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间谍不好当 那一定是很
准备跳窗的时候, 杰米已经开始幻想回国后升官加爵的场面。
他这次绝对是立了大功的,首先他见到了华国的“契约者”,其次他进入了华国非常厉害的野生诡域, 经历了华国“契约者”对抗野生诡域、解除野生诡域全过程,虽然没有亲眼勘破华国“契约者”解除野生诡域的方法, 但了解到华国有这样的方法, 就已经是宝贵的信息了。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亲历这一切, 拿到如此确切证据的人了。
虽然把【圣器十字架】丢了, 但能帮助自己国家对华国各方面情况的了解, 彻底上升一个层级,绝对还是个大功劳。
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 他一把压住窗台就要往起跳。结果双脚离地, 人往上一顶,没顶出窗户, 反而撞到了墙。
脑袋“砰”一声,嗡嗡地疼。
捂着脑袋落回原地, 杰米疑惑抬头,发现刚刚还在的窗户,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忽然出现的水泥封墙,他缓慢后退,霍地转头看向其他该有窗户的地方。
全部消失了!
所有窗户全部都消失了!
连门都没有了,这祠堂忽然变成了个石头盒子。
怎么会这样?
杰米冲到门口用力捶撞, 发现封死的地方跟窗口那边一样坚硬无比,根本装不开。
明明大家都离开野生诡域了, 不应该出现一个像野生诡域的地方啊。这里又没有诡怪,更何况,会出现一个地方野生诡域消失后, 立即生成新的野生诡域的情况吗?
“滴答”,额头忽然一湿,杰米抬头,房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伸手去接,又一滴落在掌心,竟似下雨了。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雨忽而变大,倾盆而下,浇得他一瞬就成了落汤鸡。
室内,下雨?
杰米惊奇地仰头,即便被雨水打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仍努力去看。绝对没有雨云在头顶,这雨就是凭空下的。
抹去脸上的水,他僵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情况,这里绝对是个野生诡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的黑玉村野生诡域消失后,会在祠堂里出现另一个野生诡域,但杰米此刻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他倒霉的,又被拉入了另一个野生诡域。
“Shit!”
怎么这么惨。
他正满祠堂观察,寻找办法和出路,脚下逐渐升高的积水里,忽然发出水声。
如果这野生诡域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就应该只有他走动的时候会带动水声和水波。所以,这多出来的水声是哪里来的?
杰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水下。
只见透明的积水中,一条一臂长的大鱼正缓慢朝他游来。那是一条长着鸡冠子,头似鸡又似鱼的扭曲生物,口边无数触须随着水波扭动,它浑身光滑黏腻,上半截身体上还有两条光秃秃的翅膀。
“!”是村子里的巨型泥鳅诡怪。
想到之前村民们描述的被泥鳅诡怪吃掉的惨状,杰米吓得连滚带爬地攀上之前绑他的供桌。
低头下望,水中泥鳅诡怪越来越多,他心惊肉跳,绝望地不停薅抓自己头发。
他要死了,等积水漫上供桌,他立即就会被这些怪物生吞活剥。巨型泥鳅会蜂拥围咬自己,它们心里只想着进食,不急着杀掉他,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整个吞条他的手臂,然后慢慢用牙齿啃剥他手臂上的肉。
任凭他再怎么嚎叫,怪物都不会生出怜悯之心。他的眼睛会被啃掉,鼻子会被吃掉,在他失控尖叫的时候,巨型泥鳅甚至会钻进他的嘴里吃掉他的舌头。很快他就会变得体无完肤,这时巨型泥鳅可能已经吃穿了他的肚皮,开始进食他的内脏。
他还有微弱的神智,感受到肠子被扯断,泥鳅钻进他的肚子里翻搅。剧痛和失去内脏会令他昏厥,如果没有回光返照,他终于能在昏迷中死去。可若还有回光返照,他将在死前最后一次体验被生吞活剥的痛苦。
即便是地狱,相比这场面都称得上仁慈了。
杰米绝望地低鸣,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抖如筛糠。
正当他又哭又叫,濒临崩溃之际,右后方忽然透过一片光。
他转头去看,刚被封死的地方,竟出现了一扇窗。
“啊!”如沙漠中窥见绿洲一角,他站在供桌上,毫不犹豫地朝着窗口跳扑。
可就在他即将扑抓到窗框,逃脱升天时,才恢复的窗竟又变回实墙。他一头撞在墙上,“噗通”跌进积水。
咕噜噜灌了两口水,顾不上肩膀和头上的疼痛,杰米慌忙扑腾回供桌,湿漉漉地蹲伏着,狼狈不堪。
“啊啊——”得而复失的希望令他一边捶桌一边低吼,仿佛一只困兽。
才捶桌痛哭两声,左后方又透出一片光。
他回过头,怀疑地盯着窗口,好半晌,确定那的确是窗,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再次蓄势,再次嚎叫着扑跳过去。
又一次的,他狠狠撞在实墙上,窗口又消失了。
才从水中扑腾起来,便见一颗巨大的诡异鱼头,他啊一声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跳回供桌。
这一次,他再也受不住了,一个魁梧男性,捂着脸嚎啕大哭。
希望落空的绝望,和即将被怪物吃掉的恐惧,快要把他逼疯了。
心如死灰,他趴伏在供桌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可就如荒诞剧一般,他的面前正门处竟再再一次地出现了光。抬起挂满泪水、雨水、鼻涕的脸,他看到封住门的水泥墙消失,那扇双开的木雕门鲜活地立在那儿,大敞着,仿佛一双天使臂膀,再次向他敞开希望的胸膛。
可杰米好像已经不再相信奇迹了。
他怔怔望着前方,不肯再冲向“希望”。可屋内的积水哗啦啦流了出去,有风涌进来,吹斜了屋内的雨丝。
眼珠转动,杰米缓慢支起身体,咬紧牙关,终于还是如青蛙般朝门外全力扑跳。
扑腾腾一阵响动,他落在门外的泥土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沾了一身泥,才终于停下。
他出来了!
天呐!他居然活着出来了!
支起身体,想要看看这祠堂外的自由空气,却不想看到的是无数双穿着靴子的脚。
抬头,他对上姜薇等一众特警。
王波班长不可思议地看看杰米,又看看大敞这门的祠堂,低声嘀咕:“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头上都是大包,还有鲜血,一脸鼻涕眼泪的,这是发生了什么?
“把他绑起来吧,一会儿交给谢局。”唯一知道真相的姜薇用羽绒服裹着自己,似笑非笑地看着圪蹴在地上,蜷抱着自己的老外。
她刚刚拿他试用了一下自己新增加的能力,她的诡域内可以下雨了,非常酷炫,姜薇很喜欢。
积累了1222点恐惧值,又多了一堆祝福物【大泥鳅】,加诡域超额扩张,和一个【下雨】的新功能,又狠狠吓唬完间谍,姜薇感觉心情好多了。
回头好好洗个澡,换身干爽舒服的衣裳,再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完美了。
王波招呼特警绑上杰米,转头正迎上姜薇心情松弛下来后露出的笑容。他发现,姜薇身上的人味儿又回来了。
拐着杰米往村外走的时候,杰米表情还懵懵的,一直不停回头望祠堂里看,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似的。
事实上,祠堂里的积水已悄悄渗入泥土中,大阴风吹过,连被积水沾湿的桌子木墙表面也迅速干燥看不出曾被水泡淋过了。
祠堂里的一切成了他无法证明的,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
走出黑玉村,所有人都在狂欢。
谢言走向姜薇,想要拥抱她,伸展开手臂,又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这实在不适合她。
于是只是喊人给姜薇准备干净衣裳,送她去车上先把自己弄清爽。
看到跟着姜薇出来的杜宾犬姜芃,谢言忍不住仔细端详,然后嘀咕:“它是不是变大了?”
边上押着杰米的特警忍不住想:能不大吗?在野生诡域里吃掉了小山一样多的泥鳅怪,没变成大象都算它拥有“吃不胖体质”了好嘛。
在野生诡域中完成战斗的特警们跟守在外面的特警们做过交接,也列队去休息,准备下山。
谢言还要带队留在山上,将黑玉村整个扫荡一遍,确保这里已彻底安全。
村民们被安排了跟下撤的特警们一起下山,胡成木大叔原本也随大流地跟着大家一起,可准备上越野车的时候,忽然一拍脑门,回头对姜薇等人道:
“哎呦,我不能跟你们一起下山了。”
“?”姜薇疑惑挑眉,这是咋滴了?
王波等特警也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胡成木大叔在野生诡域里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就在姜薇准备开口细问一下时,胡成木急吼吼地往另一边跑,边跑便说:
“我得回去把我的拐枣和菊花捡回来。”
都还丢在黑玉村下面的山腰上呢,还有他打拐枣的竹竿,那可是根好竹竿,又粗又直又硬,他年年都用的。
“……”王波等特警一脸呆滞。
姜薇忍俊不禁。大家在野生诡域里死里逃生,恍惚间连现在是什么季节,什么年头都快忘了,亏胡成木大叔还记得他的拐枣。
第182章 羔羊的愤怒 少女在舞台
山中夜晚来得很快, 冬季苍凉阴冷日照短的特性更加凸显。
姜薇下山的时候,还披着夕阳,下山坐车去宾馆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区别于大酒店,山边小镇中的宾馆很接近大自然。
姜薇洗过澡, 也按着姜芃泡了个热水澡。之后一人一狗吹干毛发, 依靠在窗边看月亮。
山风很大, 呼呼地响。
门窗关好, 暖气开放, 人和狗在安全的地方,懒洋洋地听风。
虽然一闭上眼睛都是扭动的、黏糊糊的诡异泥鳅怪物, 但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 仍会觉得惬意和幸福。
说不定这才是战斗的意义,使姜薇更懂得珍惜日常生活。
…
部署好山上的事, 谢言下山后连夜审了杰米。
时间有限,条件有限, 但还是问出了一些信息。
这一轮即时审问结束,谢言连夜派人秘密送杰米回特调局。
杰米在进入黑玉村野生诡域前曾给自己上级发送过坐标地址,她担心会有人劫走杰米,或者刺杀杰米。
宾馆临时用作审讯的小房间里,谢言终于坐在沙发上,让身体彻底陷进去, 疲惫地舒出一口气。
提心吊胆的几天终于过去了,姜薇从黑玉村出来了, 黑玉村野生诡域被解除,又一心头大患被挖掉了。
“刚才苏市那边来电话,‘老鼠’徐小磊带队, 由‘巨力’窦强作主力的探索小队,也活着出来了。野生诡域中的怪物被杀死,野生诡域自动消失了。”崔嵬走进房间,汇报罢便坐到谢言斜对面,如她一般闭目养神。
“米国现在跟特调局的进度一样,只能通过杀死诡怪的方式根除野生诡域。如果野生诡域的逻辑不是由核心诡怪衍生,需要其他方法来解决,就没办法。最多只能做到安全离开野生诡域,而无法根除野生诡域。”谢言揉了揉眉心,转头对崔嵬道:“亦或者使用一些机巧办法解决野生诡域,这就要靠运气了。”
“但姜薇能安全离开的野生诡域,似乎都会消失。”崔嵬接话。
“嗯。”谢言转头看一眼崔嵬,想了想道:“或许是比较幸运,姜薇进入的野生诡域大多都能用暴力解决,或者她恰巧勘破了野生诡域的逻辑,能善用巧计,解决掉野生诡域。比如‘仓鼠笼野生诡域’,解决掉所有焦虑,让仓鼠笼中的仓鼠再也跑不动跑轮,自残致死。”
“或许姜薇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幸运能力。”崔嵬随意推演。
“也许,‘幸运’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谢言挑了下唇角,笑意却也未达眼底。她冷静地望着前方,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
“胡成木大叔从杰米身上搜到的十字架,有点像我从姜薇那里买到的司南玉佩,都是献祭给神的,或者开了光的圣物、法器、护身符。我们有张禹观主制作的引雷符,其他国家也有自己的手段。不过听杰米所说,国外失控的御诡者,也就是他们称之为‘契约者’的人很多,这种力量果然是把双刃剑。”
“杰米不是说,他们通过向神献祭生命的方式控制了一些‘契约者’的失控,让这些‘契约者’始终保持理智吗?”崔嵬拧开一瓶矿泉水,狂灌了半瓶。
“我不相信。除非他们也有如姜薇一样的杀手锏,有手段压制御诡者的情绪。”谢言冷笑一声,“这个世界降临的力量的底层逻辑一定是一样的,按照杰米的话说,有信仰的人向他信仰的神献祭生命可以换取力量与精神清明,难道没有信仰的人就必然失控?”
“杰米在撒谎?”崔嵬皱眉。
“反正也没办法验证,对吧?如果我们献祭了,御诡者仍然失控,他还可以说我们信仰错了神。”谢言冷笑一声,“回去还要好好地审。”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隐藏诡异的存在。”
“这是当然,其他国家比我们更怕社会秩序崩坏带来的破坏性。”谢言吐出一口气,“做好准备了吗,崔副局?”
“什么?”
