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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51 天平崩塌


    时杳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随便戳别人的脸呢?”


    林剪墨察觉到前排两位家长的视线, 知道时杳肯定又要因为自己这句话引来的视线更加躁得慌了,只说:“嗯?情不自禁。”


    时杳果然也看到来自母亲们转向自己的眼睛。顿时在心里大叫一声“可恶的林剪墨”,把脑袋埋进前排座椅和车身的缝隙处, 不说话了。


    没想到池春听刻意编造理由为她们制造独处, 她们也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


    爬山徒步与温泉酒店已被包装为完整的旅行链,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内,一行人买了几根登山杖, 便向山上进发了。


    山不太低,且较陡, 对一般游客来说具有不小挑战性。然她们之中居然除了池春听潜心学习、较为缺乏锻炼以外,每个人都是高运动量人群,压根没将这座山放在眼里。


    时杳爬到半山腰, 身上微微发热,将外套脱去,拿在手里。


    山腰处有一块儿平地,几家小商铺支在平地上,向过路游客贩卖水和零食。可惜这日并非周末,也离新年有一段距离,山腰处的长椅上都空无一人, 小摊的生意就更加惨淡非常。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一整早毫无生意的惨状。


    “这个, 这个还有这个。”时杳趴在烤肠机上,挑了几支不同风味的烤肠, 外加一瓶运动饮料, 乐呵呵地扫收款码, “多少钱?”


    “二十。”


    时杳就飞快地把钱付了, 等支摊的大婶将烤肠串起来拿给自己。


    运动让此刻的她面色极其鲜活, 一双眼睛也比平日更亮,充满叫人挪不开眼的生命力。时杳把其中一根黑椒肠塞进嘴里,才兴致勃勃地询问其余人:“大家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随便拿,我请客。”


    好好一个山腰处小摊补给,愣是被她说出了霸道总裁挥斥方遒的气势。


    林剪墨本就一直盯着她看,闻言失笑道:“听起来像是要为我摘天上的星星了。”


    她话说的巧妙又暧昧,把时杳语境中的“大家”替换成了“我”一人,平白用玩笑把时杳的话拧向另一个方向。


    时杳吃香肠吃得开心,对她话里的暧昧浑然不觉,甚至顺了她的意,说:“你想要哪颗星星?我今天晚上从酒店里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山顶飞升,化成神仙去天上给你摘。”


    “哇。”林剪墨赞叹,“时学妹好宠我。”


    时杳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胡言乱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林剪墨到底想干什么?


    时杳有些费劲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日脸红的次数,觉得自己防备心实在太弱,猝不及防便被林剪墨一句话勾到,这不对。


    “争气点啊时杳……”她喃喃自语,“我们时姐轻轻松松解决感情问题的气魄呢?”


    林剪墨没听清:“什么气魄?”


    “没什么。”时杳飞快地收住话头,到前方赚了一圈,信守承诺地替其余人结账,再绕回林剪墨面前,“你有没有想买的?快去。”


    林剪墨盯着她:“那你给我一根烤肠吧。”


    时杳说:“那你快去拿。”


    林剪墨没动。两人在原地僵持片刻,时杳瞪着眼睛,催促她:“快去啊。”


    “我想要你手上的。”林剪墨说。


    时杳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她不与林剪墨一般见识,万万不可着了林剪墨的道。


    “给你了我吃什么?!”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时杳义正词严道,“你想吃就自己去拿!为什么要抢我的!”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搞暧昧也不能抢她吃的吧?


    但这句话太丢人了,时杳说不出口。


    她期待林剪墨能在她的敦敦教诲下幡然醒悟,知道抢别人吃的是十分不恰当的行为,然后自己去摊贩那里拿一根烤肠。


    然而,林剪墨没和她一样产生巨大的情绪起伏,而是摊开掌心,语气淡淡:“那就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听到林剪墨这句话,早已整装待发的大部队便开始继续往山上走。时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反而凭空生出一点愧疚之情。


    林剪墨要是真的饿了怎么办?


    万一林剪墨说的“不吃”只是针对她那句不许抢食的嘴硬,那她岂不是害林剪墨饿肚子啦。


    而林剪墨像是免疫了时杳的视线,一步一步踏在台阶上,脚步平稳。她从刚开始就没有要登山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既不找人搭话,也不玩手机,只是认真爬山。


    大衣衣摆在冷风中飘起来一点儿,山上没种梅花,只有枯败枝桠。时杳眼睛放在林剪墨身上,大脑兀自脑补出一派孤家寡人凄凄惨惨的氛围,心脏揪成一团。


    她好想打自己多余的善心一巴掌,可是这种愧疚一旦产生,就让她的良心难以安宁。


    噔噔噔,时杳屏住呼吸,闷着脑袋往上冲,终于冲到和林剪墨并肩的位置。


    林剪墨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给你。”时杳则是完全不看对方,把自己手中最后一根没有吃过的烤肠递过去,“不过有点冷了,你不想吃就还给我。”


    林剪墨说:“真的对我这么好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时杳恶声恶气:“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剪墨的欣愉溢于言表,接过时杳递过来的烤肠,就仿佛接过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还咬了一口给时杳看,“好吃。”


    时杳哼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是啊。”


    林剪墨看似还想说点什么,不知谁口袋里的手机先响起了来电铃。


    时杳瞬间认出自己的铃声,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提示“罗羡羡”三个大字,自觉接下来的通话内容万万不能让同行的任何一个人听见,于是戴上蓝牙耳机,重新往后退,缀到队伍最末尾,才先好友一步开口:“喂?”


    电话那头却陷入沉默。


    “喂?”时杳还以为这是整蛊,“小罗罗,你想要爬山直播啦?”


    “……不是。”


    罗羡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说一个字咽一个字,像是将要开口什么极其难以启齿的话——比说出“你真的还有那么喜欢池学姐吗”还要难以启齿。


    时杳说:“那专程打一通电话过来是为什么?想我啦?”


    罗羡羡说:“我发现了一件事,想了想,还是不能瞒你。”


    这就很严肃了。


    时杳敢保证,自己认识罗羡羡的两年里,罗羡羡从没这么严肃过。


    她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罗羡羡的话沉了下去,紧握手机,向电话那边询问:“什么事?”


    “我建议你先做一点心理准备,把自己前二十年受到过的冒犯都想一想,然后再听我说这件事。”罗羡羡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担忧,“我怕你在山上原地爆炸。”


    大概是‘原地爆炸’这个词用得太幽默,时杳忍不住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中哈哈笑出声:“什么事这么大啊?还能让我原地爆炸?小罗罗,我说白了,我其实没怎么受过冒犯,就算是有,我也从不记仇,早就忘了。”


    罗羡羡说:“那我说了。”


    时杳说:“你看,又是这句话,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直接说?说完之后我是不是也毫发无伤?”


    罗羡羡叹气:“不,这不一样。”


    时杳说:“还行吧,我感觉我真的挺坚强的。”


    罗羡羡又叹一口气:“那我说了。”


    如果山上有一张桌子,时杳就简直要拍桌而起了:“你快说啊!说说说!”


    “我今天又想到你和我的聊天,还是有点在意,就自己去下载了你那个记录软件。”罗羡羡的声音通过听筒,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里,“然后,我搜到了你的账号。”


    时杳说:“我既然给你看了我的账号,就不怕丢这人了。你最好说点有意义的猛料,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这个恐吓我的罪魁祸首的。”


    “我还没说完。”


    罗羡羡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我点进你的账号去看,才发现。”


    一阵寂静,这句话又顿在这里。罗羡羡像是在进行一些艰难的心理斗争,半天了也没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而是沉声,再次向时杳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时杳看到路边一株还冒着绿意的植株,新奇地蹲下去摸了摸,对罗羡羡即将说出口的话浑不在意:“做好啦,有话快说。”


    “我发现,你的每一条博文下,都会显示你的心声。应该只是你点下发送键那几秒的心声,因为不长。”


    轰隆。时杳感觉一道滚滚天雷从天上劈下,将她劈成了焦黑的两半。


    “这真的很反常理,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看了看,你评论区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她们能看见你心声这回事,所以她们发出来的评论才那么奇怪。”


    像是生怕时杳不够糟心,罗羡羡在天平这端加下最后一块砝码。


    “并且,你说林学姐不知道你的账号。我觉得,以你的心声来看,她可能是知道你的心声,才能完美规避你的试探。”


    轰隆轰隆轰隆。


    天平彻底坍塌。时杳抱着自己想象里完美的恋爱,从天平的另一端掉下去,摔得眼冒金星。


    第52章 52 躲我?


    天平的一端是现实, 另一端是时杳心中的童话爱情,原本并无多大矛盾,现下却崩塌得厉害。


    如果林剪墨知道她的账号才能制造那些偶遇和拦截, 时杳会觉得, 这距离自己心里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相守一生的爱情差了两分。


    如果林剪墨不仅知道她的账号、还能看到她的心声,就代表林剪墨能更详尽地掌握她的喜恶和动向,原本两分的距离直接成了八分。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心声泄露无伤大雅, 时杳当然也不免俗。


    如果林剪墨可以如此方便地读懂她,读懂她的喜恶、爱好、动向, 甚至抱怨、不满,那么,现在令她脸红心跳的林剪墨, 究竟有几分是自发形成的林剪墨呢?


    她想要喜欢的是林剪墨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林剪墨看过她账号以后造出来的仿生人。


    换句话说,她希望林剪墨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是林剪墨与生俱来的,而非专为她模仿而成。


    模仿的样子,再逼真也不是真,总有一天会露馅,会装不下去, 会厌烦,会崩塌。


    时杳的大脑瞬间被恐惧填满。


    她才不要和仿生人搞暧昧, 更不要和仿生人谈恋爱。


    她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爬山一个上午都活蹦乱跳的她突然头晕目眩, 嗫嚅道:“怎么会这样?”


    罗羡羡说:“你看, 我就说了要做好心理准备吧。”


    “怎么办。”时杳捂着眼睛, 以此缓解自己眼前冒金星的状况,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扯淡的事情。”


    “你把账号注销吧, 显示心声这种东西,太邪门。”罗羡羡为她提建议,“然后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我明白这件事确实很难接受,但不要冲动好吗?”


    时杳说:“我能冲动什么?”


