拍手,起身结账,“这顿我来请。”
罗羡羡说:“谢谢,但是不必了,请我吃一顿路边摊无法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那怎么办?”时杳夸张地捂嘴,总算在和朋友交流其她话题的时候有了一点儿松快的心情,“那我只好顺从罗同学的心愿,不请客了。”
“嘁,我罗某某很有骨气的好吧?”
罗羡羡翻了个白眼,将老板报出的金额全部转给时杳:“你呢,最近刚受情伤,不宜再让钱包受伤。我勉为其难请你吃顿烧烤,安慰你一下。”
时杳笑眯眯地伸手去摸罗羡羡的头:“罗羡羡,你真好。”
罗羡羡赶紧躲开,尖叫:“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看着时杳终于活泼起来的模样,还是松了一口气。
时杳每日都能带给身边人温暖。
她看不得时杳怏怏不乐的样子。
前两天回到宿舍,看到时杳将头埋进枕头,誓要在睡梦中“忘却前尘”的罗羡羡,当真有些吃惊。等知道是因为和林剪墨吵架,就又对林剪墨些生出埋怨的情绪。
不过思来想去,这也是时杳第一次如此被一个人牵动情绪,难能可贵。
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这朋友,现在还停留在追着池春听跑的阶段呢。
“我们小罗这么好,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时杳搂住罗羡羡的肩膀,“走,反正下午没课,我们继续去玩。”
“玩什么?”
“烘焙。”
“烘焙?”罗羡羡怀疑地上下打量时杳一番,“你什么时候对烘焙感兴趣了?”
“我不感兴趣啊。”
时杳表情无辜:“我就是刚刚和池学姐聊天,忽然心血来潮编了个我们要去烘培的故事,想要给她送点手作重新联络感情。”
“……”罗羡羡被时杳打败了。
“你哪里是想投桃报李,你就是想继续追人。”她对时杳的行为咬牙切齿,“重色轻友,过分至极。”
时杳“哦”了一声:“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那不就得了。”
时杳打开地图软件,搜索附近的烘焙坊,选定,定位,叫好网约车,又摩拳擦掌地打开另一个软件,记录下自己即将进行的壮举。
[杳杳yao:喜报!本人马上就要出发去烘焙坊给心选姐做爱心饼干了!亲手送上爱之烘焙,我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怎么变成老人机字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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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时杳为她人展露笑颜的样子
大概是手作约会的热门风潮早已褪去, 烘焙店人并不多。时杳在前台付完款,便与罗羡羡一同进了店。
店家先领她们看完所有款式,让她们挑选从中最心仪的。时杳看来看去, 选了最简易也最容易出效果的黄油饼干, 又在黄油饼干的诸多网络教程中选择了小猫曲奇。
罗羡羡将打蛋机放入碗中,打散黄油:“你真要送给池学姐手作饼干啊?”
“那肯定。”时杳说,“怎么, 怕我做的东西很难吃?”
“那倒不是……”罗羡羡盯着碗中混合成一团的黄油和糖粉,慢吞吞地说出自己想法, “只送池学姐,不送林学姐吗?”
“我们在冷战。”时杳好意提醒。
罗羡羡犹犹豫豫:“是在冷战啦,不过感觉这样林学姐会有一点点伤心哦……”
“罗羡羡。”
时杳表情肃穆。
“嗯?”
“你到底站谁那边?”
这种幼稚的问题居然真的难住了罗羡羡。
“一定要站在哪边吗。”罗羡羡认真思考两秒, “我能不能同时站你们两边。”
她只是一个木头和木头谈恋爱的踊跃支持者。
时杳说:“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罗羡羡说:“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林学姐伤心罢了。你如果只送池学姐,我都可以预想到林学姐该多么伤心。”
时杳说:“哼。”
罗羡羡:“而且池学姐也会很尴尬。”
“……好啦好啦,哪来那么多理由。”时杳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泄气,“其实我根本也没打算只送池学姐。”
“我们多做一点,你一份,你妈妈一份,我妈妈们一份, 林阿姨一份,池阿姨一份, 池学姐和林学姐各一份,还有你其她朋友也送一送, 这样比较公平。”
“你还真有耐心。”罗羡羡万万没想到时杳的计划如此庞大, “按你的计划, 我们得在这儿坐一下午吧。”
时杳将淀粉加入碗中, 耸肩:“坐一下午就坐一下午咯。”她又不是多么珍惜光阴的人。
劳动可以让她忘记一部分不开心的事, 她正是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在这里坐一下午也不是不可以。
罗羡羡抱拳:“得,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时杳没再说话,只集中注意力在做饼干上。店里材料很齐全,甚至准备了调味增味的奶粉,时杳按照网络建议将奶粉也加入其中,开始和面。
把面粉团子搓扁揉圆,就像发泄心中怒火一般用力按压。时杳把面前的面团当作令人气愤的林剪墨、到现在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和她说的林剪墨、离开学校的林剪墨,使上浑身力气,恨不得将团子拍成一张面饼。
“喂喂喂,和面不是这么和的吧。”罗羡羡见势不对,赶紧将人拉住,“我看网上都是揉成一团,再加材料染色。”
“哦。”时杳当然不会告诉罗羡羡自己只是在解气,顺从地松了手,往面团里加巧克力粉和南瓜粉,做出三色面团。
白色、橙色、棕色。做三花猫刚刚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饼干交给池学姐?”时杳揉面团心切,一人包揽所有工作,罗羡羡乐得清闲,干脆靠在桌边和时杳闲聊,“待会儿就给?”