“也许这个世界会永远这样,时不时有诡怪出来作乱,偶尔会出现一个野生诡域吞噬生人。作案的凶手也许不是普通人,而是获得了‘异能’的御诡者。”
“一个永远共存着两副面孔的世界。”
“是的。”
“我不是一直在做准备嘛。”崔嵬攥了攥拳,“没日没夜的训练,你以为是在干嘛?时刻练兵,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言转头对上崔嵬的眼睛,“相反,我想劝你该多休息休息。既然要共存,那就不是一时的事。持久战要保持韧性,你,你手底下的兵都是如此。劳逸结合吧,崔嵬,谷村公园的腊梅开了,过两天去赏腊梅吧。”
说罢,她拍了拍崔嵬的手臂,“绷得太紧,会断的。”
“……”崔嵬有些发怔,自从得知诡异的存在以来,他一直在往前冲,生怕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过分强大的诡怪,自己却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
谢言见他果然开始认真思索她的话,便掏出手机,啪嗒嗒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一直张开着诡域跟进了审讯杰米整个过程的姜薇收到了200w转账。
姜薇其实刚才就“看”到谢言输入数字了,只是收到的时候仍然觉得震惊。她当即给谢言发信息:【谢局我还欠着你3430w呢,你赚钱给我干嘛,直接从欠债里扣不就行了。更何况,这个数字也不对啊。】
【这次任务太凶嫌了,而且还抓捕到一个重要间谍,得到一枚十字架护身符,200w其实不多。】谢言发过一条,紧接着又来一条:【债先欠着不急,下次你做任务赚的钱再抵扣吧。你拿着钱可以换辆好车,买个好包,再添点家具,或者出去富游一次,好好享受生命吧年轻人。】
姜薇通过诡域全知视野已窥见了谢言和崔嵬的对话,更加明白谢言这条信息的意思。
“享受要趁早”这句话尤为适合当下这个世界中生存着的人,谢言其实是在劝她趁年轻、趁现在社会秩序仍在,多享受和平盛世带来的福利,不要等世界崩坏了才后悔莫及。
姜薇很认同,至于怎么享受嘛,她决定先睡个好觉。
骑抱着被子,她伸手揉了揉姜芃充满肌肉的脖子,掌心感受到他皮毛下血液的搏动,很安心。
半梦半醒时,她迷迷糊糊地想:杰米说米国会通过献祭生命的方式获得神的洗礼,安抚“契约者”的精神,希望真如谢言所说,是谎言吧。
不然那些被献祭的人,也太可怜了。
…
…
远洋海上,琼斯号小型游轮的明珠厅里,酒宴正酣。
琼斯号虽小,造价却比所有大型游轮都更贵重。船上用的所有一切都是造价最贵的,烟酒食材更是无上奢华。
船上的每一位服务人员皆是帅哥美女,随便拎一位包装一下,都有不逊色明星的光彩。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买不起的珠宝首饰,倾尽家资才购得的名牌服饰,在这场宴会上却随处可见。
政界名流与老钱推杯换盏,知名影星与高端掮客勾肩搭背,贵族老妇和顶流体育明星低声耳语,大家坐在台下,耐心地等待着即将开场的表演。
这场开在海上的party,重头戏即将开幕。
坎斯特抿着红酒,转头问这艘船的主人艾伦:“今晚的拍品有多少?”
“本来是准备的12件食材,但跟琳达商量了下,”艾伦神秘地道:“我们扩充成了13件。”
13这个微妙的数字,在他们国家本来代表着令人不安的、不详的象征,可在这场宴会上,却别有一番风味。
坎斯特一听便知艾伦的意思,他们这样一群人,宣扬的信仰,和真实的信仰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崇尚勇敢,信奉的只有自己。他们不相信因果,拒绝关于“罪文化”的一切。
为了证明这世界没有所谓的神,不会有神罚,他们不断突破“那个界限”,甚至以渎神来展现自己的强大无畏。
当你做了再大的错事,都没有人能惩罚你,那么你就成了最强大的人,成了这世上的“真神”。
这信念是这艘船上每位贵客的默契,这特别的party满足了所有人隐秘的需求——大家需要一个又一个“仪式”,宣泄他们特殊的恐惧,重新获得力量和安全感。
“亲爱的艾伦,拍卖还有多久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士笑着回头,身体倾斜时恰巧靠在他的男伴身上,男伴趁势拥住她,换来她一串咯咯痴笑。
“很快,再等5分钟,索菲雅。”艾伦坐直身体,讲话的语气、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绅士迷人。
索菲雅耸了耸肩,只得转回头去,如其他人一般,靠与身边人闲聊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前方的舞台仍蒙着深红色的幕布,后台工作人员们正忙碌地准备着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拍品。
7岁的小女孩Lily会跳一点芭蕾,侍女为她换上定制的芭蕾服。欧洲直到18世纪后期,芭蕾服力是不穿内衣内裤的,这条小巧的芭蕾服正如芭蕾还被称作“脚尖舞”的那个年代,拥有它最原始的模样。
Lily很不喜欢这样穿,她挂着泪,口中一直小声地哽咽:“我想要妈妈,我想要回家。”
工作人员立即蹲身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在Lily含了一泡泪,又不敢大哭出来,露出最惹人怜爱的表情时,工作人员才收起凶恶表情,温柔地哄她:
“Lily是最乖的好女孩,你好好表演,然后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Lily拘谨地拽着裙子,胆怯地点头。
Lily抽噎着的童音并未激发工作人员太多同情,牵住Lily的手,工作人员仍将换好演出服、精心打扮过的小女孩送回原本的笼子中。
转头,工作人员又打开下一个笼子,大力将里面蹲着的小男孩拽出来。
小男孩哭闹得很厉害,甚至还咬了工作人员一口。
工作人员暴怒之下,一巴掌抽在小男孩脑侧。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能让小男孩被打得头晕,又不会留下巴掌印影响贵客们的胃口。抓着小男孩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又扇了几巴掌,终于将小男孩打老实了,工作人员才停手将他带到另一边梳头化妆换衣裳。
等待登台的孩子们即便怕得浑身发抖,即便不停祈祷抗拒,可时间从不受阻碍,它总是滴答滴答不快不慢地流逝着,拍卖终于还是开场了。
第一个大女孩被拽出铁笼,经一番威胁恐吓后,乖乖从走上前台。
她只穿着最简单的避体衣物,缩着肩膀站在舞台上,如一只小小羔羊般接受台下贵客们的审视。
“左转。”主持人说。
她便左转。
“右转。”
她便右转。
少女在舞台光照下,如刚被人从深海挖出的珍珠,浑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Avery是个大女孩了,她不会像Lily一样轻易受骗。她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台下那些看着自己的根本不是人,他们是一群饿狼。
一旦她走下舞台,他们便会脱下西装革履,露出怪物真容,像撕咬羔羊一般玩弄般地追捕她,扑到她,撕咬她。
她会成为他们的前菜,供他们取乐。
等他们玩累了,她又会被拉入后厨,真正地成为食材。
那个前几天就消失不见的姐姐对她说,这些大人会吃人。孩子们都会被杀掉,血会被想要重返青春的人喝掉,肉会被想证明自己力量与强大的人们分食,没有用的骨头则会被丢入大海。
台上的女孩双眼含泪,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展示着她的恐惧。
台下的贵人们对此熟视无睹,在他们看来,那女孩好像并非同类,而是个出生便为了供人消遣的商品。他们不停举牌,数额越来越大。
叫价声中伴随着轻挑的笑声,和令人胆寒的低语。
Avery无助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双双冷漠、贪婪的眼睛。这些人没有一个将她当人。
他们不因她的哭泣而心生怜悯,甚至因为她的哭泣而愈发觉得自己强大。就好像,踩着弱小的女孩,他们终于切实地成为了人上人,甚至有了自己是“神”一般的迷幻认知。
Avery心中忽然生出羞耻,进而迸发出剧烈的愤怒。
在绝望中,她小小身体里生出最最强烈的情绪。不止是生的愿望,还有渴望他们不得好死的诅咒。
都死吧,都去死吧!
为什么不能天降一场大火,将这艘游轮化为火海,烧死所有人?
所有人!
第183章 吃人的游轮 敌人越来越
从黑玉村离开后的第二天, 姜薇跟谢言打了个招呼就跟大部队分道扬镳了。
她开着车带着姜芃一路玩一路返程,不急着驱车上高速,她一路在乡间小路上走, 瞧见什么有趣的地方,都会停下来带着姜芃探索一番。
孩子从来没这样悠闲自由地玩耍过, 像一条真正的狗子一样在乡野撒欢。
姜薇其实也没有这样自驾过, 买了车以后一直在忙活, 难得现在毕业了, 杀青出组, 又刚完成了一次野生诡域破除任务,当下便成了一场没有归期的,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的悠荡。
“开心吗?”坐在荒野上远眺草野边际,姜薇用胳膊拐了姜芃一下, 轻声问。
“呜。”威武的杜宾犬低唔一声,点了点头。
姜薇轻声笑, 芃芃是个从不让人扫兴的伙伴。
她打怪,它吃。她漫无目的地悠荡,它撒欢。真是条好狗狗。
这天晚上没能赶到城市,姜薇便带着姜芃在田野边扎帐篷。
幸好她现在体质特殊不怕冷热,躺在帐篷里听风也不打哆嗦。
张开诡域,她能在冬季荒凉的环境中看到别样的生机, 真有意思。
1225的恐惧值,她又可以5连抽了。52m直径的诡域可以笼罩住一座小型的操场了, 层高3m的楼房,她处在中间层的话,上下能笼罩住17层楼。
真的是破局规模的诡域了。
可人心不足, 她还想要更多。
当诡域越来越大,一切还没有停止时,姜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诡域笼罩掌控一座城,或许也并非天方夜谭。
她开始期待那一天,并深深地觉得,那一天终究会来。
当然最好来得快一点,她渴望变得更强大,拥有更多的掌控力。
【深渊】连戳5次,帐篷内阴气森森,姜芃都悚然僵坐,紧绷地瞪圆了眼睛。
姜薇却仍舒适地盘膝坐在那儿,等待从【深渊】中涌上来的阴冷寒意散去,埋头审视起新抽到的战利品。
又有两次【诡域扩张】,52m直径变成了53m。
姜薇又抽到了【1架骷髅】,和一条【千手之一】,她现在有4.5架骷髅,3条【千手之一】了。
骷髅早就研究得透透的,姜薇直接召出三条【千手之一】。
三条手臂从肋后探出,真如残缺的千手观音一般。说不出的诡异,又有种奇异的感觉。
姜薇又召出与它一套系的【千眼之一】放在自己眉心,她现在有3只眼睛5条手了。
像【一个人类2只手,6个人类几只手】这种题目就不能用在她身上,因为她不止有两只手,哈哈。
转头看一眼姜芃,姜薇忽然发现,自己有三只眼,还带着条狗,这简直就是女版二郎神啊。
兀自笑了一会儿,她很偶然地将【千眼之一】放在了一条【千手之一】的手背上。
眼睛长在手上真的很克苏鲁,感觉多看一眼都让人掉san,精神混乱。想了想,她又将【千眼之一】放在了【千手之一】的掌心。
古怪的事情便在这一刻发生——
当那只来自深渊的眼睛在【千手之一】掌心缓慢睁开后,忽然就不受姜薇操控了。
她尝试将眼睛放去其他地方,眼睛并未回应,甚至想要收回眼睛都做不到。
那只眼睛如雷达一般,开始旋转眼珠,仿佛正努力探知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它时而瞠大如怒,时而弯曲如笑,时而微眯,时而凝望,不知到底看破了多少世间事。
就在姜薇想要伸手去扣那只眼睛时,连放置眼睛的【千手之一】也开始不受控制。这条手臂开始伸展,转动,忽然对着一个方向定住。
姜薇收起其他两条【千手之一】,正担心这条多出来的手臂和眼睛不受控制,自己如其他御诡者般失控,从此以后自己就成了个三只手三只眼的怪物,一些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她猛地皱眉闭目,不受控制地接收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嘈杂的声音忽高忽低,逐渐清晰,涌入大脑记忆中浮现的人是白种人,讲的是英语——
“她”放学下了校车后,朝自己家走的路上,被忽然冒出来的三个人绑上车,再醒来时已到了一艘船上。与她一起的还有些比她更年幼的孩子。
一个凶狠的妇人要他们喊她为“Isla夫人”,只有听Isla夫人的话才能不挨打,才能有水喝、有饭吃。他们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带出来上厕所,学习如何站立,如何展示自己,如何轻声细语地回答贵人们的问话。
Isla夫人说他们过几天就能回家,跟爸爸妈妈团聚了,但必须要听Isla夫人的话,不能哭闹,不能不乖……
姜薇接收了这个叫Avery的女孩子近段时间的所有记忆,以Avery的视角经历了许多许多,并在几分钟后,完全与Avery共享了五感。
帐篷内,姜薇仍盘膝而立,多出来的一只手臂静静伸展在她肋后,掌心一颗眼睛圆睁。
她感觉到自己肋后长出来的手臂变得幽黑,逐渐朝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去。
在那个被她共享五感的少女头顶停下,当少女强烈地祈祷时,幽黑的掌心忽而兜头罩下,如长者轻抚孩童般,掌心完全扣住少女头颅。
下一瞬,姜薇的意志彻底降临在祈求者身上,并完全接管了少女肉身的使用权。
…
一晃眼间,姜薇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舞台上,灯光晃眼,让她不太看得清四周情况,但隐约能看清台下坐着无数人。
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四肢更纤细,肤色也不一样了。明显才开始发育的身体上,只穿了纯白色的运动内衣和内裤。
脑袋忽然嗡地一声响,她好像自己发生什么了。
她的意志跨越千里,投入到了一个少女身上。这个少女就是她方才接收的记忆的主人,她正如一个商品般被展示,被拍卖。
主持人落锤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以上百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满身松弛肥肉的老男人。
当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询问买家是先使用再食用时,老男人理所当然地答:“使用”。
四周座位上的人笑着向他贺喜,说一些别有深意的恶心话。
姜薇张开诡域,台下众人嘴脸尽收眼底。
当她被主持人请下台时,比她矮上一头的小女孩Lily被领上台。
姜薇回头,主持人正介绍说Lily会跳芭蕾,并要求Lily立即开始表演。
诡域全知视野中,姜薇勘破了Lily衣着的不妥。在小女孩红着眼眶准备开始跳舞时,姜薇使用【关灯】功能,一瞬熄灭了宴会厅内所有灯光。
四周一阵嘈杂,有人惊呼,有人喝问发生了什么,也有人跌跌撞撞往灯开光处跑。
政客坎斯特想要点亮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屏幕才亮起,又会立即陷入黑暗。
跑到开关边的女服务生啪啪按了两下开关,灯终于亮起,却又转瞬熄灭。
有某种力量正与这些人对抗,不停地熄灭所有光亮,使宴会厅始终陷在黑暗之中。
站在台边的主持人忽然惊呼出声:“哎,谁啊?住手!”