    罗羡羡底气不足:“……质问林学姐什么的。”


    “我为什么要质问她。”时杳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了,连忙咳嗽两声,“问,肯定是要问的。但我就问个真相,和质问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看到我心声在先。”


    罗羡羡全程看完时杳和林剪墨双向奔赴,不希望这段感情折在这里,犹豫片刻,还是想替林剪墨辩解两句:“你评论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也不可能刷到你的账号之后只看博文、不看心声啊。”


    “……”时杳闭眼,复又睁开,头疼道,“可我愿意与之恋爱的,只有她一个人。评论区那些人看就看了,和我无关。”


    电话那头噤声了。


    知道罗羡羡也想不到更多话安慰自己,时杳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用绞尽脑汁安慰我了,我自己想想吧。”


    两人又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时杳切到那个记录app,盯着自己的账号看了三秒,依旧没舍得按下注销键,而是来到切换账号界面,用自己另一个手机号重新注册小号,进入软件主页。


    她在搜索栏轻车熟路地敲下“杳杳yao”,寻找自己的大号,点进博文,下滑,总算看见罗羡羡嘴里的“心声”。


    [杳杳yao:今天给心选姐送了生日礼物,是心选姐喜欢的实体书。]


    【os:好丢人,怎么直到心选姐过生日才知道她的生日。】


    [杳杳yao:一起吃饭怎么不算约会!]


    【os:好困……好困……好困……待会怎么和长辈说话比较好……】


    ……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os:假的,我才不可能真发出邀约呢。】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os:反正美术馆之行有人陪。哎,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我就不会。】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的博文最后都有一格灰框,明明白白写着她发出博文时的心声。


    令人欣慰的是,这些心声里并未透露出太多她的个人喜好、择偶标准,林剪墨的温柔大概确实是发自内心。她喜欢的,就是原来的林剪墨。


    时杳默不作声地扒拉自己的主页。


    可是,她一旦开始怀疑林剪墨见过自己的账号,就没办法继续对曾经的童话爱情抱有幻想了。


    林剪墨并非料事如神,并不能准确猜出她追求池春听的每一步动作,一切横插一脚都建立在她把约会计划发布出来的基础上。


    好吧,时杳扶着额头,承认这不是伤害她最深的地方,毕竟她对恋人的要求并不至于到肚中蛔虫的地步。


    让她难过的是——


    为什么林剪墨明知她的心声泄露,却从来没有告诉她呢?


    心声被别人听到,对于时杳来说,实在是很冒犯的一件事啊。


    就像罗羡羡看到她的心声,选择第一时间告诉她一样。她自以为她和林剪墨的关系很好,为什么林剪墨不把这件很冒犯的事情告诉她呢?


    好郁闷。


    林剪墨不是完美温柔的林剪墨了。


    现在的林剪墨,是有一个黑色污点的林剪墨。


    一旦时杳开始抬头看向她,这个污点就会被越放越大,像一根扎进嫩肉里的刺,一旦触碰,就会越扎越深,越来越痛。


    时杳确实从不记仇,不记得对自己的冒犯,但那都是因为冒犯的人对她来说毫不重要,她不需要记得一个无名啰啰在哪天哪日对她出言不逊。


    ……但这是林剪墨啊。


    人们总是对更亲近的人抱有更高的要求,即使知道不够公平,也无法平复私心。


    就像时杳无法幻想林剪墨和自己恋爱后却变心的冷漠模样,她同样也没法接受林剪墨在这种事情上选择隐瞒。


    她决定直接向林剪墨询问。


    至于怎么询问,当然还是要找天才军师罗羡羡参考。于是十分钟后,时杳和罗羡羡的通话又重新连接起来,两人在听筒里相对无言,随即都哈哈苦笑。


    时杳心里凄苦无比,却还是故作坚强地向罗羡羡询问意见:“你觉得我该怎么开口试探林学姐比较好?万一她就是没有看过我的账号,直接问是不是有些冒犯?”


    “是的。”罗羡羡赞同。


    “那怎么办?”时杳迷茫。


    “要不,你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她对暗恋博主这种词的反应?”罗羡羡提出最□□的办法,“说话留点余地,不说死,这样总不冒犯了吧?”


    时杳说:“她很聪明的,不要把她当傻子。”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相比之下可能我更像傻子,很有可能刚开口她就察觉出我的用意了,不成不成。”


    罗羡羡:“………………”


    罗羡羡:“那怎么办?”


    “我在问你啊!”时杳小声地催促朋友,生怕被其她人听见自己的对话内容,“你快帮我出出主意,我脑子好乱。”


    罗羡羡淡淡地说:“那就表白吧。”


    时杳:“?”


    时杳:“你疯啦?都出这事儿了还表白?你想让我死?”


    罗羡羡说:“停,冷静,你先听我把话讲完。不是让你和林学姐表白,是让你和池学姐表白。”


    “不,不对,也不是和池学姐表白。”在时杳尖叫出声之前,罗羡羡及时改变了说辞,“我的意思是,你在账号上发条无关紧要的更新,在发送的时候默念好想向池学姐表白,让林学姐看到。她如果来找你,就是百分百能看到你的心声了。欸,你账号还没注销吧?”


    她作为局外人,比时杳看得更清。


    林剪墨现在耐着性子和时杳兜圈子,就是想要时杳完全变心,全心全意喜欢上自己。如果时杳透露出一点想要和池春听表白的意思,她必然会有所行动。


    毕竟,如果时杳真的表了白,她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孰轻孰重,林剪墨分得清。


    时杳麻木地说:“还没注销,不过你出的招太损了,我干不出来。”


    罗羡羡说:“那你给我想一个更好的。”


    “你不觉得这样对池学姐很不好吗?就像把池学姐当作一个工具人。”时杳努力说服罗羡羡放弃这个方案,“这不好。”


    “第一,当工具人的前提是你付诸行动,确实去找池学姐表白。但你没有,你就是想想,然后把心声露给林学姐看。人池学姐连你的账号都不知道。”罗羡羡逻辑清晰,“第二,你不是说她不喜欢你吗?你就算真表白了她也不可能答应,有什么不好的。”


    时杳痛苦地抱住脑袋:“你好残忍,狠狠地伤害了我。”


    “得了吧,哪儿来的伤害,你早八百年就不在乎池春听喜不喜欢你了。期末周每天跟我嚷嚷林剪墨的是谁?”罗羡羡声音无情,“方案摆在这儿了,干与不干都是你的事。”


    时杳“哇”道:“小罗罗,我发现你解决问题的时候好帅气啊。”


    罗羡羡原本还满心沉重,却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能的能的。”时杳捧着手机,“我们罗军师的损招,我什么时候没照干?”


    试探方法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杳没滋没味地跟在队伍尾巴后面,又爬了一个多小时,温泉酒店便映入眼帘。


    林家和池家都各住一间正好,时杳看看妈妈,又看看妈咪,举起一只手,主动要求一个人睡一间房,理由也正当:她要熬夜打游戏。


    ……其实是要熬夜向罗羡羡尖叫自己为何如此命运多舛。


    几位长辈为她的理由笑了半天,还是依她的想法给她单独订了一间房。


    房间订好,下一步当然就是泡温泉。每间房都有单独私汤,只是池子略小,伸展不开。碰巧酒店也提供独立汤池,时停云要了一个最宽敞的,招呼大家一起泡。


    家长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温泉,当然不会错过,只剩下三位小辈没有表态。


    时杳从和罗羡羡通过电话起就魂不守舍,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林剪墨及池春听在温泉里坦诚相见的样子,连连摆手后退:“不用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泡,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还是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林剪墨的表情。


    她的心太乱了,又是对林剪墨的质疑,又是对今晚将要实行的计划的心虚,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演化出的行为只有躲避。


    躲避,躲避林剪墨,躲避和林剪墨的一切接触,甚至躲避看到林剪墨。


    剩下两人听到她的回答,也都说自己不去。母亲们也不强求,自行前往独立汤池,让她们自己在酒店找地方玩。


    时杳心知自己绝不可能和林剪墨“玩”,一看到家长转身,就捏着房卡打算溜回房间。


    然而,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今天很奇怪。”林剪墨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躲我?”


    第53章 53 你在房间里吗


    “哈, 哈哈。”时杳差点原地一蹦三尺高,而礼数所致,她只能用干笑掩饰尴尬, “怎么会呢?我, 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就会话多,林剪墨不大高兴地抿着唇,目光如炬。


    时杳心虚地撇开余光, 权当没看到。


    “得了,去吃点东西吧。”池春听淡声道, “也到晚饭时间了,妈妈她们估计泡完汤才吃,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听到池春听发话, 时杳才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她。


    ……她总觉得,池学姐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就像回到了当初极力规避她的时期。


    然而,这一切对现在的时杳来说都不太重要了。她要且仅要解决的,只有林剪墨这一个超级大问题。


    至于一起吃饭。


    时杳侧目向林剪墨,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有实质的负面情绪,心中一动, 拒绝的话语压在口唇中,还是没能说出。


    “好。”她点点头, 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更是不可多得的僵硬, “去楼顶餐厅吧, 风景应该不错。”


    只要熬过这艰难的共同进餐, 她就能回到房间, 进行她和罗羡羡商议的方案了。


    三人对这个提议都没什么异议, 乘电梯抵达楼顶,找了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下。


    点的餐很快上好。时杳食不知味地嚼嚼牛排,嚼嚼意大利面,再嚼嚼餐后甜点,始终没有开启桌上话题。


    “味道不错。”池春听难得主动开启话头,却是要催促林剪墨掩盖情绪,“林剪墨,别皱眉头了,吃东西的时候开心一点。”


    林剪墨戳了两下盘子里的西兰花,假笑说:“行。”余光却还是锁定时杳。


    时杳从池春听叫出林剪墨名字起,就在用更加苦大仇深的表情和牛排完成拉力赛,此时更不可能发言说半句话。


    她不说话,林剪墨便也沉默。池春听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以为两人之间又出了什么矛盾,但她已经不方便介入,干脆也不问了。


    好端端一顿饭,吃出了默哀般的死寂。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人放下刀叉,时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再也顾不上林剪墨拉不拉她、问不问话,说一句“吃饱”就率先跑路回房。


    两分钟后,终于抵达房间的时杳用力关上房门,将后背靠在门板上,气喘吁吁。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自从知道罗羡羡告诉她的那件事,她就再也没办法直视林剪墨,没办法正常和林剪墨说话,甚至没办法正常和池春听说话!


