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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别跑啊,她


    黑暗的废弃医院大厅正中, 姜薇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诡异的太师椅上,一时间不动不言,显得比这医院更诡异了几分。


    她手电筒上射出的强光照在地上, 灰尘被晃得闪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她的脸却隐在黑暗中, 表情隐晦不明。


    “薇, 薇姐——”俊南已经吓得嚎起来了, 他好怕薇薇安出事啊, 她可是他在这地方唯一的依靠了啊。


    幸好, 姜薇开口回答了他:“这把椅子不错,没人要我可以搬走。”


    “薇薇安怎么坐上去了, 该不会是被附——”正眉飞色舞想要推测姜薇被附身的虎哥一下怔住, 镜头抬高对准姜薇的脸,他发现她表情虽然阴沉下来, 但并不像是被吓傻了。


    姜薇这是什么路数?一点不害怕?还要拿走他四位数的太师椅?


    姜薇从椅子上站起身,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其他人看不出什么, 但张开诡域能洞察诡域内几乎所有信息的姜薇发现了一排不属于她的脚印。


    之前太师椅摆放在楼梯上后,虎哥肯定是又安排人往四周扬尘了,所以掩盖了他们的脚印。但把椅子从台阶上搬到大厅,这会儿虎哥的工作人员恐怕就没有时间扬尘伪装,便留了痕迹。


    姜薇并没有说破,她朝着缓慢凑到她跟前、仔细观察她脸色的俊南点点头, 示意他不用害怕,转头看向虎哥:


    “这椅子我坐都坐了,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嘛。一点都不恐怖。”


    说罢,她耸了耸肩,朝着虎哥怼过来的镜头说:


    “虎哥, 地下室还有个停尸间吧?要不我们也别走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直接去探停尸间。”


    他不是要素材吗?姜薇可以满足他,超值满足他。


    “你又不害怕了?”虎哥疑惑地打量她,刚才还说害怕呢,怎么忽然不觉得这医院邪性了?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估计就是什么人不要的太师椅。这个世界哪有鬼,咱们得唯物啊。”姜薇攥了攥太师椅的椅背,她原本是准备今天就这样算了的,她也给足了虎哥面子,只是没想到都要走了,他居然还安排了把太师椅往下移的环节。


    既然虎哥不知道见好就收,那咱们就较量较量好了。


    “不愧是我薇姐!”俊南望着沉着无惧的姜薇,一脸的仰慕。只要姜薇摆出四平八稳的架势,他心里就有谱。


    高举起手机,对准了姜薇的脸,他先拉了中景又给特写,嘴里不住口地吹捧:


    “这邪门椅子已被我薇姐狠狠镇压了!


    “v姐镇压邪恶椅子,v姐独断万古。”


    虎哥听着俊南对着直播间胡吹一气,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以往他是绝对的主角,今天真是被薇薇安抢风头抢得彻底。


    与姜薇对视了一会儿,他果断昂起头:“没问题,咱们这就走。”


    “我薇姐是真高人,那可不是普通的桃木剑,那是斩妖除魔的法器,你们懂个屁。”俊南对着直播间的弹幕,有来有往地对话,对姜薇百分百维护。


    姜薇拍了拍俊南手臂,“我和虎哥去探地下停尸间,你先撤吧,去外面路灯下面等我们,或者先回去也行。”


    “真是停尸间啊?”俊南看一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们的虎哥,干咽一口唾沫。他是想走,但,目光转向医院门口,幽黑的大厅外是一片混沌般的荒凉院落,树影幢幢,他哪敢一个人走出去啊?


    要知道恐怖片里单独行动的死得最痛快,“我不,我要一直跟着你。”


    姜薇见劝不动,只得带上他。


    跟着虎哥一路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往下迈步时,她回头直视俊南的眼睛,小声叮嘱:“不要怕,有我在不用害怕,记住了吗?”


    “嗯,嗯。”俊南有些被她的样子唬住,不明所以地点头。


    姜薇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灵性,根本get不到她的意思。又不能说透,无奈摇头,“算了,你就一直躲在后面,害怕了就闭上眼睛。”


    “好。”俊南点头,这个他明白,闭眼睛他会。


    通往停尸间有一条长廊,长廊棚顶两侧有两排灯管。医院还在经营的时候,灯管亮起来应该让人挺有安全感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暗洞洞的环境里,这种狭长的隧道只会给人带来压迫感。


    虎哥依然走在前面,姜薇紧随其后,望着虎哥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俊南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望,他心里发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走着走着忽然多出一个人在身后。


    长廊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四周环绕,令人愈发紧张害怕。


    虎哥即便已经来过这地方,但独自带队,一马当先地往前走,也还是有些发虚。身后俊南忽然踉跄了两步,发出不规律的嗒嗒声,他都会紧绷地停步回头,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人的感官并不完全受理性指导,人类对黑暗的本能畏惧,往往比理性更能操控情绪。


    虎哥感觉到肾上腺素在上升,这很好,有助于他在镜头前对于恐惧情绪的演绎,真实的情感反应更能打动观众。


    “呼——呼——”粗喘声充斥虎哥直播间。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终于走到停尸间前时,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走出那个破长廊了,太tm让人窒息了。


    转头看一眼姜薇和俊南,见他们并没有上前与他并肩的打算。虎哥低笑一声,对着镜头道:“还得是你虎哥。他们都不上,那就我上吧。”


    说罢,侧身让出门口位置,小心翼翼地推了下门。


    第一下居然没推开,他鼓起的勇气泄了些,只得再深呼吸,更用力了些。


    这一次门终于开了,虎哥没在这里设置机关,毕竟这环境里本身就够瘆人的,已经不需要再增加任何累赘。


    地下室里寒气扑面,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本能撇开了头。


    虎哥收回手屏息停顿了会儿,才将手电筒扫射向室内,“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他含糊地将潮气说的仿佛是尸臭一般。


    抖着手电筒踏进四四方方的停尸间,他背贴着墙,手电光从左侧的停尸柜一直扫射向右边,“这里仿佛还如它被使用时一样开着冷气,冻得我手指头都疼了。”


    冰冷的金属铁柜子仿佛在散发着白色霜气,姜薇和俊南站在门口,两个人举着摄像头拍摄这间屋,默契地都没有讲话。


    冷寂的空气让三个人的直播间氛围变得紧绷,不少粉丝如在现场般屏住了呼吸。


    虎哥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开始数一共有多少个抽拉装尸格,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低沉的数数声:


    “1……9、10……”


    就在虎哥数到13这个不太吉利的数字时,停尸间内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咣当!”


    “嘶——”


    “嗬!”


    三人几乎同时倒抽凉气,俊南一把抓住姜薇背着的帆布包,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虎哥也被吓得哆嗦了下,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姜薇和俊南,见两人也苍白着面孔,一脸惊惧。


    不是错觉,是真的咣当响了下。


    虎哥咬紧牙关,瞪圆的眼睛左右逡巡。这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吓人环节,不是!那,那刚才那一声响是谁搞出来的?


    姜薇和俊南都站在门口,显然不是他们俩。


    废弃医院的地址也是今天下午才通知他们的,这俩人不可能有提前来布置机关的时间。


    难,难道是停尸间自己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俊南气声问姜薇,一米八的大高个硬生生因为害怕而缩成了一米七。


    “不知道啊,不会是尸柜里有老鼠吧?”姜薇小声说。


    虎哥悄悄深呼吸,眼睛转着,猜测是不是阿良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个机关,没告诉他,以便出节目效果。


    “不可能是老鼠,老鼠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有食物的地方。这种废弃建筑里连植物都没有。没吃的,老鼠才不会安家。”虎哥呲着牙,肃着脸死死瞪着发出声响的方向,仿佛在心里做天人交战。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都在怂恿他们去拉停尸柜看个究竟。


    还有人刷屏说只要去拉抽屉,就送礼物。


    “怎么样?一起过去把抽屉拉出来?”虎哥转头看向姜薇和俊南。


    俊南狂摇头,话都不敢说了。


    姜薇也摆手,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表演嘛,她是专业学这个的。


    “这个家没我得散。”虎哥干咽一口,对着镜头露出个笑脸,挺了挺胸膛。


    弹幕立即刷屏【虎哥真勇】。


    姜薇见虎哥做好了走过去的准备,便缓缓将镜头给了过去——


    来吧,虎哥,开始你的表演。


    “我可要拉了。”虎哥呼出一口气,站在一个抽拉格前,指了指铁皮上的拉手,又回头问姜薇和俊南:“刚才发出咣当响的,就是这个吧?”


    他鼓起勇气了,但心里仍然有点不安稳,虽然觉得应该是阿良给他搞了个突然袭击,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难免还是发慌。


    “那个,不对,好像是这个……”俊南吓得根本没有判断力了,他哪知道发出声音的是哪个抽屉啊,就记得咣当响了一声,像是有尸体在某个停尸格里撞了下铁皮抽屉一样。他把着门口,已经做好了见势不对拔腿就跑的准备。


    “好像是。”姜薇则给与了肯定的答复。发出响动的停尸格就在她右前方一米多远的地方,正在她诡域范围之内。


    “好。”虎哥小心翼翼地伸手,停顿了一秒才抓住把手。金属冰冷的温度激得他缩了下手,又等了几秒才再次抓住。


    这一回他没有缩手,转头又看了眼姜薇和俊南,这两个人的存在多少给他壮了点胆。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深呼吸,手指收紧,攥住把手,做了一系列小动作,他才终于下了狠心般收手一拉。


    铁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嗝啦啦声。虎哥做好了拉不开的准备,却不想竟这么顺利将之抽了出来。


    拽拉的过程中,他感觉到的不是铁皮生锈后难以拉动的摩擦感,而是某种切实的、向下坠着的重量感。


    就好像……真的有尸体在里面一样。


    这种想象令他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虎哥忙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的直播手机一直对着如棺材般的停尸格,手电筒虽然被他收进了裤兜,但头顶还有个矿工灯照着。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铁皮格子内,手上拉动的动作未停。


    看到空荡荡的铁皮内部,他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些。这时才感觉到肩膀肌肉僵硬发酸,自嘲一笑,他才要说两句俏皮话,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尖叫卡在喉咙口,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才发出变调的低叫。


    停尸格内不是空的!


    随着铁皮格逐渐被彻底拉出,他看到了一双小脚,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


    “啊,嗷啊——”一把甩开抽屉把手,虎哥连退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薇一把架住了虎哥,抓着他手臂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他的战栗。


    原来他是会害怕的。


    “人,有人在里面。”


    虎哥明明已经松开了抽屉,在没有人在拉动的情况下,那停尸格仍噶拉拉朝外掉了出来。


    “啊啊啊——”虎哥不停后撤,忽然“嘣”一声撞在后面的铁皮上。


    被铁皮咣当当的巨响吓得转头,他脸都撞上了与他等高的一个停尸格抽屉把手。痛呼一声,他一把捂住了脸。


    “嗷我草,啊啊我草啊啊啊——”俊南并没能如计划那般转身逃走。


    看到掉出来的停尸格里熟悉的纸人,他瞬间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转身嗷嗷叫着往外爬。


    姜薇忙伸手去捞俊南,转手又将镜头转向虎哥。


    虎哥听到俊南的叫声也不由得转头,他刚才不敢往停尸格里看,这会儿一扫眼还是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那里躺着的不是个小孩,而是个纸人。


    一个越看越眼熟的纸人。


    那不止是俊南熟悉的纸人,那也是他的“熟人”,纸人那双红色的眼珠还是他指尖血点上去的呢。


    “嚯——”虎哥心一瞬便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艹,是他的纸人,他之前一直想要回来的纸人!


    在,在这等着他呢。


    救,救命啊。


    虎哥扒住一个停尸格的扶手,借力便要往外冲。可一晃眼间,停尸格里的纸人又消失了。


    他扶着把手僵住,左右晃头,称不上明亮的头灯光线在黑暗阴森的停尸间内晃闪,哪哪都没有纸人的身影。


    虎哥慌得看向姜薇:“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是纸人!那个纸人!”


    俊南扒着姜薇的帆布包,眼眶泛着被吓出的泪光,靠着门框说不出话来。


    姜薇看着虎哥那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很想笑,但还要憋住,表演害怕。果然当演员是要有信念感的。


    “看见了。”姜薇没有与虎哥对视,她盯着铁皮停尸格,心道:让你吓我。


    “怎,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你们烧了吗?”虎哥紧张兮兮地问,头上的灯一直照在姜薇脸上。


    姜薇被晃得抬手遮挡,“是烧了的,俊南也看到了,我们一起把纸人烧成了灰。刚才——”


    虎哥认真听着姜薇讲话,忽然觉得有东西在拽他的裤腿。浑身鸡皮疙瘩刷地立起,后脑勺一阵发麻,他吓得牙齿打颤,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动。头如生锈了的机器般缓慢低下去,下一瞬,他对上了一双红色的、血点的眼睛。


    纸人那张苍白的白纸脸在头灯光照下惨白一片,那两团画上去的红脸蛋闪着诡异的红光。


    “嗷——”虎哥瞳孔骤缩,猛推一把铁皮墙面,拔腿便跑。


    在门口时,他被门槛绊得踉跄,还以为是纸人抓住他脚。猛踹一脚门框,他连哭带嚎地往外跑,身影狼狈不堪。


    姜薇“哎”一声叫,忙收起诡域,拽上腿软的俊南便朝虎哥追了上去。


    别跑啊,她的恐惧值!


    姜薇的镜头始终追着虎哥的背影,有个腿软的俊南,她根本跑不快,幸亏虎哥吓得不行,在黑暗中跑得也踉踉跄跄的。


    “虎哥,虎哥等等我们啊。”姜薇一边跑一边喊。


    虎哥跑出长廊,回到了大厅,才听到姜薇的声音。之前他吓得肾上腺素飙升,耳鸣,除了逃,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会儿他回过神来,才慌张回头。他不是在看姜薇和俊南,而是在寻找纸人的身影。


    朦胧的月光打进来,昏暗的废弃医院里并没有纸人的身影。


    虎哥又低头看,脚边也没有纸人。


    他捂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掌心下的心跳砰砰砰,快到极限。耳朵脖子都热烫烫的,他跑得脸通红,嘴唇却泛白。


    姜薇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失了魂一般。


    “纸,纸人——”虎哥双手撑膝,喘得像得了肺痨。


    姜薇的镜头对着他,拍到了他张嘴说话时,牙齿和嘴唇上的鲜血。


    “虎哥,你怎么满嘴的血?”姜薇骇得瞪圆了眼睛,我靠,别是吓得肝胆俱裂,内出血了吧?


    姜薇直播间里的水友也都惊呆了:


    【虎哥被吓吐血了!我艹!】


    【我靠,不会要死人吧?】


    【真不要脸,纸人火了,又搞一次,呸。】


    【虎哥的演技有所提升诶,这次是他表演“害怕”表演得最真的一次】


    【刚才那段讨命戏码,我愿称之为本年度最佳恐怖片片段。】


    【天菩萨,跟看电影一样,既视感也太强了吧,吓死我了】


    虎哥抹了一把嘴,看到血也吓得不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险些哭出来。仔细舔了舔嘴,才反应过来:“牙龈撞出血了。”


    姜薇松口气,挑眸瞥一眼虎哥,之前不是一直装那个胆最大的吗?还一副罩着她和俊南的老大哥模样,怎么这么不扛吓?跑得可比谁都快。


    “我们快走吧,再待下去我脑血管要爆了。”虎哥喘这几口气的工夫,掏出手电筒一直四处照,生怕纸人跟出来。


    他,他今天是遇到真的了吧?


    姜薇几乎想要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害怕啊?设计陷阱吓唬我和俊南的时候怎么一点不手软?就没觉得会把我和俊南吓出个好歹来?


    他吓唬了他们,如今她也吓回去,这才叫公平。


    “走吧,走。”姜薇拍拍俊南的背,“你怎么样?”


    “还,还好。”他手始终拽着姜薇的帆布包,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般,怕是怕的,但有依靠,心里还是有点底的。


    俊南对于虎哥和姜薇之间的争端一无所知,可怜的小狗,只知道害怕。


    三人穿过正厅,这会儿也不记得之前什么诡异椅子之类的可怕经历了,只想着快些从正门出去。


    路过太师椅的时候,俊南居然还一把将之捞了起来,夹在腋下。


    “你干嘛?”姜薇回头问。


    “薇姐的椅子,我给你扛出去。”他自己腿都是软的,硬是抓着太师椅扛在肩头,才跟着姜薇大步往外赶。


    “。”虎哥梗了下,他的椅子……


    “……”姜薇余光扫了眼虎哥,见他苍白着脸欲言又止,也有点哭笑不得。


    她之前就是说说而已,这下虎哥不仅被她吓得要死,还损失了把椅子。


    哈,俊南,好样的。


    ……


    回程姜薇和俊南都蹭虎哥的车,虎哥的工作人员兼司机阿良开车。


    路上大家沉默无言,全在回味,或者说复盘——到底咋回事呢?


    俊南是很想得通的,他见过纸人变成小孩,要带着他去楼顶自由飞翔。跟纸人撕吧搏斗(主要是挨打)了半个小时左右,1800多秒的记忆提醒他,有诡这事儿绝对保真。


    作为诡怪受害者,他对今晚的解释就是纸人追来了,不过没伤害他。万幸,这次纸人的目标是虎哥。


    这一晚上的大小惊吓坚定了他以后不能再做探灵直播的想法,尤其是在没有薇姐参与的情况下,一分钱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他裹着阿良给的毯子,喝着阿良给的热水,回神的整个过程都在庆幸,小命再一次保住了。


    他的命真是薇姐给的,一次两次都是!


    姜薇当然也想得通,别人欺负我,我也没让他好受——事上公平,人心就平。


    但虎哥想不通。


    他怎么都想不通!


    停尸间里的纸人不是阿良安排的,虎哥已经悄悄问过了,阿良不会骗他。那是谁?回想起躺在停尸格里的纸人,他几乎敢百分百的确定,那就是他之前那一只。虽然尺寸和色彩等信息他已经记得不那么清了,但纸人的眼睛是他点的,一个瞳孔大,一个瞳孔小,这种小小的细节,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仿造一个纸人,细节能把握得这么好吗?


    他有些怀疑。


    但那个纸人应该的确被薇薇安和俊南在上一场直播中销毁了,这只能是新做的,仿造的。


    不然呢?难道真是……


    虎哥坐在副驾上,眼睛望着窗外,却根本没有在看风景。他脑内不停回放在停尸间里发生的事,纸人躺在停尸格里,他望进去的时候,纸人眼睛分明也是朝着他的方向的。那感觉……就好像那不是纸做的没有生命的东西,而是能追视他的,有生命的……


    还有抓他裤腿的那一下,不是错觉,绝对是真实发生的。他的的确确感觉到了五根手指抓在他腿上,没有温度,但力气不小,不可能是简单的碰撞造成的错觉。他就是被抓了一下,除非是机器人……不可能,哪有那么高科技的东西。纸人出现在他腿边前后,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机器怎么可能做到悄无生息的移动。


    就算有,薇薇安他们也拿不出来。


    是薇薇安搞的鬼吗?


    “真不是你们吗?”虎哥再次回头,目光灼灼望向姜薇和俊南,“现在没有任何人开直播,要是谁安排的机关,就说一下呗,别整的大家直播完了心里还不舒服。”


    “真不是。”还不等姜薇开口,俊南已经举起右手发誓了,“我都说了,我之前遇到纸人变成小孩害我,虎哥你怎么就不信呢?”


    “……”虎哥无语之下不知是该笑还是不笑,他看着俊南,就像看个傻子。


    如果俊南不是傻子,那就是把他虎哥当傻子耍。


    只是,俊南的演技未免太好了,那认真的眼神,那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腔调,那因为别人不信自己而愤慨的表情……


    “别闹了。”虎哥摆摆手,转而看向姜薇。


    “你不信我们,那虎哥,我也想问问你,你说纸人在你腿边抓你,我和俊南可都没看见,是真的吗?不是你故意说出来吓唬我和俊南的吗?”姜薇没有直接回答虎哥的问题,反而抛了个问题给虎哥。


    “当然是真的看见纸人了,我难道还能骗你们不成?”虎哥当即瞪大眼睛,急得磕巴。


    姜薇没吭声,以一个眼神回答他:你骗我们的还少吗?


    一个字没说,就把虎哥怼沉默了。


    “……”虎哥张了张嘴,憋住了。


    难道薇薇安早就发现了?


    眼珠一转,他又开始怀疑:那个纸人不会是薇薇安搞的鬼吧?因为发现了他设的机关,所以报复他?可是总不可能她在出发前就预感到他会吓唬她们,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吧?