“啪啪!”开关声频响,灯光终于再次亮起。众人被晃得闭眼,等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时,发现主持人竟鼻青脸肿地倒在舞台上。她之前穿的那身得体洋装消失不见,当下只剩内衣内裤蔽体。
“啊!天呐!”主持人看清自己的样子,吓得失声尖叫,蜷着身体跌跌撞撞跑下舞台。
到这时众人才发现,方才站在舞台边的“拍品”少女,和刚站在舞台上穿着芭蕾裙的小女孩Lily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女孩儿呢?我的女孩在哪?”一身肥肉的老男人站起身,质问这艘船的主人艾伦。
艾伦当即安抚住老贵客,转头示意几名彪悍强壮的配枪安保人员去后台进行搜查。
就在安保人员离开后,宴会厅再次陷入黑暗。
艾伦不得不派人去查看下电闸,并不断大声道歉,表示很快电力就会恢复,以安抚住他得罪不起的贵人们。
…
几分钟前,姜薇趁自己在诡域中熄灯时胖揍了主持人几拳,脱下对方衣服穿上,便抱着小女孩Lily跑回了后台。
负责照顾孩子们的凶妇Isla正给一个小男孩系领结,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本能蹲在原地不动。
姜薇过去一脚将凶妇踹翻,把Lily和小男孩一起安置在一边的沙发上,趁Isla夫人什么都看不见,捂住其大喊大叫的嘴巴,按着脑袋给塞回了装小男孩的笼子,拽下Isla夫人腰侧挂着的一串钥匙,姜薇咔嚓一声给笼子上了锁。
“喂!什么人!”凶妇Isla夫人抓住笼子,黑暗之中她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细瘦的身影,便唬着声怒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姜薇狠狠踹了笼子一脚,用比凶妇更凶悍的声音低吼:“老实点!闭嘴!”
她的手机并没有同她的意志一齐降临在这里,但姜薇能通过诡域与黑框app进行精神连接。她发现在“降临”状态下,【祭品】【深渊】界面消失了,只有【祝福】界面能点开。但里面的大部分祝福物也都消失不见,只余三样祝福物:
【一个仓鼠笼】只要它跑起来,与它共处一室的人就会越来越焦虑,直至变得崩溃,疯狂;
【红瞳】可以放置在人的眼睛上,使眼瞳变成血红色。基本上只能用来吓人;
【冰冷的触摸】化成黏腻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诡物的触摸,可以放置在人的皮肤上,也是吓人用的。
看样子,降临状态下的她并非完全态。只有三个祝福物可使用,威力大大减弱了。
隐约间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在诡域中探看,是6名彪形大汉。他们赤手空拳都能轻松干翻后台所有小孩,更何况他们还配了枪和电棍。
能打的【纸人】【一架骷髅】【青面老道】【胆小的老鼠】,还有【大刀螳螂】等大昆虫们一个都不在,但置身于如地狱般吃人的游轮上,敌人越来越近,她必须要开战了。
第184章 小鬼当“家” 羔羊怎么可
壮汉保镖们有枪, 但姜薇有诡域,她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他们不能。
6个壮硕男人摸黑走进后台时都表现得很松弛, 他们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防范的,不仅没有拔枪, 甚至没有做出伸手摸枪的动作。
如果是陆地, 哪怕防守最严密的庄园, 也可能被人闯进来。
但这里是大海, 是绝对的不发之地。这里既不可能忽然闯进来执法者, 也不可能有犯罪分子莫名出现。
而所有进入这艘船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除了他们这些经营者拥有维护船上安全的暴力之外, 就只有贵客们的保镖具有攻击性。贵客们会带上船的保镖, 不言而喻,都是绝对的亲信。
所以大家安全的很, 不可能有人会攻击这艘船的拥有者,也不可能有人攻击贵客。
至于那些小绵羊们, 哈。
发现这里也一片漆黑,安保壮汉们开口问询几句后,立即听到负责照顾小羊羔们的凶妇Isla大妈带着骂声回应:
“见鬼的小崽子们造反了,把我关在笼子里,快放我出去。”
“Shit!”黑人安保队长骂了句脏话,接着又发出一阵嗤笑, 能被小羊羔关进笼子,也未免太废物了, 怎么?这是小鬼当家电影吗?呵,“狼外婆被小红帽吃掉了,哈哈。”
“乔奇先生还在找他拍到的小羊羔呢, 看样子小羊羔想跟乔奇先生玩捉迷藏。”
“哈哈哈。”安保壮汉们嘻嘻哈哈地笑闹。
对后台不熟悉,安保壮汉们找不到开关在哪里。
黑人安保队长打断Isla大妈的咒骂,问道:“灯在哪里?”
Isla大妈给安保壮汉们讲解灯开关位置时,秃头的安保壮汉忽然感到腰后一沉。待他反应过来那是他挂枪套的地方时,耳边已响起“喀拉”一声,下一刻枪套位置一松。他忙反手去摸枪,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枪套。
心里一沉,他只觉后背发麻。小羊羔到底是小羊羔,怎么都咬不过大灰狼。可如果小羊羔有了枪……
“有人——嚯!”秃头安保才开口,忽然感觉到某种黏糊糊的、冰冷的东西“啪叽”一下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那感觉就像沉入深海,被巨型八爪鱼之类的怪物扒住一样。可他并没有在水中,怎么会有水中怪物?
悚然之间,他没能第一时间向同伴示警,接着便听到右边同伴惊呼一声:“我的枪!”
有人跟他一样被偷走了配枪!
“F**k!我也——”又一个人低呼。
“Ouch!”黑暗中忽然响起“乒乒乓乓”声,似乎有人被绊倒了。
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怒斥怎么还没人去把该死的电闸修好,有人怒喝“谁绊了我一跤”。
安保队长站在原地警戒地倾听四周声音,他早已把枪握在掌中,只是四周一片漆黑,他根本不敢随意开枪,只怕没伤到敌人,反干掉同伴。尤其这是在船上,一旦子弹误伤船身或者某些重要装置,换来的都可能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忽然感到丝毫有人碰了下自己的腰,猛然转身朝着对方挥拳,却只砸到了空气。习惯了用眼睛汲取信息的人,一旦处在黑暗中,就失去了几乎所有对周遭状况进行分析判断的能力。他还没意识到碰到他的人是比他矮很多的人,所以他挥拳没能打到对方。
正慌张无措,黏腻的触摸“啪叽”一下拍在他后脖子上,本能转身,再次朝那个方向狠狠挥拳。自然还是什么都没打到。
心急懊恼地咒骂一声,安保队长又尝试着朝边上一个飞踢。
可就在他单脚站立的这一瞬,有人精准地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窝。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但对方显然熟知搏斗技巧,了解人类周身可轻易被攻击的弱点,哪怕是轻巧的一脚,仍踹得他膝盖一软,瞬间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快速收回踹出去的一脚想要着地稳住身形时,斜刺里一拍一刺,他手臂被拍得抬高,腋窝被尖锐的掌刀痛击。
“Ouch!”下一瞬,一只手扣住他手腕。才向挥开对方,虎口被狠狠咬住,对方像是要把他血肉咬下来一般用力,痛得他啊啊大叫,手指再也扣不住,握着的枪瞬间被夺。
愤怒地咒骂,朝着黑暗中出拳出脚,可他什么都没碰到。对方夺枪后悄无生息退开,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还有谁手里有枪?”安保队长一把拔出裤筒中的匕首,摆出防御姿势,紧张地朝着每一个发出响动的地方挥刀。
“我的枪还在。”只有一个安保人员的枪没有被夺了。
“Shit!”安保队长怒斥一声,转而大声喝问:“是谁在黑暗中?现在就投降,我们会放过你。”
隐约似有轻微的嗤笑声响了下,安保队长瞬间捕捉到,立即大步朝着那个方向冲扑。
可就在他听到脚步声,准备在黑暗中极限循声捉捕时,四周忽然响起嘈杂的金属敲击声。被困在笼子里的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们一起用手、用脚、用笼子中的水碗,大力砸笼子发出响声掩护黑暗中的朋友。
“安静!安静!!”安保队长气恼地怒喝,并口无遮拦地咒骂。
“砰!”一声更可怕的巨响压住了敲击笼子发出的声响,安保队长腿上中枪,痛呼一声后单膝跪地,“Miles,不要乱开枪!你想把船打沉吗?你打到我了,shit!”
“我没有开枪。”Miles忙大声回应,他举着枪无措地站在黑暗中,视力被剥夺后,他整个人慌得像个软脚虾,哪还敢开枪。
“不可能!”安保队长不敢置信地低呼,这屋子里除了被关进笼子里的Isla大妈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其他侍女都在宴会厅招待贵客,为了防止同样是被捉来控制住的侍女们胡来,在最关键的拍卖时刻,只有Isla大妈一个一个从笼子中带出“商品”,并将他们打扮妥当送到前台接应人员手中。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可能会开枪!
可就在他尚无法接受这一切时,枪声再次响起,又一个安保人家的腿被击中。
接着,是密集的“砰砰砰砰”,四枪百发百中,剩下四个安保人员的四条腿也被废了。
后台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敲笼子的声音渐渐停了,连一直咒骂练练的Isla大妈都害怕地闭了嘴。
手里还握着枪的Miles痛得倒在地上啊啊大叫,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将枪口转过去,随时可能开枪——黑暗中,他可能误伤到队友,也可能误伤到笼子里的小孩。
连开6枪的姜薇将手中空膛的枪丢在角落,拔出另一把满弹枪,对准了Miles的大拇指。
“砰!”,子弹破空,毫无悬念地击中目标。大拇指被射烂的瞬间,手-枪脱手,眼看便要落地。运气不好,碰撞中手-枪可能会走火。
可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那把枪,手指穿过扳机孔,熟练地一转,刷一下插进了裤腰。
下一瞬,后台灯亮起。
所有人都被晃得闭眼低头,待适应了光亮后,众人便见后台中央空地上,6名强壮的安保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裤子。
一名穿着并不合身衣裙的少女站在一边,手中握枪指着安保队长的头。她五官稚嫩,表情却坚韧冷酷:
“放下刀,自己钻到笼子里去。”
安保队长瞪着姜薇,似乎仍不敢相信被当做商品拍卖,明明即将被玩弄、吃掉的羔羊,居然会摇身一变,化成捕猎者,短短几分钟内将他们6人全部拿下。
或许还可以尝试甩飞刀攻击少女,可想到黑暗中她一一夺走他们武器的手段,安保队长到底没敢涉险——面对这样一个手腕了得的人,他不敢赌。哪怕对方看起来如此年幼。
咬着牙,无奈地丢下匕首,他拖着伤腿爬进空出来的笼子。
后面5个人见队长都束手就擒了,只好如法炮制将武器放在原地,一一钻进笼子。
待6个安保人员都进同一个笼子,挤挤挨挨地蜷在里面,姜薇走过去咔嚓一声落锁。
这才转身去一一打开孩子们的笼子,12个小孩靠在一起,胆子大的小男孩没心没肺地欢呼,为姜薇喝彩。
傻孩子们,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当做牲口吃掉?听说有的人会在小孩活着的时候割肉进食,以确保肉片的绝对新鲜。还有把小孩的皮做成皮鞋的……
让大孩子去翻箱子,找到合适的衣裳给自己和小一点的孩子换上。
姜薇看着他们,一脸的苦恼。
她不可能永远“降临”在这个叫Avery的少女身上,一旦她的精神意志抽离,这些孩子仍然要面对这一轮船的“恶魔”。
除非……
…
…
被派去查看电闸的人一去不返,众人在黑暗中焦急地等待,光明始终未到来。
到后台查明情况的安保人员也没有回来,反而还从后台传出枪声。
等待中的贵客已开始变得焦虑,失去视力,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降临,谁都会不安,哪怕他再有钱有权。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开枪?”
“这里不是绝对安全吗,艾伦?”
宴会厅前,众人坐在贵宾席上交头接耳之际,四周忽然响起一种奇怪的“嘎啦”“嘎啦”声。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声音?”
一直持续不断的噪音令人焦躁不安,大家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声音来源。
一位年轻服务员皱起眉,她好像听过那种“嘎啦”声。小时候她曾经养过仓鼠,当仓鼠在笼子里跑转轮的时候,发出的就是这种密集的、快速的“嘎啦”声。
第185章 索多玛城无义人 苍老的贵客
“会不会出事了?”前排一位政客带的女伴有些担忧地问。
“哈哈, 这艘船安全得像与世隔绝了一样,你怕什么?”政客发出洪亮低沉的老钱笑声,以彰显自己的勇敢。瞧, 即便是在意外的黑暗之中,他依然潇洒从容。
“黑暗中才有趣啊, 不止自己看不见, 其他人也看不见, 想象一下, 你的视觉感官失效, 触觉却格外灵敏。”边上不知哪位男士忽然开了口。
“哈哈哈。”
“哈哈。”
许多人发出会心笑声。
黑暗令一些人恐惧,却也有些人在权势和金钱带来的安全感中, 张狂得变本加厉。
不知哪个位置的哪位男士忽然故意压低声音, 在黑暗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跟我美貌的大女儿有过非常美妙的体验,在她16岁的时候, 哈哈。”
“嘿!谁在说话?”立即有男人发出惊叹不掩羡慕的问询。
“坎斯特,是你吗?”