    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六神无主”。


    她就着这个动作蹲下,直接掏出手机,给罗羡羡发消息。


    [时杳:我应该,准备实践你说的方案了。]


    [罗羡羡:那很好,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我猜她一定沉不住气。]


    [时杳:唉……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戏剧化,我还没有准备好。]


    [罗羡羡:没有准备好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然你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和林剪墨保持你来我往的暧昧关系,放弃对真相刨根问底。]


    时杳读完这条消息,一把抱住脑袋,懊恼地揉搓头发。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像豌豆公主能够轻松感知床垫下一粒细小的豌豆,时杳也能轻松感知自己心里那颗一直硌住自己的石子。


    她不能不问。


    今天不问,日后因折磨而消减的,只有她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时杳:算了,说干就干。]


    [时杳:一点小事而已,对你宇宙第一潇洒的时姐来说不足挂齿。]


    她将软件切到暗恋记录app,在博文发送框里敲下“和心选姐家一起来温泉酒店”一类林剪墨早已了解的文字。


    敲字罢,她就紧紧闭上双眼,两手合十,将手机夹在手掌与手掌之间,抬至额头,拼命对自己默念道:“好想向林……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没错,我要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这一串心理暗示完毕,她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剩“想向心选姐表白”这一句话。时杳抓住机会,仅凭潜意识睁开眼睛,飞快点击发送键。


    片刻后,思绪终于回笼,时杳没闲着,反手切到小号,观察自己的发博状态。


    [杳杳yao:今天和心选姐家、心选姐朋友家一起爬山、住温泉酒店啦。]


    【os: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


    显然,她的计谋很有效,发出博文时的心声只有不断重复的这一句话,甚至因为重复得太快太急,多录入了两个字。


    这实在是个美妙的阴差阳错,能让她的心意看起来更真挚。时杳捧着手机,嘴角不断上扬,觉得连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评论区如何问号狂潮,如何连声质问,如何好心劝解,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挪开心底的那颗“石子”。


    而挪开“石子”后,天平是否还能平衡,她是否还能喜欢着林剪墨云云,都是后话,不必打扰现在的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杳甚至有了心情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行李。


    啦啦啦,从行李里拿出家居服,到卫生间换上。


    她才没有诱骗林学姐。


    哒哒哒,莫名其妙在白日里洗了把脸。


    她也没有利用池学姐。


    嘟嘟嘟,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被子。


    这算什么诱骗、算什么利用——她只是要验明真相而已。


    就算林剪墨发现自己被欺骗会很委屈,可她平白无故被听了心声,还要被早就发现的好学姐隐瞒真相,她就不委屈吗?


    这世道,大家都很难。也没有她喜欢林剪墨就要忍受委屈的道理,是不是?


    时杳自顾自点点头,前额因此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她的思绪在这一刻明晰。


    如果林剪墨今天来找她,让她不要表白,她就义正辞严地告诉林剪墨——她没有要表白,以及,偷窥她人的心声是侵犯隐私的行为。


    而作为朋友、学姐、晚年青梅,林剪墨偷偷看她的心声,是让时杳极度愤怒的行为。


    她很生气。


    希望林剪墨可以及时改正。


    如果改正及时,她可以酌情保留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好丢人。”时杳恶狠狠地在脑海里质问自己,“这是什么丢人的计划?为什么你这么没骨气?”


    可没办法。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没骨气的。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深刻的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的疯了。


    时杳终于在确认自己疯掉的这一刻放弃挣扎。


    她头痛剧烈,只能无力地在床上瘫成“大”字,等待林剪墨上门自投罗网,再做后续打算。


    事情不可能因为她喜欢林剪墨就轻轻揭过。


    二十分钟过去了。


    林剪墨没来,无事,大概是还没看到她的更新。


    半个小时过去了。


    比起二十分钟,也就多出十分钟,没有动静,也是正常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毫无动静,时杳有点沉不住气了,从床上爬起来,重新蹲在门口,和罗羡羡互发消息。


    [时杳:完了,她根本没有动静,我们会不会试探错了?好丢人。]


    [罗羡羡:多等等吧。其实没有动静反而是好事,证明她确实对你的心声一无所知,不是吗?]


    [时杳:你说得对,那我再等等。]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迟迟不来,迟到时杳腿蹲麻了直接坐进墙角,迟到几乎以为自己和罗羡羡都冤枉了林剪墨,林剪墨只是一个料事如神的神仙。


    两个小时过去了。


    时杳望着手机屏幕上接近晚上八点的时间,几乎确信林剪墨不会再有反应,心情松快不少,从门口站起,缓了缓腿脚,打算泡个房间中的私汤。


    明天去找林剪墨为她今天的冷淡道个歉吧,她想,然后就可以认真考虑考虑表白事宜了。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杳屏住呼吸,心脏提起一点儿,扭头盯住自己房间的门。


    “笃、笃。”门被人轻轻敲响两次。敲门人仿佛十分犹疑,又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将这两声敲得飘飘忽忽。


    当然,这其中也有时杳本人已经飘飘忽忽的原因。


    空气静默两秒,一门之外,传来林剪墨情绪不明的声音:“时杳,你在房间里吗?”


    第54章 54 给我一段时间


    时杳难以呼吸了。


    巨大的紧张快要把本就濒临情绪边界的她压垮, 她尽力压下喉间不自觉的颤抖,如平常一般发出声音:“我在。”


    箭在弦上,连空气都颤抖。


    时杳上前一步, 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两人只隔一扇木门,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气氛的紧绷。


    半晌,林剪墨终于开口:“我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说, 好不好?”


    此情此景,时杳当然不可能让林剪墨站在走廊上和自己对峙,否则情绪上头, 路人一定会将林剪墨和她一并当作疯子。


    她说:“好。”


    把手向下压,门后露出林剪墨的脸。时杳在开门的瞬间看清了林剪墨眸中的神色,疲惫、尖锐、浑浊,像是被抽空了神魂,只剩一个温柔的空壳。


    林剪墨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你这次来爬山……有什么计划吗?”


    时杳的两根手指不自然地蜷曲起来。冷静,她反复告诫自己, 她要冷静,不能怯场。


    想问清楚所有的事, 就只能装傻。


    于是她懵懂道:“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林剪墨向她迈了一步,时杳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下意识退后。


    林剪墨在没来的两个小时里去喝酒了。看样子, 醉得不轻。


    同样是醉酒, 有的人在醉后成了蘑菇精, 有的人却还能轻言细语。时杳想, 林剪墨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个认知无疑给她带来了些许安慰。


    林剪墨却在察觉她退后的时候眼神一动,再开口,语气凉了几分:“你果然在躲我。”


    “我真的没有躲你。”时杳秉持‘林剪墨试探全否认’原则,伸出三指放在太阳穴边起誓,“我今天明明谁都没有理。虽然跟你说话少,但我跟池学姐说话也挺少的,不是吗?”


    池学姐三个字入耳,林剪墨很难再维持体面的表象。


    从看到时杳的更新起,她的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


    原来她以为自己所有的希望、曙光,都是自欺欺人,时杳竟要挑一个她也在场的时候向池春听告白。


    她失败得很彻底。


    林剪墨低声说:“是。”


    时杳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见她不语,干脆自己反客为主:“所以,你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林剪墨看她。


    两人佯装镇定地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一瞬间,林剪墨觉得时杳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试探她,或者,纯粹是想抛着她的心脏玩儿。


    她望着时杳天真无暇的面孔,从肺腑开始,浑身上下都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是试探还是真的想向池春听表白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林剪墨赌不起。


    如果时杳向池春听表白,她从前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徒劳,还谈何徐徐图之?如果时杳向池春听表白,她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不将人吓跑?


    反正都已经……


    “我想问的。”林剪墨神色晦暗地加重语气,“是什么?”


    时杳点头,向她致以鼓励的目光,林剪墨却笑了一声,在她的注视下换了话题:“时学妹,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你周围吧?”


    “………………”


    这话不好答,时杳谨慎地认为,如果自己说出“不知道”这种蠢话,被打的概率很大。


    所以她说:“知道。”因为林剪墨喜欢她。


    而且从前,她也是很喜欢林剪墨的。


    不,时杳自己和自己在心里拌起嘴来,什么叫从前?她明明现在也比较喜欢。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到林剪墨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走神?


    林剪墨几乎气笑,她真想撬开时杳的脑袋,看看时杳的脑袋里是不是从未有过属于她的一亩三分田。


    她又逼近一步,察觉到时杳的再度退后,毫不犹豫伸出手,将人拽住。


    从前她暧昧不清地做过很多次这种动作,看到时杳不介意,就以为自己已经打动对方,哪怕只是一点点。


    原来,打动是打动,即使时杳有动摇,她和池春听也不能比。


    “嗯?那么,是什么原因呢?”情绪随着酒意一点一点散失,林剪墨完全无法感知自己现在的心情,笑容却保持得体,就像真的在认真询问一样。


    时杳“啊”了一声,怔怔地低头。


    林剪墨五指的细微颤抖,顺着肌肤相贴处,传到她的手上。


    她终于意识到事态有一点失控。她面前站着的,并非想象里能进行正常沟通交流的林剪墨,而是被她气疯,又被酒意催化情绪的酒鬼。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冷静点。”


    林剪墨语气温和:“我很冷静。”


    时杳吸了一大口凉气。


    很难办,超级难办。她不得不回答这个林剪墨向她提出了的刁钻问题。


    可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她难道要理直气壮地答“因为你喜欢我”吗?她虽花心,却还是具有基本的礼义廉耻的吧!


    “我一定要说吗?”她本有点松动,想象过自己说出这种答案的样子,顿觉鸡皮疙瘩掉一地,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我说不出口。”


    林剪墨说:“有这么丢人?”


    “啊?什么?”


    时杳被这句话吓得立刻睁开眼睛,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里。她反手抓住林剪墨,想恢复林剪墨冷静思考自己话语的能力,却只得到林剪墨的不断逼近。


    再靠近点,两个人就只能贴在一块了。时杳被林剪墨逼得连连败退,心里叫苦不迭,一路往墙角退去,最后后背碰到墙壁,只能停下。


    而林剪墨压根不在乎社交距离。


    时杳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等时杳在墙角停下,她也要直到近无可近才堪堪刹车。


    两人气息相交,时杳脸迅速攀红,还要强行解释:“什么丢人?哪里丢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丢人过?你能正常理解我的话吗?”


    林剪墨提醒:“你说不出口。”


    时杳瞪着她:“正常人都没办法说出口吧?”


    林剪墨的笑容宛如被焊在了脸上,此情此景,更像一张贴合五官的面具:“那么,是我不太正常了。”


    时杳大惊:“你能说出口?”


    此话说完,她猛地闭上嘴巴,恨不得回到两秒前一键撤回。


    她都说了什么?!


    林剪墨气成这样了她还挑衅,她恐怕真的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吧?


    “这有何难。”林剪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将每个字都念得极其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时杳脚一软,差点顺着墙角滑下去,又被林剪墨捞着胳膊拉起来。


    “很意外吗?”林剪墨轻声说,“你自己也说了,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必要惊讶呢?”