“社团活动中心明天中午又有会。”时杳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将外套脱去,继续干活,“等会议结束我再找她。”
罗羡羡看着时杳将面团擀平,再给面皮贴上彩色面团做花纹,感叹:“我们小时居然是如此细心的女子。”
“废话,我一直这么细心好不好,要不然哪能每次都发现林剪墨在莫名其妙生气。”时杳手上忙个不停,还要被罗羡羡气,恨不得停下来叉腰吵上一顿,“你又在颠倒黑白。”
罗羡羡说:“我看你倒是关键的事一点也没看出来……”
时杳说:“什么事?你也染上话说一半的毛病了?”
罗羡羡就偏不说话了。
时杳抽出空瞪她一眼,只当朋友在逗自己,继续跟着网上的步骤做饼干。
从模具里挑出小猫图案,一个个摁在染了色的花纹处,将小猫的轮廓压出来,再把小猫饼干们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好了。”她终于有闲暇和罗羡羡说道说道,“第一批饼干完工。你快点告诉我你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内容。”
罗羡羡死活不说。
“快呀。”时杳做出要哭的表情,“再不说,我就哭了。你忍心看我在你面前哭成泪人吗?”
“少来。”罗羡羡说,“这招对我没用。”
哎呀。这些人怎么都喜欢卖关子呢?
时杳也不想和罗羡羡说话了,扭头等烤箱里的饼干出炉。
二十分钟过去,烤箱发出“叮”的提示。时杳将箱门打开,取出托盘,放置在桌面上。
小猫的表情要用巧克力酱来画,时杳对着慢慢晾凉的饼干发了会呆,开始融化巧克力酱。
她确实如罗羡羡所说,将全部的细心和精力都集中在饼干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直看着舍友忙东忙西的罗羡羡抬眼,突然和落地窗外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林剪墨像是已经在窗户前站了许久,手握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些许肉眼可见的倦色,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无声地立在原地。
——???
罗羡羡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没出错,张口就想叫人。
但声音还没发出,林剪墨就已经转身离开,独留见证如此罗曼蒂克剧情的罗羡羡靠在时杳身边傻眼。
什么情况?
她们只是在网上随便挑了一家DIY烘焙坊,这样也可以偶遇,属实是命运使然。
……至于要不要告诉时杳。
罗羡羡看了看扬着嘴角给小猫饼干画表情的时杳,又想了想方才林剪墨被她发现后就转身离开的行为,摇摇头,决定不给双方添堵。
反正再冷战个几天,总有一方会挨不住,主动求和好的。
“完美饼干大功告成!”
时杳画完全部饼干,干劲十足地宣布:“罗羡羡,你来包装,我烤下一炉。”
“好。”罗羡羡强迫自己从前几分钟的场景中脱离出来,回应时杳,“我来。”
两人如同预料那般忙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把时杳期待的饼干量全部做完,问店员要了一只大塑料袋,通通提回宿舍。
害怕和林学姐冷战的消息传回母亲们耳中,时杳近几日都选择住在宿舍。
“我觉得。”罗羡羡注视整理饼干袋的时杳一瞬,忽然开口,“林学姐可能已经开始后悔和你发生争执了。”
时杳说:“那当然,谁能不后悔和我这样一个可爱甜心冷战?”
“……”罗羡羡忍住想捶她一拳的冲动,“我是说认真的。”
时杳毫不走心:“我也是认真的。”
林剪墨站在窗外的模样又开始在罗羡羡面前打转,她摸着自己那颗恻隐之心,暗暗劝架:“总之,你给林学姐饼干的时候,修复一下你们的关系呗。”
“啊!”
时杳夸张地捂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谁说我要亲自给她了?冷战时期主动找她是大忌好不好。当然是托池学姐转交了。”
罗羡羡:“……”
林学姐,你自己加油吧-
[杳杳yao:马上就要出发给心选姐做爱心饼干了,希望心选姐能被我的爱之烘焙感动!我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os:能够及时想到这种方法修复关系,夸夸我自己。】
驾驶座上,林剪墨又将这条博文翻出来阅读了一遍。
从看到这条博文开始,她原本就不宁的心绪更加摇摆不定。既想将周围的烘焙坊都跑一遍,死皮赖脸地制造偶遇,又怕时杳已经彻底不想理会自己,追过去的效果适得其反。
谁料天命难违,还没做出决策,她就在买完咖啡回车上的途中与时杳相遇。
专心做饼干的时杳眼睛亮亮的,似乎完全没有被前几日的争吵影响。林剪墨忍不住驻足,即使知道时杳现下这份心意没有自己的份,心脏也止不住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扯。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时杳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金光。林剪墨凭空生出一种错觉,错以为自己甚至能看见时杳脸上的金色绒毛,以为自己和时杳还没有分歧,她也是加入烘焙的一员,也可以分得这份快乐。
她情不自禁驻足得久了一些,直到罗羡羡发现她的存在,才终于勉强找回意识,狼狈地离开。
林剪墨不知道时杳为什么能够云淡风轻地重新打起精神修复“和池春听的关系”。反观她自己,已经失眠少觉数天,全靠一头扎进工作转移注意力,再用咖啡因提起已经颓然的神经。
她以为时杳至少会有一点点不舍。显然是奢求。
林剪墨将手机熄屏,靠在座位上,合起眼帘,脑海里便又如之前那几个失眠的夜晚一样,开始循环播放时杳的怒火、时杳的狠话、时杳的冷漠。
只是这次循环的画面又多了一种。
——时杳为了她人,在与自己争吵之后展露笑颜的样子。
第27章 27 下辈子也不要理她了
“我计划得很好。”
时杳将桌上的四袋饼干通通装进单独的手提包里, 防止被通勤用品压碎。她回过头,看向罗羡羡,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计划:“待会我就把这四袋饼干全部交给池学姐, 让她给林剪墨, 还有她们的妈妈各带一份。”
“池学姐拿着四份饼干离开会议教室的模样应该很狼狈。”罗羡羡打趣。
时杳抬手狠狠揪了一下罗羡羡的脸:“不贫嘴不会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在罗羡羡的连声讨饶下,时杳施施然提着饼干出门。
她太过期待,于是到场也格外早。这类会议大多人本就是掐点到, 此刻教室里不过三两个在玩手机的团员,时杳在后排逡巡许久, 还是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重场戏在会议后。