“是Owen?是吗?”
“哈哈哈。”
“哈哈。”
“输入小孩子的血, 会使我们短时间内获得不一般的活力,这次我准备试一试,艾伦说有三个跟我血型一样的小孩,我一定要拍下一个。”
“哈哈,索菲雅是来品尝小女孩换取重返青春的吗?”
“我还不够青春吗?宝贝,你没有尝过我的味道吧。”
“还没有这样的荣幸。”
“哈哈哈。”
有权有势的上层阶级在属于他们的party中侃侃而谈。
于“嘎啦嘎啦”转轮的规律碰撞声中, 这些“恶魔”不时发出笑声,把那些担忧的、不安的、焦虑的声音也压住。
“灯怎么还不亮?”
“嘿, 艾伦,这样可不行。”
只黑暗中,有的男士开始频繁地扭扯领带, 似乎有些呼吸不畅。另一些则忍不住抖腿、用手指敲击座椅扶手。
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氛悄悄蔓延,一点点蚕食着宴会厅中每个人的精神。
…
53m直径的诡域,几乎覆盖整艘游轮。
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岗位,忙忙碌碌使游轮正常运行。
宴会厅后台灯光明亮,只曾经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和管理孩子的Isla大妈、安保人员换了位,孩子们恢复自由,恶魔爪牙却身陷囹圄。
姜薇坐在椅子上,让孩子们背诵他们的电话号码,由大一点的孩子记录下来,给姜薇背诵。
与此同时,她张开着诡域,监控着整艘船。
宴会厅的后厨里,经验丰富的主厨带着他的团队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正为今晚的宴席做筹备,正餐是正被拍卖的“羔羊”,鲜货还没被送过来,他们得提前把配菜备齐。
有的厨房上会贴挂牛、羊、猪的分割部位图,画上一头牛,这里是肩肉,那里是腱子肉,这里是上脑肉,那里是眼肉,这里是吊笼肉,那里是里脊肉……
可在这间厨房里,挂的却是人。
厨房里的主厨副厨会默契地称之为“羔羊”,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跟无知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绘图者也将这特别的“羔羊”身体依次分区,头部抛开不算,毕竟再勇敢的勇士进食时也不愿与“羔羊”的脑袋相对。
1是臀肉,最为柔软鲜嫩,2是前排,羊羔排总是很受欢迎,3是……
“这次送菜的速度可有点慢。”副厨做好自己的工作,放下刀具后有些无聊地道。
“看样子今天的贵客很有兴致,要多玩一会儿才肯开餐。”另一位副厨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他们在不断重复的工作中,慢慢被训练成了麻木的刽子手,已不再为那些孩子感到遗憾和悲伤,金钱抚慰了他们最初的恐惧和愧疚,泯灭了他们的良知。在这间厨房里,没有人,只有工具。
“你听到了吗?”正切菜的人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嘎啦,嘎啦嘎啦。”某种机械发出的,不断重复的声音。
“好像是从宴会厅那边传来的。”
“之前我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刚才那几声‘砰’,不会是枪响吧?”
“也许是贵客在玩什么新花样。”
“嗤。”
“嗝啦啦,嗝啦啦,嗝啦啦……”不停转动的跑轮声似乎越来越大,回响在相通的船舱之间,仿佛在敲击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的耳膜。
“好吵。”正剁肉的切配工忽然将手中的长形菜刀拍在案板上,焦虑地走向厨房门口,穿过走廊,看向宴会厅方向。那里黑漆漆一片,隐约有嘈杂声传来。
“喂,不要偷懒。”一名副厨从厨房中探头斥责。
梳长发戴白帽子的切配工扶了扶帽子,一步一回头地走回后厨。
又过了一会儿,他干咽一口唾沫,焦躁地解开两颗衣扣。转头见其他人也面色潮红,脸现焦虑神情,忽然忍不住地开口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party上的那个小女孩?”
“浑身上下只头上扎着蝴蝶结的那个小姑娘?”主厨也放下了手中工具,取出面巾擦了擦脸上不停冒出的汗,扯了扯衣领,挠了挠脖子。
在边上摆盘的副厨听到两人的话,毫无预兆地捂住脸,伏在台案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他一边抽噎着说:“老板说贵客要吃最新鲜的,又不想让食材被止痛剂毁了味道,呜呜,你们按照她,我捂着她的嘴。每次Jack下刀,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呜咽痛嚎从掌心下传出来。之后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她的眼睛,她太小了,还不懂得仇恨,眼睛里只有痛苦、恐惧和祈求,呜呜,我的上帝,呜呜呜……”
“别说了,住口,我说住口!”主厨双手抓住头发,厨师帽掉了也顾不上,只无法自抑地朝着副厨大声咆哮。
“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我只是为了赚钱,钱,钱!”长发切配工Jack手中握着菜刀,仿佛受到了指责般,愤怒地辩驳。
“你是恶魔的刽子手!你为恶魔办事。”冷菜厨师长丢开手里的食材,转过身,瞪着眼睛,仿佛已经忍无可忍般大喊。
“你们呢?难道你们哪一个干净?谁没碰过血?Ezra,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吃过贵客的羔羊!你吃了!你也是恶魔!你们都是!”Jack将手中的刀挥舞得呼呼作响。
“我们会被惩罚,我们会下地狱,哦,我们会永世承受火烧之痛,不……”一名面包师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上帝会沉掉我们的船,最终会沉掉我们的船……”
“啊啊啊!不,不不不——”
“住口,不要吵!你们想死吗?不要吵!”
“被老板知道,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Nooooooooo——”
“你想干嘛?Ezra你想干嘛?”Jack见Ezra听到自己揭穿了他,愤怒地握着手中面锤望着自己,脑海中不觉浮现对方举着面锤狠狠凿击自己脑袋的画面。惊惧情绪瞬间飙升,与其被杀,不如先杀了对方。
凶性在一瞬间被调动到最高,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手中的长菜刀已刺进了对方肚腹。
一刀又一刀。
四周的尖叫声似乎激怒了他,也或许只是加剧了他的焦虑与兴奋度。拔出刀,一脚踢到长声惨嚎的Ezra,切配工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些人都会告发自己,他们都会做为证人举报自己的恶行。甚至,这些人会对警察说,那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人杀的,都是他一个人烹饪的。他们会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会成为替罪羊,坐牢坐到死,然后在地狱里替这些人承受所有苦痛折磨。
不!不!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干嘛?”主厨看到Jack朝自己冲来,一把捞起手边的盘子,乒乓噼啪一阵响,主厨栽倒在地,一块碎瓷片插在他脖子处。他捂着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一名贵客嫌弃“羔羊”太腥时,他们按着“羔羊”给“羔羊”放血再烹饪的一幕幕。
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羔羊”的鲜血,就像现在一样,每一根手指都被染红。
“咕噜噜。”主厨的喉咙里发出呛血的声音,他要死了,才忽然想到曾经祈祷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向上帝做出承诺一生尽忠,却没能经受住恶魔的诱惑。
金钱,他那些存在保险柜里的钞票,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毫无意义的纸片。哪怕那些纸片的制作工艺再精良,也不能让此刻的他感觉好哪怕一丁点。
他要死了,要进地狱了。
对即将到来的地狱生活的恐惧情绪到达顶点,他捂着伤口,痛哭流涕。
可这里没有牧师的告解室,没有人会听他死前的忏悔,也没有人会原谅他当下的眼泪。
只有死亡光顾他,只有死神在注视他。
Jack的焦虑点燃了所有人的焦虑,在“嗝啦啦”仓鼠转轮碰撞铁笼的响声中,刀切割入肉,厮杀后失败者倒下,胜利者扑向另一个人类。
“Help!Help!”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响起,可没有人回应他们的求助,就像他们也不曾回应那些孩子的求救一般。
十几分钟后,浑身浴血的Jack独自走出后厨,循着那“嗝啦啦”的声音走向宴会厅。
船舱外的门窗都莫名消失了,只有后厨通往宴会厅的门还敞开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引导Jack走向那处富丽堂皇的花花世界。
“我是上帝的使者,我是上帝的刀,我是渎神者们的神罚。”Jack不住地嘀咕着,在焦虑中,他寻找到了令自己感觉好一点的自洽方式。他已重新回到上帝的怀抱,只要他帮助上帝惩罚那些恶魔,他就能得到神的宽恕。
拖着血脚印,他逐渐逼近宴会厅大敞着的门。
“砰!”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位狼狈的贵客跌出宴会厅。他总是抹得油亮顺滑的短发从未如此凌乱过,总是西装革履领带领扣的衣着从未如此狼狈过,扑倒在门外,他终于看到了灯光。如获新生,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露出笑容。
可撑地抬头的瞬间,笑容僵住,瞳孔骤缩。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两步前,如地狱使者降临此处向他索命。
这位苍老的贵客看到了Jack手里滴血的刀,也看到了Jack瞳孔中无法掩饰的杀意。
第186章 地狱图景 世界翻转,
影视作品里的老钱总是从容的, 是高高在上的,是绅士而充满智慧的,好像他们饿的时候不会心慌, 生病的时候不会痛苦哀嚎,濒死的时候不会恐惧哭泣。
都只是人罢了, 是人就有动物的一面,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 有黑暗面。
有的人能通过学习, 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 用道德约束自己的本能,用律法规范自己的行为, 压制劣根性。
可如果因为贪婪, 不得不采取了掠夺、窃取、杀戮、欺骗等行为呢?
那些曾经学习过的道德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鞭策灵魂,谴责记忆中那些不光彩的事。
历史不会遗忘, 但可以被改写。
如果道德不存在,如果威慑人类的一切精神层面和物理层面的惩罚都不会真的落下呢?
这世上并没有一个“神”能惩罚我, 只要我足够强,我就是真神。
如此一来,那些规训人类的规则与道德就只是上位者驯化人民的“故事”和“谎言”,不会再对我生效。
可要怎么证明这世上真的没有“神”惩罚我呢?
如果我做出最渎神的事,却仍能尽享天伦,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了?
只要我足够强大, 是不是就能永远不害怕?
怎么证明我的强大呢?
在踩踏他人,而没有任何反抗, 不会遭受任何回击时。
琼斯号游轮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提供上层阶级隐秘的需求。
这里不提供常规享受和服务,却能给予贵客们最大的安全感, 让贵客们自觉强大。甚至自觉身份高于人类。
所谓真正的“食物链顶端”,就是连号称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也成为我的食物。
在吞咽的瞬间,好像完成了从“人”变成“神”的转变。
在船上,贵客们向神献祭这世上最纯洁、最无价的生命,然后与神共进盛宴,也获得了神位。
完成仪式后离开这艘船,回到过往的生活中,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怀揣着秘密,俯瞰那些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依旧浑浑噩噩在社会条框下如棋子般生活着的人们——琼斯号的长尾效应还在发挥作用,你时刻拥抱着这样一些想法:“我是不一样的”“我高于芸芸众生”“或许有一些人还自觉幸福、成功,但如果可以,这些人也不过是我的盘中佳肴罢了”,生活在一日高于一日的自得之中。
你简直太了不起了,你是一个逃过世间规则的,最高的存在。
在无人的时候,你想起这些,甚至会忍不住发笑。
你是猛虎,是狮王,是鹰,是巨龙,是最高贵的God!
坎斯特不是第一次来琼斯号了,在日常生活中,他已经算是比较成功的存在。金钱,权力,他都拥有许多,可总还是有人驾驭他之上,总还有欲望无法满足的痛苦会令他午夜梦回时觉得愤愤不甘。
也有一些时刻,他会难得地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龌龊事,担心相关部门会忽然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拉下马,使他失去当下拥有的一切。
琼斯号很好,在这里他感到权力,尤其是在那些“羔羊”面前。
可以为所欲为到,甚至是掐死他们,在他们还活着时用牙齿啃咬他们的程度。在这里,没有任何威胁,你不必担心有人会谴责你,会使你获罪。
你可以邪恶如魔鬼,可以如神般掌控他人生死。
他早已迫不及待,他要选择一个看起来最纯洁的生命,狠狠地扬自己的雄风,他要在对方身上尽情地感受自己的强大,感受可以对他人任意施为的绝对权力。
黑暗中,他没有过多参与其他人放肆的谈话,只耐心地等待着艾伦那不靠谱的家伙修好这艘船该死的照明系统。
同时,通过幻想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来进行消遣。有时想到有趣之处,想到尽兴之处,他忍不住低沉发笑。
只是在愉悦惬意之间,坎斯特好像越来越在意那不知哪里发出的噪音:
“嘎啦啦 嘎啦啦 噶啦啦……”
越来越多人询问艾伦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灯光还不亮。众人情绪逐渐变调,贵客们失去耐心,询问变成质问。
刚拍得“奖品”的肥胖老男人乔奇坐立难安,他开始大声诘问,甚至是怒吼:
“我的羔羊在哪里?为什么安保人员还没有将她带给我?”
姜薇张着诡域,使用诡域的【门窗消失】功能封住了宴会厅、厨房等处,却把后台隔绝在外,使孩子们听不到另一边仓鼠笼发出的声音。
可她全程“听”到了所有人的“疯言疯语”,愤怒不断积累。
作恶者为什么不害怕?
作恶者应该害怕!
当有贵客在黑暗中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害怕,终于冲出宴会厅,迎面撞上持刀赶来的长发切配工Jack。
当在杀戮中逐渐疯狂的Jack带着“为神降下惩罚的使命”走进宴会厅,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姜薇收回【熄灯】功能,宴会厅一瞬大亮。
同时,她召出了【一个仓鼠笼】外的另两个祝福物:【冰冷的触摸】和【红瞳】——尤其是【红瞳】。
Jack关上宴会厅大门的同时,这扇通往后厨的门消失不见,整座宴会厅的所有门窗消失,偌大的娱乐场成了个封闭的空间。
“噶啦啦”的响声倏地变大,Jack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视面前这些曾经令他仰慕,令他羡慕,也令他嫉妒的贵客——他在寻找目标。
忽然,他对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座位上的老男人。
对方回头望过来,Jack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魔鬼!是魔鬼!那老男人的眼瞳居然是红色的。拥有血红瞳仁的人不是恶魔是什么?