    时杳觉得林剪墨搞错了,她惊讶,根本不是因为林剪墨说的话,而是因为林剪墨能说出这句话本身。


    原本期待的表白在这种情景下发生,时杳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要答应吗?


    ——废话,怎么可能答应!林剪墨被气到表白,刚好证明了林剪墨对她的心声了如指掌,还从没想过要告诉她的事情。


    “不说话?”林剪墨捻起时杳胸前的一缕头发,卷在手里,审视时杳的神情,“真的被吓傻了?”


    时杳防备地看着她,以防止她说些更加令人难以招架、难以保持头脑清晰、难以进行下一步有效沟通的内容。


    林剪墨被时杳脸上的表白刺穿胸口,知道自己这通表白来得太急太莫名其妙。她沉默片刻,想,既然眼下已经将一切搞砸,不如直接将自己做出的可耻之事坦白。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今天之后,她和时杳还是否能当普通朋友都是未知数。


    “我知道很唐突,可是……”她试图找回一些理智,但手指却在说出实话的同时无比僵直,连带着时杳的那一缕发丝都被定住,“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暗恋账号,而你的暗恋账号能够显示心声。我不清楚其中缘由,只知道你想和池春听表白。”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都发涩:“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时杳终于知道林剪墨刚进门时被抽空的是什么了。


    ——是理智啊!理智!


    不仅什么都不装,一把掀开窗户纸表了白,还把自行将时杳最忌惮的事情捅破,让时杳所有准备好的试探和话术全部卡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什么。”她有点尴尬地想摸鼻子,才发现右手被林剪墨死死拽住,无奈只能像木雕一样站在原地,“其实吧……”


    林剪墨失落道:“我不想听。”


    时杳想了想自己打算说出口的内容:“嗯?”


    林剪墨垂下头,鼻息扫过时杳肩颈,又让她险些跳起来:“拒绝的话,我已经想象过很多次,就不要说出口了。”


    “不不不,你听我说完啊。”时杳头疼地发现事情又开始往她没想到的方向跑偏了,“不是,我没有说我要拒绝你。”


    沉寂已久的双眸亮起一丝火焰。


    “——当然,这也不是我也要答应你的意思。”


    时杳站直,看清林剪墨明明灭灭、变化不定的表情,严肃地表明立场。


    “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是,你知道我的心声,让我很难过,有一种幻灭感,所以没办法在这里答应你的表白。”


    “给我一段时间吧,好吗?况且你也要冷静一下。”时杳艰难地调动自己已经宕机的大脑,想要从林剪墨带来的热意中挣脱出来,“或许是我太吹毛求疵了,但我不觉得我有错。也同样因为我没错,现在,我需要用一段时间来思考真正的恋爱是什么,你不许反对。”


    【作者有话说】


    坦白环节


    第55章 55 夭寿啦!!


    林剪墨听到这句话, 理智稍许回笼,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么逾矩。


    她浑身都僵硬了,赶紧将时杳放开:“对不起。”


    时杳说:“好。”


    林剪墨知道她的心声却不告诉她, 这声对不起她收下了。


    “不接受我的表白, 但接受了我的道歉。”林剪墨道,“这也是个好结局。”


    时杳说:“这还没到结局呢。”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终究是时杳没忍住, 看着林剪墨难得凌乱而失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剪墨看向她:“被一句话惹得这样大动干戈, 是不是很好笑?”


    时杳摇摇头,让她去自己房间里的床边坐下,递上一杯热水:“还好, 毕竟已经猜到你会有反应。只是没猜到会直接表白。”


    三言两语间,刚刚才窝在被子里发疯的时杳倒成了较冷静的那位。


    林剪墨接过热水,被热气熏得眼睛发涩。她久久低着头,又说:“对不起。”


    时杳说:“刚刚那句对不起我就当是你对看我心声表达歉意了,这句对不起又是为什么?”


    “还是同一件事。”林剪墨低声说,“我……算了,我无可辩驳。”


    时杳双手抱肩, 站在垂头丧气的林剪墨面前,大惊失色:“不要这样啊!现在看起来像是我在审讯你!”


    林剪墨再次:“抱歉。”


    “停, 停一下好吗。”时杳右掌放平,左掌直立, 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想把已经跑远的话题拉回来, “道一句歉就够了, 我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 你这么诚惶诚恐显得我很像坏人欸。”


    林剪墨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道歉又硬憋回去:“好的。”


    时杳觉得林剪墨简直不可理喻。


    跑到她的房间来一通告白,结果被她一句话戳成了跑气儿的气球,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润一润因为方才过度紧张而有些不适的喉咙,才继续说话:“你就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吗?”


    林剪墨说:“我害怕多说多错。”


    这是林剪墨第一次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害怕与退缩,从前两人的交流中哪怕出现这种字眼,都只是双方心知肚明的示弱撒娇。


    时杳的心脏动了动,又飞快地被理智压下。


    你不能这么快就心软呀,她对自己说,你刚刚才说要冷静一段时间思考恋爱内涵的,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真正的爱是什么?


    她看着面前的林剪墨,想,也许她并不够清楚,还需要相当一段长时间去理解,但现在的她至少知道了爱情定义的其中一个切面。


    爱,就是让平常体面又强大的人裂开一条缝隙,叫她喜欢的人窥见其中的柔软,甚至怯懦。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担忧林剪墨是否“真的温柔”的时杳,并不讨厌这样的林剪墨。


    或者说,这样的林剪墨反而更让她安心了。


    这和从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放在从前,不必她的暗恋对象出现做出与她眼中形象不符的行为,她就已经对其失去兴趣,更别提这样人设崩坏。


    可人本来就有多面性。


    时杳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地发现,自己从前的爱,称一句浅薄确实不算过分。


    她的任何朋友都是多面的,坚定到无坚不摧的人也会因为某一件特定的事倒地大哭,自律到时间表细分每分每秒的人也会在特定的基础下退让自己的原则,平日幼稚到令人发笑的人其实拥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内心。她笑着拥抱朋友们的每一面,却唯独在爱情里忘记人本就是复杂且不可能单一的生物。


    ……也许从前那种幼稚的感情根本不叫爱情,叫被当事人误解的青睐、欣赏更合适。


    但谁还在意呢?


    时杳晃了晃脑袋,将前尘往事全部抛在脑后。


    过去的事不必重新更改定义,她想,她只用管好现在和以后。


    而现在和以后,好像都和这个姓林名剪墨的人有关。


    时杳缓缓地在心里念了林剪墨的名字一遍,想起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初印象。


    那时刚刚见到林剪墨的她,说林剪墨的名字极富意境,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将这个名字叫了这么多遍,再吐出这三个字,都是缱绻而熟稔。


    她想,平和的沟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既然林剪墨已经冷静,就到该认真沟通的时候了。


    她会很温柔、很平和地对待林剪墨,就像林剪墨从前对她一样。


    “林剪墨。”她郑重其事地道。


    林剪墨抬眼看她。


    时杳说:“能不能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声泄露,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原因?”


    林剪墨睫毛颤动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终却还是在时杳殷切的注视下说出实话:“……因为胜算太小,我想尽可能多握住一点有关你的事物,哪怕是你发出的一个句子,一条心声。如果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再继续更新。”


    时杳眨眨眼睛,对此话甚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没胜算?不要妄自菲薄嘛。”她说,“你的对手是谁?池学姐啊?”


    林剪墨心情沉重地颔首。


    时杳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对池学姐的喜欢确实比以前认真那么一点点,但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你隐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比如说,我其实更喜欢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发现心声泄露出去就立马告诉我的人呢?”


    林剪墨问她:“你的这种喜欢,是哪一种?”


    时杳又被问住了。


    如果林剪墨不蓄意接近她,如果两人之间所有一切都坦坦荡荡,她大概现在还在把林剪墨当作好学姐、好助攻。


    她挠了挠头,没有为讲道理而说谎:“友情吧。”


    “可是我不止想要友情。”林剪墨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轻声说,“在你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我……只能无所不用其极。抱歉。”


    又是抱歉!


    时杳只是想搞清楚林剪墨这么做的动机,挖出自己心里一直膈应自己的东西,却硬生生受了林剪墨四句道歉,顿时觉得自己的功德也随着这几句道歉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好的,那么我懂了。”她站得很直,表情亦十分严肃,“林同学,林学姐,希望你明白一点,我问出这种问题的目的绝对不是让你道歉,而是出于绝对的好奇和疑惑。今晚不许因为这个失眠。”


    “至于我呢……现在本人已经完全理解你做出这种行为的动机,并决定充分给予尊重,你对我实话实说,我们就让这件事过去。”她心里尖叫自己被林剪墨道四句歉即将夭寿,说出的话却是与以往风格全然不同的冷静,“接下来我需要一段时间思考人生,这件事不会变,但我必须说清楚,让我需要时间去思虑的,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我该做什么。”


    林剪墨苦笑:“这种时候,时学妹还是比我冷静太多。”


    “喂,我这是在和你讲道理。”时杳不满,“你不能光凭我以前的表现就给我下不靠谱的定义!”


    “我没有下定义。”林剪墨依旧低着头,“我一直知道你就是这样能带给人安心感的存在,只是很可惜,高中时没能得到享受这种安心感的机会。”


    时杳想好的所有说辞,那些很冷静的剖析、陈述,乃至安慰,全部卡壳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林剪墨怎么总能把简简单单的一段话说得那么深情、那么中听?!


    狡猾!狡猾至极!


    明明在讲道理,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堪称情话的对白,居心何在?!


    “你、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时杳抹了一把自己又升起热度的脸,心说自己的生理性反应反而从来都很真实,如果恋爱仅需爱情和激情就足够,那她一定立刻原地接受林剪墨的告白,“说正事呢!”


    林剪墨却兀自又陷入沉默。


    时杳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压下脸上的热意,正打算开口催促林剪墨说话,就听见她开了口。


    林剪墨说:“谢谢你。”


    谢谢你。


    这三个字对时杳的冲击不亚于陨石撞地球。她简直有些头晕目眩了。


    有人用尽全力向她付出百分之一百的爱,又因为她对自己爱的理解道谢。


    “不用谢。”她扬起嘴角,“虽然我接下来应当苛责自己更多,但还是要看林学姐表现了。我并不觉得我今后会变成一个完全不肤浅的人。”


    “不必苛责。”林剪墨慢慢说,“我等得起。”


    她等了五年,再等一等,完全无可厚非。


    能得到时杳一句准话,算今天的意外之喜了。


    两人把所有事都说开,时杳就已经对如何学习健康恋爱有了思路,在心里记下一笔,打算从明天开始实践。


    将林剪墨送到门口,她站在门边,想到林剪墨的那句“谢谢”,心里涌现一种冲动。


    这种冲动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变成了实际。时杳踮起脚,轻轻给了林剪墨一个拥抱。


    “虽然我们暂时没有恋爱,但是。”她铿锵有力地说,“友爱也是爱,我们可以先进行一个爱的拥抱!来来来,姐妹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我们杳儿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不仅活泼开朗而且心思还很细腻,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的女孩


    第56章 56 恋爱的三条规则


    下山时, 时杳和林剪墨终于恢复了众人喜闻乐见的如常交流。


    “我还以为你又和你的林学姐吵架了。”时停云走在时杳身边,煞有其事地要和时杳讲悄悄话,音量却大到足够被周围一圈人听见, “原来没有。”


    时杳心说其实应该算是吵了没错,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此情此景,她怎么可能承认。


    于是她双手捧心, 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来表现自己感情之真挚:“怎么会呢?我和林学姐的感情有这么脆弱吗?”