    这个纸人的诡异感,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跟活的似的,又跟他之前买那个一模一样……


    想不通,且生窝囊气。


    今天晚上的直播,最高潮的内容就这样变成自己被吓得惊慌逃窜了。这跟他规划中的简直天壤地别,他计划中的高潮剧情明明是薇薇安和俊南被吓得哭嚎着连滚带爬啊。


    腿上被纸人抓那一下的感觉,到现在都还在呢,好他妈瘆得慌。


    靠,还有他的太师椅…


    ……


    回程的路上,姜薇吸了一路的恐惧值。这一趟吓人颇为成功,余韵悠长。只可惜大家不能再多待一会儿。


    下车时,她的依依不舍是真的,不是表演。


    自从放纸人收拾过虎哥,姜薇再看他都觉得顺眼了,只恨没有多吓唬吓唬他。


    跟他拜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热情了几分。


    俊南本来早早就该下车了,他偏不,过家门而不入。他说怕薇姐拎不动太师椅,非要送姜薇到宿舍楼下。


    挺好,多共处的这段路,姜薇多吸了他好多恐惧值。


    宿管阿姨帮忙开门后,姜薇转手就把太师椅送给了阿姨。


    她们学生宿舍可装不下这么大一个东西,正好送给宿舍房间比较大的宿管阿姨。


    从此以后,阿姨在自己的宿舍加办公室里坐着,越来越像个领导。


    阿姨甚至还为了跟太师椅配套,买了一副上档次的茶具,小茶一喝,二郎腿一翘,颇有官样儿。


    自此,姜薇再有晚归的情况,阿姨从没长吁短叹过,她的笑容变得如此亲切,给姜薇开门的动作都倍儿有劲儿。


    虎哥人不咋地,他的椅子倒挺好使。


    ……


    废弃医院探灵直播这一天的晚上,姜薇睡得很香,俊南睡得一般,虎哥就有点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虎哥几个夺命连环call把阿良等工作室员工全给喊了起来:陪他去废弃医院寻找真相。


    虎哥实在想不通,薇薇安是怎么做到的,他非得搞明白。


    结果好几个人将地下停尸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能插电的地方,也没有使用了各种设备留下的痕迹。


    “制作机关能不留痕迹吗?”阿良挠头,他们布设机关,再精巧,也一定会在原地留下痕迹。


    钉个钉子在墙上,总是会留个窟窿的。即便是铁皮,金属划一下也会留一道划痕,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那纸人是怎么回事?”虎哥转头,一双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黑眼圈,“直播里明明也拍到纸人了。”


    “弹幕都说是我们搞的机关。”阿良看向虎哥,也颇为疑惑。


    “……”虎哥咬牙。


    猜不透,搞不懂。m的,像个谜。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准备离开的时候,虎哥站在门口,仍觉得不甘。


    忽然灵机一动,瞪着眼睛看向之前纸人所在的停尸格。


    转头看了眼跟着自己来的3个大汉,阳气这么重,怕个球。


    “我进去看看。”虎哥深吸一口气,拿着手电筒便大步走了过去。虽然地下室黑黢黢的,但毕竟是大白天,别怕!


    拉出停尸格,他叮嘱下属:“我敲铁格子,你们就把我拉出来。”


    “好。”


    “都在这儿守着啊,不许走啊。”跨坐进去后,虎哥又有点怕起来。


    “放心吧,虎哥。”阿良保证。


    “……”深吸一口气,手撑着冰冷的铁箱壁,虎哥躺进停尸格,莫名打了个冷战。阿良他们几个往里推的时候,虎哥心砰砰直跳。


    在这种箱子里躺着,慢慢被“装”进盒里,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举着手电筒,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手电光打量停尸格内部。机关既然没在外面,那就肯定是在只有躺进来才看得到的地方。


    “噶啦”一声,停尸格抽屉终于完完全全被推合。虎哥抬起手电筒,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面前的铁皮板上,布满道道指痕。


    “啊——”下一瞬,他激烈地拍打起铁皮板,剧烈的“咣咣”响声震耳欲聋。


    外面三个大汉忙用力将停尸格抽出来,虎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停尸格里跳出来,脸白得跟纸人一样。


    “怎么了?虎哥,怎么了?”阿良关切地问。


    虎哥抬头对上阿良,眼中充满了惊慌,还有茫然。


    …


    …


    废弃医院联合直播结束后,姜薇又将直播录屏内容剪辑成片,发了个高清剪辑版在自己的各个视频平台账号下。


    因为虎哥和俊南都没有专门剪辑这场直播,是以废弃医院直播产生话题后,好奇搜索该视频带来的长尾流量,基本都涌入到了姜薇的这个剪辑片里。


    这一趟联合直播下来,姜薇涨恐惧值、涨粉丝、赚流量,或成最大受益人。


    剪辑片和直播切片火起来后,姜薇原本还担心别人看到有纸人会不会有问题。后来发现大家都以为这是他们三个主播搞的节目,便放了心。


    说是节目就节目吧,反正有意思就行。


    查看评论和弹幕的时候,姜薇看到不少人搞笑留言【纸人演得不错】,忍不住召出纸人,认真表扬了它,并摸了摸它的头。


    对小纸人表达喜爱的姜薇并不知道,在那晚她召出纸人放在停尸格里,没有给它下达其他命令时,它本能地挠了好半天的铁皮箱,在上面留下好多指痕,把“探寻真相”的虎哥又吓够呛。


    直播的反馈很好,不少人表示她的剪辑片要是能在影院播放就好了,肯定很刺激。


    姜薇当然知道这是粉丝们爱护的吹捧,但她还真忍不住动了心思。要是能自己拍恐怖片就好了,她有现成的演员,连特效钱都省了。


    小鬼说飞就飞,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纸人飞跳起来攻击人,连威亚都不用吊。


    还有忽然泼下来的鲜血,不需要剧务出手,鲜血会自己来。


    不过恐怕会吓尿导演等人吧,但一定能收获很多恐惧值。


    姜薇想象这些的时候,要多心动有多心动,可惜不敢胡搞。


    “薇薇,你傻笑什么呢?”周馥真从外面回来,就见姜薇趴在床上笑得贼开心。


    “猪八戒白日做梦娶媳妇呢,哈哈。”姜薇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乱逛。


    要是全世界人民都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诡了,是不是就能搞“诡剧组”了?


    各种论坛、社交平台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有人关心性别,有人关心身份,有人关心地位,有人关心金钱,有人关心生活,围绕这些内容的话题翻了不知道多少贴,姜薇才终于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诡异”话题。


    但网络上的信息庞杂,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还看到个女孩子一本正经地描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说她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亲爹是王八变的。


    “……”姜薇紧张兮兮看女孩子探索父亲身份真相的过程,到最后才发现,这女孩子根本不是认真的,就是在发泄自己对父亲霸权的愤怒。


    丢开手机,转头追视周馥真。舍长趁阳光明媚,坐在窗口晒太阳。


    金灿灿的日光在室内打出界限分明的光影,使美女舍长立体的五官更立体,也让室内女孩子们购买的各式彩色小物愈发斑斓。


    姜薇托腮欣赏日光浴中的周美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特殊的,能与诡物同行……


    …


    …


    一个寒冷的冬日,火灾废楼迎来了一位着装干练、身姿笔挺的女人。


    她在楼前驻足片刻,便大步走进了火灾源头废屋。


    像是在寻找什么,她将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有时不止要摸一摸看到的东西,还会凑近了闻上一闻。


    在里面四处搜寻、逡视过后,她出屋拾阶而上,直奔天台。


    推开因生锈而发出摩擦噪音的门,踏进天台的瞬间,视野变得开阔。冷风灌进身后的走廊,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走到天台边缘,四周楼宇、树木渐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气,将额角垂落的一缕刘海拢向脑后。


    这附近几乎没有能看到这处天台的场景,不是楼高不够,就是距离太远,或者被过于茂盛的树木遮蔽了。附近也没有能监控到天台的摄像头,老社区在这方面的配备十分不齐全。


    天台某处有烧东西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仿佛还有烧纸后特有的味道。


    她蹲身搓了搓地上的焦灰,凑到鼻前轻嗅,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与每年清明烧纸时的纸灰味差不多。


    观察了焦灰痕迹的形状等细节,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伫立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逡巡整个天台。


    绕行几周后,她又在一个角落蹲了下来。撸起袖子,她捏起一片纸灰搓了搓。


    初冬江海市的空气湿冷,纸灰会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手感是潮且粘的。


    根据丰富的经验可以判断,纸灰已经落在这里很多天了。


    拨了拨纸灰,她忽然瞧见边上落着的未燃尽的纸片,指甲大小,四圈还留有烧焦的黑色卷边痕迹。


    展臂过去准备捏起来查看,那纸片竟在她伸手的瞬间无风自动。


    她还未反应过来,纸片已飘荡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袖口上端露出的小臂皮肤上。


    才要伸左手揭起纸片,那截纸片竟如有生命般自行伸展摊平,一瞬融进了她的皮肤。


    第22章 保护好脖子 前方某个方


    HK广场是栋商业+办公两用大厦, 西座给人民购物娱乐,东座给人民上班当牛马。


    肖明在这里上班已经3年了,办公区6台电梯, 座座明亮体面,往里一站头顶、四周都是镜子, 供你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


    肖明下楼买咖啡, 顺便透口气。


    江海市的冬天充满了节日气氛, 万圣节的布置、圣诞节的布置都为这篇商圈增添华丽时尚的氛围。年轻人路过大厦和高端店铺的节日装置时, 大多会停留拍照打卡。


    肖明捧着咖啡走出充满咖啡香的腔调小铺, 站在铺子门口先喝了两口,目光打量过前方行人与富丽堂皇的各式建筑。


    人们都说在一个地方上3年班就该跳槽了, 因为附近的店都吃腻了。


    肖明还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这间咖啡厅了, 里面的咖啡可比星巴巴的刷锅水好喝多了。


    又抿一口,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才转身向大厦走去。


    踏进电梯,门关闭前一个人影匆匆奔来。肖明忙按开门键, 小哥趁势闪进。


    快递小哥向肖明感激一笑,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内响起亲切却不带真感情的电子音:“电梯上行……”


    电梯启动,厢体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低头扣手机,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耐烦的神情。


    都不用照镜子,肖明知道自己也一样。


    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到3楼,电梯停了下来。


    然后电梯门并没如期打开, 灯光忽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肖明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发问:“啊?停电了吗?”


    片刻之后,灯光恢复, 大家重新点亮手机。肖明愕然发现,身边的外卖小哥消失不见了。小哥是什么时候出去了吗?刚才电梯门打开了吗?


    肖明尝试跟身边人搭话:“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外卖小哥?怎么突然不见了?”


    其他人瞥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再抬头看液晶显示屏,上面的数字不知为何,又切回了“1”。


    温柔却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依旧是那句“电梯上行…”


    在肖明听来,这电子音似乎变得有些怪异。


    电梯缓缓上行,抵达3楼,暂停,灯光再次熄灭。


    肖明感觉自己神经有些错乱,这一切刚才明明发生过。


    他意识到一个诡异现象,在电梯灯熄灭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也熄屏了。就算电梯停电,大家的手机总不应该也同时熄屏吧。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仿佛是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响声:


    “噶,呃,呃……”


    突然有人大喊:“卧槽,谁踢了我一脚?”


    一声很清晰的“咔嚓”声之后,那种诡异的喉音也跟着消失,接着是重物跌落的一声“砰”。


    下一瞬灯光亮起,一个地中海中年男性倒在地上,双目凸出,舌头伸在嘴外,双手扒抓在颈部,仿佛正要扯开什么——他,他怎么了?


    看着秃顶男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肖明好像忽然明白了,他在黑暗中听到的“咔嚓”声是什么。


    电梯内惊叫连连,大家都紧紧贴在电梯墙上。


    肖明认得倒在地上这个人,他是三楼律所的一位律师。


    “快打120。”


    “他不会死了吧?”


    “急病发作吗?”


    “快按开门键。”


    哪还用别人说,肖明已经在狂按开门键,电梯却毫无反应。他又尝试按报警键,“有人吗?”“有人吗?”“电梯坏了,这里有人需要急救。”,报警键边的喇叭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沙沙”声响。


    一个女白领尝试伸手去探秃顶男的鼻吸,一边蹲身伸手,一边问身边人要不要给秃顶男急救。


    她的手指才探到秃顶男头脸边,电梯忽然动了,温柔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电梯上行…”


    女白领吓了一跳,猛缩手起身,后退到贴墙而立。再低头看倒在地上的秃顶律师,女白领已经再鼓不起勇气去靠近了。


    电梯缓缓启动,抵达7楼时,灯再次熄灭。


    肖明又听到了那诡异的“喀喇,呃,呃”声,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其他人大概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声此起彼伏。


    待灯光亮起,又个人倒在了地上。


    肖明浑身发抖,手中咖啡跌落,热烫的咖啡液迸溅在腿上,他几乎察觉不到烫。


    电梯再次启动,所有人的心却直向下坠去。


    灯光熄灭,亮起。再熄灭,再亮起。


    每一次灯光复亮,都有新的人死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横倒在地的具具尸体。


    电梯逐渐逼近肖明所在的楼层,19楼,那个温柔亲切的电子音,听起来似乎已显得凄厉:


    “电梯上行…”


    肖明发了疯般捶打电梯门,灯光再次熄灭。


    肖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机屏幕幽蓝色的光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黑暗中伸来一双灰黑色的、如同枯枝一般的大手,攀上他的脖子——


    “喀喇……”


    …


    …


    圣诞前的一周,周馥真拉着姜薇逛街,硬是买了个香奈儿垃圾袋给她,说是之前她的救命之恩要一直送礼物以回报。


    几万块的名牌包,姜薇背得揪心,随便擦一下碰一下都心疼够呛。


    总觉得这玩意比她这身真皮还娇气,每天背着都跟背着个祖宗似的。


    但说心里话,也的确挺喜欢的。虚荣心嘛,人皆有之。而且这玩意装桃木剑还挺合适的,往兜里一塞,露出个剑柄,有种古今融合的酷感。姜薇坚信,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往香奈儿皮包里装桃木剑的了。


    圣诞夜前一天,姜薇专程跑到市中心,准备也给周馥真买个礼物。


    路过DQ的时候,售货员正在展示冰淇淋球放在杯里,倒过来上下晃都不会掉下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冰淇淋要拥有这种绝活,但她还是买了一球尝鲜。


    坐在边上的小转椅上舔香草味冰淇淋,一边无聊地刷手机。点开黑框app的时候,目光扫过恐惧值落在降临值上。


    49%,强迫症有点想凑个整。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数据的降临值,姜薇每天都看看。张开诡域,用诡域的压制力量压制小鬼、纸人,降临值长得快一些。如果张开诡域的时候,诡域内没有什么野生诡怪,那降临值涨得就很慢,几乎察觉不到。


    所以这个数据跟姜薇消耗诡域力量的程度有关,越用诡域去打怪物、吓唬人,降临值就越高。


    逻辑上总觉得是某种“代价”的数字表达,就是一直没研究明白是怎么个“代价”法。


    “听说这栋楼里上班的人,有人失踪。”隔壁两个白领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八卦。


    “在哪里失踪的啊?”另一个问。


    “谁知道呢,好像摄像头失效,连人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来上班,然后就没下班回家是吧?”


    “听你这么一说,像是吃人的公司。”


    “哈哈,吃人的资本家。”


    姜薇吃完了香草球,转身走向商场,很少来这边商圈逛街的穷孩子对商场的布局不熟,走着走着,穿过一条明亮漂亮的拐角门廊,居然到了办公区。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休闲的游客,变成了行色匆匆的干练白领。他们有的端着四十多块钱一杯的咖啡用来提神,有的拎着二百来块钱的蛋糕当下午茶,有的穿着几千块钱的名牌衣服、背着上万元的包。


    姜薇看得眼花缭乱,不敢想象在这边上班月薪要多高才能支撑这样的消费。


    准备折返时,一种奇怪的焦渴感虏住了她。


    前方某个方向,有某种事物向她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诱惑她靠过去,再靠近一些。


    好奇怪,姜薇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路过香气逼人的面包房,她也没馋成这样过。


    拐向电梯间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就像在沙漠中步行10天的人渴望水,寒冬南极洲上浑身赤i裸的人渴望温暖。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6座电梯厢中的一间里,向她招手。


    本能没有给她示警,反而催促着她快过去。姜薇夹了夹腋下的皮包,里面桃木剑的存在感很强。


    黑框app里还有百来多恐惧值,能购买的【祭物】很多,多少有些底气。


    加上【祝福】里的小鬼和纸人加持,姜薇没有抵抗这神秘的诱惑,毅然走了进去。


    混在衣着光鲜、神情紧绷的白领之间,姜薇这个生瓜蛋子一脸的茫然。不过不是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而是对那种饥饿感的茫然。


    是什么令她感到如此饥饿,如此渴望“进食”?


    一个两个人走进来,大家都在这一栋大楼里工作,却互不认识,眼神交错间只有冷漠。一群对一切仿佛都不再好奇的人中混进一个眼神里充满好奇的年轻女性,就显得尤为扎眼。几乎每个人进来时都忍不住多看姜薇两眼,不止是因为她漂亮,更多是因为她气质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最后进来的长发男性踏入电梯后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姜薇身上。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他挤到姜薇跟前,笑得特别姐妹,小声搭讪:“过来这栋楼里面试的?”


    被他一眼看出不是来上班的了,姜薇抹了把脸,她青涩得这么明显吗?


    “嗯。”总不能说自己是受某种神秘吸引力指印进来的,只得点了头。


    “你好,我是25楼华顿影视的演员经纪,李铭。”说着,他撩一下长发,掏出个名片递给他。


    姜薇忙双手接过,礼貌回应:“李总好。”


    华顿影视可厉害了,前些年好多当红女星都是他们捧出来的,专拍小甜剧的。专业对口,姜薇看了眼名片,忙将之收进包里。


    难道“焦渴感”是要指印她遇到贵人,走上发家致富的美好未来?


    “电梯上行……”温柔的电子音响起,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闪烁。


    “加个微信吧?”李铭听说姜薇是影视学校的大学生,当即掏出手机,扫了姜薇的二维码加为好友。


    姜薇正承受着热情制片人的“招揽”洗礼,电梯抵达5楼,停下的瞬间,电梯厢内的光亮瞬灭。


    李铭的招揽戛然而止,姜薇处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也感觉到了一阵危机感。后背的汗毛刷地立起,令她想要立即离开这里。


    日啊,灯怎么突然黑了?不,不止,是所有光亮都灭了。


    “坏了吗?”第一个人发声的同时,灯光再次亮起。


    电梯厢内的众人松一口气,姜薇却仍绷紧了神经。她有种强烈的感受,仿佛是被某种东西吞了进去一样。


    就好像灯一暗一明之间,大家已踏入另一个世界。


    想要放松下来的几人忽然都默契地露出愕然表情,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方才拥挤的电梯厢里在灯光暗下又亮起之后,变得宽敞起来。


    好多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只剩下7个人。


    刚才电梯门开过吗?有人出去了?


    而且,电梯液晶显示屏上怎么显示又回到了楼层1?刚才电梯明明已经上行到5楼了啊?