要先向恶魔降下神罚,杀掉他,杀掉他!
“啊啊啊——”Jack在一众愕然目光注视下忽然发狂,举起刀直冲向被【红瞳】附上的老男人。
曾经这个呆在后厨,甚至没有资格与贵客讲话的青年,忽然化身夺命恶鬼,成了主宰贵客性命的刽子手。
口中嚷嚷着什么“神罚”“神罚”的,疯子一样见人就砍。
贵客们瞬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开始躲避,保镖们一拥而上想要擒住Jack,可疯子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保镖上船时又不允许配枪。
艾伦急得啊啊大叫,只觉自己做了很多年的生意就要被这个发疯的切配工毁了。
他冲到后台门口想要将配枪安保喊回来,却发现通往后台的门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堵水泥浇筑的实墙,任他怎么摸索,都没找到边缘,就好像这墙在船建成的时候就存在一般。
红瞳老头的保镖赤手空拳地跟持刀杀疯了的Jack拼斗在一起,其他保镖见Jack十分棘手,便将自家老板护在身后,事不关己地隔岸观火。
“嘎啦啦,嘎啦啦。”噪音依旧,所有人都焦躁起来。
有人嚷嚷说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拍了他一下,有人指着坐在门口的老男人,惊呼对方眼睛是血红色的。
“恶魔!恶魔!”Jack仍在吼叫,菜刀挥退保镖后,悍不畏死地直扑向老男人。
保镖吓得忙从后面抱住Jack,却无法阻止Jack的前冲之势。Jack手臂虽然被捆抱住了,人却仍将红瞳老头撞翻在地。
保镖一把甩开Jack,蹲身去扶雇主,不防Jack居然摔倒了也不停手,跪伏着依旧在挥刀。
保镖的小腿被割伤,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
“Shit!”怒骂着回护的工夫,Jack已扑冲到红瞳老头跟前。
保镖再次低骂出声,来不及仔细看自己的伤势,按住Jack一拳又一拳地照着脑袋挥砸。
可一个尚有理智的人怎么抵得过不怕死的疯子?Jack像丧失了痛感一般,任保镖再怎么捶打,眼中仍只有“杀恶魔”。
保镖一人根本拉不住如发狂野牛般的Jack,那把粗长的菜刀到底插进了红瞳老头的肚子。
惨嚎声炸开,吓得一室贵客惊声尖叫。
艾伦一把抓住头发,口中低呼“完了,完了。”,被扎穿肚皮的是他的重要客户,一名颇有声望的律师!对方伤在这里,自己只怕要被告到倾家荡产。
艾伦想要冲过去救人,可跑到近前瞧见Jack野兽般的表情,又吓得连连后退。他呼喝着身边人去救,没有一个人应他的话。
转身看到一名侍从,他暴怒着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口中咒骂道:“想死吗?还不快去救人!你,还有你们,都过去!”
被指到的侍从们满脸惊惧,冲过去救人可能会被乱刀砍死,可如果不去救人,被艾伦老板惩罚也必然生不如死。种种恐惧想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过往自己受过的折磨,曾经被逼着助纣为虐做过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
对死亡和惩罚的恐惧混杂着越来越强烈的焦虑,几乎逼疯他们。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侍应们没有冲向持刀的Jack,反而一起扑向了老板艾伦。
他们有指甲,有牙齿。群起攻之,则还有无数个拳头。
或许一个拳头的力量小,可他们一起扑倒艾伦,一起挥拳,一起啃咬,一起抓挠他的脸和脖子,奈何他曾经再怎样强壮,此刻也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力。
“啊——”艾伦的咒骂忽然变成惨叫,举起鲜血淋漓的右手,上面赫然缺了两根指头。
在这个封闭的船舱里,没有了金钱和权力的光环,没有了爪牙的保护,他不过是个脆弱不堪一击的软蛋。
“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把你们丢进猪圈,猪是最邪恶的动物,会在你们还活着的时候吃你们的肉,啃你们的骨——啊——不,不要!啊!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会放你们回家,会给你们钱,no——”
侍应生们忽然暴起噬主,船主艾伦和他的伙伴琳达夫人被年轻人们骑在身下。曾经高贵的“婆罗门”被打得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了过往的从容贵气。
历往的仇恨涌上心头,那些被羞辱的记忆变得强烈,愤怒在焦虑的浇灌下不断升腾。
不久前有贵客践踏过某位侍应生的尊严,在打倒船主后,侍应生站起身,口唇上还沾着血,便开始寻找记忆中的仇人。
锁定目标后,他推翻桌椅,直扑而去。
那个即便是欺辱他人时也总是一脸淡笑的富豪被侍应生仇恨的眼神吓到,他一把将身侧的保镖向前推去,“保护我,保护我!”
保镖被雇主推得趔趄,他面孔霎时涨红。在这间被封闭的宴会厅里,听着“嘎啦啦”的噪音,积累得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焦虑情绪被点燃,化作愤怒,调头指向从未拿正眼看过自己、视自己生命于无物的雇主。
人不能拿欺负别人当快乐源泉,哪怕这是群居动物最初始本能的娱乐活动。
即便没有神罚降下的一天,也总有一场意外一直在那里,等一个恶人孤立无援的猎杀时刻。
“杀!杀了你!”保镖比侍应生更先一步将富豪压倒,他蒲扇般的巴掌按住富豪的脑袋,使对方的脸紧紧贴在肮脏的地板上,这真是一个极具欺辱的姿势。
保镖还记得富豪醉酒后,跟酒鬼朋友一起戏耍他的场面——几人用他的痛点打赌,不停打击他的男性尊严。就好像他不会羞耻痛苦,可以任意被人嘲讽践踏一般。
拳头一个又一个地砸下,直到雇主痛声哀求,直到雇主尿湿了裤子,直到雇主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雇主没了生息。
焦虑在宴会厅中四处点火,为每一个愤怒的记忆浇油。
曾经的弱者害怕再次陷入不堪回首的境地,恶人害怕被自己伤害过的人报复,焦虑情绪不断攀升,没有人愿意被动挨打,每个人都挥舞起自己的武器。
桌椅倾倒,政客和富商撕咬在一处,保镖和雇主你死我活地搏斗,侍应生叼着不知哪位贵客肥硕的耳朵四处寻找下一个仇人,藏在桌子底下的懦夫被拽出来、被踩踏踢踹,想要永葆青春、长生不老的人眼看连今天也活不过去了……
那些自诩神明的人,从没发出过这么多样“婉转”的求饶声。那些勇敢到连人都敢吃的“强者”,哭得像个孩子。
宴会厅后台,如被隔绝在外的另一个空间。孩子们没听到哪怕一声惨嚎、痛叫或咒骂。
姜薇已感觉越来越疲惫,对诡域的维持越来越不稳定。
待门窗恢复,她锁上了出入这里的门窗,细心叮嘱几个已经懂事的大孩子,告知他们接下来要怎样照顾自己、照顾小一点的弟弟妹妹们。
怕孩子们被哄骗,姜薇直接将Isla夫人和6名保镖所在笼子的钥匙丢入大海。一并沉海的,还有枪膛里剩下的子弹。
最后一次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确保能做的已经尽力做到位,这才抱住Lily,静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
宴会厅通往各处的门窗不知何时恢复如初,一位侍应生掐着曾欺负自己的贵族,忽然觉得胸中的焦虑情绪和愤怒一瞬转淡,掐着对方的力气也因情绪转变而卸了大半。
他的执念出现了松动,终于收回手,抹一把莫名流下的眼泪,缓慢从对方身上站起身。
转头四望,一片狼藉。
鲜血,横尸,还有迷茫的幸存者们。
“嘎啦啦”的声音消失了,尽管宴会厅中仍时不时响起低吟痛呼,幸存者们却仍觉四周仿佛死一般地寂静。
Jack活了下来,他的刀仍死死握在手里。回首逡视自己的战利品,他忽然匍匐跪地,大声忏悔祷告。
地狱图景般的宴会厅,在那狂乱的告解声中,显得愈发诡异可怖。
第187章 奇怪的偶像 “离谱。”
盘膝坐在帐篷中的姜薇仍闭着眼, 肋后长出的手臂正缓慢垂下、收拢。
原本处在掌心之中,大张着远望的眼睛,也缓慢闭上, 直至消失。
姜薇醒来时发现姜芃并不在身边,拉开帐篷, 杜宾犬变大了一些, 背对着帐篷, 威风凛凛地面朝着广阔无垠的旷野。
它在为她站岗守夜。
伸长手臂捞抱住它的脖子, 身体伏在它背上, 姜薇闭上眼,细细体会“降临”后发生的一切。
心肠澎湃, 久久难以平息。
…
40分钟前, 米国谣克市某接线员接到报警电话,电话中, 少女报出了琼斯号游轮上13名孩子的名字、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以及游轮坐标、行驶方向等信息, 兹事体大,惊动多部门要员。
半个小时后海警出动,海警荷枪实弹登船,可是战争早已结束了。
2天后,游轮回港。
FBI特殊调查部门的警官Wyatt负责此事件,带着一众队友登上靠岸的琼斯号, 与海警交接后穿过狭长走廊,踏入船上最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海警们并没有进将幸存者们转移, 也没有清扫现场。他们绑上了幸存者,确保他们安全后,将他们就地监禁在宴会厅。
孩子们则由海景护送下船, 他们的父母早在船下等候多时。
接下来若要传唤孩子录口供,则需要在监护人允许并陪同下才可进行。
“你准备好了吗?”海警队长手握着宴会厅的大门,转头问Wyatt。
“是的。”Wyatt在回答时还未理解海警队长如此郑重询问的理由,只是当他踏入宴会厅的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觉血液冻结,自己一生见识过那么多恶性案件,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更加没见过如此多政要、富豪、贵族、巨星的尸体齐聚一堂。
宴会厅里静悄悄的,即便是深冬,那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被拷在门口的众人木讷抬头与警探们对望,他们双目无光,仿佛依然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唯独一个人,精神奕奕,目光炯炯。
那就是琼斯号的后厨切配工Jack。
在海警进行拘捕时,Jack是唯一一个手持利器的人,也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海警表示,Jack在过去的几天里,不停大声表示人都是他杀的。他能吃能喝,充满活力,一点不像其他那些经历恐怖事件的幸存者般神思不属。
Jack是有精神支柱的,他坚称自己在替神掌刀,向被恶魔诱惑了的堕落者降下神罚。他行的是正义之道,是对的事。
在海警抵达前,Jack就抠下了所有死者的眼睛,还在每个死者要害处补刀——这是其他幸存者口供一致的事实,Jack也对此供认不讳。
他还将尸体整齐摆放,每个都做出忏悔的跪伏姿势,布置得如同某油画中的地狱景象,又像一场来自死者的祭祀活动。
此刻,Jack坐在尸体前,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表情忧郁,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沉静平和。
海警队长看着Jack,转头对Wyatt说:“被拘捕时,他没有抵抗,非常礼貌地接受了手铐。只是一直一直不停地向王蒙讲述他受到神启、执行除魔任务的全过程。而且,如你所见,他眼里始终充满热忱,语调亢奋。”
“……”Wyatt不知还对此作何评价,他没有回应海警,只在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后,示意下属带走Jack。
Jack坦然站起身,如神子般抬高手臂朝向天空,被烤着的双手手指张开,似在托举什么。他仰着头,启唇喃喃自语,好像正与天上的某位神明祈祷。
走下琼斯号时,Jack转头向押解自己的警探诉说自己的故事,在杀死“恶魔使徒”时他多么地坚定、多么地英勇,那些“恶魔使徒”如何作恶多端,自己降下神罚的手段如何仁慈……仿佛一个喋喋不休的古板传教士。
宴会厅内所有嫌疑人被带走后,Wyatt沉默地站在宴会厅门口,与刑侦监视专家和法医人员等共同对现场进行勘察。
走向尸体时,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们也忍不住绕行,避开了众尸体跪伏的方向。
政客坎斯特被割了脖子,在对死亡的惊惧折磨中,死于失血过多;
琼斯号船主艾伦被人揍到内出血,在痛苦哀嚎中死于窒息;
肥胖的富商乔奇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死在自己的排泄物中……
1个多小时后,陪同现场探员和其他部门进行了部分采证及调查,Wyatt交代几句,便先行回到警局。
进办公室后,同事们迎面与他打招呼,想要汇报工作,都被Wyatt挥退。他独自一人回办公室坐了好半晌才平定情绪,转向审讯室。
即便是身经百炼的警探,也只在影视剧中见到那样的惨像。
看样子这个案子结束,他又要去见心理医生了。
走进审讯室,跟进审讯,Wyatt很快发现了受审者们的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都说自己受到了蛊惑。说他们本来好好的,忽然就焦躁不安到受不了,觉得别人都对自己有威胁,莫名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宴会厅后台里与孩子们处在一室的6名安保人员和Isla感受不同,他们坚称一名叫Avery的12岁女孩殴打了他们。
夺枪朝他们开枪的也是那名女孩子。
可Wyatt拿到的资料显示,Avery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从未学习过格斗,更不懂开枪。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家里其他亲人,乃至邻居朋友,并没有能让Avery接触到枪械的人。
只是,在与孩子们进行视频问询时,孩子们的口供证实了Isla和安保人员的话,拿着Isla手机报警的人也是Avery。
Avery称自己知道自己干了那些事,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在那段时间里,她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但她感到很舒服,很安全。
当Avery看到主持人被痛殴,看到一直欺骗、欺负孩子们的Isla被打,看到那些想要伤害大家的安保人员被枪击时,她很害怕,同时也觉得痛快。
那些都是坏人,坏人才是应该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当时Avery身体做的事,正是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她听到自己嘴里说出“每个人都会安全回家”,她内心充满希望,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看到自己保护了其他小孩子,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英雄。因为她当时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了那些事,大家才能活着回来。
这太奇怪了,Wyatt和其他探员都难以对这些事进行科学推理。即便大家口供一致,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甚至用“契约者”“诡异”等这个世界新出现的概念,也无法理解和分析琼斯号上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探员们都将重点放在第一案发现场“后厨”中走出来的切配员Jack身上。
Wyatt问Jack为什么要挖出受害者的眼睛,Jack表示那些死者并不是人,他们都是被恶魔附身了的魔鬼爪牙,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恶魔会通过他们的眼睛监控船上的人。
Jack说他必须把这些人的眼睛挖下来,不然死者会通过眼睛获得力量,如行尸一般重新站起来,继续作恶。
警探们不断重复询问Jack为什么杀人,Jack的回答始终如一。无论做多少次心理疏导,无论怎样使用审讯技巧,Jack都坚称自己是得到上帝的旨意才杀人。
可是,这听起来哪里是天使下凡,委派Jack杀死恶人?