时杳将饼干放在一边,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暗恋账号。
昨日发出去的帖子,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评论区, 眼下再打开,冲进眼帘的第一句是——
【1L:上次楼里那个提议,博主究竟有没有考虑考虑啊?】
【2L:排一楼。以及博主为什么说要修复和心选姐的关系?她们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重要信息吗?】
【3L:回楼上,你没错过。是博主自己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
【4L:排一楼。】
【5L:其实换个人说不定能发现新世界呢?上次楼里那位姐妹也算开辟新思路了。】
时杳沉默了。
时杳没想到在和林剪墨吵架以后,居然得到了这样的评论区。
她挠挠头,又将软件关闭,选择拒绝参与这一片混乱。
就目前林剪墨和她的冷战架势, 评论区的这种想法实现概率为0%。
虽然本来也没这个可能啦。
时杳关闭了软件,便开始无所事事地扫视教室。终于在第三遍环视教室时, 于大门处看到自己方才腹诽的对象。
比池春听更先进教室的是林剪墨。
时杳死死盯着走进教室的人,一边觉得命运多舛连老天都在戏弄她, 一边思考出七八个从教室逃跑的方式。
但池春听也随后而来, 随便在第一排给林剪墨指了个位置, 在林剪墨坐下以后, 才躬身坐到林剪墨身边。
时杳就被桌面上的四袋饼干摁住了。
冷静, 不能因个人恩怨毁掉她坐了一下午的饼干。
坐在后排,能够将前排人的动作都一览无余,时杳看着林剪墨低头玩手机的模样,才惊觉对方从进入教室起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头,不上不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会议依然照常开始,池春听也依然只是旁听,并未上台参与主持。
两个坐在第一排的人时不时交头接耳一句,看起来相聊甚欢。
毕竟是多年好友。时杳这么想着,思绪却又没来由地跳到池春听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林剪墨她迟迟不肯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估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占理”。
时杳无所事事地捧脸,百思不得其解。她们的关系那么好,林剪墨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林剪墨真的觉得自己不占理吗?
为什么林剪墨还不来给她发消息?
为什么林剪墨故意装作看不见她?
……林剪墨究竟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真的没看见?
事态有一些糟糕。
时杳苦恼地发现,林剪墨已经可以用一个眼神勾起她的反复思考。
明明两人在冷战,她刚刚还发誓评论区里那群人的想法一定不可能实现,现在却如此没有骨气,彻彻底底败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结合时杳的现心选和前心选,均可以得到时杳喜欢冷感的结论。
但最最能够戳中时杳的,还是温柔——池春听在第一次拒绝她时表现出来的温柔,林剪墨在与她相处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温柔,越多越好。
林剪墨的温柔很具有杀伤力。
时杳在两人吵架后的第好几天以后,无奈地向自己承认了这件事。
她自己向自己承认完,瞬间有了向林剪墨发出一点和好小信号的勇气。
比如,直接将饼干交到林剪墨手上?
会议刚刚宣布结束,时杳便逆着出教室的人流下到第一排,在两人面前站定。
先全心全意看向池春听:“池学姐,这是我昨天做的饼干。”尊严还是需要稍稍维护维护的。
时杳将两袋饼干提在手上,递进池春听掌心,体贴地嘱托:“有您的,还有给池阿姨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扔掉。”
池春听微笑着将饼干收进包里,点头道谢:“有心了。”
时杳见池春听喜欢,顿时了一口气。
终于要到下一个步骤了。
下一个步骤,转向池春听身边坐着的人,然后……
“哐”。
排椅自动回弹,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足够将转向这个方向的人震在原地。时杳愣愣地托着剩下两袋饼干,看着林剪墨离席,连眼神都没有多分自己一个。
她的鬓发被林剪墨带起的微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她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僵住。
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塞在腹中,时杳像被棉花打了一拳,轻飘飘的晕眩。
林剪墨连拒绝的方式都很体面很温柔,半句话也没有留下。时杳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为什么?
有一点点想要和好的,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明明给林剪墨和林阿姨也多做了一份饼干。
就像前二十年都没有和她人大声争吵过一样,时杳也从未被人这样无视过。她从脚底开始僵直,有些难堪地站在心选姐面前,就这样让心选姐看了一出好戏。
她花了很久才从呆若木鸡中回神,与并未离开的池春听对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让你看笑话了,池学姐。”
池春听也被林剪墨吓呆了。
这人要搞什么?心选妹不追了?
是谁得知她要来开会,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把自己带上?等来了又搞这一出,难不成是专程发泄怒火而来?
她刚刚就看出了时杳要送饼干给林剪墨的意图,原以为两人又可以回到从前的状态,却没想到林剪墨能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池春听也笑得很勉强:“她的错,我帮你骂死她,太不讲礼貌了。”
“不用了。”
时杳很生气,生气到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即使知道林剪墨没有必须与她和好的义务,也无比冲动地握紧拳头。
她冲自己发誓:“我下辈子也不要理林剪墨了。”-
“你脑子又出什么毛病了?”