    遇到无法理解的怪事,大家连该如何用语言表达疑惑都不知道,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沉默。


    姜薇探手想要按下3层按钮,抓紧下电梯。奈何怎么戳按电梯按键都没有反应,这台电梯就像被锁定了一般。


    “怎么回事?”李铭走到姜薇跟前,看一眼电梯,看一眼姜薇。


    “……”姜薇没回答,她遇到过的怪事是没办法跟其他人共享的。今天这样很不对劲。


    一对在同一层上班的男女并肩站在一起,男的捋一把油头,笑道:“难得在HK广场遇到电梯故障。”


    “晚上去买彩票吧。”女的有些热,解开呢子大衣排扣,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


    “刚才灯灭的时候电梯门是不是开过?”一个身材强劲的健身教练最先问出了最古怪的点。


    “有可能,估计刚才大厦停电了之类的吧?电梯内外都是黑的,所以我们不知道?”经纪人李铭随口推理。


    姜薇正思考间,电梯显示屏再次停在了“5”上。


    所有人都抬头凝视液晶屏,下一瞬,四周光线闪灭。


    姜薇忽然感觉有人撞了自己手臂一下,触感是硬的,就像有人悬空后脚踹到了自己手臂。


    她伸手想抓住拿撞自己的东西,却听到有个男声大骂了句:“卧槽,干什么呢?停电而已,慌个屁啊。别趁机打人啊。”


    “哎,谁啊?别抓我头发!”是个女声。


    忽然“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大家尽皆沉默下来。


    灯刷地亮起,姜薇被晃得闭眼,耳边却想起尖叫。她忙睁开眼,快速适应了四周的亮度,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人,舌头吐在外面,面色铁青,脖子被拉得老长,仿佛刚在电梯里上了吊。


    抬头上望,电梯顶部并没有绳索之类,镜面棚顶里倒映着6人1尸体的影子,姜薇看到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他死了吗?”呢子大衣女躲在油头男身后,吓得声音都是颤的。


    “脖子都这样了,不可能活着。”油头男想要上前检查一下,但犹豫了下,到底没敢。


    “是不是恶作剧啊?”经纪人李铭立即想起了以往看过的整蛊视频,抬头四望没看见摄像头,他伸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就像倒地者真的已经死了似的。


    “不会真的……?”健身教练深吸一口气,勉强凑近,弯腰胳膊伸得老长,终于凑到倒地者的鼻息前。在他感受是否有呼吸的那几秒,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猛地收手,连退两步背抵在电梯镜面墙上,表情惶恐,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帮他喊出了心声:“他死了,这个人死了,啊啊啊,他死了——”


    呢子大衣的惊叫声吓散了所有人的魂,姜薇也不由自主贴靠一边,呼吸急促起来。


    经纪人李铭双手贴按住身后的镜面,惶恐间抬头打量身边所有人,仿佛其他人全是凶手一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姜薇脸上,呢子大衣惊得又哭又叫,姜薇即便面露恐惧,也还是显得太镇定了。这种镇定落在此刻的李铭眼中,也透着种令他害怕的怪异感。


    但心里即便有些古怪的畏惧,他还是走到姜薇跟前,半挡住她,面对着其他人,低声对身后的姜薇说:


    “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一个年轻女孩子是不可能短时间内空手掐死一个成年男性的,更何况是将一个成年男性掐得脖子与身体脱节。所以姜薇一定不是凶手,他可以跟她并肩防备其他人。


    油头男冲到电梯面板前,用力地按开门键,可即便他按到手指都要戳烂,电梯门仍没能如他愿地开启,它死死地合并着。


    “没有信号。”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握着手机,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其他人。是谁杀的?用什么手法杀的?难道是像柯南等动画片一样,有人使用了非常难以解谜的方法下的手?那是电梯里的人下的手,还是外面的人在操作什么机关?


    姜薇听着身边人的尖叫,看着他们各种尝试,默默从包里抽出了桃木剑。她的目光上移,落向电梯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开口询问:“谁要去9层?”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目光越过李铭,落在姜薇脸上,“我,怎么了?”


    大家都自信没有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仇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并未有太切实的感受。


    健身教练还在一次次尝试拨打110,油头男还在不停按电梯的报警键,李铭仍举着手机寻找信号。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回答过姜薇后,转头看似安慰,实则不耐地劝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别哭了,冷静一点。”


    电梯停在9层,姜薇死死靠住镜面,身体微微前倾,抬起桃木剑护在身前,做出防御姿势。因为谁都不信,她悄悄向右挪了一步,跟护在自己面前的李铭也保持了些距离。


    下一瞬,灯光再次熄灭。


    姜薇毫不犹豫张开诡域,黑暗中的电梯厢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姜薇“眼”前。


    所有人都惶恐地站在原处没有做出攻击动作,抬头向上看,也并没有什么吊死人的装置落下来。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一双灰黑色的手从镜中伸出。


    “嚯——”姜薇不由自主倒抽了口凉气。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示警,那双黑灰色的、过于瘦长的手已经一把扣住了眼镜男的脖子。只一个用力,眼镜男的脖子便如被揪拽的长面团一样,被拉长、被扭断了。


    耳边那脖子被扭断的声音,和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喉音,让姜薇头皮一阵发麻。


    灯光复亮,那双黑灰色的手消失不见,原本还保持站立姿势的眼镜男在众人尚未适应光线的朦胧视线中,砰然倒下。


    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捂脸惊叫,这一次连油头男几人都忍不住低呼惊叫出声。


    姜薇胸膛加速起伏,她在诡域内“看”到,电梯厢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没有连接电梯的机械装置,没有外墙,没有隔壁的其他电梯,他们所处的这一方电梯厢,仿佛已经被送出地球,处在一个与任何区域都无连接的异域空间。


    是一个与她的诡域有些相似,却能隔绝真实世界、不让里面的人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的诡异领域。


    “你,你的手——”站在姜薇左前方的李铭忽然大呼一声。


    姜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居然都变得幽黑——仿佛黑色玻璃,半透明,有实体,但萦绕着某种黑色物质,如有黑雾、黑烟在手指内流动、晕染——已然不是肉指头了。


    一口气梗在喉口,姜薇忙收起诡域,掏出手机点开黑框app,只见一直在50%以下的降临值已然冲至58%。


    除了降临值有所变化外,其他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是降临值,原来它不断拔升超过50%这个临界点后,会改变她的身体。


    在这个诡异的电梯领域中,她只是张开诡域观测电梯和镜子里冒出来的诡怪,增长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如果她要借用自己诡域的压制作用,甚至在诡域内召唤出纸人,降临值的增长会快到何种程度?


    降临值继续往上飙,她会全身都变得幽黑吗?


    李铭见姜薇不回答,一脸惊骇地退向另一边,直至离姜薇最远的角落。


    姜薇瞧见李铭这样子,抿唇皱了皱眉才开口说:“你不必怕我。到我这边来,我可以保护你。”


    李铭明显不信,他先是看一眼姜薇的身高,又扫一眼她细瘦的身材,这样的人能保护得了谁?最后落在她变黑的诡异双手上,如果她真有能保护别人的能力,那是不是也表示她做得到勒死成年人?


    是女巫吗?女巫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铭思维很混乱,他瞪着眼睛不敢回应一句。


    姜薇叹口气,握着桃木剑迈前一步,戒备地打量起四周的镜子。除了脚底不是镜面外,这间电梯厢的棚顶、四壁都是镜面。那个镜中诡是从镜中探出的双手,所以最该防备的就是镜面。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姜薇记得自己感觉到被踢,所以那时候应该是镜中鬼手从头顶的镜面伸出来杀人。第二个死者是被身后镜面伸出的鬼手杀掉的,那么所有镜面恐怕都不安全。


    目光扫视过电梯内还剩下的几人,经纪人李铭,同一楼层的油头男和呢子大衣女,还有一个健身教练。


    他们中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人吗?拥有电梯诡域,可以在诡域中召唤出镜中诡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呢?难道杀人对诡域的扩张、力量的增强有好处?


    又是谁呢?


    四个人表情都很惶恐,没有一个像是筹谋杀人的恶人。有人在表演吗?是谁呢?


    电梯上行,眼看就要到油头男和呢子大衣女那一层了。


    大家的神经仿佛已经快崩到极限,连电梯液晶屏闪烁,都引得他们惊声尖叫。


    “就要到我们的楼层了,啊,啊啊啊——”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低泣着惊叫,她瞪着液晶屏,仿佛就快要疯掉。


    那明明无声变化着的数字,仿佛每次闪烁都会发出巨大的轰鸣,震得所有人心神俱裂。


    姜薇掏出手机,打开灯泡功能握在左手。右手抓着桃木剑,警惕地看着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


    11,12…15……


    第23章 小心镜子 姜薇的双眼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穿呢子大衣的女白领一把抓住油头男的外套,癫狂般地抓扯。


    油头男已吓得失神, 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把甩开女同事的手,他不停后退, 抵在两面墙之间的夹角, 惊惧地瞪着所有人, “我没做过坏事啊, 为什么要杀我们?不要杀我——”


    姜薇呼吸越来越急促, 眼前这两个被吓破胆的人实在不像是操控电梯诡域和镜中诡怪的恶人,在电梯即将停靠时,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向他们示警:


    “离镜子远一点。”


    那两个同事瞪向姜薇, 根本不相信她的话,甚至在她出言提示后, 越发靠近背后的镜面。


    “你是什么怪物?是不是你要杀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杀人?”女白领捂住自己的脖子,怒瞪着姜薇, 歇斯底里地斥问。


    下一瞬,电梯停在第17层,灯光如期熄灭,包括其他人手里的手机。


    只一线光还亮着——那来自于姜薇手中的手机。它不受电梯规则限制,向四周散发着微光。


    女白领看见姜薇的手机能打亮,立即手忙脚乱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借着手机射出的光, 她慌乱地四望。


    贴另一边墙壁上的健身教练忽然指着女白领和油头男身后的镜面啊啊大叫,所有人的心都在这瞬间下沉。


    姜薇瞳孔收缩, 看清女白领背后情况后,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便朝那两人方向走去。


    昏暗而狭窄的电梯厢内影影绰绰,镜面中有浓雾般的物质滚动,正有恐怖的东西凝聚形成。


    细长不属于人类的灰黑手指成型,探出镜面,直奔油头男和女白领的脖颈而去。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呢子大衣见姜薇持剑朝自己过来,立即啊啊大叫,胡乱挥舞手臂想要驱赶姜薇。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油头男也高举起拳头。


    “你们背后!”姜薇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量:“我就是一学生,不是什么怪物。你们后面——”


    她话音还未落,镜中诡手已完全探出,可怖的细长手指迅速束住油头男二人的脖子。


    姜薇冲到两人跟前,还要防备健身教练或李铭是与她一样拥有诡域的特殊人类,避免他们趁她攻击镜中黑手时背刺她。


    分神间,她大腿被拼命挣扎的油头男踹了一脚。电梯厢被大家摇动的手机光晃得忽明忽暗,姜薇心脏忽然停跳一瞬。


    只见伸出灰黑色长手长臂的镜面中又探出一张灰黑色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脸,灰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如雾般垂落。


    光影闪烁,将似人而非人的镜中诡照得愈发诡异可怖。


    耳边忽然响起“嗝啦”“呃,呃——”声音,姜薇从惊骇中回神,再想劈砍镜中诡已来不及了。


    油头男几次险些踢到她的那双腿已无力地垂落,胡乱抓挠的女白领也垂下了软趴趴的双手。


    心往下沉,姜薇快速前冲举剑劈向镜中诡的双手,想象中的劈斗并未发生,镜中诡毫不恋战,解决了这一层的两人后,它双臂如蛇般快速缩回镜中,化为一道晕染进镜面的灰雾。


    下一瞬,两具尸体栽倒在地,电梯灯亮起,将地上倒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照得明晃晃。


    触目惊心。


    姜薇连退两步,各种情绪翻涌着,逼得她眼眶泛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到谁的楼层,谁就死。”健身教练仰头看向液晶显示屏,下一个就到他了,22层。


    他满脸的冷汗,明明在电梯内没有剧烈运动过,状态却像熬夜后又狂练了3小时一般。抬起头,他目光扫过电梯里除了自己外仅剩的两人。李铭已经被吓得抖如筛糠了,姜薇一只幽黑的鬼手握着仍亮着的手机,另一只黑色的鬼手则握着桃木剑。她就那样岔腿立在电梯厢正中,苍白着一张脸面对着地上的尸体。


    健身教练死死瞪住姜薇的双手,没有人的手会是黑色的,只有镜中探出的鬼手是灰黑色的……


    尤其,姜薇的双眼也越来越黑的,黑到不自然,仿佛要流淌出墨水一般。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健身教练的音调忽高忽低,恐惧和紧张已经让他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音量和腔调了。


    头顶的液晶屏上数字仍在闪烁增加,越来越逼近22的数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等姜薇回答,他已啊一声大叫,朝姜薇发起了冲锋。


    濒死可怜人绝望的冲锋。


    姜薇瞳孔收缩,忙向一边躲去。可是电梯厢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腾挪躲闪不开。第一次冲撞躲开了,健身教练一个转身又冲过来,眼看再难躲了。


    “我都说了,我就是一个学生,杀人的不是我。”姜薇抬头朝健身教练大喝一声。


    对方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大吼着高举双手,朝着姜薇脖子掐来。


    “杀了她!杀了她!!”经纪人李铭像是终于恢复了神智,忽然扶着镜面站直了身体,朝着冲向姜薇的健身教练大喊着助威。


    眼看着健身教练的双手就要掐到姜薇脖子,忽然一道白影闪现,猛扑向健身教练。


    里面的助威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


    扑倒健身教练的居然是个纸人!


    看起来轻飘飘的纸人,死死压在壮硕的健身教练身上,竟让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肌肉虬结的壮汉一时无法挣脱。


    姜薇胸膛剧烈起伏,手腕上的幽黑快速向上蔓延,她的双眼愈发深邃黝黑。当她抬眸向李铭望过来时,他吓得几乎尿了一裤子。


    “你,你……”


    “啊——”健身教练忽然怒吼一声。


    姜薇和李铭的视线同时落在对方身上,只见健身教练满面涨红,大概是肾上腺素飙升使他爆发出巨大的爆发力,他竟一下将纸人掀翻,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抬头看清眼前事物后,他再次冲向姜薇,目眦欲裂。健身教练双目赤红,充满了癫狂杀意。马上就要到他的楼层了,马上就要轮到他了,他要杀了她,杀了她——


    四扇墙壁镜面映射着电梯厢内的场景,层层叠叠的无限纵深中,重重人影冲向姜薇,仿佛有无数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壮汉要杀死姜薇。


    就在纸人再次拖住健身教练双脚时,电梯停靠,灯光闪灭。


    姜薇掉在地上的手机扔亮着白光,炫目的白光。


    一双手从头顶镜面中垂下,在纸人抱住壮汉双脚、限制了壮汉行动的当下,准准扣住了壮汉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李铭一屁股倒在地上,望着被吊起来的健身教练,吓得惊叫连连。


    姜薇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沉稳。她的诡域仍张开着,幽黑不断顺着她的手脚向上侵蚀,她大脑很清醒,一种诡异的清醒。恐惧仿佛正慢慢从她身体中被抽离,留下的是冷漠和兴奋。


    冲至健身教练跟前,一把抓住他胡乱向她抓挠的右手,姜薇举剑狠狠劈砍向镜中诡扣捏健身教练的手。


    “咔嚓”声响,是镜中诡捏碎健身教练颈骨的声音,也是姜薇手中桃木剑劈砍在镜中诡鬼手上的声音。


    灯光复亮,镜中诡再次消失,癫狂的壮汉终于安静下来,软倒在地,发出“砰”一声响。


    李铭吓得再次尖叫,他指着姜薇,口中大喊着:“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他仿佛没有看到姜薇用桃木剑劈砍镜中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姜薇召唤出的纸人抓住了健身教练的腿,姜薇召唤的镜中诡扭断了健身教练的脖子。


    姜薇只是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他便已被吓得浑身发软。四肢早没了力气,李铭涕泪横流。凝滞几息,他口中尖嚎: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恐惧可以在十几分钟里,将一个体面人折磨得如此丑恶。


    收起诡域,姜薇低头查看桃木剑,只见雕刻符文的雷击木剑身上出现了裂纹。桃木剑劈砍在镜中诡身上时,她便已感觉到了对方皮肤的坚硬,没想到居然能将桃木剑劈裂。


    李铭还在哭嚎,姜薇越来越不耐烦。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了,要么操控电梯诡域的人不在电梯里,要么就是这个电梯诡域是无主的野生诡域。


    再看李铭的模样,她无论如何不相信对方是个操控诡域和诡怪的人,他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且,就算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但已经到了这一步,电梯里仅剩他们俩,已没有必要装下去了吧?


    姜薇已经不想管李铭到底是不是个操御诡域的人,她胸腔中怒意在膨胀,一心只想杀掉镜中探出的鬼手。


    马上就要到下一次的停靠层,如果李铭如健身教练一般胡来,那就太麻烦了。


    “看过《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吗?”姜薇的声调因呼吸急促而高低不稳,但她的眼神却冷静。


    “看过。”李铭颤巍巍地道,腔调像是又要哭了。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是铁血战士。”姜薇攥了攥桃木剑,抬头盯着荧光显示屏。


    “我,我们是一伙的,是吗?”李铭尝试着问。


    “除非你不愿意。”姜薇将视线移向李铭。


    李铭吓得一哆嗦,忙大喊:“我愿意,我愿意。”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回答“我愿意”时如此地声嘶力竭,如此地全心全意了。


    “那就靠过来,站在我身后。”姜薇命令道。


    李铭迟疑地看着姜薇,目光时不时扫向她幽黑如有浓墨在流淌的双手。


    “快点。”姜薇低喝。


    李铭连滚带爬地靠近姜薇,被她护在身侧。


    姜薇抬头看看顶棚上的镜面,又看看四周。李铭佝偻着站在电梯厢正中,她的手机被立在一角,手机散射的手电光正好照在李铭身上。


    双手握了下桃木剑,姜薇熟悉了下地面上其他尸体所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楼层显示屏。


    看着姜薇背水一战的架势,李铭莫名也拾回了一点点勇气。低头看向倒地的几具尸体,他流着泪抽出死者的裤腰带绑在自己脖子上,再用女士的围巾裹在皮带外面。


    电梯停在他要抵达的楼层,灯熄灭的瞬间,他原地蹲抱,双手死死护住了被包裹得格外臃肿的颈部。


    姜薇的手机光朦朦胧胧地照在死寂的电梯厢里,将倒地的尸体晃得愈发狰狞。


    阴暗的环境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令人心悸欲死,李铭耳鸣得厉害,心跳如鼓,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让他死掉吧,好过在恐惧中受折磨。


    镜中诡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忽然从一侧镜面中伸出灰黑色骨节分明的双手,那细长如枯木枝般的手指迅速箍住他脖子,在察觉到过分的颈围后,那双手似乎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姜薇的桃木剑狠狠刺向镜中诡探出镜面的胸口。


    张开诡域,置身在自己诡域中的姜薇感觉到双手仿佛拥有无穷力量,但桃木剑插进镜中诡时,她仍觉如插入铁板般震手。


    镜中诡一下没能折断李铭的脖子,胸口受创,痛苦令它本就没有五官的灰黑色面部变得愈发扭曲,单手扣着李铭的脖子,它释放了另一只手抓向姜薇。


    小鬼闪现扑向镜中诡脖颈,纸人则抱住了镜中诡抓向姜薇的手臂。


    姜薇想要拔出桃木剑再刺一次时,却发现桃木剑竟被死死地夹在了镜中诡胸口。连续几次未拔出,姜薇急得胸口剧烈起伏。


    李铭一手抓着自己的脖子,一手狠狠锤击镜中诡抓他脖子的手。


    小鬼哭嚎着一口又一口地撕咬镜中诡脖颈,镜中诡脖子处似有漂浮的浓雾逸散,但它挥飞纸人的力道仍气大无穷。


    随着姜薇不断使用诡域力量操控纸人和小鬼,对抗镜中诡,降临值猛涨。她眼瞳渐渐黑得仿佛深渊一般,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弱光线在她眸底折射不出一丝亮。她露在外面的双手和手腕幽黑,仿佛整个身体都被这似液态又似气态的黑侵蚀——


    现在的她,也仿如一个恶鬼。


    纸人从地上爬起,欲再扑向镜中诡时。枯枝般的灰黑色长手忽然回收,一把揪住了攀在它脖颈上的小鬼。


    揪着小鬼的脖子,镜中诡用力一捏。小鬼发出的诡异鬼嚎猛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下一瞬,镜中诡松开细长的手指,被他扭断脖子的小鬼如一团黑雾般逸散,彻底消失了。


    姜薇瞳孔骤缩,瞬间的暴怒激发了她的力量,双手猛用力一拔,桃木剑应声脱出。她还来不及欣喜,已看到手中桃木剑只剩半截。


    愕然抬头,灰黑色的鬼手倏忽间挥至,坚硬如铁的五指收拢,死死扣住了她脖子。


    纸人扑抱住镜中诡的手臂,无论如何捶打撕咬,竟都无法使它松手。


    “呃——”姜薇颈部传来剧痛,胸腔里的空气似乎正被抽离,她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起来,越来越疼。


    窒息感越来越强,姜薇来不及多想,凸瞪着眼睛,猛然朝探出上半身的镜中诡伸出了自己幽黑的双手。


    掐住镜中诡冰冷脖子,姜薇用尽全力收紧。


    如此近距离地相对,镜中诡枯木般的皮肤,和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面容愈发清晰。惊悚的感觉透骨而出,姜薇发根竖起,肾上腺素狂飙。


    幽暗沿着她的四肢迅速向肢干蔓延,连她被掐住的脖子也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幽黑皮肤下正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墨汁般似烟似黑水的诡异物质。


    降临值疯涨——


    70%


    80%


    85%……


    姜薇感觉到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原本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跳速同样夸张,原因却变成了兴奋。


    她双面掌控,因窒息而张大嘴,眼睛却冒着异样的亮光。


    浑身充斥力量的感受令她充满了毁天灭地的自信,她的双手越来越有力,指腹快速深陷进镜中诡如钢铁般坚硬、如枯木般质地的脖颈,将之束扣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咔嚓”声响起的瞬间,姜薇头皮发麻,一种莫名的快感电流般窜过全身——这次断掉的不再是电梯内乘客们的脖子,而是镜中诡那灰黑色过分细长的脖颈。


    镜中诡双手瞬间软垂,李铭脖子上没了拽扯的力量,整个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拖沓的响声。


    姜薇站着没动,她在体会那瞬间拥有可以掌控一切力量的快感,直到面前的镜中诡化作灰黑色的模糊光影,渐渐消散向镜中。


    黑框手机中象征诡域的黑圈不断鼓胀,仿佛是正在吞食状态中的胃,随着某种力量被咽下而不断地变大、变大。


    降临值也在悄然下降——


    40%;


    35%……


    直至降临值降到2%才停下,姜薇张开着的诡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向外扩张,从半径4m左右,扩张到了6m。


    她可以掌控更大的区域了。


    原来她的诡域是可以变大的,通过吞噬其他野生诡域的方式。


    电梯诡域轰然崩碎,电梯灯亮,液晶屏上的数字下降,朝1楼而去。


    方才那种超然的冷漠与凶性悄然散去,姜薇感觉到恐惧等复杂情绪再次回到了她身体内。手臂酸胀,浑身肌肉都绷得生疼,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消去,她不禁踉跄两步,直至背靠在镜面墙上。


    警惕地又打量了会儿身后的镜面,她才缓慢滑坐,大口呼吸。


    几秒钟之内,面前横倒的尸体如镜中诡般消失,与那个不属于真实世界的诡异领域一样,被真实世界悄然抹去。


    捂着脖子上的淤青,她捡起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塞回包里。捞回放在角落上的手机,终于可以关掉手电光。


    收起诡域,打开黑框app,【祝福】界面中的【古曼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镜中诡影】。


    收起手机,她仰头闭目,再次深呼吸。


    直到身体里的疲惫、躁郁、惊惧等等复杂情绪趋于平静,才扶着墙壁站起身。


    抬头看向仍倒在电梯厢中央的李铭,围在他脖子上的皮带、围巾等物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他一个人怔怔坐着,脖子上淤紫鲜明。


    时间已经到晚上九点多了,他们在电梯诡域中居然度过了好几个小时。


    电梯下行快到1楼停靠时,姜薇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幽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褪去。


    向经纪人李铭迈近一步,她朝他伸出右手,想将他拉起来。


    里面恍然抬头对上姜薇的脸,又看向她的手,忽然一个翻腾伏倒,双膝跪地,抖颤着哭嚎:


    “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别杀我。”


    “……”姜薇怔住,几息后默默收回了手。


    “滴”一声响,温柔的电子女声提示他们电梯已至楼层1.