这引诱杀人的手法,根本就是恶魔的手段啊!
…
……
姜薇并不知道自己被Wyatt腹诽成了魔鬼,她照旧绕路边看风景边往回赶。
降临的那段时间,她从琼斯号游艇上获得了919点恐惧值。虽然降临值涨到了22%,但看着黑框app里1644点恐惧值,她还是觉得很爽。
尤其在降临状态下揍人揍得很痛快。
虽然琼斯号游轮上没有一个人是她亲手杀的,【一个仓鼠笼】引发焦虑造成的结果并非她可控。但那些心里有鬼的外国人被激发出杀意后做的事,以及作恶的外国人在焦虑状况下迎来的结局,都是大快人心的。
任谁听说曾经在那艘游轮上发生过什么事,那些恶人曾经作恶到何种程度,只怕都会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吧。
进城前最后一夜露营,姜薇搓着手跟姜芃商量:“咱把那1000恐惧值抽了吧。”
姜芃完全听不懂姜薇在说什么,但不重要,姜薇知道自己做什么,狗子都是会支持的。【祝福】里还有3根【美味辣鸡翅】,都取出来给姜芃吃后,姜薇点进了【深渊】界面。
十连抽还是有点振奋的,苍蝇洗脸,姜薇深吸一口气,手指连点。
阴森的、寒冷的、恐怖的、寂寥的……各种负面情绪体验一遍,“抽奖”活动终于完成。
连着深呼吸几次,她才戳进【祝福】界面。
这次抽中了3次【诡域扩张】,能笼罩整个游轮的诡域再次变大,直径达到54.5m。降临值也随之下降到15%。
可喜可贺。
揉了揉已经吃完辣鸡翅的姜芃狗头,姜薇继续查看自己的战利品。
这次居然抽中了2个【白眼乌鸦】,她可以操控乌鸦在空中组成个“说吉利话”的空军小队了。
1号乌鸦说:“你要死了。”
2号乌鸦说:“你们都得死。”
3号乌鸦说:“你们将在漫长的折磨中痛苦死去。”
很好,精神攻击满分。
乌鸦的喙很尖锐,它们还可以啄人,或者用翅膀扇人,说是空军一点不假。
再多来几只,都能重现各种恐怖电影中乌鸦撞玻璃的壮举了,绝对晦气吓人。
这次姜薇又抽中了一个【千手之一】,之前降临消耗掉了一个【千手之一】和唯一的一个【千眼之一】,现在回来个手臂,可惜没再抽到一个【千眼之一】。如果再凑齐手臂和眼睛,应该就又能降临了吧。
不过也好,休息一下吧,即便她称得上大心脏,也受不了短时间内见识那么多“地狱图景”。
不知道是不是降临值增加,她的精神强度在发生变化,姜薇真觉得自己绝对算得上心理素质极高的人了,遇到这么多生生死死的大小事,居然还健健康康地活着。
嗯,至少看起来是健康的。
抽到的另外3个祝福物分别是:
【棺材钉】2个,可以当飞镖用,她现在总共有3颗棺材钉了;
【一滩血迹】可以融入到【一池血迹中】,增加血量。
快乐“抽奖”活动结束,姜薇“兜里”还有六百多恐惧值可以应急使用,心情大好,在帐篷里搂着大狗姜芃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后继续驱车上路,上午进城。因为晚上要去公司看上一部戏的样片,回程路上又恰巧路过特调局,她干脆到特调局基地,把姜芃放在那儿。
这样下午自己开车去公司,忙活完了再来接姜芃回家,或者太晚了的话,就在基地睡一晚。
流程正确,她可真是个计划通。
到了特调局正是午饭时间,姜薇直奔大食堂。
御诡者们都在,徐小磊、窦强、虎哥、郑小虎,大家跟崔嵬一桌,边吃边聊。
餐厅里悬挂着的超大平板电视正播国际新闻,姜薇坐下的时候新闻恰巧在讲“琼斯号特大惨案”。
主播转述外国新闻人对这件事的描述:一名餐厅切配员无差别杀人,在一艘度假游轮上杀害十几名上层名流。
虎哥直呼扯淡,说自己在外网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都说游轮上搞人吃人,一群王八蛋被复仇者干掉了。”
“据说现场老可怕了,看到的人要做几年噩梦。”窦强也加入聊天。
“还有见过第一现场的人说自己都PTSD了,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哇哇直哭。”徐小磊跟着这些人一起训练,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我怎么听说是什么邪-教组织在船上搞活-人-献-祭,被反杀了呢。”另一个拼桌的研究所工作人员插话。
“谁知道呢,说啥的都有。”虎哥啧啧摇头,这样的事儿也是够骇人听闻的了。
姜薇跟曾经聋哑、现在耳聪目明的御诡者郑小虎一起做倾听者,俩人都插不进话,只一边吃一边听大家热烈讨论。
“这种事儿想压也是压不住的,他们官方一直含糊其辞,但媒体采访都出来了,那个切配员Jack说船上那些名流强j幼童、猎杀人类、吃人等什么不干人事的事都干。”窦强将自己翻墙看到的八卦转述出来,他现在跟虎哥他们混得熟了,好多以前搞不懂的东西都研究明白了。
“你说的根绕口令似的。”
“要是我在,非给这帮人一人一拳不可。”窦强挥舞了下自己的拳头。
“他们恐怕受不住你这一拳。”崔嵬终于找到个能插话的点。
“现在他们能承受住窦强一拳了,死人不差这一拳,挨十拳也不喊疼。”虎哥撇嘴。
“你这太地狱了虎哥,你现在不干直播,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啊。”那名研究员显然跟虎哥他们都挺熟的。
虎哥耸肩。
“听说现在Jack都有粉丝了,不少人集资给Jack捐款,排队去探望他的,啥事儿都有。”窦强继续分享自己所见所闻。
“他们就喜欢搞恶-魔-崇-拜那一套。”虎哥再次撇嘴。
“离谱。”姜薇也终于插上一句,离谱,太离谱了!
第188章 内贼 她养的宠物
跟着崔嵬他们一起吃完饭, 姜薇就开始哈欠连天,准备去她在基地的临时住所睡一觉再出发去公司。
崔嵬瞧她这模样,忍不住问:“你不是一路边旅游边开车, 慢慢回来的吗?怎么一副干了票大的,累惨了的样子?”
“你不懂。”姜薇再次打了个哈欠, 笑嘻嘻地答道。
“没点英雄的样子。”崔武带点宠溺地摇头, 毕竟是拯救了黑玉村那么多人的英雄, 平日里看却还像个孩子, 活得可真松弛, 没半点包袱。
“何止,还没明星样子呢。”虎哥一脸羡慕地道, 他连主播都没干明白, 更何况是当明星呢。人都说他演技不如姜薇,这不是合情合理嘛, 人家专业的啊。
“现在影视市场低迷,啥也不好干。”姜薇摊手, “我才开始演,就常常有一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业的感觉呢。”
“哈哈哈。”
大家又闲扯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儿。
姜薇睡了一大觉,醒来跟姜芃交代几句“在基地要乖乖的”“不许闯祸”,便驱车驶出车库。
特调局基地的出入审核越来越严格了, 即便是她出门时也被门卫问了好几句。
挺好的,收容那么多御诡者、诡异物品的地方, 还是严格点好。
…
深夜,探索与发展研究所内。
常常加班的方知博依然在实验室内忙碌着,进行【月湾湖诡异标本】的耐药性试验后, 他如以往般谨慎地按流程给肉块称重、量尺寸等。
只是这一次做尺寸登记时,他填写的数据比量出来的尺寸小了许多。
在整理好表格放在边上时,方知博忽然佯做咳嗽,肩背微佝。身体靠近实验品时,右手快速捏出早准备好的刀片,精准切下一小块还在扭动着的肉。
“咳咳。”似乎舒服些了,他拍拍自己胸口。伸手取出专门的防水控温收容盒,用专门的镊子捏起肉块将之收容。
与此同时,他快速用小指和无名指夹起小块肉收进袖中。
收好肉,并将之妥善收容的过程中,他不断规避摄像头和玻璃窗外巡逻士兵的视线,分多个步骤将自己切下的小块肉收进特质小袋子中,并趁咳嗽之际将袋子送入口中压在舌下。
与另外两个还未完成实验的同事道别后,方知博整理物品,在换衣间内消毒、换成便服,离开实验室,通过消毒通道和安检口。
跨过安检通道,从另一边的安检机器中取了自己的肩包,他如往常一般与负责安检的士兵点头示意,转身状似从容地离开。
他绷着表情,压着步伐,尽量让自己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在其他人看来他恰当的疲惫,恰当的沉默,表情古板乏味,动作迟缓而缺少力量。只有方知博自己知道,他掌心早已湿透,外套内的衬衫也被汗打湿了。
一直压着小袋子的舌头又僵又麻,再过一会儿只怕腮帮子上的肌肉就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幸而在被发现之前,他一脚迈进了黑漆漆的室外。
坐进自己的小轿车内时,他仍不敢放松。只在低头系安全带时悄悄动了动舌头,让自己松快一下。
直到开车穿过调查局区域的大门,离开调查局十几公里,方知博才终于松了口气。
为防节外生枝,交易日就是今天晚上。
方知博将车开到早约好的地点后,从舌下取出小袋子,确认里面指甲大小的肉块仍有活力地扭动着。将之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盒子中,方知博打开车门将盒子丢在路边,不敢多留,只朝四周看看,便踩着油门快速离开。
这片区域是监控死角,但他也不能过多停留。
在快到家时,他终于收到了一条信息:【为保障您的健康生活……】
是之前约好的暗号,对方已收到货品了。
3天后,他妻子收到了一箱子现金。
研究所内从月湾湖采集来的试验品众多,在一次实验后,一块腐肉因为实验而消耗了一丁点并未引起任何的注意。
方知博的工作仍继续着,那丁点肉块似乎并未引发任何变化。
太阳东升西落,月圆月缺,一切照旧,如常。
…
深冬一个好天气,正适合出门。
梳着短发的小女孩一瘸一拐地跟在爸爸身后,她的膝盖很痛,可她既不敢哭也不敢抱怨。她竭尽所能地加快步伐想要跟上爸爸,可膝盖上才结痂的伤口仍渗着血,疼痛让她怎么也快不起来。
阳光将爸爸的影子拉长,她踩着爸爸的足迹,想象着将来长成像爸爸一样强大的人,心里感到满足。
可抬头间爸爸走得更远了,她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腿,忍着痛,让自己双脚挪动的频率更快些,再快些。
她好像永远都在追逐父亲的背影,总也牵不上父亲的手。
爸爸从不会等她,也不喜欢她拖慢他的速度。她很怕自己成为拖累,可她已经努力走得很快了,眼眶有点热,她有些委屈。
爸爸要是能背她一下就好了,爸爸为什么从不背她?