等时杳将另外两份饼干也递上来,托她一定还是转交给林剪墨和林华年,再转身离开,池春听才怀着满腔不可置信出教室质问林剪墨:“不是你让我带你来的吗?”
林剪墨靠着走廊栏杆,头发垂在额前,表情晦暗:“我继续留在教室里,看她把饼干送给你,再把所有爱慕你的话都说完,只为给你们当几分钟背景板?”
时杳没有为她们的吵架感到分毫痛苦。时杳还是那个幸福温暖的时杳。
时杳的心声,依然没有属于她林剪墨的只言片语。
不论是蓄意接近,还是激动争吵,她的名字都没有被时杳惦念。
林剪墨看到时杳笑意盈盈递出饼干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遍体疼痛,无力继续呆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这种疼痛是熬再多夜、失再久眠都无法产生的疼,她除了狼狈逃离以外毫无治愈手段。
她丧气了。
“你有病,林剪墨。”
池春听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将时林两人的全部反应都看在眼里。她不清楚她们吵架的缘由,现下却只觉得自家好友百分之一万理亏。
思及此,池春听有上前一步,将手上的两袋饼干拎起来,放在林剪墨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这是什么?”
“为什么送我和我妈需要带四袋饼干?你有没有动过脑子想想?你脑子今天扔家里了?”
“逃得那么快,人家想把东西送给你都没法送。”
池春听一股脑把自己好友最畏惧的事情都说了个干净,一把扯起林剪墨的手,没好气地喊了一句“拿着”,将饼干都塞进林剪墨手里。
“冷静点吧,你这下是真要把人家气跑了。”池春听分毫不差地转述,“她说,她下辈子也不要理林剪墨了。你自己找办法缓和关系吧。”
林剪墨低头,饼干袋里可爱的小猫曲奇一遍遍印进她的眼眶,在她的瞳孔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手有点颤抖。
“给我的?”她再次向池春听确认。
池春听彻底没了耐心:“是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剪墨便又去看那袋饼干。
原来时杳也不是毫不在意。哪怕冷战,时杳依旧为她制作了一份饼干。昨日她看到的时杳的笑容,也有属于她的一份。
林剪墨转动已经被这份巨大惊喜击溃的大脑。
……池春听刚才的话里,时杳说了什么来着?
哦。林剪墨后知后觉处理完池春听话中的全部信息。
时杳说,下辈子也不要理她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好晚而且写得特别急,因为今天忙着从学校回家,然后又去看了个电影。
有错误欢迎捉虫,这一章确实太赶了。
至于情节,估计离甜不远了[彩虹屁]
哦哦哦哦噢噢噢哦哦然后就是大家可以收藏一下我专栏里的全女修真文,我估计过段时间就会为了练笔和自己的爱好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28 正视事实
时杳生气地用被子蒙住头。
林剪墨怎么能这样对她——?!
林剪墨也太过分了!!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在惦记和好的事情, 林剪墨连分给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她的犹豫都是自欺欺人,她的饼干也白做了一份。
白白浪费黄油面粉和巧克力酱。
罗羡羡进宿舍时,见到的便是舍友冲动到忘记拉上床帘、埋在被子堆里当鸵鸟的模样。
她傻眼了:“你怎么了?”
“我被某人狠狠打击到了。”时杳声音里满是灰心丧气,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林剪墨也要去开会, 但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太伤人心。”
罗羡羡将门关上。
她想起了昨日窗外的林剪墨。
“这么冷漠吗……”罗羡羡也无法思考出林剪墨前后行为的逻辑了,但还是下意识认为能露出那种眼神的林剪墨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时杳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罗羡羡:“罗羡羡,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我没有。”罗羡羡赶紧否认, “天地可鉴,我对时小杳一片忠心,若有半点谎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时杳从灰心丧气中腾出几分力气,跳下床捂住罗羡羡的嘴:“不吉利的话少说。”
罗羡羡看到时杳红红的眼眶。
她抬手抚了一下朋友漂亮的眼睛,什么偏向林剪墨的心思都没了,只心疼道:“我都想去林剪墨那儿替你讨个说法了。”
时杳说:“我没哭, 这是气的。我现在感觉自己长出了一个乳腺结节,这全部拜林剪墨所赐。她应该陪我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罗羡羡说:“那我去替你要。”
时杳内心的张牙舞爪就又止住了。
罗羡羡真的要转身离开, 真的要去找林剪墨之际,她居然又很没骨气地将人拉住, 很没骨气地退缩:“算了吧, 以后再也不理她就成。”
“她也没有非得跟我和好的必要。”时杳退缩到一半, 对林剪墨的谴责又占据了思维上风, 飞快地补充, “当然,我觉得我在这次争吵里没有任何错误,她不想和好是她的个人选择。”
罗羡羡无奈:“行。那就再也不理她,好好追心选姐。”
时杳附和:“好好追心选姐!”
今天池春听对她很温柔。
暗恋账号评论区里的那群人……纯粹看走了眼。
“来吧,你今天心情不佳,有什么想干的事,你罗姐姐来陪你。”两人一拍即合,罗羡羡撸起袖子,一脸干劲,“不论是想要痛哭骂人,还是借酒消愁,或者出去散散心,我都奉陪到底。”
她突然想起时杳的‘陈年’爱好:“你是不是之前打那个种地游戏来着?我也可以陪你。”
时杳说:“是挺爱打的,不过很久没玩了。”
自从上次与林剪墨联机游戏之后,她就很久没有打开游戏了。
蹭课行动、运动会受伤、两人争吵……各种各样的事都接踵而至。时杳无意识将星露谷遗弃在自己的steam游戏库中积灰,直到罗羡羡提起,才想起这一茬。
……这一切都怪林剪墨。
都怪林剪墨!!