    电梯门打开,姜薇又看一眼李铭,未做回答,她绕过他,大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内外和一路上的摄像头显示灯都是灭的,前台保安正伏在桌案上打盹。


    姜薇推开玻璃门,踏出HK大厦,冷风扑面,寒意瞬间往她衣领、袖口里钻。来往路人行色匆匆,快速穿过寒冷的冬夜,奔向温暖的家。


    重获新生的实感与寒冷一起裹附住姜薇,迈开大步,她迅速汇入人流,与赶晚班地铁的上班族一起路过繁华的市中心。


    地铁里有白领女性们身上的馨香,有刚上车的行人带进来的冷空气味道,姜薇坐在长椅上,目光扫过女性漂亮的挎包、男性讲究的皮鞋、上班族顺路买的食物,还有人民对着手机屏幕不时浮现的傻笑。


    活着可真好。


    第24章 【深渊】【祝福】大放送 【无一生还


    接下来的近两周时间, 姜薇几乎没打开过诡域,然而这天查看恐惧值时,她发现降临值依然涨了1%。


    艹!怎么不用也涨啊?


    免费的果然才是最贵的, 这手机是缠上自己,不用都不行了啊。


    这些日子她一想到那些尸体, 心中总觉惨然, 但随着那些画面和经历带来的冲击被时间冲淡, 留下的更多情绪就成庆幸了。


    幸好自己不是那些尸体其中之一。


    日夜更迭之间, 姜薇经历了忐忑, 噩梦和逐渐的平静。


    HK广场照旧开放,好像从没发生过血腥案件, 失踪人口永远失踪, 查不出线索,又没有新的失踪事件发生, 一些事便慢慢被埋没。


    经纪人李铭的朋友圈沉寂了一个多星期,又开始恢复把朋友圈当广告栏用的日常, 他签的演员的新靓照、上的新戏广告,一天好几条地滚动播报。


    他的生活也恢复了,至少在水面之上的部分一切如常。


    休息日,躺在床上,姜薇脑内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这个, 一会儿想那个,一会儿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一会儿又忧虑未来。


    尸体被野生诡域吞没了,那么是不是说当今社会大部分失踪人口,除了意外和恶性案件之外,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被野生诡域吞噬到另一个世界了?


    翻看一些能查到的失踪数据,姜薇的心忽上忽下。


    人们日常坐的电梯居然藏着极端恐怖的死亡陷阱,一场颠覆普通人人生观的异域诡怪将用极其残暴的方式夺走生命……不敢想象,未来大家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从床上坐起来,姜薇张开诡域,如今它已变得很大了,6米的直径,她站在宿舍正中央,可以轻松将整个宿舍笼罩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连左右两个宿舍也有一部分被囊括。


    在张开诡域仔细感受时,姜薇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之处。


    精神识海里有些新的东西,念头一转,右前方室友给自己鱼缸打光的小灯忽然灭了。


    姜薇立即打开寝室灯,再次使用精神操控,室内一瞬陷入黑暗——


    她拥有了电梯诡域中【熄灯】的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给她一个电梯,她可以完全重现电梯诡域中发生的一切:熄灯,召唤镜中诡杀人。


    她的小鬼虽然被杀掉了,但她拥有了新的更强力的战士。


    周馥真放在书桌上的镜中伸出一只灰黑色干瘪如枯木的长手,姜薇轻轻抚触这只手臂,又硬又韧,触手冰冷。


    与人类手臂有些相似,每一个部位却都比人类更长几乎一倍。似人而非人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哪怕这东西现在完全受她掌控,也还是会令她心惊肉跳。


    坐在周馥真书桌前,姜薇跟灰黑的长手掰了会儿手腕,它的力量似乎在被杀后也小了一点点,姜薇居然产生了些自己能跟它斗个平手的错觉。


    最后虽然仍输给它,但对它那种源自于生理本能的恐惧似乎淡了些。


    整个过程,姜薇赚了一些自己的恐惧值,对镜中诡有了个全面的接触,这才收起镜中诡。


    连同诡域一起收起,姜薇托腮陷入思考。


    电梯诡域中应该确实是没有另一个拥有诡域的特殊人类的,以她现在总结的信息来看,人一旦踏出自己诡域范围,诡域就会自动收起。那么电梯诡域多半是野生的,它的“核心”就是镜中诡。


    不知道她理解的对不对,她是自己诡域的掌控者,那么镜中诡应该是电梯诡域的“掌控者”。只是镜中诡看起来跟小鬼和纸人被收服之前更相近,似乎只有本能,没有太强的智慧和自主意识。


    或许,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有自主意识的诡域主人并不多?


    还是只有她一个?


    像镜中诡这样拥有自己野生诡域的诡怪又有多少呢?


    心中有疑惑,又无处得知答案的感觉可真是抓心挠肝。


    姜薇坐了一会儿就掏出手机,开始不断变换关键词,在各个平台上疯狂搜索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才在庞杂的网络中找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


    其中一个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帖子,仿佛很多很多年前的蓬蓬鬼话,读起来真实感很强,但故事不可思议,像是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内容:


    1L:【我是一家民宿的经营者,我在同一个城市内有4间房,还有一个小院,我自己住在小院里。其他三间房都在附近,住户从app下单收到地址和开门密码,自助入住,第二天我合作的家政公司会派人去做清洁。


    2周前,一个入住1夜的住户忽然被报失踪,说最后出现地点是我经营的3号民宿。帽子叔叔查了监控,的确有该名住户来入住的影像,但奇怪的是没有他离开的影像。


    3号民宿是公寓楼,只有楼梯间和一台电梯,但所有电梯和楼内摄像头都出现了时不时坏掉的现象,并没有录到什么有用的画面。


    整栋大楼的各方各面都严查详查了,没有找到该名住户,也没有能容纳一具尸体的例如箱子之类的容器离开过大厦。


    我的3号民宿内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而且在该名住户之后还有其他人也入住了那间屋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帽子叔叔考虑要不要给整栋大厦挨家挨户排查时,该名住户的尸体忽然出现在我民宿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上。


    之前帽子叔叔反复查过,民宿里当天没有住户,是空的。在帽子叔叔查房到发现尸体之前,没有任何人出入民宿房间,而且民宿房间没有其他门和通道。


    朋友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该名住户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他的尸体我站在门口亲眼看到了,像睡着一样,没有任何外伤。尸体被搬走,警戒严查到开放归还,中间没见过血。】


    2L:【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这种倒霉又诡异的事都让我遇到了,怎么也该否极泰来。没想到3号民宿恢复营业后不到一周,又一个住户从房间里消失了。


    这一次,帽子叔叔做了全面搜查,至今未找到尸体。


    该名住户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3号民宿到现在都还封着,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放归还。


    到时候我非得重新装修一下,再找个道士做做法事,太邪门了,真的太邪门了。】


    姜薇认真读完,简单扫了下评论,乱七八糟的几十页评论实在看不过来,点选了只看楼主,她又发现了对方第三条留言:


    288L:【3号民宿将被永久封锁了,窗户也被封住,那里绝对发生了严重的绝密事件。


    这条帖子可能随时被删,我今后不会留言回复评论了。】


    288L是1周前发的,距今7天,楼主的确再没出现过。


    留言中有人相信这事儿,楼里也出现了称自己就是民宿第二名失踪住户朋友的人,说该失踪住户家属已经收到其死亡消息,只是暂时还不能领回亲人尸体。


    也有人觉得就是楼主编故事哗众取宠,说自称是文章中失踪住户、死亡住户亲朋的人都是楼主自己找的托。


    姜薇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逛了会儿又找到第二个帖子:


    1L:【卧槽我真没想到tm会遇到这种事,我都去寺庙烧过香了,还是觉得瘆得慌。就是去公共厕所尿个尿,明明只有我自己的厕所里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三只断手?我现在每天做噩梦,怎么办啊?】


    18L:【我tm发誓,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51L:【这么离谱的事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我自己看见了肯定也不信。但你们能不能相信我啊?我没事咒自己这个干什么?我以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我真的亲身经历了啊!】


    66L:【楼上,兄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姜薇点掉【只看楼主】,找到65L:


    【楼主,我可以为你作证,且愿意对自己的话负法律责任。我亲弟弟失踪5天,如今已确认找到他的一只断手,JC说的就是在你提到的那个公共厕所找到的。我弟弟没有任何仇人,他就是个高中生,去那边打篮球的时候去上厕所,监控捕捉到他进去,没有捕捉到他离开。JC说公共厕所不是第一凶案现场,但现在判定的就是公共厕所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断手被发现的地方。希望大家都不要去那边上厕所了,最好那厕所附近都不要去了。】


    姜薇顺着这一贴往后看,寻找这一层网友的其他回复。


    没看到他的回答,倒看到很多问这个网友问题的:


    【是不是平行宇宙啊?】


    【是不是像穿越一样,这些人都被送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世界里了?】


    【过去4天了,这位网友的弟弟最后找到了吗?】


    【感觉进入那个世界的人,无一生还啊。】


    姜薇盯着“无一生还”看了一会儿,后背莫名凉飕飕的,那种“后怕”的感觉还在。


    刷着刷着,她又看到另一条回复:


    【我是从外网过来的,前天刚在米国一个帖子里看到类似的事件,也是个诡异失踪案,说是有五六个人在加油站失踪,现场只有他们还没熄火的空轿车(其中3辆被偷走了)。失踪的基本上都是普通市民,没有犯罪记录的那种。


    不过米国没有那么多摄像头,这些人到底是真的诡异失踪还是常规失踪,其实很难界定。也说不定是被绑i架了之类的。


    我就不负责任地搬运一下哈。】


    像电梯诡域这种野生诡域杀人事件连国外也有。


    又翻看了一会儿帖子,姜薇握着手机渐渐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她过去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的变化了,她一定要变得更强。


    以后不能再随便用恐惧值换钱了,靠着搞搞恐惧值年薪百万的梦想是彻底泡汤了。


    还是该拍戏拍戏,该直播直播,得认真赚钱了。


    今天起,恐惧值都得用在购买【祭物】或者【深渊】抽取祝福物上,保命要紧。她得把自己武装起来。


    想到便做,姜薇点进黑框app。492点恐惧值,其中一半都是在电梯诡域里涨的,死亡是一切恐惧的源头,面对死亡威胁,大家的恐惧感都飙到极限了。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


    如今再回忆电梯里发生的事,恐惧值已经不会再有明显的涨势了。


    姜薇指尖轻轻擦过492这个数字,在手指点进【祭物】前忽然一转,念头升起,便予执行——手指戳进【深渊】,她要看一看黑暗之中除了【一滩血迹】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恐怖的祝福物。


    搓了搓手,姜薇走到阳光下,准备借借阳光好运。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要抽的是阴物,阳气太重会不会影响运气啊。于是又走到房间里最暗的地方,还是觉得不够暗,最后干脆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快戳上按钮时,她又缩回手指。


    拿命换来的恐惧值,点一下就消耗100点,实在太肉疼了。万一又抽到一滩血迹可怎么办?两摊血迹……


    想了会儿,姜薇张开诡域,捞来一把化妆镜,召出镜中诡一只手,操纵着它朝手机【深渊】戳了下去。


    姜薇的手指压着灰黑色枯长的手指,一齐压在【深渊】界面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见底的黑暗涌动,寒意在被窝中蔓延,姜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屏幕中的黑暗像水波般散开,姜薇忽然产生了种奇异的舒畅感,就像刚吃完饭般满足,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诡域范围又在向外扩张。


    那种开疆扩土的感觉令她浑身毛孔张开,泡了热水澡般舒畅。这种扩张在几十秒钟后停止,姜薇估算了下,诡域的直径范围大概扩张了1米。她现在的诡域范围有直径7米了,趴在自己床上、靠近墙壁的时候,几乎能将隔壁大半寝室都笼罩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太好了!”姜薇高兴地拍了下巴掌。


    怪不得她觉得饱足,从电梯诡域出来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渴望恐惧的灵魂,吃了顿恐惧大餐般的强烈饱腹感。退出黑框app,她发现降临值降到1%了。


    果然,诡域扩张,降临值就会下降。


    大概就类似于,诡域是个水池子,诡域越来越大,相当于她这个作为容器的池子变大了。


    使用诡域力量造成的降临相当于滴进池子里的墨水,墨水越多,池子越黑。池子变大,墨水不变,池子就恢复清澈。


    而姜薇的身体也是池子变黑或变清澈的直观体现,超过50%降临值后,池子黑,她指尖的幽黑蔓延的就越厉害。


    所以要想让降临值涨得慢,幽黑不那么容易侵占她的身体,她就要让作为分母的“池子”变得足够大。


    如果“池子”是一片大海,想把它染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她得想办法让自己的诡域变大。


    越大越好,最好像大海一样大……像地球一样大。


    地盘变大,姜薇深吸一口气,舒畅地吐出。


    伸手摸了摸镜中诡干瘪细长的手指算作感激,姜薇将之收回,又放出纸人。


    镜中诡的运气用掉了,接下来用纸人的。


    将纸人抱在怀里,被窝拱得更高,指腹压着纸人的手指,姜薇再次按向深渊无尽的黑暗。


    又100点恐惧值被花掉,还没收获祝福物,光是“花钱”的快感就让姜薇很激动了。


    手机屏幕里幽暗如有实质的黑色深处,浓墨般的墨浪在深渊之下翻滚涌动,耳边忽然响起“咯啦,磕啦”的怪响,仿佛什么东西在互相碰撞。


    那响声消失后,姜薇退出【深渊】界面,忙点进【祝福】——


    【一架骷髅】。


    掀开被子,念头一转,便见一个身高刚过自己肚脐的小骷髅出现在寝室正中地板上。它的骨骼莹白,头骨是非常标准的小骷髅头模样,两个黑骷髅,两排牙槽。随便动一下都会发出骨骼碰撞的“嗝啦”声。


    几秒钟后,小骷髅在姜薇的操控下,在房间里嗝啦嗝啦地来回踱步。操控它砸击自己的椅子后,小骷髅那些本来就连接得很松散的臂骨指骨瞬间散落一地,椅子却安然无恙。


    “……”整一个花架子,放在昏暗的环境里忽然动起来估计还是能吓到人的,但真是碰都不能碰,它比肉人都脆。


    姜薇收起小骷髅,又将它放在床尾。伸手给了它一拳,它双手撑住,居然没有立即碎掉。看样子它并没有那么脆,只是不适合用来撞墙、砸钢架椅子。


    又研究了一会儿小骷髅的结构,它跟大部分骨头一样,应该不太怕火烧,除非温度过高。应该也不太怕水,但最好不要是开水。它无法像小鬼一样哭嚎,但能发出诡异的骨骼碰撞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虽然不如诡域扩张1米直径来得实惠,但在姜薇看来比【一滩血迹】强。


    将小骷髅搂紧被窝,姜薇搓了搓手指,又操控它学着自己的样子搓了搓手。大概是跟诡异的事物接触太多,她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开始有点坏掉了,居然觉得小骷髅怪可爱的。


    一大一小、一人一骷髅齐跪在被窝里,对着黑框手机【深渊】界面,深呼吸,“咯哒咯哒”磕牙,骨头手指和肉手指叠在一起,再次向手机屏幕中心无垠的黑暗戳去——


    第25章 另一种形式的挂路灯 我将立即去


    屏幕深处黑暗动荡, 某种黑色的物体扑压而来,姜薇不由自主眯起眼,下意识扣紧了小骷髅骨质的手指。


    全身皮肤忽然感受到某种黏稠的、令人作呕的湿冷触碰,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后颈发麻。


    数秒4次后, 那种感觉渐渐消退。


    姜薇退出【深渊】点进【祝福】界面, 里面多出一个新鲜玩意:【冰冷的触摸】。


    想要将它调出来体验一下, 犹豫了会儿还是放弃了。


    刚才抽中这东西的时候, 还没真的被□□触呢, 感觉就够恶心的了,真被冰冷黏腻地碰触一把, 得多难受啊。


    盯着【祝福】界面上多出来的几样东西看了会儿, 像是在巡视收藏品,以为会满足, 实际上却是越发地不满足,想要更多。


    姜薇深吸一口气, 还有192点恐惧值。


    搓手,抽奖果然是会上瘾的。


    这次没抽到个长手指头的东西,姜薇只好自己动手。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2秒,重重按下——很快,黑色屏幕深处翻滚着什么涌上来,接着一股寒意扑面, 四周温度骤降,姜薇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点进【祝福】界面, 里面多出来的东西上显示着它的名字:【一阵阴风】。


    顺着这次抽到的东西自上而下一看,除了诡域扩张这个实质性的奖励外,整一个组合拳啊——吓人绝佳套装。


    这些东西凑一起, 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惊吓效果。


    手痒,想试验一下。


    张开诡域,看看隔壁的坏东西孙甜有没有“作奸犯科”。


    发现孙甜正老老实实地窝在床上追剧呢,既没有在造谣,也没有在网络上匿名喷人。


    又捞出手机随便翻看最近的坏人坏事,可网络上的实在都太远了,搜本地附近,也很难精准定位。


    回到朋友圈一扫,正巧看到签到资本家霸王条款的女主播肖萌发文,说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


    点进对方漂圈,综合前几天发的内容,姜薇大体搞明白了情况:肖萌的老板张伟不知道跟哪个更无人性的资本家前辈学到个时长积分制度,也就是说肖萌现在不仅有个收获数额的kpi,还有个要播满一定时间的kpi。


    比如她今天播到晚上9点就卖光了直播间里的所有货物,也不可以下播,得把今天的时长任务也播完。肖萌必须坐在那里给直播间的粉丝们唱歌、聊天,把时间播满才能休息——这期间拿到的礼物钱同样要跟张老板分成。


    拳头硬了。


    原来只要你在压迫下活下来了,压迫就会升级啊。


    “就你了。”姜薇一掀被子,跟掀飞斗篷的大侠一样,潇洒地从床上撑跳落地。


    登上轻巧的小白鞋,穿上兜帽卫衣,外面裹件黑色棉服。对着镜子一照,大多数叛逆少男少女都这打扮,很容易混在芸芸众生之中。


    很好。


    出门时正遇到回寝室的周馥真,她迎头便问:“薇薇干嘛去呀?”


    “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姜薇双手插兜,肩膀蹭了下真真肩膀,便与之擦肩步出寝室。


    又去捉鬼吗?