路边草丛晃动,一只小猫伏在高草中,艰难地爬行。
它的腿好像被压断了,两只后腿鲜血淋漓地拖在身后。
小女孩盯着那被压扁的、扭曲的、血淋淋的腿,吓得眼睛瞪大,忘记了自己正努力追逐爸爸的步伐。
“快点!”前方忽然传来呵斥,简短而冷漠。
小女孩浑身一抖,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连膝盖上渗出的血也顾不上。
肃着面孔的父亲对她瘸腿走路的姿势视而无睹,前天晚上他和妻子吵架,心脏病发。女儿吓得冲去邻居家求救,路上摔了个大跟头。
等他吃了药缓过来了,家人才发现小女儿膝盖上血淋淋一片,还沾着泥土。
每当看到女儿结痂的伤,他就会想到自己心脏病发时的窘态,羞耻感令他愤怒。她一瘸一拐的慢行仿佛在时刻提醒他:就是为了你才摔成这样的。
小孩真是卑劣,不需要人教就懂得如何更好寄生父母。他们懂得如何取得父母的同情,天生就知道怎么道德绑架父母,以换取更好的照顾。
坚决不将视线下行,在等女儿走到跟前的时间里,他耗尽了所有耐心。嫌恶转头,再次大踏步前行,仿佛想要甩脱身后的拖累般。
小女孩跟行的越发艰难,害怕因为走得慢挨骂,她只好任血痂崩开,强行使膝盖回弯,以走得更快些,再快些。
…
跟爸爸在门口的面馆吃完饭,邱月雅就被爸爸丢在了林荫路下。
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家,傍晚许多饭后散步的人,很安全。
月雅想跟着爸爸一块儿,哪怕他是去有很多人抽烟的、打麻将的地方,哪怕她全程要吸着二手烟坐在边上干等,她也总是渴望跟爸爸呆在一块儿。
但爸爸将她丢下,她好像又有点松快。这样她就不用忍着疼非走那么快了,她可以慢悠悠走回家。
路过来时那片绿化带,月雅又看到了那只受伤的小猫。也许是因为自己膝盖也受了伤,她有些感同身受,竟胆大地捡了垃圾桶边的纸壳箱,倒掉里面的垃圾,将受伤的小猫装了进去。
纸壳箱变得很沉重,但月雅还是将她一路搬回家。
妈妈是火车上的列车员,上4天班,休4天班,常常不在家。这几天只有她和爸爸在家,爸爸从不会进她的房间,所以小猫只要不乱叫,就绝不会被发现。
她踮脚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生鸡蛋,打在碗里喂给小猫。
月雅很快发现,这只小猫与其他小猫不同。
它不止嘴巴要吃鸡蛋,连断掉的两条后腿也要吃鸡蛋。那两条后腿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从小猫身上掉落,被压断的伤处原本已经成了扁扁的肉饼,竟长出大大小小的扭曲肉块。
那些肉块像是小的、畸形的脚,在向装了鸡蛋的小碗爬行。抵达小碗前,伤处血肉中长出细小的肉和牙齿一样的白色物质,像小猫的嘴巴一样开开合合地进食。
月雅拥有了不止一个宠物,她现在有一只小猫,还有两只“小猫后腿”——它们毛茸茸的很可爱,又有与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都不同的嘴巴和手脚,好厉害。
做完作业,很晚时爸爸才回来。
“刷牙洗澡了吗?”爸爸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表情和语气都很不好。
月雅没敢说自己还没有洗澡刷牙,忙从自己房间跑出去,在跑进卫生间之前,她被爸爸逮住了,屁股上挨了一脚,摔跪在地上。
膝盖上又流了血,她悄悄抬起膝盖,用手擦掉血迹,这样就不会因为弄脏地板而挨打了。
“每天磨磨蹭蹭,不看着你就不知道刷牙洗澡,一身的奴性,没出息的命。”爸爸似乎仍不解气,在她站起来时又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问你话你不知道回答吗?”
月雅心里怕得厉害,抬头看向爸爸,张嘴却忘记了要说什么。
“哭也不知道哭,没脸没皮的。话也不会说,性格又讨厌,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爸爸厌恶地瞪她一眼,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回头见她还呆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呵斥:“还不快去洗。”
月雅忙转身进了卫生间。
淋浴水浇在脸上,她才敢流泪。
小时候她是会哭的,可每次哭起来,爸爸总是会变得更生气,一边大声呵斥她不许哭,一边更狠地打她。
慢慢她才不敢在挨打挨骂的时候哭了,在家里,她好像既不敢哭,也不敢笑。
洗好澡,她仔细清理干净地上的水,自己吹干短发,穿上睡衣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她听到外面开关门的声音,知道爸爸去洗了澡,然后回房间睡觉。
幸好她的小猫和小猫后腿们都没有乱叫,这一晚她成功躲过爸爸,养了几个小时的宠物。
第二天上学前,月雅悄悄打了两个生鸡蛋给宠物。
晚上回来时,她发现小猫长大了,两只小猫后腿更是大了一倍不止。纸壳箱已经装不下它们,月雅只好悄悄将它们转移到储物间。
当她想要伸手抚摸小猫时,它们立即朝她的手拥来,月雅的手指被咬破了,原来它们很厉害,会咬人。
在喂饱它们前,月雅不敢再靠近它们。
趁爸爸不注意,她从冰箱里取出了冷冻的半只鸡。
小猫和两只小猫后腿争抢着很快便连鸡骨头都吃光了,它们又变得更大了,好像还是没有吃饱。
月雅又取出了妈妈冻在冰箱里的半扇排骨,喂给宠物们。
两只小猫后腿上长出了好像是眼睛的东西,扭曲的,会转动,但好像视力并不很好。不过它们能闻到食物的味道,当她将所有鸡蛋打在碗里时,它们能准确地爬过来进食。
小猫原来只要吃东西,就能一直长大。
它已经长到快跟她一样高了,眼睛亮亮的,似乎泛射着红光,像动画片里的怪兽一样威风。
第189章 魔童 爸爸为什么
它们好像暂时饱了, 但月雅仍没敢摸它们。关上门,她今天提前洗了澡刷了牙,乖乖回到房间。
半夜爸爸聚会回来, 似乎喝了酒。她听到客厅里有跌跌撞撞的声音。
月雅最喜欢爸爸喝醉的时候,这时候他需要人照顾, 不会骂她。
推开门, 她如往常一般帮爸爸倒水。将垃圾桶递到爸爸面前, 让他可以躺在沙发上随时呕吐。
这时候爸爸是需要她的, 不会嫌弃她。他有时还会夸她懂事, 甚至可能摸一摸她的头。
储物间发出古怪的碰撞声,爸爸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抬头直勾勾盯了会儿储物间的门。
“给我拿一块湿手巾。”他转头, 朝一脸关切地站在身边的女儿道。
月雅仿佛获得奖励般高兴地跑去洗手间帮爸爸用冷水打湿手巾,拧去大部分水分后折返, 却见爸爸已不在沙发上了。
转头间,她看到爸爸走到储物间门前, 没有迟疑地推开门,按亮灯后走进去。
“啊!”像见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般,爸爸发出短促的惊呼。
月雅从未听到过爸爸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总是威严的、不可违逆的、强大的。可那一声低呼似乎是害怕……
原来能轻易将自己从楼梯上踹下去的爸爸,可怕的、可敬的爸爸也有软弱的时候吗?
月雅握着湿手巾缓慢走向储物间,她听到搏斗的声音, 听到爸爸痛呼的声音,听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野兽低吼声。
走到门前, 她没有朝里看。
抓住门把,低着头,月雅“砰”一声将储物间的门关紧。
“啊, 啊啊——”
“救——”
“呃呃,咳咳——”
“呃——”
储物间里传出可怕的声音,月雅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块很大很大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愈发无法让膝盖回弯,但她已经不疼了,甚至还有些痒。妈妈曾经说,痒就说明伤口在变好,千万不能挠。
将湿手巾送回卫生间,沙发边的垃圾桶放回餐桌旁。水杯里的水倒掉,倒扣着放在水槽上沥水晾干。
月雅沉默地走回卧室,关灯睡觉。
第二天,她吃掉冰箱里的面包,独自背上书包坐公交去上学。
放学时,她跟同班同学赵鹏一起被对方奶奶接回家。赵鹏家里晚饭还没有做好,他喊了月雅在小区游乐区等他,放好书包后便出来跟她一起玩。
月雅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小奴隶。
“我们一起去滑最高的滑梯。”赵鹏说。
“我不敢滑。”月雅摇头。
“你不滑,我就告诉你爸爸,你吃我的薯片,还上课发呆不好好听课。”赵鹏拽住月雅的袖子,拉着她爬上最高的滑梯,推着她先滑,他跟在后面。
月雅冲得太快,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很疼,膝盖也磕到滑梯边沿又出了点血。
赵鹏滑下来扑在她身上,压着她的肚子站起身,哈哈哈地大笑。
呆坐了几秒,月雅忽然抬头说:“我家有这么大的猫,你见过吗?”
“你骗人!世界上没有这么大的猫。”赵鹏用力推了她一把。
“我没有骗人,我家还有两个会吃东西的‘小猫后腿’。”月雅按着沙地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土。
“什么是‘小猫后腿?’”赵鹏问。
“就是小猫的腿被压断后,掉下来变成毛茸茸的新动物,我管它叫‘小猫后腿’。”月雅说。
“你撒谎,邱月雅是撒谎精,才没有这种东西。”
“那你吃完饭跟我去我家,我给你看跟我一样高的猫,和两只‘小猫后腿’。它们是我的宠物,你可以摸。”
“那要是没有跟你一样高的猫呢?”
“那我的玩具你随便挑,都给你。”
“好,那我吃完饭来这里找你。”
“嗯。”
月雅没有回家,她就坐在滑梯边等着,一直到赵鹏吃完饭跑下来找她玩。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不停地喊她“撒谎精”。
赵鹏走进家门,她锁好门,指着斜前方的储物间说:“我的猫就在里面。”
“骗人!”赵鹏哈哈笑着,见家里没大人,便大了胆子直接走进去,一把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那只白猫长得更大了,比邱月雅还高。真的有两只‘小猫后腿’,张着扭曲的、长满尖牙的嘴巴,饥饿地嚎叫。
邱月雅没有撒谎,她不是撒谎精。
…
…
几天前,住在别墅区的低调富豪李泽林养的猫丢了。
他很着急,急得仿佛丢的不是猫,而是亲儿子。
…
…
秀美的山水总是在险峻的山中,曲折巍峨的山路在深冬走来总归感觉好一点。
嘎吱嘎吱踩雪,这是张千羽儿时最喜欢的娱乐,如今再走来仍觉得快意。
距离道观被卷入野生诡域已经一年了,现如今师兄张禹仍是观主,只是常常下山游历,即便回到道观里,也是自由的选择,而不是被责任捆绑观内的状态了。
观里如今人丁兴旺,即便寒冬少有人上山“辟谷”,光是观内的道士们忙忙碌碌就够热闹的了。
张千羽就算有再多豪车,也没办法将车开到山门前,他还是要步行走进道观,来到师兄的袇房。
依然是那个老旧的木屋,一张木桌,一张木椅,一张木书架。屋子被炉火烤得暖烘烘,木窗上透进阳光,将木桌上睡得香甜的小猫照得暖洋洋,师兄坐在木椅上,就着阳光读书撸猫尾巴。
不太奢侈,但活得悠然惬意,这就是张禹了。
“师兄,什么时候再来江海玩?”从外面拉了把木椅过来坐在张禹对面,张千羽伸手想摸小猫,刚才还趴得很舒服的小东西立即警觉地跳起,一纵落在木窗框上,乜一眼张千羽后,专注舔起脚毛。
“还是毛手毛脚。”张禹念了一句,从手边捏起一张黄符纸。毛笔饱蘸朱砂,落笔苍劲如游龙,很快便书就一张引雷符。
“姜薇不是让你少写这些吗?”张千羽叹口气,摇头道。
“外面太危险了,你总要时常带几张在身上,我才放心。”张禹放下茶杯,将写好的5张引雷符送进师弟手里。
“……”张千羽咕咚咕咚喝茶,像个莽夫。眼睛盯着引雷符,没有说话。
与师兄在观内呆了3天,张千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师兄早起做早课,上午浇菜除草的生活,难得地悠闲。
但他到底是张千羽,在山上静不了几天就思想山下的花花世界了。好吃的各国各地美食,好玩的各种娱乐活动,还有家里舒服的大床。
返回城市的路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张天师,我是从朋友那里要到你号码的。
“长话短说啊,我真的害怕啦,2天前呐,我不小心压死了邻居养的狗哇,不想节外生枝嘛,就把死狗埋在院子里了。我家院子很大的嘛,后面大桃树下随便挖个洞埋条狗嘛。
“但是啊,张天师,那个狗哇,绝对是被我压死了的,哎呀,脑袋都压扁了,口吐鲜血啊,没有一丁点的心跳哦,肯定死得透透的啦。
“但是啊,但是啊……哎呀,昨天它好像有点活了,那个树下慢慢拱起个包嘛,我都要吓死了。
“我又用重物压住那里嘛,从重物外面又在拱土包了,我怕它就要破土而出了,肯定不是好东西啊。
“请你帮我来看看嘛,我觉也不敢睡哇……”
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后,张千羽便拉转方向盘,直奔着对方豪宅而去。
虽然车里装着从姜薇那里买的桃木剑和师兄给的引雷符,但他还是有些犯怵。
现如今他已经不太会心存侥幸,即便还没到现场了解过情况,但心里已经信了8成。
被压扁脑袋的狗,被埋在树下不止一天的狗,又活了……
等红灯时,他真的很想直接打电话请姜薇跟他一起去,但想到那“虚惊一场”的2成可能,终于还是忍住了。
拐进宽敞的别墅区,仿佛进入一个度假村,让人不禁慨叹,在江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竟也有这样“浪费”土地、猛种花草树木、狠狠砸钱造景的社区。
驱车拐过林荫道,越过拱桥,绕过一个喷泉广场,终于进入别墅区。
在拐过一列梧桐树时,他居然在树干上看到了寻猫和寻狗的启示。这些超级有钱的大老板们丢猫丢狗肯定早就有物业帮忙认真找过了,甚至说不定连那种专门找狗找猫的团队也请过了,居然还会贴启示。
看样子是真的很着急了,高端手段用尽后,连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也没放过。
雇主压死的那条狗,应该就是寻狗启示上的那条。
看样子丢狗的邻居富豪,还丢了一只猫。
这种豪奢的西式小区虽然宽敞漂亮,但没有做人车分离,现在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了。
抵达目的地后,张老板亲切地招待了张千羽。
婉拒了水果和下午茶,张千羽直接请张老板带他去院子里看看那个树下的土包。
喊上保镖、管家和园丁,张老板才敢往后院走。
深秋院子里的花陆续败了,但草木仍绿着。桃树栽在后院最偏远的位置,绕过几个活动区和一个露天游泳池,才终于走到。
张千羽一眼就看到了倒压在土上的厚重实木大桌,和桌边又重新拱起来的土包。
喊保镖、园丁和管家帮忙挪走实木桌的工夫,张千羽取出桃木剑和引雷符。左手持符,右手握桃木剑,这才请保镖几人铲走了土包上的泥土。
就在保镖准备继续下挖时,一只狗爪子忽然刨出土面。狗毛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爪尖锋利,似乎比普通狗的爪子更长一些。
保镖们吓得连连后退,张富豪也忙躲到张千羽身后。
真的是狗!