时杳气愤地将所有错误归结在林剪墨身上。
“那我们就玩游戏吧。”她做出如此决定。
很好,现在她不再和林剪墨有交集,终于可以全身全心享受游戏了。时杳打开电脑,把自己瘫进座位里,启动了星露谷程序。
罗羡羡是第一次购买,还在等待下载游戏。时杳偏头看了看她,知道罗羡羡加入游戏还需要一段时间,决定先自行在游戏里度过一天。
她打开游戏存档。
存档界面有两个档。
一个角色叫“yao”,是她自己一个人玩时单开的存档。
另一个角色,叫做“游戏管家”。
与林剪墨联机时,她带人心切,角色名也没好好取,随手敲了个“游戏管家”便加入游戏。眼下再看,林剪墨唤她小管家的声音便又在她耳畔响起。
那时她们还没有闹僵。
鬼使神差地,时杳将鼠标光标绕开第一个存档,点在第二个存档上。
她进入了这个自己曾短暂和林剪墨一同照顾过的农场。
农场还是两人下线时的模样,时杳是存档的创造者,她不曾登录,这个存档自然也不会有她人到访。
可左看看右看看,竟觉得杂草又长深了些。游戏小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时杳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她的脑海静止了一刻,然后无端浮出一句话。
“怕你过完工作日就把我们的农场忘了”。
那次联机之后,林剪墨没头没脑发给她的消息。
那时的时杳还信誓旦旦坚信两人会继续联机玩游戏,一直玩到完美接档,却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已经和林剪墨冷战许久。
时杳盯着电脑屏幕,抿唇。
她有点绝望地发现——哪怕这种对林剪墨莫名其妙的惦记占据她大脑许久,她也再没有生出一分挥开全部思绪的冲动。
曾经和林剪墨的相处太过愉快,以至于那些记忆总能悄无声息入侵她的生活,让她重新想起这个在一小时前还把她当空气的坏人。
“我下好了,来吧。”
罗羡羡的打断恰到好处,时杳有点慌张地看了对方一眼,生怕罗羡羡看出这是她和林剪墨的双人存档。
但罗羡羡显然不具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来啊。”终于下好游戏的人还在催促。
时杳心虚地摸摸鼻子,退出当前游戏,想要再另开一档。
“欸,就这个存档挺好的呀,你直接给我发联机邀请呗。”罗羡羡对她调整新档初始设置的动作表示不解,“为什么要重新开档?”
糟糕。
向朋友撒谎的事,时杳干不来。
看天看地看电脑,时杳就是不看罗羡羡,试图以这种举动分散接下来说话时的尴尬感:“因为这是我和林剪墨玩过的双人存档。”
罗羡羡偷偷观察时杳的表情,确定时杳对这件往事的态度较为平和,大胆提出找打的猜测:“所以舍不得拿出来和我玩,破坏你们俩的共同回忆……?”
时杳拿抱枕砸她:“滚。”
最后两人还是新开了一档,这一档的时杳叫“复仇者”。
罗羡羡对她的名字发表重要简介:“看起来不像是会在田园里出现的人——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时杳冷哼:“因为我现在身怀深仇大恨,无法缓解。”
上一个存档的时杳尽职尽责为林剪墨当游戏小管家,这一个存档的时杳一心对林剪墨和自己的怨恨。
怨林剪墨不理她。
怨她自己也不争气!
复仇者时杳冲在开辟农场第一线,对新手罗羡羡的疏于教导。好在罗羡羡对网络攻略的搜查得心应手,没有掉队。
游戏中的一天结束,两人各回各的小屋,操纵游戏人物陷入睡眠,开启新的一天。
时杳看着只有一个人的床发呆。
她说:“罗羡羡,我发现你比林剪墨有游戏天赋。”
罗羡羡说:“哈?”
时杳说:“林剪墨什么都不会,全都要我教给她。哦,她连砍树都不会。”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不会砍树是装的。”
林剪墨总是能想出各种新奇的招数逗她,非要看到她的笑话才罢休。可这种“逗”很温和,这种“笑话”也并不令她反感。
时杳遗憾地想,如果一辈子都和林剪墨保持冷战状态,跟绝交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与林剪墨绝交以后,她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这么对她的人了。
林剪墨和其她人都很不一样。
听懂时杳话的罗羡羡:“……”林学姐这是不会游戏吗?
这分明是在和时杳示弱撒娇呢。
她没好气地将时杳丢过来的抱枕又丢回去,敲在舍友的脑袋上,想将自己刚刚才发誓‘下辈子都不理林剪墨’的舍友敲醒。
话到嘴边一转,却奇怪地变成了:“三句不离林剪墨,我看你就是还想理她。”
时杳瞬间被这句话惊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宿舍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就在罗羡羡以为时杳又要对自己发出妙语连珠的谴责时,突然听见身旁推开座椅起身的声音。
“你说得对。”时杳啪地合上笔记本盖,下定决心一般对罗羡羡说,“我可能是中邪了,一直在对这个理都不理我的人念念不忘,或许也确实很想再理理她。”
“今晚我回家住,和我妈她们坦白我和林剪墨的冷战状态,然后问问她们的建议。”
对于时杳来说,妈妈和妈咪是情感问题方面最权威的百科全书。
时杳决定起事来谁也阻拦不了,上一秒还蹲在电脑前,和罗羡羡一起进赛博农场除草,下一秒便将电脑包和生活用品都收拾妥当,于罗羡羡反应过来一切以前,如旋风一般冲出宿舍门。
“谢谢你,罗同学。”她回过头,趴在门边,认真地对罗羡羡道谢,“我确实应该正视我是一个女人温柔一下就念念不忘一辈子的人。”
说完这句话,时杳就消失在了宿舍门口。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散步遇见了好多猫猫🐾🐾
第29章 29 出入平安
今天是时停云做饭日。
程娴下班得早, 但轮到时停云做饭,便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书,直到门铃响起, 才从书中世界醒来。
门后的时杳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妈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能等到我们杳杳回家?”