    周馥真看着姜薇的背影,双眼放星星。


    好羡慕薇薇啊,听起来好有趣,好想玩呀。


    …


    …


    张伟不开车后,再也不必走进那个阴森闹鬼的地下车库。


    但相应的,他就要穿过绿化过于茂盛的园区绿地,绕过排布紧密的一人高灌木丛,走过因为路灯被高树遮挡而显得有些阴暗的小路。


    白天绿意盎然的绿地公园到了晚上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树影幢幢,感觉哪里都能藏个人,哪里都能钻出个“凶手”劫他点钱。


    幸亏他是老板,不用每天都这么晚下班。每次从这边绿地走过的时候,张伟都如此庆幸。


    他大多数时候可以在傍晚天还不怎么黑的时候回家,不用像那些没脑子的员工一样,每天黑灯瞎火地穿过这片绿地。


    他记得有一次很晚下班,恰巧看到女主播穿过绿地的时候吓得一路狂奔,害怕得呼哧带喘,怪惹人怜爱的。


    当时就想策划一些擦边直播来着,可以排成短剧的形式,内容就……比如可爱的年轻女生被歹徒追,胸脯剧烈起伏、吓得哼哼唧唧得、又哭又喘、面色酡红,再加上跑起来裙摆飞扬,一定很有节目效果,那些直播间的冤大头们肯定很愿意送礼物。


    就怕小姑娘们不愿意播这类,张伟渐渐走出大厦灯光笼罩的区域,踏入昏暗的绿地,皱眉思索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可以制定一个“拍摄特殊短剧,超值抵消掉直播时长kpi”的形式。


    对,就这么干!


    主播们不是都抱怨卖货业绩kpi加直播时长kpi的形式太让人崩溃了吗?那就来拍“短剧”抵消直播时长吧。


    张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钞票往自己兜里飞。果然成功的人就会一直成功,不像给他打工的那些loser一样永远也翻不了身,只能给他当牛做马。


    哈哈,他可真是太强大、太聪明了。


    一想起赚钱的事儿,张伟都不觉得这边暗洞洞的有什么好可怕的了。


    走进鹅卵石小路,左右两边都是一米四五左右的桂花灌木,这个季节桂花已经败了,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是两堵不透光的墙,那些枝杈还张牙舞爪的。


    他想,如果就在片区实地取景的话,就晚上来拍,用特殊的夜间拍摄镜头。除了拍摄的工作人员外,再藏个工作人员在灌木后面,让女主播走到那里,哪里的桂花灌木就发出诡异的窸窣声,就像有什么怪物藏在灌木中准备择人而噬一样。


    最好是偷偷拍摄,不告诉女主播他们是在拍摄,真实地吓人一定更有效果。直播间里送礼物最高的老哥还可以临时改他们的剧本,直播间主持人甚至可以适当地释放些信息,只要礼物够贵,即便是扑倒女主播假装进行欺压应该也是可以的。


    不要真的对女主播实施伤害,光吓唬吓唬她们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提前没有告知女主播,张伟也有自信安抚住她们。


    都是为了钱,不寒碜。到时候多给包个红包就结了。


    张伟正想得浑身发热,忽然一阵凉风从左侧灌木丛间吹过来。他只觉这股风格外地阴冷,而且四周树木都没有被风吹拂地发出响声,只他这边一阵风过,就好像有个恶鬼专门在他左侧朝他吹气一般。


    摸了摸脖子,张伟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回头死瞪了会儿左侧灌木。黑暗之中的灌木丛间一片死寂,既没有风声,也没有响动。干咽一口,他忽然一阵无语,真是自己吓自己,看样子是脑内安排吓唬小姑娘的剧本,安排得太专注了,连自己都有点害怕了呢。


    搓了搓脖子,他摇头苦笑,继续往前走。


    忽又一阵阴风从右侧灌木丛中吹来,隐约不是错觉,就是奔着他脖子来的。


    一把拍住自己脖子,张伟瞪圆了眼睛,回头再次看向右侧灌木。


    如果真有风,也不可能一会儿从左往右吹,一会儿从右往左吹。


    怎,怎么回事?


    经历过鬼压床,还差点为了躲避灵异攻击差点出车祸死掉的张伟已经不是百分百的唯物主义者了。


    他可是见识过鬼的!


    不会这么倒霉,又让他遇到了吧?


    他明明都已经不再去那个地下车库了呀。而且,这次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


    张伟捂着脖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灌木丛后好像就会发出一些似有若无的窸窣声。是错觉吗?一定tmd是错觉吧!


    只是心里仍有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自己被上次遇鬼的事情吓出心理阴影了,有点杯弓蛇影,不然他真要跑起来了。


    努力调节呼吸,快走几步停下来侧耳静听,如此往复,眼看快走出灌木丛去了,张伟都没有切实地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再被阴风吹。


    舒口气,他再次自嘲笑笑。真是的,还要吓唬手下的员工呢,他自己这胆子就够呛。


    觉得没事了,于是又放慢脚步。


    江海市的冬天只要没风,都还挺舒服的。冷空气沁凉清新,颇为宜人。


    张伟想,回头拍摄他设计的直播内容时,也应该选一个这样的夜晚,没有风的,当然如果没有月亮星星,更黑一点就更好了。


    掏出手机,他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晚上肯定也没什么云,这可不行。


    正在挑选“黄道吉日”,头顶被梧桐树遮得斑驳的灯光忽然熄灭,连同他握在手中的手机也同时息了屏。


    “我艹!”张伟低呼一声,惊慌地猛按手机。他有心理阴影,可经受不得这样的吓。


    幸好手机并没有坏掉,再次触屏后,它如愿亮起。可他还来不及庆幸,脖子后忽然再起阴风,吹得他衣领抖窣,后背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风来的太诡异,四周明明寂静一片,风没有吹响任何一片树叶,只吹得他衣领窸窣?!猛地转头,他将手机狠狠朝身后怼了过去。可手机光照到的身后区域,空荡荡一片,除了黑暗中抖动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我艹——”他低声轻喃,才要转身快步跑出这片人烟罕至的园区绿地,后颈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穿透了他厚实的棉袄、毛衣,直接拍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整个后颈、肩胛骨一大片都被罩住,如果是个手掌,那可真是个好大的手掌。


    那触感黏腻而湿冷,令张伟胸腔里一阵翻涌,汩汩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他几次干呕,险些吐出来。


    可任凭他已经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恶心得头脑发昏、浑身难受,但巨大恐惧激发的肾上腺素仍刺激着他踉跄回神,猛提精神朝外跑去。


    艹!救命!救命啊!真的又被他撞上了!


    有…鬼…啊……


    终于快要冲出两边灌木丛的包围,背后那黏腻的感觉也隐约褪去。张伟喘得像要死了一样,几乎是朝着灌木丛外那盏路灯下的光亮处飞扑过去。


    结果想象中的扑进光明并未发生,在最后一脚迈出去的瞬间,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噗通一声巨响,他摔得可不轻。


    “啊——”呻i吟着抱住膝盖翻滚过来,他探头去看绊倒自己的是什么,却险些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掉三魂。


    地上倒着一堆孩童的骨骇,掉在灌木丛边的骷髅头骨碌碌滚回骨堆边,然后,他就这样眼睁睁看到一个儿童骷髅开始自己拼接自己。


    “喀拉,喀拉……”


    它慢条斯理地找到自己的脊椎骨、肋骨、臂骨,一点点地拼在一起。


    “呃,呃,呃呃呃……”张伟吓得双腿蹬地,连连往后挪。


    那小骷髅仿佛察觉到他要跑,忽然转头过来,两颗黑洞洞的空眼眶朝着他,吓得他啊啊大叫,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光亮处跑。


    终于爬到灌木丛小路外的路灯下,张伟撑地想要站起身。


    可低头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有另两只手从地面上如镜面般的一滩水中伸出,如他一般撑地,仿佛是想要从水中爬出。


    “啊——啊啊啊——”张伟瞳孔骤缩,浑身发麻,手脚直发软。


    前有干尸般瘦长的女鬼从水中钻出,后有马上就把自己组装好的小骷髅,他,他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水中钻出一颗披散着灰黑色长发的头颅,这女鬼不止手指和手臂长度远超人类,连脸和脖子的长度也超乎想象。


    张伟血往上涌,却还是抽不出一点力气。


    在那双瘦长的鬼手扣住自己脖子,缓慢收紧;小骷髅攀上他双腿,朝他胸腹爬行的过程中,张伟身下一热,紧接着又泛起一阵臭气。


    双眼开始翻白,眼看就要晕死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肖萌终于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脚步,她垂头丧气地走过灌木丛包裹的鹅卵石小路。


    心里绝望地泛起“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想法时,鼻息间忽然闻到一股骚臭味。


    下一刻,她看到了昏暗灯光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无比凄惨的张伟。


    “老……老板?”


    …


    …


    吓唬完万恶的资本家,大侠姜薇心情舒畅地回了寝室。


    宿管阿姨正坐在她的太师椅上织毛衣,姜薇在门口笑着跟阿姨打了招呼才上楼。躺在被窝里查看收获的时候发现,这一晚上居然赚了68点恐惧值,单单张伟一个人的贡献点耶!


    捕猎大成功!


    再凑一点,都够买一把新的桃木剑了。


    她的桃木剑在打镜中诡的时候断了,还一直没舍得买新的,想着回头遇到需要用的时候再买,也省得买了天天得背着。


    过了两天,姜薇忽然在朋友圈刷到了肖萌的撒花庆祝:


    【我公司倒闭,老板润了,喔~喔~喔~~~(撒花)(撒花)】


    姜薇诧异地点开肖萌对话框询问情况,肖萌秒回:


    【张老板又遇到鬼了,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老天开眼啊!】


    “……”老天开没开眼不知道,姜薇倒是开眼的:【然后他就润了?】


    【嗯,卷走了公司所有钱,听说还把各大银行、放i贷公司能贷的钱都贷了一遍,跑路国外生活了。】肖萌很快又回复:【他卷公司的钱我们一点都不在乎,能重获自由已经很幸运了。以后我们的账号都归我们自己所有,再也不用被剥削了,呜呜呜,薇薇安,我们这些网络奴隶终于得到解放了。】


    【恭喜啊!】姜薇看着肖萌的回复,莫名都跟着慨然动容起来,【以后一起加油,过好生活。】


    【嗯那,现在没有保密条款限制了,我要专门录一期节目,详细讲述我被骗、被压迫的所有细节,警示想入这一行、心存梦想的年轻人谨防受骗。】肖萌回复道。


    【太好了,超有意义的,萌姐牛b。】姜薇忍不住给她竖大拇哥。


    【对了,哈哈,那天张扒皮撞鬼还是被我先看到的呢,我给他打的120。你不知道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心里有多过瘾。他整个人泡在自己的呕吐物和屎尿里,真恶心,丢人死了。我拍了视频,发给了我们公司所有的员工小伙伴,大家一起拍手叫好。让他不当人,这下遭报应了吧!要是真有鬼,那鬼也是好鬼,是天师鬼,菩萨鬼,正义鬼!】肖萌看样子是真的很兴奋,给姜薇打字都是一大排一大排的,一点不嫌累。人一旦脱离剥削,干啥都变得起劲起来了。


    【哈哈哈。】姜薇挠头,【祝福】界面里的阴森玩意们,忽然变得圣光万丈了呢。


    …


    …


    在祖国疗养结束,带着大量资产抵达梦想国度的张伟一落地便感觉到了自由国度的美好气息,仰头望天,天都蓝得像大海一样。


    逐渐在新环境扎根,张伟很快便感受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快乐。只要有钱,你能买到你想象得到的所有快感。


    无论是在大平原上超速狂飙,还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违F服务,一切应有尽有。


    很快,他拥有了一把很酷炫的枪,感觉自己已经无敌,即便遇到鬼也不会再害怕了。


    慢慢的,他发现在这片国度上也有一些怀揣直播梦的国人,他们在运营等专业内容上也很茫然,需要一些专业的老板引导。


    张老板开始考虑重操旧业,认真在网络上研究起本地法律法规和可以钻的空子。


    在这里,那些留学生或者外来务工的人,包括偷过来刷碗的人,都觉得直播是几乎唯一跨越鸿沟、发财致富的机会。越是处在困境中渴望解救,就越好骗。


    张伟开始尝试与这些人接触,冬天大降温,所有人都难熬的时候,他会买大量汉堡救济国人,慢慢混成了圈子里的大善人。


    取得同胞信任后,就可以逐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这天从国人社区返回自己的住处,路过一个待售的空屋时,张伟忽然听到黑漆漆的屋内传来一阵滋啦啦噪音。


    大晚上的,谁在那屋里摸黑锯木头呢?该不会是看屋里没人,过来锯走屋内的木材、铁之类的东西卖吧?不过这个社区治安一向挺好的,怎么会有外来小偷?更何况是一个带着电锯的外来小偷?


    张伟脑中闪过无数疑惑,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到空屋门口了。


    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间走了这么一大段路,张伟吓了一跳。方才是怎么回事?就跟遇到勾魂的妖怪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来了呢?


    心里一沉,他转身就要远离这里。


    黑屋中一直响着的电锯锯木头声音戛然而止,张伟瞠目回头,身后紧锁着的木门忽然嘎吱一下自动打开,门内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人影。


    张伟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一下就软了。


    逃,逃,快逃——尽管脑内浮现着这样的念头,可他的双脚竟完全不听大脑使唤,它们有自主意识般转向。


    完全正面木门敞开着的缝隙后,张伟看见自己伸出手,用力推开门,迈出左脚,“咚”一声踏进了黑漆漆空屋,狠狠踩上布满灰尘的木地板。


    下一瞬,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进黑屋。


    门“砰”一声关闭,黑暗之中,那瘆人的电锯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第26章 大得过救命之恩吗? “多一试胜


    上次吓唬完张伟, 姜薇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内而外地舒坦,来大姨妈都不疼了。


    可惜之后的时间里每天课程紧,她都没机会去了解一些社会恶性事件。今天上午难得没课, 姜薇窝在寝室睡了一大觉,前面连续几宿熬夜做剪辑课, 实在太累了。


    睡醒后发现周馥真她们居然都不在寝室, 这些家伙实在太有精力了, 课业那么忙, 还有心力去听可选的分享课。


    姜薇吃完午饭, 下午准备出门放放风,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不平事。结果还没出门, 就被室友王晶晶给逮住了, 硬是陪着她跑去大教室听下午的分享课。


    “来讲课的是华顿影视的知名经纪人,之前带过大明星的。”王晶晶拽着姜薇一边走一边给她分析这堂课为什么一定要听, “了解一下经纪人怎么选演员,在经纪人眼里什么样的演员能火, 还有当演员的素质有哪些。这种职场人讲的都是实战内容,肯定有用。”


    “这么厉害?”姜薇现在不能靠恐惧值换金豆子卖了,是得好好考虑经营一下直播和演绎事业。念头这么一转,她就被王晶晶说服,跟着去听课了。


    到了大教室才发现来听课的学生居然非常多,王晶晶又悄悄凑到姜薇耳边说:“课后还会有个面试环节, 我给咱俩都报了名,信息介绍啥的都发给老师了, 回头上完课,咱俩一起去面个试。”


    “这么突然?”姜薇瞠目。


    “多一试好过少一试。”王晶晶拍拍姜薇手臂,俩人很快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好。


    “哎, 薇薇晶晶你们也来了?”隔壁寝室孙甜恰巧坐在她们身后,拍拍俩人肩膀后,便凑头过来,好为人师地给她们科普起来:


    “这堂分享课的李老师,听说为人可凶了,对手底下的演员特别严格。”


    “但是这样严格的经纪人,更容易带出好演员吧?”王晶晶问。


    “那得看人脉,反正这个经纪人是华顿影视的嘛,大影视公司不缺资源,签的演员就演自己公司的戏就够了。”孙甜一副很了解很懂的模样。


    “那可不够,华顿一年拍的戏是有数的,也不可能部部戏都能把自己公司签的演员塞进去吧。总得有点外部资源,才能一直有戏拍吧。”姜薇大概就是有点闲的,没忍住杠了下。


    “外部资源肯定也有的啊。”孙甜当即昂起头,仿佛李经纪人是她家亲戚一般维护起来:“人家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脉能没有啊。要是能签到他手底下就好了,刚开始跟着他拍小角色也好过自己一个组一个组地投简历。”


    “哪那么容易啊,我也听说这个经纪人眼光很挑剔,一般素质都看不上的。”王晶晶应和道,“听说他曾经为了签好演员,每年都会找几个月每天在横店泡着,跟着看所有组面试的演员,不怕吃苦地挖掘人才。”


    “这才是好经纪人啊,真的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孙甜啧啧赞叹。


    姜薇点点头,不觉间也对这位经纪人肃然起敬起来。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上课的时间眼看就快到了,大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姜薇和王晶晶几人立即抬头往讲台上看,表演课的老张走进教室,果然带来了做这次分享课的李经纪人。


    李老师是位长相普通,打扮得还算挺周正的男人,中等身高,留着一头长发,笑起来特别起范儿,不愧是在影视公司上班的人。


    姜薇一看见这位李老师就瞠大了双眼,她转头瞪向王晶晶,小声问:“他全名叫啥?”


    “李铭。”王晶晶打开手机看了下这堂分享课的宣传介绍页,抬头回答道。


    “……”姜薇搓了搓自己的眉毛,不是自己看错,还真是他。


    电梯诡域中逃生后,他们就默契地没有再联系过。李铭大概是不愿意再仔细回想那段恐怖记忆,更何况姜薇是唯一见证了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他不想联系再正常不过。


    姜薇虽然没有在电梯诡域里屁滚尿流、丢人现眼,但李铭毕竟见过她“诡异化”的样子,避免尴尬,最好也是一辈子不要见面。


    她正琢磨着,老张已经向来听课的学生们介绍过了李铭经纪人的丰功伟绩,大教室里立即响起一片雷鸣般的鼓掌声。


    身边的王晶晶和身后的孙甜也将手掌拍得啪啪响。姜薇挠头,这就是你们说的又凶又严厉的大经纪人?我可是他救命恩人,我岂不是更厉害?!


    李铭跟学生们简单打个招呼便开始对着ppt做起分享,他胆子虽然小,课倒是讲得还行,很多内容姜薇听着都忍不住做起笔记。


    刚开始在陌生环境,李铭态度还比较拘谨,讲着讲着见学生们反响很好,他自己的自信劲儿也上来了,越讲越嗨,颇有点人来疯的魅力,课堂气氛前所未有地好。


    李铭站在讲台上,感到到了万众瞩目如巨星般的荣耀感。他渐渐从讲桌边走向讲台正中央,肢体动作越来越大,时不时给大家开开玩笑,逗得全场轰然,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有幽默感的人。


    直到某一刻,他视线扫过大教室中排,看到一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好像比之前记忆中更白了些,她望过来的眼神依旧,依旧……令他心里发毛。


    学生们很快发现,他们逐渐张扬的老师忽然把胳膊夹起来了,站在讲台中央再也没有了方才左右溜达的潇洒劲儿。


    他声音越来越规矩,慢慢又走回讲桌后,仿佛忽然被领导视察一般。


    大家还发现,他开始频频往学生坐席的右侧中央区域看。


    王晶晶本来姿态很松弛,托着腮懒洋洋地听课。当她发现李铭老师总往她这边瞟后,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好不容易逮到个老师回头看大屏幕上ppt的档口,王晶晶凑到姜薇耳边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啊?我都坐直了,他怎么还老往这边看啊。”


    “没事,不是看你呢。”姜薇小声安慰,见王晶晶仍心存疑虑,又补充道:“他看后面的孙甜呢。”


    “啊?看我啊?”孙甜正伏在桌上在本子上瞎划拉,吓得立马坐得跟清朝僵尸一样直。


    后面的半堂课,大家像是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工作汇报、员工述职。


    李铭那恭谨、严肃的样子,把大家都整懵了。老师前半场还好好的,后面怎么就变成乖宝宝了呢?


    也没看见有哪个大领导忽然过来旁听啊。


    分享结束,李铭甚至还朝着学生们鞠了一躬,当然也是朝着坐席左边。


    “报名面试的到北1教室外等候啊,到时候老师会点名喊人进去面试。所有人都不要化妆,带妆的全卸了。”老张走进来朝学生们喊完话,才笑吟吟地把李铭请去休息室。


    “辛苦了辛苦了。”往外走时,老张客气地道。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铭一边走,一边还转头往姜薇方才坐着的方向看。心中无限纠结,要不要过去跟姜薇问个好。如果不去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没有礼貌,进而报复他啊?可是如果去问好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狗腿多事,嫌他烦,进而狠狠教训他呢?


    揣着这样的忐忑,转瞬错过了跟姜薇打招呼的时机,他就这样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老张到了休息室。


    …


    面试教室外的走廊里或站或坐了几十号同学,姜薇盘膝坐在地上,跟孙甜、王晶晶几人看同一份剧本,一边读一边分析角色。


    “好帅啊这个角色,女刺客诶,好想演。”后面几个一起围读的女同学低声道。


    “是啊,还是第一集 出场的角色,虽然很快就死了,但不管这剧好看不好看,第一集是保稳最多人看的,不管喜不喜欢这部剧的人都会看到这个演员诶。而且超帅打戏,又是推动剧情的重要角色,戏份很亮眼,真的好想演啊。”


    “可惜我觉得我气质太软了,够呛能被选中。”


    “八卦通”孙甜适时出现,不知从哪里挤过来,插话道:“都别想了,没看见周晓来了吗?”