那条死了的狗真的“活”了。
第190章 似曾相识的腐肉 姜薇挠头,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屏住呼吸死死瞪着那只刨出泥土的狗爪子,看着它继续刨抓。
慢慢的,随着泥土被刨开, 那被压扁的、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脑袋拱出来,被挤爆的灰白眼珠上同样沾满赃污, 却仍似能看到般朝所有人转来。
“啊啊啊啊啊——”管家吓得丢下铁锹转身便跑。
园丁僵在原地,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胆子大的保镖一边干呕一边后退, 整张脸瞬间便没了血色。
张富豪抓紧张千羽的衣服, 一边啊啊低吼着发泄恐惧情绪, 一边不住地念叨:“我不是故意压死你啊,你突然窜出来, 我哪反应得过来嘛……”
张千羽攥着桃木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抖颤起来, 他牙关发颤,炸着浑身汗毛, 戒备地死盯着那只显然已经死透了的僵尸狗。
看着它残破的身体越来越多地爬出土坑,然后从边上松散的泥土中, 又爬出……一只用新长出的手脚般的肉条用力扒土的狗耳朵,和一个狗下巴。
张千羽只是看到这些诡异恶心的东西,便觉得头晕脑胀,脚底灌铅。想到还需要将这些东西制服、灭杀或封印,他只觉浑身发麻,脚底发寒, 魂都要飞散了。
姜薇,姜师姐!
他要给救苦救难的姜师姐打电话!
…
…
姜薇正处在休假阶段, 自家别墅里住了几天,暂时没戏拍,干脆住到特调局, 每天带着姜芃跟着崔嵬去拉链。
寒假尾巴,她之前拍的一部剧上了。
晚上休息时,一群人欢聚一堂看剧,给姜薇捧场。
谢言的别墅宿舍客厅里,谢言坐沙发中间,崔嵬歪在另一边地毯上,郑小虎他们围着谢言坐一排,姜薇搂着姜芃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电视机开场,前期铺垫剧情里姜薇就出场了,大亮相,很漂亮。
不过第二集 末尾时有一段小虐戏,一个配角跟她演的角色吵架,扇了她一巴掌。当然是假的,导演借位加剪辑,搞得跟真的一样。
剧情推到这里的时候,姜薇还不觉得怎么样,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欣赏自己的演技,一边复盘现在让她演,如何演得更好。
不想巴掌落后,身边的姜芃忽然开始膨胀,皮肉翻滚重组,一瞬间就比刚才大了一圈儿。再看它的眼睛,已然变得通红,瞪死了电视里打姜薇的角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撞翻谢言的电视了。
姜薇忙一把抱住它,这真让它扑过去,只怕挂电视的墙都要让它撞塌。
拍扶着姜芃的背脊,姜薇将脸贴在它身上,小声安抚:“别生气,都是假的,我没挨打。演戏,就像你拍广告一样,都是演的。”
她又拍又摸地哄了好半天,姜芃眼睛才由红转褐,身体也缩小回了原样。
再回头,发现所有人都不看电视了,全或惊奇,或恐惧地看着姜芃。
挨在姜芃身后的虎哥悄悄往远处挪了半米,我艹,太吓人了,每天跟他一起拉练的狗,可能是头熊变的!
…
张千羽给姜薇打电话的时候,她正为了配合剧宣,发自拍微博呢。
因为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只得加速搞定剧宣事宜,留下姜芃跟崔嵬他们锻炼,自己开着她的大车,一路踩着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海市最低调、但占地面积最广的别墅区。
每一栋别墅间都有高树分隔,不仅隐私效果好,还有种生活在大自然中的体验。
姜薇觉得调查局的别墅区就算很豪华了,地广人稀的,每个别墅都有很大的院子,可相比这处别墅区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这里位于社区中心的几栋独栋别墅,奢华得跟小庄园一样。
姜薇按照门牌号驶至目的地,才靠近院落大门,便有管家立即敞门相迎。
见对方要引着她进院子,姜薇本来想停车让管家上车的,但对方实在太着急,根本没空上车,一路小跑着就把姜薇引至后院。
她才下车,便有小童过来接手她的车钥匙帮她停泊。管家急得话都说不明白,只连跑带颠地引路。
张开诡域,姜薇审视这处院落,并没有很多诡异力量逸散,看起来应该不至于很严重才对。
前方一阵惊叫传来,奔跑中的管家忽然止步,他苍白着一张脸,转头看一眼姜薇,有些颤巍巍地道:
“姜天师,那,前面左拐里面就是了,我,我——”
姜薇瞬间明白过来老管家是有点不敢往里走了,点头表示理解,姜薇独自大踏步顺着管家指引的方向拐向一棵大枣树后。
葱郁的大树遮蔽之后,是又一处悠闲散步区,尖叫声正是从树后的区域传来。
一名膀大腰圆的、穿着西装的保镖,正一脸惊惧地压着个大锅,锅里的东西不时冲撞,发出砰砰巨响。
另一名保镖坐在个大缸上,同样一脸如丧考妣,那紧绷的肢体动作显示着他随时做好了奔逃准备。
大肚便便的老男人一看就知道是豪宅的主人,他躲在最远的地方,一副想走,又怕走了以后没人镇场面,保镖们会逃跑的纠结模样。
张千羽左手桃木剑挥出,斩得狗毛、碎肉飞溅,却未见一滴鲜血。他右手捏符向前猛拍,一声电流冲击的“刺啦”声后,噗一下燃起一簇火焰,将符箓烧成灰飞,随风飘散。
姜薇已大步行至跟前,张开诡域的一瞬,恰瞧见符箓无火自燃的画面——这一次张千羽用的引雷符,总算不是袖中打火机点燃符箓的假把戏了。
念头电转间,她已行至与张千羽并肩,看清了前方被桃木剑劈砍,又被引雷符电击的怪物——
一只被压扁了脑袋、缺了1只耳朵和半截下巴的死狗。
“师姐!”张千羽看到姜薇的瞬间——仿佛一条落水的狗见到了驾船来救的主人,仿佛脑袋被栅栏卡住的孩子见到了举着老虎钳赶来的妈妈——眼睛都亮了。
他那一声“师姐”喊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场面不允许,姜薇几乎要笑出来。
“这是张老板2天前压死的狗,变成丧尸犬了。”张千羽绘制的黄符已经耗掉了2张,刚勉强牵制住这怪物,姜薇再不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一被这东西蹭一下,也变成丧尸那可就完蛋了。
“做完这一单,我就金盆洗手不干了。”总踏马遇到真的,他真有点受不了。以后还是只勘风水,不斩妖除魔了。
“你自己晦气不要带上我,别瞎立flag!”
“……”张千羽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从那被电麻后蜷俯在地的怪物身上挪向姜薇。
要放弃的确也有点不舍得,现在生意是真好,但他也是真的害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能不能再卖给我点防身的东西?”他攥着黄符纸和桃木剑,要是能再有点更强力的东西就好了。
“回头再说。”姜薇说罢在他肩膀上一推,右手一转,掌中便凭空出现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
烂头死狗虽然感觉到无形的力量压制,但缺少智慧使它仍凭本能扑向看起来更为美味的姜薇。
匕首横劈之下,它踉跄着落地,竟给生生削掉了半张扭曲的扁脸。
张千羽被推得后退两步,才躲开了跌撞过来的烂头死狗。心突突地跳,他右手再次执起一张引雷符,便欲同姜薇并肩作战。
姜薇却头也不回道:“躲开。”
被斩断的半截狗脸落地后扭曲拱动,很快便从切口处生长出肉块和牙齿。
坐在缸上的保镖见那半截狗脸落在自己脚边后也“活”了过来,吓得直接从大缸上跳起。那被压在缸下的“一只狗耳朵”立即撞翻大缸,左右转动仿佛在嗅闻一般,接着竟也同烂头死狗一齐扑向姜薇。
姜薇后退两步躲开死狗和狗耳朵的攻击,眉头下压。
身上任何一块儿肉都拥有活力,会本能地攻击活物、寻找血食——这个特性如此地似曾相识。
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一条死狗,拥有与月湾湖中的腐尸类似的能力?
本来想慢慢跟这条死狗过招,吓唬吓唬院子里的保镖、园丁和富豪,赚些恐惧值。
可小刀劈砍会使怪物越来越多,这东西的来路也引发了她的疑心,便没了耐心慢慢折腾死狗和“幸运观众”。
无脑的死狗、烂肉、耳朵、下巴等怪物只有本能的食欲,它们不具备智慧,不懂得恐惧。被打退、被砍伤,下一刻又朝着姜薇或爬或扑。
不想让四周的无关人等看到太多祝福物,姜薇只3个小鬼助阵。魂体状态的小鬼只有姜薇看得到,其他人便只见姜薇左手一指,死狗瞬间被定住。接着姜薇右手一指,“死狗烂肉”也被“按”在原地瞎扑腾。姜薇再一指,“死狗下巴”噗通落地同样动弹不得。
还有个“死狗耳朵”没被“鬼压床”,姜薇甩手一根【棺材钉】,“死狗耳朵”“噗”一声呗钉在土里。拥有诡异力量的【棺材钉】可不是普通的钉子,“死狗耳朵”无论怎么挣扎,竟都没能将自己拔出来。
得用什么容器将这些东西装起来,普通麻袋、箱子肯定困不住诡怪,必须得是拥有诡异力量的容器才行。
这个容器也不能是祝福物,不然一走出她的诡域范围,祝福物随诡域一起自动被收回到【祝福】页面的那瞬间,诡怪脱离困束又得重新张开诡域重新战斗和收容。
想要将这些死狗、死狗尸块装起来送去研究所,只能使用【祭物】中买到的东西。
只有【祭物】可以在收起诡域后仍留存在真实世界,可以日常使用,甚至馈赠、售卖或借给他人。
在【祭物】页面上下翻找了半天,鼎和簋看起来很厉害,但一则非常沉重,二则不封口,只怕困不住这些能跑能跳的怪物。
似乎只有400点恐惧值的【裹尸布】和600点恐惧值的【圣柜】能起到困住怪物的作用,但【圣柜】一定也很重,不方便搬动。
想了想,虽然【裹尸布】也不便宜,但姜薇还是耗费400点恐惧值点击购买了。
真肉疼,这一趟可赚不到400点恐惧值,亏大了。
心念一转,手上一沉,【裹尸布】到手了。姜薇将之抖开,发现是一块沾染了血水,印有人体轮廓的亚麻布。
将亚麻布铺展在面前地上,姜薇又操纵小鬼们狠揍怪物一阵,直至它们躯体僵直,才又操控小鬼快速把它们放进裹尸布。
最后一只“死狗耳朵”也被放上去,三个小鬼手速极快地捏起亚麻布两角系个死结,接着又捏起另外两角同样扎死结。
其他人就只看到姜薇手指一点,几个死狗怪物就在地上翻滚跌爬了起来。
太厉害了,姜天师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电视里才看得到的大法师啊,像《家有仙妻》里的仙妻、《白娘子传奇》里的白娘子小青一样啊,可以隔空移物,意念揍人,好令人羡慕的能力!
待姜薇手指一挑,没有人碰裹尸布,裹尸布却自动收口,困住怪物,张老板终于没忍住,低呼了一句“我艹!”——不愧是大中华最常用的万用词汇,在此惊吓过度、语言组织能力几乎丧失的情况下,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出他此刻的震撼感受。
躲在远处捏着引雷符的张千羽也不禁呆住,默默收起引雷符,他干咽一口唾沫,心里忍不住想:姜薇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拿着桃木剑打小鬼,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劈砍呢。
再看现在,俨然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了。
表情肃穆,眼神坚毅,法术超群……实在是太可靠了,姜薇,太可靠了!
姜薇将怪物们包进裹尸布犹不放心,转头看了眼,见只有胖富豪张老板的腰带最柔软耐用又够长,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只能开口:“张老板,借腰带一用。”
接着小鬼往张老板身边一窜,无形无影的小黑手抓住腰带两端,用力收紧,咔吧一拨弄,解下腰带后刷一下便抽了出来。
张老板大惊失色,抓住裤子也不敢抗议,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阿玛尼腰带像“飞蛇”一样飞到姜薇跟前。
姜薇全程没有碰那腰带,腰带自己缠在裹尸布外捆扎紧,终于彻彻底底将怪物绑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怪物们仍在挣扎,但在裹尸布包裹之下,它们的利爪尖齿都失去了效用。
几分钟后,它们仍没能挣出裹尸布,姜薇长舒一口气。还好,400点恐惧值没白花,有用。
姜薇揉揉太阳穴,收起诡域,小鬼也随之回到【祝福】页面。
张老板系上了身边一名保镖的腰带,大步走到姜薇身边,连声道:“姜天师,这就好了吗?它们都被你抓起来了。”
“把土坑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遗漏‘死狗肉块’之类。”姜薇示意张老板喊人过来干活。
于是,除了贡献了自己腰带给张老板,提着裤子站在一边的高个保镖外,其他保镖都抄起铲子开始挖坑。
幸好坑挖得很深很大了,仍没看到其他残留的死狗部件。
张千羽提着腰带一头拎起裹尸布,跟在姜薇身后,又干完一单,可以顺利凯旋了。
还好,没有受伤,没有意外,他这帮人排忧解难的天师还干得下去。
张老板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姜薇准备离开时脚步一旋,还是决定多问几嘴。
张老板于是引着他们去别墅客厅,准备了水果茶饮请他们稍坐。
姜薇坐下后忽然想起那根皮带,于是率先道:“张老板,那根腰带——”
“啊,不用不用,不用在意啦,您拿着吧。”张老板大手一挥,倒是很慷慨。
“……”姜薇挠头,她倒也不是很想要他的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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