    “以及。”她装作看不见母亲脸上的揶揄,“什么叫我的林学姐?林学姐是她自己的。妈妈你不要用词这么模糊。”


    时停云说:“我的错, 下次我一定把我撮合你们的心思藏深一点。”


    “妈妈——”


    时杳简直都不知道该先捂时停云的嘴,还是先捂自己的脸了。


    仔细想来,母亲们确实比她敏锐不止一点半点, 时杳抿了抿唇,早知道她就早点听妈妈和妈咪的话了。


    因为池家和林家住一块儿,回去的车便不用分配,直接分头行动即可。时杳靠在窗边,怅惘地想着前夜和林剪墨的全部对话,心里没底。


    ……究竟什么样的恋爱才叫恋爱呢。


    “所以,你们究竟吵架没有?”程娴忽然发问。


    回去的路上是程娴开车, 时停云坐副驾,于是程娴问出问题时也无法回头, 只能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女儿的神情。


    令她意外的是,后视镜中的时杳正愁眉苦脸, 心思游移, 甚至没有听到她问出的问题, 只是一味看着窗外唉声叹气。


    程娴叫了时杳的名字:“杳杳。”


    “啊?!”时杳骤然清醒。


    程娴说:“唉, 感觉不用问了。”


    “什么什么什么?”时杳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母亲的话, 赶紧凑上来献殷勤,“妈咪,你刚刚问我什么呀?你别收回去嘛,我想听。”


    程娴无奈:“我问,你和剪墨究竟吵架没有?”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时杳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没有。”


    “那怎么这么不开心?”时停云从前排伸出一只手,重重揉了揉时杳的脑袋,“刚刚一直怏怏的,我们还以为你受了大打击呢。”


    “哦,这个啊……”时杳两只手都揪住自己毛茸茸的短袄,搓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出口。


    “是因为,林剪墨跟我表白了。”


    “………………”


    汽车里瞬间静默一片。


    程娴和时停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看来剪墨终于想通了。”程娴笑眯眯地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表白早安心,干得好。”


    时杳:“喂……”


    “我当初就说剪墨喜欢你,你还不信。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时停云摊开双手,“事实证明,听妈妈们的没错。”


    时杳:“不是……”


    时杳:“听我说完!!!”


    两人哈哈笑了半天,笑得时杳面红耳赤,程娴才总算问到点子上:“所以,你答应她了吗?”


    时杳立刻摆出答案:“没有。”


    两位母亲都大吃一惊:“没有?!”


    “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喜欢林剪墨?”时杳简直要被母亲们这副惊讶的样子击溃了,“我明明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不会轻易进入恋爱关系的好么?!”


    程娴说:“看来我们时小杳有一些顾虑,想找妈妈们寻求建议来了?”


    这下轮到时杳惊奇了:“妈咪,你好了解我。”


    程娴摇头,轻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你认识了林剪墨,这种聊天开端的尽头都是咨询感情问题。问吧,只要你妈妈们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杳说:“恋爱是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时停云哈哈大笑,“要是想问这种东西,建议聪明的时杳同学自行百度百科。”


    时杳说:“但我就是很想知道呀。”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两个人彼此喜欢并确定关系,就是恋爱。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除了身心吸引以外,恋爱好像还需要具备一点别的东西。”她老老实实地说,“可能就是传统说法中所谓的责任感吧,但我也不知道恋爱究竟要什么责任——恋爱中的另一方又不是必须依附我才能获得人生,我到底应该承担什么?”


    “好理论化的说法。”程娴说,“感觉我们杳杳长大了。”


    “我当然希望我能说出更浪漫的说法,但很可惜。”时杳一脸正色,“我对恋爱的浪漫幻想正是我无法脚踏实地的原因。”


    “好可怕。”时停云夸张地张开嘴巴,“你说话这么正经,让我还以为我从温泉酒店带下来一个假杳杳。”


    “妈妈……”时杳无可奈何地看着时停云。


    时停云在这样哀怨的目光中投降了:“好好好好好,我们来解决你的问题。”


    “恋爱中的责任呢,大概就是,你们两个愿意携手面对生活,同甘共苦,并且在发生矛盾的时候积极沟通——不行。”时停云好不容易掏出些大道理,说到一半,把自己给说乐了,“不行,有点像在说誓词。”


    时杳却听得认真,骤然被打断,还要伸手去推一推笑得不能自已的时停云:“然后呢?哎呀我的妈妈呀,你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呀。”


    “我说完了。”时停云一边说,还要一边亮出手机屏幕,“就连刚刚那些大道理都是我临时百度的,你就不要为难你年过四旬的老母亲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时杳大叫了一声:“年过四旬算什么老!你就是敷衍我!”


    “你妈妈说的也没错。”程娴在红灯前踩下刹车,才转头看了时杳一眼,“恋爱这种东西很难变得理论化,太纠结理论方面的问题,反而会适得其反。”


    时杳闻言泄气地躺倒。


    “我知道,可是。”她小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没那么敢谈恋爱。现在就想有点可以量化的标准,让我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心进入恋爱,有那么难嘛。”


    程娴说:“这不难,我可以理解你。但说到底,我们谁都没办法替你定标准。你的妈妈们已经离‘进入恋爱’这四个字太久太久了。”


    时杳撅着嘴:“好吧。”


    她在林剪墨离开她房间的时候就有了些眉目:像她利用暗恋账号让林剪墨上套一样,利用暗恋账号的心声设置观察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变化。


    无非就是发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再登上小号观察自己的想法,这样,也不必再担心她自己都对自己撒谎。


    可看见心声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能看见的心声无非是“哇,好心动”“喜欢林剪墨”“现在讨厌林剪墨了”“好喜欢林剪墨”一类,只能反映林剪墨对她的基本生理性吸引,没办法给她一个是否能够进入恋爱的标准。


    想来想去,时杳还是抿着唇,效仿时停云,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搜索引擎。


    搜索引擎的加载光标转了两圈,给出标准答案。


    恋爱有三个不同角度的定义,一是生理与心理的本能吸引,靠近时多巴胺的分泌,二是深度认知与情感共鸣,两人可以分享对方的秘密与全部感受,三是承诺与共同成长,双方一起面对生活,一起解决困难、获得成长。


    时杳对着这些极为抽象的字句,没什么滋味地想,别的她不敢保证,现在的她对于第一条倒是实践得当,后两条有待观察。


    她犹豫了一下,把这页搜索结果截屏下来,打算依葫芦画瓢,先试试林剪墨能否让自己心甘情愿做到后两条再说。


    即使这些文字理论性很强,但只要认真去实践,都能达到感情升温的效果,不是吗?


    就像初学者的教程永远是最简单易懂的,时杳认为,她这种以前从未想过恋爱的人,就应该用最简单直接甚至堪称蠢笨的方式学习恋爱这件事。


    这三条规则,就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标准。


    程娴和时停云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中时不时穿插几句欣慰的“女儿长大了”,时杳知道自己一旦加入聊天就又会被母亲们逗得节节败退,干脆继续闷头研究自己的恋爱定义。


    她的目光落在恋爱规则第二条上。


    深度认知与情感共鸣。


    搜索结果上说,恋爱双方应该深入了解对方的家庭、内心、过去。


    时杳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觉得自己和林剪墨的关系本就匪浅,家庭关系紧密,算半个认识太晚的青梅,要说家庭,她们早就互相了解,要说内心,其实她们在林剪墨那场混乱的告白中就已经有所坦白。那么,就只剩下过去了。


    莫名地,时杳脑海中浮出一个画着卡通蔬菜的相册,和相册中的毕业照。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本相册封面上的众多蔬菜中,似乎刚刚好包含蘑菇。


    ……林剪墨从高中时就开始关注她。


    这是林剪墨的过去。


    时杳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她掏出手机,将林剪墨的备注从“好心的林学姐”改成“考察对象”,发出一条新消息。


    [时杳:OvO。]


    [时杳:众所周知,大学放假比高中早太多。


    [时杳:校友林剪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高中看看?]


    第57章 57 黑历史浅谈一则


    难得时杳主动提出双人约会, 林剪墨当然应允。


    当天晚上,时杳就在微信里巴着林剪墨,将林剪墨当初的老师名单要了过来, 两人仔细一核对, 才发现她们的数学和物理老师有所重合。


    这在重点高中里也是常见的事,教学能力强的金牌教师在送走一届高三之后,并不回到高一重新带一届, 而是回更需要好老师的高二或高三,半途接手。


    时杳和林剪墨的数学物理老师就是如此。


    “那太好了。”


    和老师约好的返校当天, 时杳站在门口,乐呵呵地对林剪墨道:“老师有重合,看老师这个环节也没那么尴尬了, 妙哉妙哉。”


    林剪墨也莞尔:“你本来也不会尴尬。”


    虽然不同年级在不同楼层,但她高中时曾经鬼迷心窍去过高一教室附近,抱着的就是偶遇时杳的心思。


    好在她运气不错,第一次去就去对了地方,刚巧遇见时杳帮老师抱着练习册从教室里出来。


    老师走在前面,时杳走在后面。刚出教室门,时杳就眼睛亮亮地说:“李老师, 您这场公开课的评分肯定很高。”


    这位李老师,就是时杳高一时的数学老师, 三四十岁的年纪,心态却很年轻。听到时杳这样的话语, 她很是高兴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看到了——后面那群领导一直在点头, 肯定是觉得您讲得好。”时杳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能让人看出并非溜须拍马, 而是真的欣赏这位老师本身, “我也踊跃回答问题了,怎么样,没丢您的脸吧?”


    李老师笑得更开怀了:“那是!也不看看我的课代表是谁!”