    大家立即探头,果然瞧见了独自一人站在墙角读剧本的周晓。在这所学校里,周晓不是演技最好的,不算长相最美的,不是身材最俏的,但却是后台最硬的。


    “不会已经内定了吧?”刚才说很想演的女生立即苦了脸。


    “如果不是内定,周晓会来吗?你什么时候见她盲目参加面试过?肯定是跟她说好内定了,她才会来走这个过场啊。”孙甜表情丰富,眼神笃定地扫过所有凑耳倾听的同学。


    “唉,可是她气质也不算很贴这个刺客吧。”王晶晶垮了肩膀,“我倒觉得薇薇的气质很符合角色,不笑的时候冷清清的。”


    孙甜看一眼姜薇,叹息摇头,“薇薇你条件再硬,能硬得过人家干爹是大导演吗?人家拨一通电话,打一个招呼,比什么都好使。”


    “……”姜薇全程没参与谈话。


    又过几分钟,面试终于要开始了。


    老张作为学校老师陪同面试,李铭是带着合同来的,老张已经拿着合同给校法务部的同事看过了,今天面试结束后,学生就可以在她的见证下,与李铭签订合同。


    因为这部戏是华顿影视的,李铭拥有这个女刺客角色的绝对选角权,他带着助理坐在面试教室专门放置的位置,面前摆着所有学生的信息文件。


    姜薇的信息文件放置在一沓文件之中,李铭早早就将之抽了出来。老张看一眼他握在手里仔细阅读的学生信息,笑着道:“姜薇啊,这名学生也蛮优秀的,这段时间她还经营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搞得红红火火的,拍探灵视频弄得像模像样。”


    “探灵视频?”李铭抬头。


    “嗯,探鬼屋见鬼什么的,演得好,本子写得好,后期自己剪辑也做得很不赖。”老张对所有学生都是不吝夸奖的。


    “是写的本子吗?”那不会都是真的吧?!


    李铭笑笑,将姜薇的信息文件压在最后,抬头对老张道:“张老师,开始吧。”


    学生会的志愿者负责叫号,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学生走进来面试。


    李铭会让这些学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做出各种表情和姿势,有时还会让学生撸起刘海,点评一下这些学生的气质和特色。


    一些学生虽然当场就被点评为不合适,但因为李铭会根据学生的气质、优缺点等给出一些建议,是以来面试的学生们离开面试教室时,都格外感激李铭。


    王晶晶得到的建议是可以先尝试寻找一些开朗、热情的搞笑角色,因为她的气质很爽朗,特别适合从这些角色入手。


    面试结束,王晶晶高高兴兴地出了教室,觉得自己得到了非常棒的职业指引,用力与姜薇拥抱后,仍好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下一个面试的人恰巧是周晓,她穿过人群走向教室的时候被兴奋的王晶晶挡了下路,当即皱起眉,露出个不太耐烦的表情。


    王晶晶被周晓的表情吓得忙收拢情绪让到一边,待周晓进了教室,她才松口气,小声跟姜薇说:“我还挺怵周晓的,总担心她一个眼刀过来,会开口嘲讽我。”


    “不会啦,她就是傲了点,也不会随便骂人。”姜薇安抚地拍拍王晶晶手背。


    “被她高高在上地看一眼也够我难受半天的了,好像我是什么挡路的垃圾似的。”王晶晶回过味来有些不舒服地撇了撇嘴,只恨自己在被周晓瞥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应该瞪回去的嘛。


    不过害怕冲突的人,好像也不太敢当面回应别人的攻击行为,唉。


    “来抱抱。”姜薇捞过王晶晶抱了抱,拍拍她的背,揉了揉她的头,“好点没?”


    “好多了。”王晶晶被抱得脸蛋红扑扑,嘿嘿一笑,已然有点不记得被人瞪过了。


    拉着王晶晶坐下,姜薇问了些对方在里面被要求做的事,心里大致有了谱。


    周晓面试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另一个教室坐着等,一副觉得自己保准被选中,就等着所有人面试完去签合同的样子。


    姜薇运气不太好,抽到的是倒数第二个号,后面只有个孙甜。


    她进去前,王晶晶跟她击拳,鼓励道:“加油。”


    姜薇点点头,大步走进了面试教室。


    “姜薇同学,请坐。”坐在长桌后面的李铭有些焦虑地搓手,一看见姜薇当即站起身,格外礼貌地示意姜薇站到教室正中央的空处。


    坐在边上的老张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铭。之前所有学生进来,李铭都是稳坐着的,怎么姜薇进来,他居然站起来迎接?


    而且……


    老张仔细观察李铭,瞧着李经纪人怎么一副有点直不起腰的样子?连坐下的时候都犹犹豫豫,就跟有点不敢坐下似的。


    是她想多了吧?


    老张摸摸鼻子,又疑惑地看向姜薇。


    “李总您好,张老师好,我叫姜薇,是大三表演系学生。”姜薇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即双手交握身前,校准体态后站直了等待李铭宣布面试开始。


    李铭坐下后仍不敢把腰挺直,如今看着姜薇的脸,他仍忍不住回想起在电梯里,她双手幽黑,握着桃木剑,忽然朝他望过来时眼底散发着的寒意。那时候他真的觉得姜薇顺手把他杀了,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清了清嗓子,李铭强忍着畏惧情绪,按流程请姜薇做了些基础表演展示:


    “姜薇同学,能不能请您想象一下自己是个刺客,挥剑时怒视敌人的样子?”


    姜薇整理了下情绪后,开始无实物表演。她手握空气如握剑,怒视李铭如瞪视敌人。一个骄傲的刺客,在看着自己的目标时,应该仿佛看着的是个死人——那是只要她出手,目标必死无疑的决心和傲气。


    “……”李铭对上姜薇的眼睛,被她虚空“假”劈的一下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后悔了后悔了,让她表演什么杀人啊,自己还嫌心理阴影面积不够大吗?


    “很好很好,可以了可以了。”李铭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压惊。


    还想再出几个题目,可对上姜薇的脸,李铭又改变了主意。还试镜个屁啊,他还敢不用她不成?


    “张老师,我一眼就觉得这位同学很适合咱们这个角色。清冷的气质,有杀气的眼神,还有出剑的动作,你看到没有,就仿佛她真的持剑杀过什么似的,太对味了。”李铭也不是说谎,他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啊。


    姜薇是真的握着桃木剑,杀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啊。


    “啊,确定了是姜薇了?”老张瞠目望向李铭,她之前看到周晓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周晓干爹肯定是跟这位李铭经纪人打过招呼了,要内定周晓呢。怎么,选了姜薇呢?


    “对,后面还有同学吗?实在不好意思,让孩子白跑一趟,请你跟学生说一下,咱们这就跟姜薇同学签合同吧?”李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姜薇,露出个谄媚的笑容。


    “……啊,好。”老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几秒后才应声出门去通知。


    趁老张出去,李铭又支开自己的助理去取合同,这才小碎步走到姜薇跟前,“恩人,恩人,你看,早知道你也对这个角色感兴趣,我就不折腾这个什么面试环节了。”


    “我听说内定了周晓,本来是想过来积累下经验,从您这边取取经呢。”姜薇摆手笑答,她早说了自己就是一普通大学生,跟他一样无辜被卷进野生诡域、一起求生而已。他没有必要这么害怕她啦,搞得好像她跟镜中诡一样是什么可怕存在似的,多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周晓的条件也不错,但选角要看适合与否嘛,还是姜薇同学比较适合。”李铭说罢想了想,又表忠心道:“她干爹是跟我打了招呼,但圈内的关系,哪有咱们的交情深啊,是不是,恩人。”


    关系再大,能大得过救命之恩吗?


    “话说回来,真是您比较合适。”李铭见姜薇有些迟疑,忙又开口补充。


    “我真的更合适?”姜薇转头看他。


    “当然,我肯定是选更合适的,我是有职业操守的经纪人啊。”李铭忙举起右手发誓。


    “没想到李总您这个人还怪有良心的。”姜薇点点头,朝李铭竖起大拇指。


    “嘿嘿。”李铭笑着点头,见姜薇没再多说什么,终于松了口气。今天这关,看样子顺利是过去了。


    …


    面试教室外,老张宣布结果后,刚才还抱怨反正已经内定了周晓,她都不想进去试镜的孙甜当即惊掉了下巴。


    啥?


    真不用试镜了?


    等等,定的人是谁?


    啊?姜薇?


    第27章 糟糕,遇到伏地魔了 在现实中遇


    那天经纪人李铭老师离开江影前, 还是给孙甜“面诊”了一下,说她适合演反派,能出彩。姜薇和王晶晶一致认为李老师慧眼识珠, 太会看了。


    李铭还帮孙甜小规划了下未来的发展方向,简直称得上菩萨一样的好人了。


    事后, 老张对李铭表示感谢时, 他笑着跟老张说:“给自己积点德。”


    以前他啥也不信, 只信钱。


    现在?现在他tm啥都信啊。


    这个世界太不靠谱了, 私下里说不定鬼神之类什么都来的。


    姜薇合同签订后第二天就收到了华顿影视财务打给她的预付款1万元, 堪称付款速度最快影视公司了。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她就到食堂点了三菜一汤, 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发财了, 满面红光,食欲旺盛。


    一周后, 姜薇就接到李铭的电话,他要带着她去苏市进组了。


    这流程顺得太过分, 周馥真等人都怀疑她是不是遇到骗子了。除了被骗去电诈园区,她们还从没听说过有效率这么高的公司。


    李铭开着他的豪车亲自来学校接她,周馥真几人一齐过来送她。为了震慑“骗子”,大家还把同班的男同学也喊来好几个,大家围着李铭的车转了好几圈儿,又是记车牌, 又是给他和车牌拍照,以向李铭展示:你要是敢拐卖女大学生, 我们就拿着这些照片去报警。


    李铭哭笑不得,大哥大姐们呀,你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他和姜薇,谁更有当恶人的潜质,可不能看表面啊!


    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姜薇是人类。


    终于跟不放心的同学们作别,李铭一路将姜薇护送到剧组,怕她在组里住得不适应,还在剧组租的大厦边上给她订了个民宿,他自掏的腰包。


    “报恩,报恩,这点钱能比命贵吗?”李铭还问姜薇要不要给她安排个保姆车,被姜薇严词拒绝了。


    她就一场戏,虽然前期进组要每天晚上跟着编剧、执行制片和其他演员们一起做剧本围读,还要跟着武指老师闭关学习一周,但也不至于要搞个保姆车这么兴师动众。


    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将姜薇介绍给剧组里的同事时,李铭是这么说的:“姜薇,我们的新演员,第一次进组。她多向前辈们学习,前辈们也请多多教授经验,多多关照哈。”


    听起来是在请大家照顾姜薇,实际上他是在向同事们示警啊:都好好伺候着这位姑奶奶,不好好关照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姜薇和其他人当然都不知道李铭的画外音,姜薇很谦虚礼貌,对每个剧组里的人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剧本围读的时候特别认真,发家致富还是得靠工作,戏得好好演。再小的机会也是机会,说不定一个好的亮相就能改变命运呢,必须珍惜。


    李铭作为经纪人并不跟组,只偶尔有空的时候过来谈谈班,探望探望自己旗下演员。


    他走后姜薇照旧跟着剧组地安排干活,让围读剧本就围读剧本,让跟着武指老师练剑就练剑,一切都挺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周晓居然也进了组。


    虽然是同样片酬的小配角,但要第八集 才出场,比姜薇多两场戏,多几句台词,但是角色不出彩,没有帅气的打斗戏,也不是对剧情有重要推动性的角色。


    原本进组围读的时候,执行制片看她们是同校同届的,给她们安排挨着坐,想着她们比较熟悉,可以互相做个伴。却不想周晓对姜薇鼻子不死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全程无视姜薇。


    姜薇总算明白王晶晶的不开心了,在一个环境里,每天有个人拿鼻孔看你,实在算不上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跟周晓在一个屋里坐在马扎上吃盒饭,盒饭都变得更难吃了。


    更闹心的是周晓也在剧组宿舍楼边租了个民宿,还跟姜薇是邻居,共用一面墙的那种。


    每天偶然在楼道遇到,周晓不搭理人。姜薇虽然心烦,倒也没受太大影响。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农村,村里闲人多,还有人专门追着还是个孩子的她调侃,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不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女,是爷爷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这些无聊人拿无辜者逗闷子的把戏见得多了,姜薇很擅长无视这些恶意。


    周晓跟着其他几个演员去上礼仪课时,姜薇跟着武指老师去练剑。


    拿着剧组里用的假剑练习的时候,姜薇特别受启发。她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去找个武馆学学剑术、拳术、武术呢,虽说她已经有诡域、祝福物喝祭物了,但自己有战斗力不是更好嘛。


    对于她来说,这些武指老师教的基本功实在太有用了,说不定能救命呢,演戏要用都是其次了。


    姜薇不仅跟着老师学习,还认真做笔记,甚至会将老师摆的姿势和要领拍下来,自己反反复复地看,认真研磨和模仿。


    武指老师本来是想着能教得她像模像样就行了,哪想姜薇还要问每个姿势和招式具体是哪里发力、重心怎么找。


    而且她学会了还不算完,她还要研究这些动作可以应对哪些情况。不是应付拍戏而已,像是要真学成个大侠。


    两名武指老师教完了到一边休息,回头见姜薇还在虚步站桩。


    “我开始对这年轻演员肃然起敬了。”女武指老师王娟一边喝水一边对同事道。


    “有这专注力和毅力,什么干不成啊。”男武指老师刘心武原地比划了几下,一边跟王娟聊天,一边揣摩戏里的打斗动作。


    “怪不得李经纪人挨个跟剧组里的人说多关照姜薇呢,看样子真是惜才啊。”


    “有点太认真了,像是要去打仗。”


    “哈哈。”王娟拧上保温杯盖子,放下杯子又走回姜薇身边,拍拍姜薇手臂,“你这样没有力量感,你看我。”


    说罢当即给姜薇舞了半套剑法,每个动作都铿锵有力,虎虎生风,看得姜薇两眼放光。


    “你内外挽花、内外撩花、三面剑花、云剑转身、翻身挂剑这些动作是学会了,但是你这样耍出来,像马戏团杂耍,不像战士。你得用劲儿,把肌肉调动起来。而且注意出剑时不止要关注手上动作,你的下盘,你的脚,这些顿足动作都要配合上。”王娟收剑后走回姜薇身边,又开始细细传授要点、难点。


    好的学生能激发老师的传授欲,尤其对上姜薇那双真诚而向往的眼睛,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多教点就多教点吧,学得多学得好,上戏后漂亮。


    姜薇关注脚上动作,手上的剑就容易脱手。注意手上舞剑花了,脚上又容易踉跄。把一套动作练熟,把各种基础动作掌握到从哪到哪儿都能灵活联动,都还做不到,更何况是非常有力量感、有压迫力地使出来。


    但也不怕,熟能生巧,进组后也没别的事做,一直一直练就好了。


    白天练到浑身肌肉酸痛,晚上剧本围读,结束后回到住处,姜薇以为终于可以一边休息一边静静地揣摩下自己的角色了。


    结果还不能,因为她隔壁住着周晓。


    毕竟有个大导演干爹,周晓的进组经验算比较丰富,在组内也有熟人。加上周晓很懂得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人脉,让别人觉得跟她结交会对未来的职业生活有益,很快便跟提前进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混熟了。


    今晚看样子是个好日子,周晓在自己的民宿住处开party。她约了执行制片晓玲、跟组策划山茶和另外6个小演员喝红酒、玩桌游、聊八卦。


    他们一群人嘻嘻哈哈,闹得越来越凶,墙壁隔音有限,姜薇有被吵到。


    张开诡域想看看他们在闹什么,不期然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哇,你们瞧见她学剑那股认真劲儿没有?演给谁看啊?就一场戏,有必要练成那样吗?”一个小演员盘膝坐在地毯上,一边摇骰子一边酸溜溜地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李铭的宠儿吧。”


    “以为搭上个小经纪人就高枕无忧了?李铭能有多大能量,也就是这个项目是华顿影业的,才让李铭管了事,她总不能一辈子只在华顿演小角色吧,李铭也就这点权力。”另一个小演员摊手,大导演是跟各种大公司合作的,人脉和话语权肯定大过于李铭这种经纪人。


    “算了,一个小角色而已,给她拿到就拿到吧。要是她能把握好,也算她有能耐。”周晓听大家黑姜薇听得很开心,为了表现自己大度,还要适时地劝上两句。


    “得了吧,你看她那样子,能驾驭得了那一场的打戏吗?”执行制片晓玲摊手,她可不太看好姜薇。


    “哈哈哈,别到时候吃不了苦,自己先哭着打退堂鼓了。”


    “哈哈哈。”


    “哈哈——”


    大家正莫名其妙地大笑,室内的灯忽然熄灭。


    一名小演员啊一声尖叫,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发生了什么”。


    周晓忙点亮手机,转身去找灯的开关。可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呆住。


    “怎么了?”执行策划晓玲被周晓忽然泛白的脸色吓一跳,忙循着对方视线往靠墙的全身镜望去。昏暗的手机光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一道黑影快速地缩回镜子。”周晓啪啪两声,重新开灯后,室内恢复明亮。


    看样子不是烧了保险丝,可能就是连接故障导致的熄灯。


    大家重见光明,却莫名地沉默了下来,仿佛在黑灯的瞬间,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你说镜子里有黑影缩回去?”刚才说姜薇坏话的演员小米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干巴巴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谁拽了下我头发。”


    可她左右张望,挨着她坐着的人都跟她有超过一臂的距离,要想拽到她头发都得撑身起来才够得到。倒是那个全身镜就放在自己身后,如果真的有黑影从里面探出来,似乎正好抓得到她的头发。


    “别搞。”晓玲摆摆手,“继续玩游戏,轮到谁掷骰子了?”


    “我,到我了。”


    小米捋了捋自己马尾辫子,有些迟疑地眨巴眨巴眼睛,舒口气。为了让自己松弛下来,她没话找话地道:


    “这好像是姜薇第一次进组吧?就能拿到个有亮相的角色,她接下来不会要签到华顿影业了吧?”


    “这个角色不算什么,她要是真能耐,就把李铭当跳板,接下来把华顿影业的老板睡了,这么一上位,估计连女主角也能演了。”


    “哈哈,那也算她有魄力。”


    “哈——”周晓才张嘴要笑,灯忽一下又灭了。


    “啊——”


    “我艹怎么回事啊?”


    “哎,开灯,快开灯,谁拽我头发?”


    熟悉开关位置的周晓一个健步过去啪啪两下,灯复亮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模糊的掠影,和小米被拽起的马尾受重力影响向下垂落荡起的弧度。


    一把抓住自己的马尾辫,小米腾地跳起来,戒备地看向身后的全身镜。


    这次熄灯时间很短,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去够小米的发尾。更何况大家都是人类,没有夜视能力,几乎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抓住小米的发尾而不碰到她肩膀或耳朵。


    小米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紧绷地瞪了会儿镜子,又怀疑地看向其他人。


    周晓干咽一口唾沫,看着大家被吓得面面相觑的样子,想嘲笑一下他们,可嘴角却怎么都翘不起来。


    租住在一个陌生环境,灯连续熄灭两次这么邪门,她这个租户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她坐回地毯上后,斜对面的执行制片晓玲握紧了手机,手指压在点亮屏幕的按键上,迟疑几秒后,她尝试性地说出那两个字:


    “姜薇——”


    结果她才说出这个名字,灯就如她所害怕的那般再再次熄灭,于是“薇”的尾音还没说完,直接变成了上挑的尖叫:


    “啊——”


    “草草草!”


    随着晓玲超用力地按亮手机,周晓也再次冲过去开灯。


    “啪啪”开关声伴着众人的低呼,所有人都从毛毯上站了起来,面前的桌游板不知被谁踢翻,指派和骰子洒了一地。


    一众人满脸惊恐,不敢置信,偏又不得不信。


    他们撞邪了?


    还是那种不许在姜薇背后说姜薇坏话的针对性的鬼怪?


    周晓干咽一口,手悬在开关上方一动不动,随时做好了再遭遇熄灯的话立即开灯的准备。


    攥拳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抚上胸口,感觉到自己有些急的心跳,她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在现实中遇到了“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


    咋,咋的?姜,姜薇……她tm是伏地魔吗?