程娴对时杳的突然回家有点意外,但很快这种意外就转为促狭:“好几天没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忘记了自己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
时杳嘴比谁都甜:“我这不是想着, 如果我天天回来,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就没有二人世界了嘛。就算是女儿, 也要有点距离感呀。”
“上高中不说距离感,上大学不说距离感,成年也不说距离感, 这两天突然想不开要和我们拉开距离感啦?”程娴知道时杳定然遇见了什么事,但女儿不直言,她也就不逼问,“进来吧,正好赶上晚餐。”
时杳笑眯眯地进门换拖鞋。
时停云从厨房里出来,将盘子摆好,看到时杳倒比程娴云淡风轻:“回来了。”
时杳说:“是啊是啊, 你们的亲亲女儿回来了。妈妈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根本没有想我。”
时停云说:“也许是因为我比你妈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
时杳瞬间被消音了。
她用惊疑的眼光打量时停云。
时停云拉开椅子坐下,没事人一般和女儿对峙:“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时杳大声:“你刚刚说了!你说你知道的比妈咪还多!”
程娴也跟着帮腔:“老时你太过分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时停云给程娴夹菜, “林华年说,剪墨工作都闷闷不乐, 又问我剪墨是不是和杳杳有矛盾。”
时杳夹菜的动作僵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林阿姨已经知道了她和林剪墨吵架的事, 开始后悔今天回家的冲动行为。
她旁敲侧击:“然后呢, 妈妈你说什么?”
“我?”时停云摊手, “我当然是说, 我家女儿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住,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林阿姨就放弃问我了。”
时杳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羞愧:“哎呀,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向你们交代嘛。”
程娴问:“所以你们真吵架了?”
时杳点点头,把事情原委全部讲了出来。
“总之,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肯说,我才生气。”时杳强调,“而且她今天还装作看不见我,很过分对吧?”
程娴煞有其事地颔首。
时停云说:“听起来是有些过分。所以我们杳杳小姐,是回家找我们吐槽来了?”
“哦,这倒不是。”时杳飞快地被打回现实,手指在桌边抠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要问的东西问出口,“我就想问问你们,她都这样对我了,我还是很想和好,该怎么办?”
程娴和时停云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但当时杳反应过来时,她的两位母亲已经捧着腹笑成了一团。
她皱皱眉头,很不满意母亲们的反应:“为什么要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程娴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嘴硬心软,我和你妈妈都不这样。”
时杳叉着腰,瞪程娴两眼:“嘴硬心软又不是坏事。”
“是是是,当然不是坏事了。”程娴摸摸时杳的头,“不过,你想和剪墨和好,就自己找她去呀,长辈没办法介入你们的友谊。”
时杳说:“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我们的看法不重要。”时停云说,“你的友情、爱情,全部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一般的感情问题我们可以疏导,但关于和剪墨关系的去与留,只能你自己来。”
“我们能做的,顶多是帮你提一提和好对策的建议,或者教你如何从一段了解的友情里走出来。”时停云在说出‘友情’时停顿了片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以及对你做出保证,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因为长辈的友情关系做出任何阻碍。”
时杳有些丧气地将额头贴在桌面上。
……由她自己来。
她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只是一个因为林学姐以前的温柔而死活对林学姐念念不忘的肤浅学妹呀。
事已至此,一切思绪、动作、语言、潜意识,都帮她做出了回答。
她想要做出和林剪墨和好的决定。
“好吧,我真的很想和林学姐和好,就算她对我那——么坏。”时杳说,“因为我是不记仇的好人。你们快点告诉我和好对策吧。”
程娴说:“我这还真有现成的对策。”
时杳双手合十,向妈咪作揖。
“前两天刚好托人拿到了两盒很难买的糕点,正打算分一盒给老林。”程娴坦然地受了这一拜,“那这个伟大又艰巨的上门任务,就交给你了?”