    两人进了办公室,时杳放下练习册,半晌后,抱着一兜李老师送给她的小零食,回教室一一分给同学,说是“李老师的公开课小礼品”。


    林剪墨站在走廊一侧,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她不知道这份零食究竟真的是李老师托时杳分发给同学的,还是仅给时杳一人的。她只知道,时杳永远笑意盈盈,充满生命力,就如同走廊外照进来的阳光,令人挪不开眼睛。


    诚然,从学校到家长,没有任何一方向林剪墨施加过压力,林剪墨自己也学得轻松,从不为学业问题而劳神费心。


    可人在教室里坐久了,总想看看太阳。


    后来林剪墨也下去过高一楼层几次,不是碰到时杳和同学打成一团,就是碰到时杳在问学业问题的同时将各科老师哄得眉开眼笑,时杳似乎在跟人打交道这件事上极具天赋,不仅做起来毫不费力,还能为她本人带来更多活力。


    再后来,林剪墨就不想看了。


    因为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时杳需要悉心对待的同学老师。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一个学妹如此好奇,只是因为对方在联欢会上演了一朵会说话的蘑菇吗?


    ……但不可否认,时杳就连演蘑菇都很可爱。


    “——林学姐,林、剪、墨。”


    一道声音打破林剪墨对过去的回忆。她收拢思绪,看到时杳没好气地瞪着自己。


    时杳扬扬下巴,示意校门处:“老师来了!”


    来接她们进学校的,是教了林剪墨三年、时杳两年的数学老师,与时杳的母亲同姓,姓程。


    程老师收到自己两个得意门生要一同来学校看望老师的消息时,险些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同班同学,结伴看老师的,有。


    不同班但同级的校友,结伴看老师的,少却也有。


    但回首她那么多年的教书生涯,还万万没遇见过这种,不同级学生结伴看老师的情况。


    “你们两个居然认识。”跟门卫打过招呼,将人领进校内以后,程老师才感慨道,“我真是想也想不到。”


    时杳毕业后回校过好几次,甚至连着两年毕业季都参加了回校宣讲,又连着三年当数学课代表,对程老师更亲近,当即挽住程老师的胳膊,撒娇道:“本来就是大学校友,当然有可能相互认识啦。怎么样,看到两位得意门生一起来看您,您是不是超级——开心?”


    程老师拍了一下时杳的头,说:“那还用问,当然开心了。”


    林剪墨跟在这对师生后面,没有搭话,只看了看身边空落落的位置。


    一下子就窜到前面去了,抓也抓不住,真是……


    “什么?!原来林学姐数学这么厉害!”时杳突然回头,一把将林剪墨拽到身边,笑吟吟地问,“程老师说你数学130往上走是常态,真的假的呀?”


    林剪墨一时失神,竟生出一种时杳看透了自己刹那怅惘的错觉,几秒后,才控制住表情淡淡开口:“是真的。”


    “天了,一百三。”时杳摇头晃脑地惊叹,“那怎么办?我刚刚说林学姐和我一样是程老师的得意门生,是不是有点丢人?”


    程老师说:“哪有丢人的,你高考不也快到一百三啦?”


    毕业两年,老师还是将这位讨人喜欢的学生记得一清二楚,从名字、样貌,到高中回忆、高考成绩。


    时杳嘻嘻说:“哎,超常发挥,和林学姐还是没法比。”


    林剪墨说:“不要妄自菲薄,这是你说的。”


    三人聊着过往,走进了教学楼。她们的大多数老师依旧在教高三,高三又在最顶层,程老师刷了卡,带三人坐电梯上去。


    时杳又叹息:“高中时坐不了电梯,毕业后才能坐上。”


    大概是公立学校的通病,一中的电梯仅供老师乘坐。时杳连连吹嘘道从前爬楼有多累,程老师就笑着应“是吗”“天啊”,一旁的林剪墨反而深以为然。


    十分钟的课间内,从顶楼的高三区域下到一楼的高一区域,再从一楼爬回顶楼,可不是很累么?


    待时杳叽叽喳喳累了,她们也就到办公区域了。


    两人跟着程老师来到她工位上,还没等到下一步指示,程老师隔壁桌的老师就凑了过来。


    原来是两人共同的物理老师。


    这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也确有缘分,总是带同一个年级,还因为都属理科,从来都一个办公室,一来二去,关系极好。


    时杳老老实实地问好:“梅老师。”


    梅老师是她高二高三六位主科老师中最严肃的一位,虽对时杳还算和善,但时杳还是不大敢在梅老师面前造次。


    ——还有一个原因。


    她的物理成绩,是全科成绩里最烂的!


    时杳难得如此沉默,连林剪墨和程老师都多看了她两眼。


    程老师稀奇地说:“怎么毕业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怕老梅?老梅,你批评过她啊?”


    梅老师说:“我批评她?她哪有能让人批评的地方。”


    “就是啊,这可是公认最听话的学生。”程老师说,“哎呀,你就说这俩是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吧?学生好不容易来看你,你就别绷着脸了,笑一个。”


    时杳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我就真不敢当了,我的物理成绩,触目惊心,见者落泪,提起来简直恐怖,梅老师当年不捶我一顿都是轻的。”


    “哪至于。”梅老师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虽然刚教你那年确实有点头疼,但高三你不也学起来了?哦,提到高三——”


    她往旁边侧了一点,正好和林剪墨对上视线,意有所指地说:“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时同学高二时费尽心思想验证机械能守恒,结果时把重力做功和重力势能减少当成了两个独立的能量来源,最后给自己造了个永动机。”


    时杳闻言,又羞又愧地低头,差点将头埋进地底。


    她正打算闭上眼睛装没听见,梅老师就继续道:“我当时想,竟有这么傻到可爱的学生,不仅要造永动机,还把自己自认为正确的推算过程留在作业旁边,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注意力不集中,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程老师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条!”


    见两位老师都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时杳简直不敢直视现在也同样知道这件事的林剪墨的眼睛:“高二的我好丢人。”要是知道一起回校竟是她的黑历史开扒专场,她绝对不会做出这个丢人现眼的决定。


    谁料还没完。


    “重点不是这个,这是个可爱的误会,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梅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安慰,眼睛却仍是戏谑看着林剪墨的,“重点是,我发完朋友圈以后,竟然有个毕业生特地来旁敲侧击地问我,想要造永动机的人是谁,成绩怎么样,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我就更奇怪了,以为这毕业生是时杳的姐姐,顺嘴一问,才发现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梅老师摊开手,完完全全地转向林剪墨,冲当事人调侃道:“不过现在,看你们一起回校,才知道,原来林同学和时同学并非毫无关系。”


    时杳:“!!!”


    她扬起眉毛,有点吃惊,又有点洋洋得意,当即也转去面对林剪墨,夸张地捂住嘴巴:“林学姐原来这么关心我的成绩啊?”


    【作者有话说】


    那么呢,我其实是一个文科生。


    文中一切均为我的胡编乱造,学术性完全不保证,说错了别打我。


    第58章 58 补票成功


    “关心也没用。”林剪墨轻轻道, “梅老师说,她不能透露学生隐私,最后也没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梅老师睨她:“要不是因为你成绩好, 上学时候又一直规规矩矩, 我都要以为你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时杳哈哈笑道:“说不定真是居心叵测。”


    时杳的黑历史分享时间变成了林剪墨的黑历史分享时间,她在心里乐得前仰后合,说出口的话便格外不过脑子, 堪称口出狂言。


    乐到一半,突然听见林剪墨说:“嗯。”


    她的得意洋洋就僵在了脸上。


    千想万想, 也想不到林剪墨会不要脸皮到在两位老师面前承认自己从前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时杳迅速移开目光,为掩饰自己心跳的紊乱而胡乱提出问题:“你怎么会认得那个……永动机公式,是我写的?”


    林剪墨又云淡风轻地说:“高三的时候, 看过你们高一的优秀试卷展示墙,你六门课有三门在表彰墙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时杳从小到大被人夸字好看不下百次——也正因为此,她的试卷才每次都被优先选中展示——可听到林剪墨这样直白的话语,胸腔里还是一片悸动。


    五年前在试卷展示墙前一一看过她试卷的林剪墨,究竟在想什么呢?


    善解人意的林剪墨、条理清晰的林剪墨、像仙子一样的林剪墨,在开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 居然也会做出这么多小心思满满的动作啊。


    “哦……”时杳慢吞吞地咀嚼林剪墨话里这段堪称青涩的少年时代,“早知道我那时也上高三的顶楼看看展示墙了, 林学姐的试卷应该也是常年用来做范本的吧?”


    “当然。”程老师说。


    林剪墨说:“确实很可惜了。看得出来,时学妹上高一时, 从未关注过其它年级的学生。”


    一句话, 被林剪墨说得阴阳怪气、醋意横生。时杳不确定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叶若蝉, 只能缩着脖子扮鹌鹑。


    这人吃醋总是吃得莫名其妙, 好难捉摸!


    两人又和两位老师随意聊了一阵, 才提出要去看其她任课老师。程老师好心地替她们指了各自老师如今的办公室位置,让她们自行前去。


    双方告别,时杳和林剪墨在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


    她们不同届,不重合的老师自然也散步在各个年级。再者,陪着对方去看跟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老师,也是尴尬,商量以后,打算就地分开,各自探望各自的老师,等探望完,再找个地方集合。


    时杳思索片刻,没能思索出学校里有什么适合做集合点的显眼地方,有点苦恼。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高中记忆,突然道:“那待会我们在学校报告厅门口集合吧。”


    讲座、典礼、颁奖等等大型活动,都在报告厅举办,联欢会自然也不意外。


    林剪墨看进时杳含着促狭的眼睛里,也笑了:“好啊。”


    商议完毕,两人就地解散。


    林剪墨简单找几位老师说了几句,就踱回约定好的报告厅门口等时杳回来。而时杳前后换过好几次老师,又跟每一位老师都关系不错,一个一个聊过去也要聊半天,过许久才从教学楼里出来。


    从教学楼到报告厅建筑,要路过一个小广场。


    林剪墨老神在在地守在报告厅大门前发呆,恍惚间,好像看到时杳联欢会散场之后,穿着玩偶服大摇大摆走出门,还装作蘑菇精逗朋友大笑的模样。


    “我刚刚在台上是不是特别搞笑?”明明穿着笨重的衣服,时杳却依旧神采飞扬,拉着朋友的手连连道,“蘑菇会说话,那不就是蘑菇精么?其实呢,我真身乃是一只从王母娘娘玉瓶里跑出来的蘑菇精,现在就可以把你吃掉——”


    “你看看我呀!”