    第28章 棺木 “完了,完


    Party匆匆散场, 姜薇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收了诡域后,姜薇查看了下黑框app,那一帮人这一会儿工夫就提供了近百恐惧值。挺好, 比去马路上抓人吓唬有用。恐惧值也赚了,耳朵也清净了, 舒服。


    这天晚上, 周晓连夜搬离。


    第二天早上, 大家一起到剧组宿舍一楼吃早饭。昨天参加party的几个人各个挂着黑眼圈, 看样子昨晚都没睡好。


    他们看见姜薇表情都怪怪的, 虽然跟姜薇打招呼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小心,但自此再也没说过姜薇坏话。


    开机当天, 李铭早早赶到片场, 在人群里寻了半天,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阳光下与几个配戏的演员聊天的姜薇。


    今天开机后就要拍姜薇那场戏, 和她对打的人里有男1、男2,该场戏里女1和女2也会出场。


    开机仪式烧香拜神时, 导演身边站着的是男女主,姜薇站在侧边握着线香,朝着中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个位置的。


    放鞭炮等环节都结束,拍各种合照时,李铭专门拉着姜薇站到导演边上拍了一张。


    合照环节结束, 李铭代表华顿影业给大家买的咖啡也到了,依次分发到现场每个人手里, 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片场气氛。


    他发现大家对姜薇都挺好,即便是比较尖酸刻薄的人跟姜薇说话时也客客气气。


    周晓没拿到姜薇那个角色,肯定要搞事情的啊, 居然没有拉小团体排挤姜薇吗?


    看了眼恰站在身边的执行制片晓玲,对方也是华顿影视的员工,且从剧组成立起到关机杀青她都会在,肯定最了解剧组情况,李铭凑过去小声问道:


    “没有人酸姜薇吗?这些天没有人搞小动作吗?”


    “……”晓玲意味深长地乜了李铭一眼,“现在整个剧组里,没有人敢提……这个人的名字,更何况是跟她胡来呢。”


    不知不觉间,现在大家都叫她薇薇,知情不知情的都如此。


    “?”李铭眨巴眨巴眼睛,啧,不愧是姜薇。


    …


    …


    一场寒流过来,最让江海市人民爱恨交加的就是冬日的雨。


    要是光有细雨蒙蒙的诗意就罢了,那冷得刺骨真是让人骨头都冻住了。


    幸好秦老爷子住在青浦靠近浙江的别墅区,环境开阔,依园林傍水,温度比城市里稳定许多,别墅里地暖开得高,在里面呆着冬暖夏凉,无论什么天气都只有享受得份,绝不会太过烦恼。


    他这大别墅院子占地面积很阔,北面避荫处被几棵大榕树夹着的还有一间长年不见光的大房,里面也一年四季通电,保证不冷不热不干不潮——那里放着他老去后要住的房子,一台金丝楠大棺。


    老一辈入土为安的观念根深蒂固,秦老爷子便是如此。风水宝地也早给自己选好了,等人一没了,睡着这大棺入土,才算舒舒服服归去。


    大棺对他来说是个寄托,是归宿,对自己这副皮囊算个交代。


    雨后,秦老爷子第一时间便跑到阴房去看自己的大棺。


    检查了湿度、温度等各项数据,确定没问题了,他又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棺。


    金丝楠本就金灿灿的漂亮,手上有油脂,在上面一摩挲,木质纹理更迷人了,仿佛正有黄金河在里面流淌一般。


    这东西好哇,有防腐功能,当年史嵩之在金丝楠木棺里埋了几百年,给挖出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有残留的肌肉组织呢,衣服也都完好无损。


    要是当时有克隆技术,说不定能把人重造回来。


    太好了,真是好东西。


    所以说金丝楠虽然跟黄金一样贵,以克计算,也都是值得的。


    脸贴上楠木,被恒稳房间烘得温润的温度传递向皮肤,老人家喜欢得摩挲够了才拍了拍它作别。


    准备转身离开,又忽听到一声“咚”。


    “?”疑惑地站直了,转头转眼珠四望,这屋里就他一个,院儿里剪枝的园丁离得很远,刚才那声音很近,肯定不是屋外人发出的。


    该不会有野猫什么的跑进来了吧?


    绕棺木走一圈儿,什么都没有。棺盖特别沉重,他自己都推不开,野猫之类不可能推开棺盖钻进去。


    棺木悬空放着,秦老爷子检查了一圈儿,又伏在地上看底部,没有被动物啃出的洞之类,那声音哪儿来的?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砸吧下嘴,秦老爷子才准备喊园丁进来爬梯子帮他推开棺盖检查下里面,又听到那声音:


    “咚!咚!咚!”


    “……”秦老爷子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大棺。


    声音好像是从棺木里传出来的,而且,怎么那么像是人在里面敲击棺木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呢……


    扶在棺木上的手被烫到般抽回,呼吸渐急,手也轻颤了起来。


    缓慢地后退,他干咽一口,欲转身离开,棺材内再次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有回音,又像是一种呼唤。


    “啊——啊——”秦老爷子身体摇晃了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惧之中只顾盯着棺木啊啊低叫。


    …


    20分钟后,3位保姆围在沙发边给秦老爷子端茶倒水擦汗。


    管家给秦少爷打了电话,正焦急地等待。


    1名园丁和2个清洁工开了棺盖,站在梯子上往里面看,棺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园丁手扶着棺材边缘,摸过厚实的金丝楠棺壁,头越探越前,不知不觉间竟抬起一只脚似要往里跨。


    “干嘛呢?”边上的一名清洁工用力拍了下园丁的背,这可是秦老爷子的棺材,其他人不允许随便碰的,更不要提进去了。哪怕是为了查看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不行。


    “啊。”园丁怔了下,忙收回脚,有些发窘地挠了挠头,才道:“啥也没有嘛,空的。”


    “嗯,去跟秦老爷子说一声吧,我们俩在这儿守着。”两个清洁工下了梯子,守在棺材两边。


    园丁应一声,大步赶往阳屋别墅。


    半个小时后,秦家一儿一女先后赶了回来。


    “是阎王爷在催我了,叫我走呢,哎呦,呜呜,阎王爷在喊我了——”秦老爷子倒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地流眼泪,口中念念叨叨只这么一句话。


    任凭儿女怎么劝,他都坚信不疑。


    秦家长子秦长安只得安抚老爷子,说他会去请人来做法事,然后让大师跟阎王爷商量商量别喊老爷子了,让老爷子再多活个几十年。


    老爷子的情绪这才安稳些。


    经人介绍,秦长安联系上了张千羽。


    张天师穿着道袍,戴着道帽,挥舞着桃木剑,将法事做得像模像样。


    乌云密布的天色映衬之下,整个阴屋前鬼气森森,什么无火自燃的符箓,什么开始冒血的水碗,将秦家人震得咋舌。


    可一通法事做下来,围在四周的众人还是听到了“咚咚咚”。


    那格外清晰的三声大响,像拳头敲在棺木上的声音。


    但棺材内分明没人,棺外也无人靠近。


    秦老爷子几乎瘫软在地,口中又哽咽着念:“完了,真完了……”


    张千羽心里也惧怕起来,又,又tm遇到真的了?


    走到秦长安身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待秦长安同意下来,院里院外再次忙活起来,张千羽开始安排人搬棺材,准备将之抬走烧掉。


    奈何集齐了院子里所有力气大的男性,居然硬是扛不起个空棺材。


    秦长安又打电话请了几个身强体壮力气大的抬棺人过来,往常连装了尸体的大棺椁都抬得动的十个壮汉,却没能将空棺抬起分毫。


    秦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千羽的表情也渐渐绷不住。


    第三天,秦长安调动了专门卸、运货的搬运机器,能把成吨重物掀起来的家伙,还是撬不起这空棺。金属机器在金丝楠棺上反复划拉,木材上连一丝划痕都无。


    刀斧电锯也不能伤它分毫。


    机械操作工人们都不愿意干了,吓得迅速逃离。


    张千羽苍白着面孔,面色凝重地对秦长安道:


    “我帮你请我师姐出山吧,现在这个状况,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恐怕只有她能解决。”


    …


    …


    江海市阴雨连绵,苏氏虽然阴天,到底没有滴滴答答淋冻雨。


    《师妹》剧组里,第一场戏开机,姜薇压抑不住地兴奋。


    哪怕上了很多表演课,演过老张的话剧,自己也搞过直播,但还是会紧张。


    她的演艺生涯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呼……


    各摄像机就位,各工作人员就位,各演员就位。


    导演再次跟演员们介绍了下走位和要点,这才坐回他的小马扎。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根据他的安排动了起来。


    星芒闪烁,男主角潇洒亮相。剑光交错,姜薇吊着威亚身姿轻灵而有力,打得又飒又美。站在边上的李铭不觉瞪大了眼睛,只觉惊艳。


    几个对打镜头一一拍摄,导演居然没有因为姜薇而喊过一次卡。


    她无论是表情、动作、气势还是在镜头前的亮相都无可挑剔,武指老师在边上悄悄说:“她在前面几天练过无数次了,不可能再出错。”


    导演点点头,对着镜头里姜薇凌厉的表情啧声道:“有灵气,有天赋。”


    李铭与有荣焉,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


    拍姜薇最后一组镜头时,男1号的剑要斩断姜薇发带,要有一个她头发迎风飘扬,显露女儿身的画面。


    发带是有机关的,可以应声被“斩”断,但“姜薇长发迎风飘扬”这一段却卡住了。组里租的鼓风机功率不够,离近了容易穿帮,离远了头发纹丝不动,连续拍了三次,导演已经开始考虑给鼓风机罩滤布,后期p掉的手段。


    姜薇却制止了准备大动干戈折腾一番的剧务,对导演道:“陈导,再来一次试试吧。我能把头发甩起来。”


    “甩不动吧?”导演摘下耳机,皱眉道。那么长那么沉的假发,要甩得荡起来,不会影响动作自然度吗?


    “就试一次。”姜薇笃定地伸出右手食指。


    “……行吧。”导演看了眼李铭,见对方强烈支持,只好也点了点头。


    演员再次就位,男主角长剑出,发带断裂,姜薇长发松散。她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做出甩头发的动作,可神奇的是,站在她身侧的男主角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风突兀出现,如臂指使般准确吹向姜薇。


    下一瞬,她满头长发在身后飞扬而起,舞动飘飞如丝如雾。


    “卡!”导演猛喝一声,大声赞道:“完美!”


    姜薇缓慢从威压上下滑,双足落地后朝导演方向望去。


    导演点头道:“恭喜你,姜薇,杀青了。”


    李铭已捧着鲜花送到她面前,边上被推出来的还有杀青蛋糕——只一场戏的女演员姜薇,杀青时居然也有鲜花和蛋糕。


    “姜薇,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江海。”待姜薇收拾妥当从换衣间出来时,李铭迎上来道。


    “不用了,李总。”姜薇拎上自己的皮包,探头往片场外看,一眼便瞧见半披着长发的男人,是张千羽,“有朋友来接我。”


    开拍前,她接到了张千羽的求救电话。


    “啊。”李铭转头朝片场外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英俊男人和那辆酷炫的豪车。


    比李铭的车更豪。


    跟执行制片晓玲一起送姜薇坐上张千羽的豪车,挥别到看不见车屁股后,李铭还在慨叹,不愧是姜薇。


    啧,不愧是姜薇!


    …


    …


    拐出苏市的高速上,张千羽转眼看了看姜薇,向右侧后方挑了挑下巴:


    “师姐,给你买了两杯奶茶,你选一杯喜欢的喝。”


    姜薇从副驾往后看,探手将鲜萃轻轻茉莉捞了过来,杯子还烫手,杯底往肚子上一放,整个人都暖了。


    “今天气温挺低的,喝一杯暖一暖。”张千羽的车速保持得很稳,绝不会让坐他车的人感受到颠簸或者加速减速,“今天的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大受导演认同。”除了鼓风机吹不起她的假发,她不得不张开诡域借了股阴风,其他一切大顺特顺,“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姐了?”


    他这称呼哪儿来的?


    “本来想跟雇主介绍说你是我师尊师祖的,怕把你说老了,只好说是师姐。”张千羽侧脸朝她笑笑,在电话里他已经给姜薇讲述了关于棺木异常的所有情况,现在也不需要再介绍一遍了,“辛苦你跑一趟,座位右下可以调节靠背,你躺下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行。”姜薇点点头,直面诡异,需要好的精神状态,她最近练剑、围读,精神和体力消耗都很大,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


    将靠背拉直,把刚才脱下的大衣盖在脸上,准备小补一觉。


    几分钟后,她感觉到车厢内温度又上升了一些,四周漫开轻缓的音乐,困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张天师虽然不会驱鬼抓鬼,照顾人的手段倒是挺厉害的。呆在他身边,总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啧,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好处吧。


    天色渐暗,张千羽将车缓慢停靠在拐向独栋别墅的树林边。林木葱荣,繁星缓缓闪烁,他们像置身在广袤森林中一个小小的火柴盒里,安静地蛰伏。


    姜薇睡得很沉,张千羽没有打扰她。


    他静静靠着车座,伴着悠然的曲子,望着窗外的影影绰绰。


    姜薇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安静舒适,散发着清新草香的地方。睁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车窗,才想起自己是在张千羽的车里。


    转头望去,发现他正对着窗外发呆。在两个人相处的密闭空间里,对方没有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打量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心里舒服许多。


    “我睡了好久。”她将车座调直,裹上羽绒服便下了车。


    车外寒冷的空气一瞬间令她清醒,身后传来张千羽的声音:“没有很久。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们现在在秦家别墅外一百多米的地方。如果你累了想休息,我转向送你去酒店先休息一夜。如果你觉得还可以,我们可以继续前行到秦家。”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很危险的诡怪,但还是去看看吧。”姜薇紧了紧羽绒服,呼吸了会儿林边清新寒冷的空气,才钻回轿车。


    “师姐,我给你准备了件道袍,你看要穿上吗?”张千羽从车后座捞过一个纸袋递给姜薇。


    “人靠衣装是吧?”姜薇打开看了下,是件墨紫色的道袍。


    “紫色在道教法衣中行六,是仅次于金色道袍的高超道法修行袍衣。”张千羽介绍道。


    姜薇翻看了下,发现纸袋子里除了道袍外,还有一个羽绒马甲。


    张千羽补充道:“这种天气单穿道袍很冷,里面可以穿羽绒马甲。”


    “那就穿上吧。”姜薇话音才落,张千羽就下了车,回头关车门时,他指了指远处:“我去那边溜达溜达,你换吧。”


    “……”姜薇点点头,她又不脱很多,羽绒服脱掉,马甲一穿不就行了,他倒挺讲礼貌的。


    姜薇自己坐在车上穿好道袍,又对照着网上找到的教程挽了个道教发髻。


    在包里掏出一截断掉的桃木剑插在腰后,下车后朝着张千羽的背影喊道:“师弟,出发了。”


    且让她去看看,那金丝楠大棺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


    庄园一般的独栋别墅外,张千羽下车按过门铃,好半晌竟都没等到里面的人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他在外墙上摸了两下,仰头看了看院墙高度,便干脆利落地翻墙进院。


    等他转到门前要开门时,一回头发现姜薇已经跟着他一起翻过来了。


    2米高的墙,她怎么过来的?


    也跟他一样从小调皮,练就了一身翻墙跳院的好本领吗?


    姜薇收起诡域,扛着她翻墙的纸人也转瞬不见。


    朝张千羽摆摆手,这时候可不是讨论她怎么这么会翻墙的时候——这庄园里实在太静了,静得就好像里面空无一人,这可不对。


    张千羽在前领路,带着姜薇直奔后院阴屋。


    一路上他们一个人都没看到,保安和秦长安请来的壮汉怎么也没在院儿里?


    张千羽加快步速,姜薇张开诡域,更早一步“看”到了阴屋内的状况——


    敞开着的空棺外围,若干男女或轻抚、或贴脸地向金灿灿的棺木表达着喜欢。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甚至做出扒拉着棺壁,想要爬进棺木的动作。


    诡域笼罩住大棺和它周身众人,强大的力量压制弱小的力量,棺木对人们的影响一瞬减弱。


    张千羽走进阴屋,只看到一群人有些茫然地大眼瞪小眼,后又惊慌退开,远离大棺。


    秦家长子秦长安下意识看一眼时间,不敢置信地瞠目,怎么已经过了这么久?之前只记得过来看看守在这里的人,当时脑中似乎浮现出“要是能躺在棺材里面,一定很舒服、很安全、很安静”的念头……怎么再回神就过去了6个小时?


    外面天都黑透了……


    腹中饥饿感瞬间涌上来,他按了下肚子,扶着同样茫然惊惧的父亲往外退,转头间才看到了站在阴屋正中穿着一身墨紫色道袍的高挑美女。


    待瞧见她身后站着的张千羽时,秦长安诧异地瞠目:不会这个年轻女孩,就是张千羽搬来的救兵吧???


    第29章 烧棺 姜天师,快


    秦长安抿唇没当着姜薇的面说出质疑之词, 到了阳宅主屋,将自从觉得阎王来讨命起,便恹恹得哪哪都难受的父亲扶坐在沙发上, 秦长安将张千羽叫到一边,有些担心地问:


    “张天师的师姐怎么比您还年轻?”


    姜薇耳朵很灵, 站在屋内仍听到了这一句, 脸色瞬间一沉。


    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喜欢倚老卖老, 这么爱好轻视年轻人呢?


    偏见真是很令人愤怒啊, 好像所有人一旦长得足够老了, 就会忘记自己也是从少年人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以为自己是一步登天, 出生起就这么沧桑这么厉害呢。


    “我和师姐不是以年龄论, 是看能力高低排辈的。”张千羽安抚地朝秦长安点点头,见另一边姜薇和秦老爷子的问询结束, 立即大步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


    “你摆坛吧。”姜薇站起身, 转眸扫过秦长安,“扶秦老爷子回房休息,请秦老板兄妹过来掠阵。”


    刚进阴屋的时候,姜薇张着诡域已经探过棺木的虚实。在电梯诡域中感受到的压迫感,在这里并没有出现。姜薇相信棺木并不是什么厉害东西。


    但不让秦长安见识见识她的厉害,只怕这大儿子还以为她是个骗子呢。


    秦长安见张千羽对姜薇的态度格外尊重, 又见姜薇年纪虽小,一身气派却很大, 虽半信半疑,还是应了她的话:“好。”


    他们这些经商的人最是迷信,对待这种道门中人, 就算有质疑,也不愿轻易冒犯。


    张千羽在阴屋内布置的时候,姜薇在屋内屋外巡视。


    秦家的独栋别墅很大很多,光洋房主建筑就不止一栋,院子里亭台楼阁、森林、草坪应有尽有,像是个各种环境齐全的公园。


    什么时候,她才能买得起这么一栋庄园呢?


    靠自己赚钱恐怕很难买得起吧?是不是当大明星也买不起呢?看样子还是资本家最有钱。


    姜薇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说不定能抢一栋住住。哈哈,不过资本家靠剥削劳动者赚钱,“剥削”不也是一种“掠夺”嘛。


    瞬间觉得“抢”他们一套房子好像也没什么了。


    外面转了一圈儿,她又回到阴屋。再看秦家父子就跟看强盗一样了。肃容摆着大佬架子,她踱步到金丝楠木大棺前,伸手摸了摸。


    它甚至不会给姜薇带来惊悚感,本能告诉她,这玩意一点也不危险。


    金灿灿的,可真漂亮啊,这金色的木头简直比黄金海美。


    有钱尸体住的“单间”,都比穷人的房子贵。


    张千羽喊来一直留在别墅里看着棺木的两个童子儿徒,格外繁琐地设坛布阵。


    为了帮姜薇壮声势,他连法幡也亮了出来,再挂上镇魂灯笼,摆上香坛,铺开符箓。安放了蒲团,小童子左右一坐,盘膝闭目五心朝天。


    捏着手诀退开,张千羽为姜薇让位。


    两人来时天色已黑透,到这会儿月过中天,已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凌晨时分。风吹幡动,灯笼一晃,昏暗的光影也跟着左摇右摆。


    线香点燃后白烟袅袅,阴屋内人影幢幢,加上法坛后面还有个敞开着的大棺,所有人都觉后背发寒,心里怵得慌。


    雇来帮忙的壮汉站在法坛外围,时不时互看一眼,交换的眼神里表达的意思一目了然:钱难赚,屎难吃啊。


    秦长安带着妹妹秦长宁坐在两名童子身后的蒲团上,有些不满这样的安排,奈何张千羽表示“邪祟”是针对秦家人来的,必须有他们兄妹俩在才能留住“邪祟”。又碍于老父亲心神不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新来的天师身上,为表孝顺,只得奉陪。


    姜薇站在阴屋里四望,算上秦家请来抬棺的壮汉、秦长安雇的安保人员,里面大概有十来人。


    黑框app里恐惧值在缓慢上升,显然大家面对这样的阵仗心里都有点犯怵。


    张开诡域,无需掏手机便可查看【祝福】中存货——


    1、【一滩粘稠的血迹】


    2、【镜中黑影】


    3、【冰冷的触摸】


    4、【一架骷髅】


    5、【一阵阴风】


    右手执断掉的桃木剑,耍了个新学的剑花,随即握剑横在面前,左手并二指压剑锋。姜薇抬头扫视过所有人,忽一阵阴风从外涌来。


    “砰”一声,身后大门被风吹上。


    姜薇没有回头,手腕一抖,因为断掉而显得愈发邪门的桃木剑在她掌中一旋一挑,仿佛真有仙气在上面萦绕。


    收剑垂于身侧,她缓步前行。


    挂在四周的灯笼随阴风乱晃,秦长安心脏突突地跳,悄悄转头看向冷着面孔绕过自己走向法坛的姜薇——


    昏暗的光线下,她气质都变了。


    此刻看来,姜天师哪像要布阵杀鬼驱邪,更像关门放狗杀人。


    秦长安隐隐已经开始觉得,她虽然年轻,好像还真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气势。


    姜薇终于走到法坛前,张千羽杀鸡取血,姜薇接过后猛然将一碗鸡血尽数洒向金丝楠木大棺。


    张千羽才想说鸡血不是这样用的,却见鸡血泼过去后,棺木内竟也开始有鲜血往外流淌。汩汩鲜血不要钱一样冒出来,与鸡血汇集成一滩。


    姜薇低喝一声,手握剑在空中一斩,那些冒出来的鲜血又凭空消失,像是怕了她一样。


    “嚯。”秦长宁最先被吓得惊声低呼,她才二十多岁,鬼片都看得少,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瞧见那些莫名出现又消失的鲜血,便本能窜向大哥寻求保护。


    秦长安一把抓住妹妹手臂,眼睛瞪圆了死盯着棺材,转而又望向身姿笔挺的姜薇。


    又一阵阴风浮动,吹拂过每一个灯笼,将法幡吹得猎猎作响。


    可这屋里明明没有窗,门也关着,哪来的风?