“上门送糕点,抓住机会和剪墨搭两句话,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程娴话里有话,“我看啊,她估计比你更想和好。”
时杳说:“虽然我确实有和好意愿,但你们也不用这样安慰我好吗?人家今天都不乐意搭理我。”
程娴和时停云但笑不语。
上门送糕点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就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时杳迫不及待回家拿了糕点,坐车前往林家。
被母亲们点通、彻底接受自己对林剪墨念念不忘的事实以后,时杳也不必再对自己遮遮掩掩,反而大方地期待起来。
如果再试一次,林剪墨还是不理她的话,她再选择断交也来得及。
事不过三,时杳可以允许自己没骨气三遍,若试探三遍林剪墨还是不理她,她再选择断交,也完全来得及。
时杳很会宽容自己。
车很快驶到林家门口,时杳提着糕点盒下车,在刷完林阿姨放在母亲们那里的门禁卡后大摇大摆进了小区。
听时停云说,林阿姨所在的小区一户只发四张门禁卡,林阿姨和林剪墨各一张,剩下两张便在池阿姨和她的妈妈们手上。
她家和林剪墨家实在是关系匪浅。
时杳站在门关处,老神在在地想,如果自己和林剪墨认识得再早一点,会不会成为更加无话不说的青梅,而不是现在这样依然会吵架的学姐学妹。
……像池学姐那样,和林剪墨无话不说的青梅。
不知不觉的,时杳已经从羡慕林剪墨能够和池春听无比亲近,变成了羡慕池春听可以和林剪墨做两小无猜的青梅。
她心情非常复杂。
带着这种复杂,她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
大概是一梯一户的缘故,走廊格外空旷。门铃在走廊中来回转了几轮,从时杳的一只耳朵里钻入,再从另一只耳朵跑出来,却没有承接处。
这一声漫长的门铃终于在几秒后结束。但依然没人开门。
时杳纳闷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按照母亲们的说法,不论是林阿姨还是林剪墨,都应当已经下班回家。
难不成她们已经生气到不想给她开门啦?可她连走动到猫眼面前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这个小区隔音好好哦。
脑子里想着些不着边际的内容,行动上却还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时杳点开名为“妈妈咪呀”的家庭群,往群里发消息。
[时杳:没人开门TvT。]
[时杳:不敢直接给林剪墨发消息,求林阿姨电话。]
妈妈们那边大概正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动向,不出半分钟,程娴便甩过来一串电话号码。
时杳将电话号码复制进手机拨号栏。
她低头,看见脚下地垫上的“出入平安”四个大字,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点微妙的不安。
电话拨了出去,忙音响过许久,一直到快要因无人接听而被自动挂断,才被替换为人声。
时杳急切地叫了一声:“林阿姨。”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只余一星半点的呼吸声。
时杳有点紧张,她立刻知道林阿姨不在电话对面,也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她期期艾艾地踩了踩脚下的地垫,出声:“妈妈让我来给你们送糕点。你们不在家吗?”
片刻之后,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她耳中。
“嗯,不在家。”
“我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我妈去卫生间了,忘记带手机。”
时杳大脑“轰”地变白。
从楼梯上摔下来……?
林剪墨身上还有运动会的旧伤。
这件事无疑激起了时杳对于林剪墨的陈年愧疚。
她不自觉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客气也顾不上了,只一迭声发问:“摔了?伤势怎么样?我不是给你买了拐杖吗?”
回应她的是林剪墨的沉默。
良久,她的问题才得到一一回答:“伤势不算重,腿部隆起骨折。今天精神状态不好,没留神就摔了,和拐杖无关。”
时杳已经不信林剪墨嘴里的‘不重’了,她抖着手切到浏览器,搜索隆起骨折的定义。
并在看到“常需手术”四个大字的时候眼前一黑。
再开口时,她已经难以压制声音中的情绪:“哪个医院?”
林剪墨没有隐瞒,将医院名字告诉时杳。
时杳怔怔地盯着“出入平安”发了三秒钟呆,不敢继续耽误时间,转身往楼下跑去。
【作者有话说】
[躺平][躺平][躺平]写得我有点心脏痛
第30章 30 申请查看好感度
时杳赶到的时候, 池春听也已经到了。
两人刚巧在病房门口撞上。时杳也顾不上在心选姐面前维持形象,只立刻推门进入,风风火火冲到床前。
病房是单人病房, 医院是最好的医院。环境僻静, 适合休息。林剪墨大概在挂断电话后又感到困倦,正靠在床头浅眠。
时杳出神地看着林剪墨浅眠中颤抖的眼睫,眼睫下淡淡的黑眼圈, 以及露在被子外的半截石膏。
林剪墨已经做完了手术,她却直到此刻才知道林剪墨的脚第二次受伤。
无论是所谓的面子还是那一点点没拧过来的别扭, 都在这一刻被时杳抛在脑后。她随手将糕点盒搁下,又往前靠了两步。
这两步声响太大,林剪墨被吵得醒来。
时杳低头和林剪墨对视。
林剪墨不语, 撇开眼神,坐了起来,靠在枕边。
时杳莫名其妙地有点想流眼泪,但池春听在身边,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知道该对林剪墨说点什么,林剪墨就也不开口。
最后是池春听打破这片沉默:“你怎么总和自己的腿和脚过不去?”
“说点人话吧。”林剪墨没什么力气,面色也苍白, 懒得和池春听搭话,“帮我去买瓶水, 有点渴。”
时杳赶紧举手:“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剪墨这次的受伤与她无关, 她的心脏却还是感到了一阵阵钝痛, 愧疚、心虚, 甚至心疼, 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促使她出声承担林剪墨分配的任务。
林剪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出一口气,转头对池春听说:“别愣着,对我这个病患好一点。”
时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意思?真当她不存在?
池春听说:“时学妹看起来很想代劳。”
“我看出来了。”林剪墨依然是对着池春听说话,“但还是不了,你去吧。”
现在时杳胸腔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又多了一种:委屈。
委屈就像一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撑在她的心脏里。
池春听转身出门的关门声是戳破气球的刺,时杳依旧张大眼睛看着林剪墨,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体面,过了某个情绪节点,眼泪便瞬间从眼眶中流出来。
她太难过了。
从前几天送饼干,到今天的病房探病,林剪墨都把她当工具人。
而且林剪墨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时杳狠狠地摸了一把眼泪,分不清自己是委屈更多还是心疼更多,反正池春听已经出门,她不必再忧心形象管理,也就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崩溃。
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你一直不理我,你到底几个意思?你以为我每天费尽心思找你求和很开心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还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林剪墨心脏猛地抽痛。
“我给你做饼干你也不吃,你还把我当空气人,你还把自己搞成这样。”见林剪墨愣在原地,她更气了,眼泪也更汹涌,情绪上头,哭得不管不顾,“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下楼梯把自己下骨折呢?你、你到底懂不懂走路看路啊?”