    “看看我、看看我,我这颗蘑菇没办法博得你的芳心了吗?我要哭啦。”


    “林剪墨。”


    “林、剪、墨——”


    回忆化作碎片,林剪墨终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从轻缓到急促,她恍然转身,看见向自己飞奔而来的时杳。


    时杳的发丝被风吹起,嘴唇一张一合:“我回来了!”


    “没有等急吧?”她出教学楼时,才意识到自己赖在办公室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一点。见到林剪墨站在报告厅门口发呆,更是落实了想法,当即拔腿飞奔而来。


    时杳凑到林剪墨面前,睫毛扑闪,懊恼道:“早知道我早点出来了。”


    “没等多久。”林剪墨的手心有点痒,她又想抬手去摸时杳的脑袋了,“既然你也出来了,那我们打道回府?”


    时杳听到这句‘打道回府’,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高中校园连空气都那么让人怀念,她不想那么快离开。


    更何况……这可是和林剪墨一起返校。她的最大目的还没达成呢。


    时杳在心里默念自己确立的三条恋爱法则,想,她此行明明是要了解林剪墨的过去,却反倒让林剪墨更了解她了,本末倒置。


    她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下定决心的人抬眼看了一眼教学楼上巨大的金色校训大字:“知行合一”。她瞬间笑出了声,喃喃自语:“我也要知行合一。”


    林剪墨耳朵却很尖:“知行合一?”


    “没错!知行合一!”时杳伸手拉住报告厅的大门拉手,中气十足地说,“报告厅没锁,要不要溜进去回忆一下你的青春?”


    明明是不大光彩的偷溜,却被眼前这人说得理直气壮。林剪墨歪了一下头,不自觉挑起嘴角道:“好啊。”


    时杳就拉开了门。


    没有特殊活动,报告厅里自然没人,黑暗又空旷,令人疑心说一句话都能听见回音。


    时杳莫名心虚。她小心地放轻脚步,想掩盖自己擅闯报告厅的罪证,又被身后林剪墨含笑提醒:“地下有地毯,走路不会发出声音。这么蹑手蹑脚,时学妹好心虚呀。”


    “啪”。前排灯大亮。


    林剪墨说话的同时,按下了报告厅门侧的开关。


    时杳被林剪墨嘲笑,气鼓鼓地扭头理论:“骂我心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好好好,一条线上的蚂蚱。”林剪墨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梨涡顿时更深,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重新转过去,推到舞台面前,“为什么想进来看看?想起了自己的蘑菇往事?”


    时杳说:“……不,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往事。”


    “我的往事?”林剪墨作思考状,“我高中生活没什么特别,每日上课、写作业、考试,休息日做一些运动,防止身体被学习拖垮。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不不不。”时杳深沉地补充,“亲爱的林学姐是不是忘了?你的高中生涯里,除了基本的学习任务以外,还有探听高一学妹信息这一项日程。”


    林剪墨说:“那是高三才开始的日程。其实,我的高中,也就只有高三生活稍微有意思一点。”


    时杳说:“为什么?”


    林剪墨看着她:“因为你。”


    又是这副论调。时杳哼了两声,不再进套,也没那么为林剪墨的话脸红,而是走上舞台,站在舞台一边。


    “你提起那场蘑菇话剧之后,我才努力地找回了这段记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重新说出了自己当初扮演蘑菇时的台词,“怎么样?有没有当初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感觉?”


    重说的几句台词虽没那么准,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林剪墨并未想到时杳会巧妙地撩回来,指尖一麻:“原来时学妹这么大费周章,是在逗我?”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逗你?”时杳不乐意地反驳,“我在很认真的发问诶,当初我没能参与你的人生,现在想回头补票,不可以吗?”


    “可以。”林剪墨颔首,“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当初那份感觉和如今产生的感觉不同。毕竟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现在却明白了太久。”


    她缓缓绕到观众席后排,才沉声说:“那时,我就坐在这里。”


    那是一个下午。


    假期前的联欢会总是浮躁的。学生老师乌泱泱在台下坐了一片。有人闲聊,有人赶假期作业,也有人什么都不做,闭目养神。认真看节目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报告厅没有修窗户,舞台剧班底一上场,整个展厅都暗了下来。


    想写作业的人小声闹了会儿,却很快被舞台上的剧情吸引了。


    造型、服装、道具、台词。从上到下,无不彰显这出舞台剧的用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入剧情、讨论剧情,甚至有人格外喜欢某个角色,商量好要去校园墙大肆表白。


    而林剪墨坐在这样的人群中,眼睛里却只看到舞台角落,一个套着蘑菇玩偶服的女孩。


    女孩稚气又天真,鲜活又明媚,在舞台光都照不到的地方,璀璨夺目。


    五年以后,时杳重新站在舞台上,与后排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她说:“我才不管你感情相不相同。”


    “林剪墨,这次我看见你了。补票成功。”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突然文艺起来。


    第59章 59 真心话大冒险


    最后, 时杳还是拉着林剪墨坐到观众席第一排,听对方完完整整讲完了当年展演见面的另一视角。


    “啊。”听完全程,她笑着侧目去看林剪墨, 语气刻意拉长, “能让这——么优秀的林学姐的目光为我停留,看来我当初答应节目导演上台演蘑菇的决策十分正确。”


    “她当初怎么劝你的?”林剪墨看着她得意的笑脸,突然好奇发问,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谁也没法强迫你。”


    “她既然那么希望我上场, 那么,我就没有真的不想去啊。”时杳靠在报告厅一贯半软不软的椅背上,懒洋洋地吐字。


    她用指尖敲了敲扶手, 似乎在陈述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我做不到。而且,她说蘑菇这个角色就是需要情绪感染力的演员,我们班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合适了。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没有再拒绝。”


    林剪墨没再开口,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时杳,等她说出自己当初的心理路程。


    她想, 这样具有一点骑士风格的时杳,格外令人挪不开眼睛。


    “好啦。”自认为更加了解林剪墨高中生活的时杳从座椅上跳起来, 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也该走了。待会儿保安要是在监控里看见这儿有人跑来跑去, 指不定要怎么想我们呢。”


    她越说越给自己心理暗示, 越觉得两人马上就要被保安抓包, 见林剪墨迟迟不动, 心里焦急, 干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带向门外。


    林剪墨倏然被人拉动,先是一惊,等看清时杳的动作,又后知后觉感到心安。


    两人上中学时都是无比安分的十佳学生,眼下毕业回校,竟双双做出了偷溜进报告厅这种行为,一起拥有了少年时未曾体验过的体验。


    时杳拉着林剪墨跑出报告厅,犹觉得不够,一路将人拽到学校门外才安心放手。


    “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动。”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一口气,“祸从口出,方才那番话真是越说越心虚,吓死我啦。”


    林剪墨感受到手腕处残留的余热,表情反而有些遗憾——太短了。


    从报告厅到学校外的距离,太短了。


    时杳还在以低头喘气的假动作掩盖自己的另一层心虚:她方才牵林剪墨手时,动机可没嘴上那么光明正大。


    即使林剪墨没看出来,她也对自己的心理活动门清儿。


    不过,既然高中过往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也该追溯追溯更久远的过去了。时杳念着自己的三条恋爱准则,一本正经地认为,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不能只了解一个切面。


    高中,只是林剪墨和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的一个小阶段。


    若有心溯源,她们还应该互相了解初中、小学、幼儿园,乃至刚出生时的种种经历,更完整地认识对方,只是这种行为未免有人接受不了,觉得童年羞耻,觉得做过蠢事,觉得成人的恋爱与幼时的自己无关。


    可时杳完全不这么想。


    如果问她,她有没有心溯源?


    她的回答一定会是:有,必须有。


    ——拜托,林剪墨可是她的半个青梅诶!


    没有一起长大,想要补足这份遗憾,不可以吗?


    时杳想,如果问林剪墨“可不可以”,那林剪墨的回答一定是“可以”。


    她有这份信心。


    但是,如果直接开口问,“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小学事迹吗”“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幼儿园照片吗”,也太蠢太尴尬了。


    时杳需要一种更加委婉的方法。


    她和林剪墨并肩走在回打车路口的路上,大脑飞快地想着对策,下定决心接下来要以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让林剪墨心甘情愿和她交换幼时故事。


    然而,好主意不常有,馊主意却常有。


    时杳脚步一顿,在路边急停,等林剪墨发现她的动作,跟着停下脚步,并疑惑回头。


    见林剪墨满脸疑惑,时杳明白时机已到,忙不迭在面上堆出一个虚假且无法掩饰不怀好意的笑容:“林学姐。”


    林剪墨静静等待她的后招:“嗯。”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这就是时杳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法了。


    林剪墨被这个提议的突兀和目的性晃了神,贴心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或者想让我做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我都会答应你。”


    时杳的方法刚刚实践不到两秒就惨遭拆穿,心有不平地嘟囔:“好敏锐。”


    林剪墨说:“答应我,下次绕弯子的时候,藏一藏表情好么?”


    时杳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时杳就是这样,在更信任的人面前,会难得露出较任性的一面。


    “抱歉。”林剪墨几乎忍俊不禁了,“那让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时杳正脸上挂不住,有台阶立刻下,举着手和林剪墨石头剪刀布。


    桌游上她是第一,猜拳就不一定了。


    原以为第一局就能赢,随后顺顺利利提出大冒险,完成任务,水到渠成。谁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剪墨此刻的运气就是比她好。


    时杳出石头,林剪墨出布。


    见到此种情景,时杳差点把眼珠瞪出来,一边觉得天意弄人,一边又害怕看出她有特殊目的的林剪墨伺机报复。


    但林剪墨显然没有报复她的意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剪墨问。


    明着暧昧的节骨眼上,真心话万万不可,时杳无从选择,只能闭眼等死:“大冒险。”


    几秒后,她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给我准备一份礼物吧。”林剪墨说,“就像我为你准备了你脖颈上那条项链一样——哦,似乎忘了告诉你,这条项链,也是我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如果你没有喜欢上池春听……”再次提到这件事,她又哽了一会儿,才得以说下去,“它本该在我们初识时,由我送给你。”


    心思已然暴露,那些从前的小九九便不必再隐藏。


    不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兴许还能讨个赏。


    时杳拇指勾住项链,将那把精巧的小锁重新拉出来欣赏:“初识?”


    “初识。”林剪墨缓缓肯定,“按照我的原计划,我们会在双方家庭聚餐上第一次正式见面。”


    啊。时杳要原地爆炸了。


    这算什么?真情流露环节?


    明明是她要大冒险,怎么林剪墨反而说起了真心话。


    ……她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在很久以后得知林剪墨从前真心的感觉。


    “好,礼物我会准备的。”她匆匆将项链重新塞回衣服里,“再来!”