    所有人都并紧了腿,绷着神经、转着眼珠四望。


    站在最内侧的壮汉忽然感到什么湿漉漉冷冰冰的东西在他后颈拍抓了一下,他啊一声叫,伸手向后摸去,什么都没有。骇得回头转圈,同样什么都没看见,我艹,什么东西?


    还不待他开口说出自己的遭遇,站在他下手的壮汉也啊一声叫,伸手后捞、转头后望的姿态如他一般。


    “啊!”


    “我艹!”


    “哎?”


    “靠啊!”


    叫声依次传开,壮汉挨个被打,挨个惊叫着转头,吓得面面相觑。


    秦长安一下从蒲团上跪坐而起,刚想问怎么了,后颈上忽然一重。那黏腻潮冷的触觉如此鲜明,他嗷一声低吼,一屁股又坐回去,反手抓住妹妹手臂,仿佛比妹妹还要害怕。


    姜薇接过张千羽点燃的一张符箓,反手一翻将之丢进面前接了鸡血的桶中,回头大喝:


    “静!”


    慌乱的众人瞬间屏息闭嘴,不敢喧闹了。


    秦长安和妹妹的手攥在一起,仿佛掰手腕较力一般,一个比一个更大劲儿。


    草,真的有鬼啊!


    被姜天师一通镇压,这些鬼都炸了锅,比之前“咚咚咚”敲棺材还吓人。


    这一会儿秦长安对姜薇已没了质疑,脑子里只有恳切地期盼:求求了,姜天师,快把这些邪祟都收了吧。


    姜薇口中念念有词,忽一下将桃木剑拍在法坛上。


    张千羽和小童子念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与棺木中邪祟的斗法正进入白热化阶段。所有人都随着这咒语念唱声而绷紧了神经,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忽一串“噗噗噗”声,挂在室内的灯笼竟依次被吹灭。


    室内陷入黑暗的瞬间,众人听到沉重的棺盖被推动的声音,那令人牙酸的“吱呀——”仿佛磨擦在脑壳上一般,令人无法忍受。


    “怎么回事?”


    “姜天师,姜天师——”


    “啊啊啊——”


    纷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几名靠门而立的壮汉最先受不住,摸黑冲向记忆中大门所在的位置——待不下去了,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可几番推动下,门居然纹丝不动,仿佛有个大力士正在外面顶门一般……


    忽一点火苗在张天师指尖亮起,他走向第一盏灯笼,以线香将之重燃。


    室内亮起幽幽的光,姜薇立在幽然光晕中,只埋头闭目,持剑念咒。


    众人望着她背光的背影,慌得如一窝被大猫逼至角落的小耗子。


    张千羽才重燃了所有灯笼回到法坛前,随着时间推移,他心里越来越慌。


    难道这一回的鬼怪特别凶,连姜薇也搞不定?


    被张千羽拉回蒲团的秦长安深吸口气,他从不知道僵持着的寂静时刻竟会如此难熬,他双手撑着地面,随时做好跳起来逃走的准备。


    眼睛时而看看姜薇,时而看看法坛前的大棺,那上面的鸡血一道道鲜红,仍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还没结束?


    口里越来越干,僵坐得太久,全身的肌肉好像都开始发麻发酸了。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紧,他就快要撑不下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传递信号:


    逃,快他妈逃!


    壮汉们见推不开门,干脆全背靠门,肩膀抵着肩膀挨着站成一排。


    就在所有人绷着的那根线快要崩断时,姜薇刷一下撤剑回肘,她余光扫一眼右后方一脸忐忑的张千羽,又看看左后方坐立难安的秦长安。


    之前就算不信她有能耐的人,这会儿也该信了吧?


    姜薇觉得应该是可以了,满意地舒口气,将桃木剑后收、贴在右臂后侧,她如仙邸般不急不缓转身,一派悠然道:


    “可以搬棺了。”


    她演得应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吧?


    各种祝福物调动得也还行吧?够唬人了吧?


    毕竟是当演员的,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众人看着姜薇那潇洒身姿,仍有些不安,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瞧向秦长安。


    “真——”秦长安还有些不确定,方才那么凶,这就可以了?可才要问出口,被姜薇一盯,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天师说没问题了,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还瞎问什么问。这么一通又是棺中冒血,又是莫名起阴风,又是灯笼依次熄灭的,秦长安已经完全信服了。


    听姜天师的,都听她的。


    “抬棺。”秦长安当即点头,喊壮汉们过去干活。


    男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看看姜薇。见她一副笃定从容模样,那么自信,或许真的没问题了?


    终于有一个壮汉先走向大棺,其他人这才犹犹豫豫地挪过去。


    蹲身将木架子搭在肩膀,带头的壮汉喊过号子,8人一起用力:“嚯——”


    之前起重机都撬不起来的大棺,8个人居然轻轻松松扛了起来。


    壮汉们惊诧低呼,互相交换过眼神,再无疑虑,扛着棺木齐步往门口走。


    方才那壮汉们顶撞不开的阴室大门,被姜薇轻轻一推就开了,壮汉们跟在后面啧啧称奇,太神了呀!


    姜薇张着诡域压制大棺,待众人将棺木放置在院中空地,才让壮汉们用刀斧将大棺劈烂,砍成一段一块。


    刀刮都不留痕迹的金丝楠木,在诡域的压制下,没了一丁点奇异之处。


    火焰燃起,棺木如寻常木材般熊熊燃烧。


    壮汉们围在四周,眼神怔忡,显然还在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当时门真的推不开,不是错觉吧?


    空棺材里就是汩汩往外冒血,不是视觉骗术吧?


    就是有阴风吹过,然后什么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在后脖子上拍了一下吧?


    明明没有人靠近那些灯笼,它们却一个一个噗噗噗都灭了对吧?


    就当个保镖、干点体力活,咋还能遇到鬼呢?


    钱太难赚了呀!


    不过,钱难赚,屎难吃,今天的姜薇可不能认同。


    诡域一开一合,恐惧值这不就到手了嘛。


    天色愈沉,火直燃到天亮才将棺木烧尽。


    姜薇【祝福】界面又多一件:【舒服的大棺】。


    金丝楠打造的,可惜不能取出来按克售卖,不然就发财了。


    张千羽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打散烟气,转身想去跟秦长安说两句话。


    秦长安却只朝他点点头,直接越过他凑到姜薇跟前,一脸关切地问:“姜天师,这样就彻底解决了吗?”


    已俨然一副唯姜薇马首是瞻,其他人谁也不信的姿态了。


    姜薇绕着棺木烧剩下的灰烬走了一圈儿,在诡域内,已经检测不到一丝一毫的诡异力量了。


    回头朝秦长安点点头,她疲惫地吐出口浊气。


    秦长安忙请她回屋休息,又喊了阿姨给她热牛奶、准备早饭。


    姜薇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吃蟹黄小笼包的时候,心里还在回忆,之前张千羽说这一趟能赚秦家多少钱来着?


    手机忽然叮当一响,她捞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进账提示:


    20万元钱,刚刚由张千羽转入。


    抬头对上张千羽目光,他朝她笑了笑,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姜薇等了一会儿收到他的信息:【秦家这一单总共20万元,已全部转给师姐,辛苦了您过来救场。】


    姜薇不动声色锁屏,继续吃自己的灌汤包,真鲜啊,鲜得想流泪了,呜哇,好多钱!


    这诡域一张,一收,不止恐惧值赚了百多点,连钱都一下子就赚20万?


    啧,回想起来自己刚进门那会儿,别人觉得她年轻人没有真本事。


    如今呢,又是给钱,又是给准备早饭,还一家老小陪着一起吃早饭,又是帮夹菜又是帮盛汤的。


    虚张声势地把他们吓了一通,他们倒觉得她是威风八面的强者了,这世界还鼓不鼓励她当好人了呀?!


    不过,蟹黄小笼包,是真的好吃,又鲜又甜!


    嘶溜~


    第30章 舒服的大棺 什么人会觉


    因为姜薇的强力, 秦家人颇有想结交她的意思。道场收了后仍不想放她走,秦长宁作为女人更适宜跟姜薇套近乎,她加了姜薇联系方式, 早饭后又带着姜薇在庄园里散步,喂天鹅、喂马、喂羊驼。


    看姜薇困了, 秦长宁还安排人收拾出家里最豪华的客房给姜薇休息。


    张千羽也跟着姜薇借光, 在同楼层的另一个客房里睡了个香喷喷的好觉。


    傍晚睡醒的时候, 姜薇想直接离开了, 呆太久她怕她自己装不住又酷又高深的天师范儿, 开始要暴露一个年轻大学生的清澈愚蠢了。


    但秦家准备了极其丰盛的晚饭招待她和张千羽,听秦长宁报了个菜名, 姜薇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


    资本家太狡猾了, 那什么佛跳墙、南极蚌北极蚌的,好些东西她听都是第一次听, 更不要提尝一尝了。


    张千羽都悄悄跟她说,不少菜是花钱都未必吃得到的东西, 也有的是普通酒楼的厨师根本不会做。


    于是,这天晚饭时间,姜薇的屁股跟黏在了餐椅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大口吃很贵很贵的蚌肉,啃很贵很贵的蟹腿,嚼很贵很贵的牛排, 嗦用各式海鲜和仔羊汤煮的粉,喝香到人眼睛翻白的神秘盅汤, 当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姜薇像个被小妖精吸光了精气的书生,整个灵魂都瘫在椅子上了。


    原来食欲的满足, 可以如此~如此的爽。


    金钱就是这样腐蚀人类的吧,物欲就是这样将人类拉下水的吧。


    饭后,在秦家人的恳请下,姜薇又带着张千羽在整个庄园溜了一圈儿,用肯定的言语回答秦老爷子,一切危险因子都被消灭了,秦家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可以安眠了。


    坐在客房卧室外的小阳台上,裹着柔软而温暖的蚕丝被,姜薇跟隔壁阳台上的张千羽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张千羽好像看透了她一整个眼神,轻笑道:“安知以后不能每天过这样的生活。”


    “怎么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在遗憾什么。”姜薇忍俊不禁。


    “任谁在这样的地方被如此体贴入微地照顾一天,都会感慨为什么不能每天如此吧。”张千羽撑在阳台栏杆上,仰头望天,又说:“我小时候在山上,每天晚上也有这样的星星。”


    “对了,我的桃木剑断了,你有办法修好它吗?”姜薇喝一口热梨汤,转头问他。毕竟是位货真价实的道士,或许有渠道修复一把桃木剑呢。


    “啊。”张千羽一下站直了,“可以吗?可以交给我来修复吗?”


    “当然啊。”姜薇被他的反问给问愣住了,怎么她请他帮忙,跟给了他什么荣耀一样,“你有办法?”


    “可以一试,我可以拿回道观请我师兄帮忙。”张千羽眼睛看着姜薇,一直看着。


    姜薇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你是让我现在就去把剑拿给你?”


    “嗯。”张千羽点点头,转身撑在与她的客房挨着的栏杆上,一脸期待。


    “啊,好。”正坐得舒服的姜薇只好掀开暖呼呼的毯子站起来去给张千羽拿剑。


    断成两截的桃木剑用一个枕巾包住,她直接丢到了张千羽的阳台里。看得张千羽心惊肉跳,生怕她把桃木剑摔出二次伤害来。


    飞速捡起枕巾抱着的桃木剑,他又用枕巾擦了擦剑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仔细打量后,他内心惊叹地想:这得是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才能劈断啊?!


    之前打小鬼,这把剑可没见着受伤。他当时可是被小鬼压得毫无反手之力,小鬼就够厉害的了,害桃木剑断裂的诡怪得是……


    他对姜薇愈发地肃然起敬。


    别看这姑娘往椅子里一瘫跟个宝宝似的,实际上是个斩杀无数诡怪的女终结者啊。


    “等我修好了再联系你。”张千羽给桃木剑拍过照片后,小心地用两张枕巾分别包住断剑两截,然后又将自己拍的照片发给师兄,也就是他所在道观的观主,啪啪打字询问修补事宜。


    “我要给你多少钱呀?”姜薇懒洋洋地一边数星星一边问。


    “不用不用,你之前救了我的命,这把桃木剑又是你救我时用的法器,只有我做得到,理应好好将它修好。”张千羽郑重道。


    “对了,我毕竟没怎么进过社会,对好多规矩不很懂。这次赚的钱,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分百分之几的车马费?”姜薇想到这个“活”毕竟是张千羽接的,他鞍前马后没少忙活。


    “哈哈,姜天师连车马费都知道。”终于将桃木剑收起来的张千羽重新撑着仰头栏杆舒展起自己的长手长脚,“你愿意来救场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你不来帮忙,我这龙虎山天师的招牌就要砸了。回头送你回学校,我还要再好好请你吃顿饭,不然怕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帮我了可怎么办。”


    “有这么多钱,我当然会来。哈哈。”


    “哈哈哈。”


    两个人哈哈一笑,倒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了。


    姜薇觉得跟张千羽相处挺放松的,很舒适,大概是因为自己救过他,他尊重自己、处处谦让自己吧。


    “早点休息吧,明天吃过早饭,我送你回学校,然后回道观修桃木剑。”张千羽看了看时间,柔声劝道。


    “好,晚安。”姜薇伸了个懒腰,裹着被子回了房间。


    但她并没有真的乖乖早睡,躺在床上,她召出了新成员【舒服的大棺】——【祝福】界面给它起的名字莫名让人有些悚然。


    什么人会觉得棺材舒服啊?吸血鬼吗?尸体吗?


    被干掉后收进【祝福】的棺木似乎色泽变得暗淡了些,也可能变小了些,总觉得不如初见时那么气派。


    姜薇围着它转了一圈儿,触手仍然是温润的,木头的质感不像金属那么冷冰冰,的确给人一种“它或许会舒服”的奇怪氛围。


    收起棺木,将它放在半空,棺木猛然下坠,砸落在地面时发出好大的动静,连姜薇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幸好静待了片刻,并没有人敲门请她不要半夜扰人。


    又研究了半晌,她终于还是跨进去躺了会儿。棺盖盖上后,憋闷的感觉隐隐令人不安。但同时又有种被狭小的房间包裹住的安全感,自己一旦藏进来,别人想破开这坚固、沉重的棺木大概也要费些工夫。


    突然收起诡域,棺木消失,姜薇一下从棺材里掉在地上。虽然棺木和地板之间只有十厘米左右距离,落地时仍有个碰撞感。


    没有了棺木的包裹,四周一下变得开阔,卧室里灯光明亮。


    姜薇觉得好玩,忍不住笑了笑。


    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姜薇才拐去洗澡。


    这一趟出门真是大收获,在剧组里赚了不少恐惧值,在秦家大宅又赚了一堆。剧组杀青后的尾款也打过来了,这个小角色的参演一共是3.5w,她已经全部收到了。感谢经纪人李铭帮忙斡旋,让她如此快地收到片酬。在秦家,她又大赚了20w。加上本来就有的存款,自己说不定已经成为同学间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再赚几笔这样的钱,她说不定都能在江海市周边区的小镇里首付一套小房子了。虽然跟这庄园一比,天上地下,但自己赚来的总归让人踏实。


    吹好头发躺在被窝里时,姜薇想,就算是小房子,也能拥有这样柔软的床,这样温暖的被子吧。


    昏昏欲睡时,一个大恶人念头隐约飘出:如果诡怪骚扰首富,她去帮忙“收妖”,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如果是大房地产商被诡怪骚扰,她帮忙“收妖”,能直接获赠一套大别墅吗……


    …


    …


    再回到学校的姜薇,莫名多了些赚钱的冲动。


    一个人兜里一分钱没有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房啊车啊的,大概也就不想着什么赚钱攒钱的事儿了。但一旦兜里有了小几十万,感觉好像有点能买得起房了,再努把力说不定就成了,这可就有期待了,也就有劲儿往前冲冲了。


    于是在收到益家家居商城广告部工作人员的邀约时,她一下就同意了。


    以直播探店形式,帮忙宣传一下益家家居商城的新店。


    2000块钱的广告费用,对于许多知名网红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姜薇这个初出茅庐的主播就不一样了。


    第一笔生意诶,相当给力了。


    除了广告费,还有4张购物券和地下美食城的畅吃券、冰淇淋券。姜薇决定跟室友一起分享。


    王晶晶一听,立即双手捧心,做向往状:


    “薇薇车马费很可以啦,之前好多导演邀请一群编剧开剧本会、头脑风暴攒剧本,给的车马费也就这个价。我们薇薇比大编剧也不差。”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价钱了,现在大编剧的车马费,加个零都不一定请得到。”姜薇拍开王晶晶的手腕,表情淡然,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只唇角一抖一抖的,想嘚瑟又有点不好意思。


    “益家家私地下美食城很有名的,畅吃这么开心呐。”裴小敏啧一声,“我们薇薇出息啦,要给益家家私做广告喽~”甚至拉开门作势要朝着走廊大喊几声。


    姜薇忙捂住裴小敏的嘴将她拉进来,待寝室门关上,才看见裴小敏贼兮兮的笑容。意识到对方在逗自己,嘴角一抿,冲着裴小敏腋下便是一通快攻。


    “啊啊啊,我错了。”裴小敏扭动着身体躲开,高举右手,“我去我去,100块钱的购物券,正好买个小台灯。”


    王晶晶也从姜薇手里抽出一张百元购物券,笑着道:“谢谢薇薇赏券儿。”


    “好说好说。”姜薇点头,看向最后一位舍友周馥真。


    “我当然。1706四美齐出动,肯定不能缺了我嘛。”周馥真双手合十,也为姜薇高兴,“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你会不会说话,你才是鸡犬。”


    “汪汪汪。”


    “咯咯咯。”


    “哈哈哈哈……”


    “哈哈。”


    寝室里笑声一片,大家只等着可以约会畅玩的周末快快到来了。


    …


    …


    繁华大都市中,各种商圈不断变换着铺面,这个倒闭了,很快又有新的店铺补位。


    在一片交通发达的商业区,巨大的多层建筑被益家家私独占,装修布置后,隆重开业。


    一件件崭新的商品被精心摆放,任君挑选。一些家具巧妙组合在一个个分隔出来的如一间屋般的站台区,当客人们走进来,仿佛走进一位品味不俗的住户的房间。


    开业的第一天,一群人涌入这座家具城。


    顶层A区第9个样板房,被布置成北欧风的小客厅。里面摆放着一个电视柜,一台超薄液晶电视,一张茶桌,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一盏落地灯,一个暖融融的电壁炉,一个小书柜,和书柜上摆放着的温馨相框、假花瓶……


    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仿佛走进了北欧电影中的画面,自己就是电影的主角,过着诗一般的生活。


    唯有夜间保安不是很喜欢A区9号样板房,每天晚上从那里路过,他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悚然感。


    在那间样板房的小窗里,好像有手电光永远也照不到的区域,向他释放着诡异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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