眼泪在白色床单上氤氲出水渍,林剪墨瞬间投降。她无法招架时杳的眼泪,除去向时杳道歉以外,什么心思都没了。
哪怕现在是影响她睡眠的罪魁祸首在控诉她不会走路看路。
时杳两手撑在她床边,还在恶狠狠地向她讨要说法:“说话!”
“……我错了。”
她从没应对过喜欢的人的眼泪,一面是无措,一面又可耻地因为时杳的话感到愉悦,近日来一直带来困扰的头痛都瞬间药到病除。
原来时杳并没有真的决绝到要‘一辈子也不理她’。
从发现小猫饼干也有她的一份起,林剪墨便加倍忧心和恐惧,害怕时杳真的永远也不会理会自己。
时杳打来电话,她实在惊喜,却又时时刻刻揪着心,怕自己的惊喜落了空,怕时杳压根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怕时杳从此以后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她。
林剪墨自责,自责自己的多虑,自责自己让时杳感到不安。
她情不自禁伸手替时杳抹去眼泪,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没有要把你当工具人,我很喜欢你要送给我的饼干,原谅我好不好?”
时杳有点犹豫:“真的吗?”
林剪墨说:“真的。”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时杳动摇了。
她说:“你最好真的是。”
林剪墨把手指靠在额头边,比出发誓的手势:“我保证。”
时杳得到准话,情绪终于稍平静一点,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丢人,背过身去抽桌上的抽纸,将自己的眼泪通通擦干净,再扭头和林剪墨对话。
她再次重申:“我这段时间真的很伤心。”
林剪墨不厌其烦地点头:“我知道,我也真的错了。”
“不过,你刚刚还有一件事没有道歉。”时杳就算刚哭完也逻辑清晰,“关于你走路不看路,还有你的黑眼圈。当然,这个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现在应该大喊三声向自己的身体忏悔。”
林剪墨无奈地揉揉眉心,被这句话惹得又想气又想笑。
总算和好了,她的言语也就没那么谨慎,直接将近日的担忧袒露出来:“你和我吵架了,我怎么睡得着?”
时杳惊呆了。
时杳惊恐了。
“林剪墨!!!”时杳不顾形象地叫了一声,打断林剪墨所有的话,“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我承认我们的友情是很重要,但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健康?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愧疚然后代替你对你的身体说对不起?”
“……这是什么逻辑?”林剪墨没听懂,但她入院后一直惨败的脸色总算稍稍增添了一点点活人气。
“没有逻辑,因为又是我胡诌的。”时杳很严肃地教导林剪墨,“但你确实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了。”
林剪墨说:“好,我说到做到。那请问已经和我重归于好的时小姐,我们曾经约定的小拐杖活动还在吗?”
时杳眯起眼睛:“那么林同学,没有人告诉过你,刚和好就提出恢复我的单方面服务活动是一件很败好感的事情吗?”
“对不起。”林剪墨说出了今天的第二个对不起,“那我申请查看时杳现在的好感度。”
时杳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林剪墨好幼稚。
林剪墨怎么比吵架之前还要幼稚?
但她还是接话了:“查询完毕,好感度100%。虽然你有一些减好感的表现,但刚刚和好,现在还在好感度保护期,特此不扣除你的好感度。”
大概是两人都怀有和好的愿望,只要提出开口,之后的所有和好都水到渠成。
“谢谢你。”林剪墨终于露出了吵架之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身上积压的阴沉之气都在对话间散去,事实上,时杳就是拥有可以几句话调转她心情的能力。
“谢啥呀?谢我接住了林学姐幼稚的好感度查询?不用不用。”时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伸手碰了一下林剪墨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但是呢,我觉得你现在也不具备下床走路的能力,你现在行动不便,不需要拐杖。”
就在林剪墨要张口反驳之际,她又飞快地提出解决办法:“而我又有个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在有空的时候来病房里陪你,怎么样?虽然林阿姨肯定会给你请护工,但谁不想要一个可爱的时学妹照顾自己呢?”
林剪墨出神地望着时杳。
就是这样的鲜活。她无法失去一秒来自时杳的鲜活。
她说:“好啊。”
她确实很需要可爱的时学妹来照顾自己。
池春听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她将手上的矿泉水抛给林剪墨,惊讶道:“你们和好了?”
林剪墨说:“是啊,不明显?”
“不……不。很明显,只是你们的和好进度有点太快了。”池春听扶额,“我刚来时还谁都不待见谁,买个水的功夫就又和好如初了。”
时杳说:“辟谣,我没有不待见她,是她不待见我。”
林剪墨说出了今天第三次对不起:“对不起。”
“停停停停停停……”池春听看这两人卿卿我我看得糟心,“没什么事就再见,本来怕林阿姨回公司你没人照顾特此关怀,既然时学妹也在,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时杳的暗恋脑延迟上线。
共友受伤,共同照顾,在照顾共友中擦出爱的火花,算不算培养感情的一种方适?
如果能把池学姐留下来一起照顾林学姐就好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嘛。
好巧不巧,时杳是个憋不住话的人。
她开口得飞快:“池学姐要不要继续抽空照顾照顾林学姐?我相信林学姐一定会因为有你的关心而幸福的。”
池春听下意识想要拒绝:“不——”
她扭过头,看到自己发小明显因为这个建议而不再愉悦的眼神。
她突然久违地想给好友添添乱。
谁不想把快乐建立在发小的暴怒之上呢?
“好提议。”她对时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努力,加油努力💪🏻💪🏻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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