    好在命运女神总是眷顾着她的,再来一局,时杳依旧是拳头,林剪墨却出了剪刀。


    “我输了。”林剪墨捂着心,假假地做出被狙击状,“那么,你想要我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杳难以置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


    林剪墨颔首:“但我想知道,你更想让我选哪个。”


    时杳垂死挣扎:“我没有想法。”


    “那就选真心——”林剪墨拖长语调,看到选择真心话后时杳失望的神情,立刻恍然大悟地改口,“我选大冒险。”


    对了对了,这下对了。


    “好的!”事情很顺利,时杳也欢欣起来,两手叠在背后,神神秘秘地开口,“大冒险内容是,和我交换幼儿园小学初中等等时期的照片集!”


    原来说来说去,目的是这个。


    林剪墨想也知道时杳交换照片集是因为好奇自己的过去。从提议回高中起,时杳就一直在不断挖掘她的过去,她对时杳的行为并不反感,甚至,因为时杳对她的探知欲而满足。


    她说:“这个简单,直接去我家看就行,没必要当做大冒险项目。”


    “哇……”时杳差点惊掉下巴,“你居然,完全不觉得尴尬之类的?”


    “为什么要尴尬?”林剪墨语气平和,“你想看,有什么不能给的?”


    时杳面上烧得慌,她自知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只能反手去捂林剪墨的嘴:“知道啦知道啦,赶紧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林剪墨被手心盖住嘴唇,眼中震动并不比时杳少。


    于是这一幕持续了太久,久到双方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止息,时杳如梦初醒地收回右手,小声说:“冒犯你了。”


    林剪墨很想像今天无数次调侃时杳一般,开口说一句“不冒犯”,再观察时杳害羞时的可爱模样。但此时她也被刺激得丧失了思考能力,空白的大脑仅支持她随便摇两下头,聊作对时杳的宽慰。


    紧绷到无以复加的两个人一步一个念头,一步一个遐想,佯装镇定走到能够打车的路口。


    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谁也没有像她们原本合计的那样,在路口就分道扬镳。


    十几分钟后,两人便站在了林家门口。


    林华年的书柜里,有林剪墨从小到大的全部相册。


    现在,她们可以完成林剪墨玩笑般的大冒险了。


    第60章 60 不妙啊不妙


    “杳杳?”


    林华年打开门, 先看到时杳蕴着灿烂笑容的脸,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时杳心想,我来和林剪墨实践恋爱的三条准则了。


    可这话太傻, 她说不出口。


    “林剪墨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所以答应要给我看看小时候的照片。”时杳只能实话实说,末了还要俏皮地冲林华年挤眉弄眼,“阿姨, 她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都被你收起来啦?”


    林华年一面放两人进门,一面笑着说:“那你找对地方了, 你林阿姨我充分掌握林剪墨从小到大照片的第一手资料,想要多少有多少。”


    林剪墨正在低头给时杳拿她的拖鞋,闻言无奈道:“妈。”


    “她害羞了。”林华年对时杳平铺直叙。


    时杳乐得前仰后合。


    其实她知道, 林阿姨一直以来都是个不大言笑的人,只是这份严肃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无限减轻。她面前的林华年,从来都是一位随和温柔的女士。


    这也是她很喜欢和林阿姨说话的原因。


    两人被带进书房。林华年如展示战利品一般从书架上取出来一本又一本相册,有的相册封面已经泛黄,有的相册依旧光洁如新。


    “林剪墨不太喜欢拍照。”林华年一口气拿完了所有相册,单手扶着最上面的一本,语气有些怀念, “但以前我工作没那么忙,经常给她拍照记录, 她也没拒绝我。”


    “而且她很出色。从小到大,无论参与什么活动, 林剪墨都是镜头最多的那一个。”


    林华年说起女儿来不吝夸奖。她虽待林剪墨一直严格, 却也是真心为林剪墨骄傲。


    时杳将林华年的骄傲看在眼里, 心中便和蘸了蜜一样甜。


    她没有纠结这种甜蜜的来由, 只是挤到林华年身边, 有什么说什么地夸奖道:“做林阿姨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做林剪墨的妈妈也很幸福!”


    林华年噗嗤一下又笑了:“你的妈妈们不也很好么?”


    “是呀,都很好。”时杳说,“我妈妈们很好,所以她们交到的朋友也很好。”


    “我也很好,所以我——”


    她转头看了林剪墨一眼,不再想用朋友这个词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恋人也未满,只能吞吞吐吐地含糊过去。


    “我认识的林学姐也很好。”


    “哦,到我就连朋友都不是,只落到一个林学姐。”林剪墨说,“好冷漠。”


    时杳就从自己原本的星星眼里分出眼神去瞪她。


    林华年但笑不语,将一摞相册交给她们,就转身出了房间门。


    时杳先翻开一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指着第一页的婴儿照说:“这是小林剪墨?”


    林剪墨蹙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猫咪爬爬服的婴儿,很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但还是无奈道:“是。”


    “哦。”时杳幽幽,“原来林学姐是小猫咪。”


    林剪墨:“?”


    她简直要被时杳出其不意的雷人发言惊得大脑短路,半晌才反应过来,捏了捏眉心,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可以探讨一些稍微没那么恐怖的话题。”


    时杳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吧”,又把相册一一翻过去,等一本婴儿照翻完,才不甘心地又为自己申辩:“但你就是很像猫啊。”


    林剪墨说:“这是什么新奇的比喻?”


    “看似很温柔,但很有心机。其实只能顺着毛摸,一旦不如意的事情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就炸毛。”时杳掰着指头数,“这么说来,感觉你还挺过分的。”


    林剪墨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出点夸我的话。”


    时杳挑起眉头:“我就是在夸你好不好?猫这么可爱的动物,在我脑袋里和你扯上联系,这不是夸你是什么?”


    林剪墨不紧不慢:“既然联系得这么好,那不如快点答应我的表白。”


    几天过去,两人都冷静下来。尤其是林剪墨,已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告白失败的经历,并权当调侃。


    时杳说:“不能催我。我的恋爱三法则,现在只验证到第二条。”


    “……恋爱三法则?”林剪墨神色莫名地跟着她念出这个名字,“哪三条?”


    “哪三条肯定是不会告诉你的。”时杳笑眯眯地拿起另一本相册,“只是你作为任务目标,又知道我进度的必要,我特此通知一声而已。现在进度在2/3啦。”


    林剪墨叹气:“我成恋爱游戏中的一环了。”


    “这算什么恋爱游戏?”时杳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你说得好像我很花心一样。郑重声明,如果我选择和你进入恋爱,就不会再对她人抱有和爱情相似的感情。”


    林剪墨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相互磨蹭了一下,带出一片细微的痒意。


    她说:“好吧,听你的,是恋爱任务。”压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时杳把新的相册翻开,这次跳过小学和幼儿园,直接来到初中。


    运动会上,林剪墨凌空一跃,越过跳高杆;演讲比赛上,林剪墨表情镇定,侃侃而谈;表彰大会上,林剪墨手持奖状,成为视觉中心,等等等等,还有许多。


    “……好优秀。”


    这是时杳看完相册的第一个想法。


    她好奇地问林剪墨:“你从小到大就这么完美呀。”


    林剪墨说:“完美应该怎么界定?”


    时杳略一思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觉得林剪墨完美,可不也曾经拽着罗羡羡,悲叹自己需要完美的恋爱,而不确定林剪墨是不是真的合适的那一个、会不会真的变心吗?


    现在说林剪墨会变心,她怕是怎么都不信的。谁都知道世事难料的道理,但……


    时杳摇摇头,想,听完林剪墨那些温柔的爱意之后,还会去超前担忧以后的事吗?


    那大概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了。


    她时杳就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俗人。


    那么,如今这样的踟蹰与等待,这样的绕着圈子验证恋爱法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不能安心如林剪墨所说,快些答应对方的表白呢?


    良久以后,时杳才明白了。


    她嘴里说的“想清楚真正的恋爱是什么”,实际并不指“想清楚是否该接受一段不够完美、有变心风险的恋爱”,而是指——


    她想让林剪墨安心地与她进入这段恋爱。


    她要保证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喜欢上林剪墨,确定自己的爱不是表演欲,亦不是定性错误的仰慕,更不是某种对感谢的回馈,她要让这么好的林学姐,不再为这段感情失去安全感。


    毕竟,她从前的‘罪状’,可真不少。


    “无法界定。”她说,“唔,完美压根不存在,所谓完美,应该都只是各人心里的单独标准而已。”反正她心里的标准就很清晰。


    林剪墨就笑:“你说得对。”


    “其实得到了这些荣誉,有的时候也会有些无趣。”林剪墨看向时杳,“这就是最不完美的地方了。”


    但后来,她遇见了很有趣的时杳。


    时杳对此恍如未觉,她还惦记着没看到的小学照片,又从相册中抽出一本。


    看到第一页,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照片上的林剪墨稚气未脱,却已俨然是个小大人,一本正经地读书看报、写字画画。


    小学相册更多彩一些,除去学习,也有动物园、游乐场等等地方的照片留念,这大概就是林华年口中,她工作不忙的时候了。


    时杳一一看过去,被林剪墨和一只大白熊的合影逗笑。


    “那个时候的你怎么就这么一丁点儿大。”时杳说,“看得人好想抱起来搓搓脸。”


    林剪墨托着腮,随意道:“很遗憾,这个愿望恐怕无法达到。但如果你愿意,可以抱一抱长大的我。”


    时杳知道她今天耍嘴皮子技能点满,故意不理她,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惊讶地长大了眼睛。


    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想来都端端正正,颇有大人模样的林剪墨坐在桌子前。她身前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头上顶着生日帽,与她人一同庆祝自己的十岁生日。


    最最吸引人的是,她的脸颊上,点了一点儿奶油。


    就是这一点奶油,让整幅画面都活络起来,像是循规蹈矩乐章中的一个错音,叫人猛然发现,其实林剪墨此时不过才十岁而已。


    她手指点上那一抹白色,顿时又憋不住了,转过去问:“这奶油是谁给你抹的?真可爱。”


    林剪墨见时杳神态兴奋,又不想告诉她答案了。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热切,只能说:“池春听抹的。”


    她十岁的生日,当然会和池春听一起过。


    时杳撤开了手指,怔忡地:“啊。”


    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种念头几乎令她如临大敌,飞快地想要压下去,却又斗争不动,只能一点一点,等着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点崩溃地意识到——


    方才有一瞬间,她在吃池春听的醋。


    她,有朝一日,在吃池春听的醋。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林剪墨十岁时,为这个可爱小朋友抹上脸颊奶油的人,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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